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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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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在荒野里生活的第一天,夜幕降下前,亚历山德罗用山谷里 到处都是的熊果树和美洲茶树的断树枝为蕾蒙娜铺了一张床。在树枝上铺了 一层又一层光洁的蕨子,有五六英尺长;床铺好了,这真是一个连女王也不 会笑话的卧榻。蕾蒙娜坐在上面,欢叫道:“现在我要尝尝晚上躺在床上看 星星的滋味了!你还记得吗,亚历山德罗,那个晚上你把费利佩背到走廊里 的床上,当时你对我说,晚上躺在门外看星星是件多么有趣的事啊?”

    亚历山德罗确实记得那个晚上——就在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大胆地梦想 蕾蒙娜小姐是自己的妻子。“是的,我记得,我的麦吉拉,”他慢慢地回答; 须臾又说,“就在那天,胡安·卡告诉我你母亲也是印第安人;就在那个晚 上,我第一次敢在心里说,也许有朝一日你会爱上我。”

    “可你睡哪里呢,亚历山德罗产蕾蒙娜见他没有再铺树枝,便说。“你没 给自己铺床呀。”

    亚历山德罗哈哈大笑。“我不用床,”他说,“我们躺在地上时,就觉得 是躺在母亲的怀里。地上不硬,麦吉拉。地上很软,比睡在床上更舒服。但 今天晚上我不睡觉。

    我坐在这棵树旁值夜。”

    “为什么,你怕什么?”蕾蒙娜问。

    “天气会越来越冷,我得为麦吉拉生个火呀。”他答道。“在这些山谷里, 有时候天亮前冷得很厉害;所以我觉得今晚上值夜比较安全。”

    他是为了不使蕾蒙娜惊慌才这么说的。他值夜的真正原因是,他在小 溪边看见了脚印,这使他不安。这些脚印不太清晰,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但看去像是美洲豹的脚印。一等天黑,他就要生起一堆火来,为了防止烟冒 出来,要把火烧旺,烧个通宵,还要握着枪,凝神注视,以防那豹子折回来。

    “但是,亚历山德罗,如果你不睡觉,会累死的。你身子骨不硬朗,”蕾 蒙娜焦虑地说。

    “现在我硬朗了,麦吉拉,”亚历山德罗答道。确实,他看上去已像个脱 胎换骨的人,尽管仍然显得疲累、焦虑。“我再也不是虚弱的人了;明天我 睡觉,你值夜。”

    “那你明天是不是睡在这蕨子床上呢?”蕾蒙娜高兴地问道。

    “我宁愿睡地上,”亚历山德罗照实回答。

    蕾蒙娜看来挺失望。“真是怪事,”她说。“这蕨子床不算太软,睡在上 面不用害怕被弄得腰骨疲软,”她继续说,一下子躺在上面;“但是,哦,这 味儿真好闻,真好闻呐!”

    “是的,那里面有香木,”他答道。“我把它当成麦吉拉的枕头,放在床 头了。”

    蕾蒙娜旅途劳顿,但她很愉快。她像个孩子似地睡了一个晚上。她没 有听见亚历山德罗的脚步声。她没有听见他生的那堆火的噼啪声。她没有听 见上尉的吠声,尽管亚历山德罗想方设法让它安静,可它听见了树丛里野兽 悄悄的脚步声,不止一次地发出尖锐、迅速的警报,弄得山谷里回声四起。 蕾蒙娜睡了一小时又一小时。而亚历山德罗则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倚在一棵硕 大的美国梧桐树于上,注视着她。闪烁的火光照到她的脸上,他觉得她的脸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脸上那平静的表情不知不觉地使他感到宽慰,增添了 力量。她看上去像个圣徒,他想,也许正是圣徒的帮助和指引,圣母把她送 给了他,送给了他的乡亲们。夜『色』更浓了,漆黑一片;只有红『色』的火焰把夜 『色』划开一道道摇曳的缝隙,就像风儿把空中的乌云划开缝隙一样。随着夜『色』 的变浓,寂静也加深了。只有巴巴或那匹印第安小马偶尔的动弹或上用发出 的报警信号打破一下这寂静;但紧接着一切又更静了。亚历山德罗觉得上帝 似乎也在这山谷里。他生平无数次一个人躺在荒僻的地方,在天空下面望穿 夜『色』,但他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这是令人销魂的,但也是痛苦的。早 晨会发生什么事呢,明天早晨,后天早晨,大后天的早晨,随后的年月里, 都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个可爱的、怀着爱情的女人,躺在那儿睡得正香,那 么自信、那么相信他,只有他,亚历山德罗,流亡的、漂泊的、无家可归的 人,守卫着她,降落到她头上的将会是什么呢?

    黎明前,野鸽子开始鸣唱。山谷里到处都是野鸽子。在亚历山德罗敏 锐的感觉里,它们的叫声没有两声是同样的;他幽幽地感觉到自己认出了一 对又一对的鸽子,一唱一和,声音悦耳动人,就像那天晚上他在莫雷诺小教 堂旁的天竺葵篱笆下面守夜时听见的那对鸽子的唱和声一样:“亲亲?” “嗳!”“亲亲?”“嗳!”现在这些声音更使他舒坦。“它们也是一夫一妻 啊,”他想,他低头爱怜地看着蕾蒙娜的脸。

    乎原上已经破晓,甚至天『色』大亮,而山谷里却是晨光微『露』;但美国梧 桐高高的树枝上,鸟儿预报着新的一天的来临,并在朦胧晨光中啭鸣。鸟鸣 声进人正在酣睡的蕾蒙娜的耳中,就像在家里时听惯的走廊顶上的棕榈里红 雀的啾鸣声一样,立时就唤醒了她。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量着四周,惊叫道,“哦,已经是早晨了吗, 怎么这么黑呀?鸟儿比我们更能看清天空!唱吧,亚历山德罗,”她先唱了 起来:

    “‘黎明时的歌手

    来自高高的天堂

    在一切地区的人类之上;

    我们也高兴地歌唱,’”如此真挚的祈祷,来自如此圣洁的地方,闻所 未闻。

    “别唱这么响,我的麦琪儿,”亚历山德罗悄悄地说,她的歌声就像圣洁 的苍天里云雀的啭鸣。“附近可能有猎人,会让他们听见的;”他压低嗓门跟 着唱了起来。

    蕾蒙娜听从了亚历山德罗的警告,也放低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更动人 了:

    “‘来吧,哦,罪人,

    来吧,我们要唱

    温柔的颂歌。

    唱给我们的庇护人,’”

    “哦,麦吉拉,这儿除了我,没有罪人!”亚历山德罗说。“我的麦吉拉 就像圣母的圣徒。”说起来,他这么想是情有可原的,他凝视着蕾蒙娜,只 见她坐在闪烁的晨光中,在她身后橛子覆盖的岩壁映衬下,她的脸楚楚动人; 她美丽的秀发松散着,一绺一绺地飘拂在腰际;她双颊绯红,虔诚炽热的祈 求使她容光焕发,她抬眼望着头上的一线天,天上的蒙蒙雾霭正在变成金『色』, 那是她看不见的太阳在起作用。

    “嘘,我的爱人,”她轻声细语地说。“要是你真那么想,可是个罪恶啊。

    “‘哦,美丽的女王,天堂的公主,’”她继续唱着,重复着第一段歌词; 接着,她跪了下来,一只手伸出去抓亚历山德罗的手,几乎没让歌声停下便 低声背诵起晨诗词来。她的念珠是用一颗颗精雕细刻的金『色』珠子串成的,有 一个象牙的耶稣受难十字架;这是传教区鼎盛时期的一件稀罕、珍贵的纪念 物。当初佩雷神父把它送给了萨尔别德拉神父,萨尔别德拉神父在为蕾蒙娜 行坚信礼时又把它送给了这个“有福的孩子”。他拿不出比这更能表示他对 这个孩子的热爱、信任的证物了,而在蕾蒙娜笃信宗教、感情深厚的心田里, 一直认为这礼物是一种纽带、一种保证,不仅维系着萨尔别德拉神父的爱, 也维系着现已成为圣徒的佩雷神父的爱和对她的保护。

    蕾蒙娜念完她深信不疑的诗词的最后一句话,拨弄完最后一颗金『色』的 念珠,一道阳光穿过峭壁东面又深又窄的缝隙『射』进山谷——但只是一掠而 过;斜照在念珠上,照亮了它,像火光似的倏地一闪,掠过珠子那精雕细刻 的小平面,照在了蕾蒙娜的双手上,照在牙雕基督苍白的脸上。只是倏地一 闪,转眼即逝!对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这都像是一种征兆,像是圣母直接 派它送来的信息。她能找到更好的信使吗?——她,富于同情心的人,天堂 里的可爱的女人;基督的母亲(他们就是通过她向基督祈祷的)——母亲, 看在她的面上,基督会倾听他们最轻微的呼唤——她能找到比阳光更好、更 迅速的信使,来告诉他们,她听见了他们在这进退维谷的境地里的祈祷,并 会帮助他们吗?

    此时此刻,也许在这广袤的世界里很难找到两个人能像亚历山德罗和 蕾蒙娜这样欣喜若狂,这两个无亲无眷的人儿,孤苦伶仃,跪在这荒野里, 半敬半畏地凝视着闪亮的念珠。

    

第1卷 第十七章

    第二天还没过去,这个山谷竟使蕾蒙娜产生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乃至想到要离开它的庇护,她就不寒而栗。这是一种最有力的证据,说明当 一个人由于疲惫或得闲、或生病而日到自然女神的怀抱小憩时,自然女神的 本意是超越傲慢的文明的限制,尽可能多地赐福给这个人,而且比她向这个 人索国感情的办法更快更稳妥。日归自然的人那么快就摒弃了他称为习惯的 可悲的托辞;抛掉了更为可悲的高贵的借口,装点门面的权宜之计,习俗的 锁链!“上帝热爱的人,死得年轻,”多少年来人们都不假思索地这样说。这 并不合人们用这句话的本意。上帝热爱的人,和自然住在一起;如果说他们 曾被诱走的话,准会在老之末至前回归自然。因此,他们去世前不管活了多 久,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年轻的。上帝热爱的人,永远年轻。

    凭着情人的洞察力,加上印第安人的本能,亚历山德罗从蕾蒙娜的眼 睛里看出一种与时俱增的自在安闲的神情,她注视着雨影,知道那意味着什 么。

    “如果我们住在这儿,这些墙就是我们的自身,是不是?”她欢快地说。 “我看见那边高大的丝兰树进入荫影的时间比昨天早。”

    她又说,“这儿生长的东西多极了,亚历山德罗,我不知道世上竟有这 么多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有名字吗?修女们教过我们一些名字,可是挺难念的,我 全忘了。我们也许可以亲自为它们起名宇,如果我们住在这里的话。它们会 是我们的亲戚。”

    又说,“我真希望在这儿躺上一年,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天空,我的 亚历山德罗。

    看来,如果一个人整整一年只是死盯着天空,别的什么也不干,这算 不得什么罪过。”

    又说,“现在我才明白我常常在你脸上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了,亚历山德 罗。那是来自天空的目光。我觉得,如果一个人和天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圣徒随时都能看见他,生活在这种情况下的人必须始终保持严肃,不能悲伤, 但也不能过分高兴。”

    又说,“我不能相信我在这旷野里才生活了两天,亚历山德罗,我倒觉 得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家。亚历山德罗,会不会因为我是印第安人,才 有这般欢乐?”

    说来奇怪,明明只听见蕾蒙娜侃侃而谈,她却觉得她在跟亚历山德罗 交流。他的沉默胜过沉默;简直是缄口无言。可她却始终觉得他是有问必答。 亚历山德罗只要说出一个音节,不,只要他一个脸『色』,那里面的含义换上别 人就得用冗长的句子才能表达,而且还不怎么使人明了。

    蕾蒙娜为这事恩索良久,最后她叫道,“你说话就像树说话,像那边的 岩石,像花,什么也不说!”

    这话儿使亚历山德罗心花怒放。多还有你,麦吉拉,”他欣喜地叫道; “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说的是我们印第安人的话,你和我们一样。”

    他的话又使蕾蒙娜感到幸福——任何别的夸奖或抵爱都不能使她更感 到幸福。

    好像有一种魔力使亚历山德罗恢复了全部力气。脸上那种憔淬的神『色』 消失殆尽。脸形似乎已经丰满得多了。有一个美丽而古老的盖尔传说:一个 仙女看上了一个王子,一次又一次地到他身边,她是隐身的,只有王子能看 见她,她在空中盘桓,唱着恋歌,要把他从他那些发怒的贵族亲人中引走, 他们听见了她的歌声,招来术士用他们所掌握的一切咒语和妖术来把她赶 走。他们终于使她销声匿迹了;但是她在王子面前消失时,扔给他一个苹果 ——一只有魔力的金苹果。他咬了一口苹果,就再也不要吃任何别的东西了。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他只吃这只金苹果;然而,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 一个傍晚又一个傍晚,金苹果总是在那儿,完整无缺,闪闪发光,好像他从 没吃过似的;后来,仙女又来了,王子跳进了她的魔船里,和她一块儿驾船 而去,他王国里的人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这个关于爱情和爱人们的传说只是 一个寓言,一个美丽的寓言,然而却是真实的。亚历山德罗现在一小时一小 时地健壮起来,他就像吃了康拉王子的那只神奇的、看不见的、给人以力量 的苹果。

    “我的亚历山德罗,你怎么这么快气『色』就这么好了呀,”蕾蒙娜含情脉脉 地端详着他的面容说。“那个晚上我还真怕你会死呢。现在你看来几乎跟以 前一样健壮了,你眼睛发光,你的手不烫!全亏这上帝保佑的空气;是它治 好了你,就像它治好了费利佩的热病一样。”

    “要是空气能让我保持健康,我也就根本不会得病了,麦吉拉,”亚历山 德罗答道。

    “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就从来没有在房子里面睡过觉,除了簏草棚。治 好我的不是空气;”他望着她,余下的话全由过目光说明了。

    第三天黄昏时分,蕾蒙娜看见亚历山德罗牵出巴巴,上好马鞍,准备 上路了,她不由得热泪盈眶。中午时亚历山德罗曾对她说:“今晚,麦吉拉, 我们一定得走了。明天马儿就没草吃了。我们必须乘马儿还健壮的时候走。 我不敢牵它们到山谷再下面一点的地方去吃草,就在下面几英里的地方有一 个牧场。今天我发现牧场主的一头牛就在巴巴身边吃草。”

    蕾蒙娜没有违拗。离开这儿是势在必行的;但她脸上的神『色』却使亚历 山德罗感到一种新的痛苦。他也觉得离开这地方又像重新流放似的。现在, 他牵着马慢慢往上爬,看见蕾蒙娜郁郁不乐地坐在网兜旁——他们的一点儿 行李又被仔仔细细地包在了里面——他的心儿又疼痛起来。他的那种无家可 归、贫困潦倒的感觉重又像个难以负担的包袱压在他的心头。他要把他的麦 拉带到哪儿?他能带给她什么呢?

    但是,一坐上马鞍,本蒙娜又变得愉快起来。巴巴那么兴高采烈,她 可不能太伤心了。那马儿因为又能行动,似乎高兴得直撒欢儿。上用也欢蹦 『乱』跳。尽管山谷里有凉快的荫影和清澈的冷水,它却觉得那儿挺闷的。它想 着羊儿。它不明白干吗这么闲待着。

    它脸上那种『迷』『惑』不解的神『色』不止一次逗得蕾蒙娜哈哈大笑,它会跑过 来站在她跟前,摇着尾巴,呆楞楞盯着她的脸,好像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你 到底要在这山谷里干什么,你永远不想回家了吗?要是你打算待在这儿,干 吗不养羊呢?你没青见我没事情干吗?”

    “我们必须通宵赶路,麦吉拉,”亚历山德罗说,“分秒必争。我们明天 要住的地方离这儿远着呢。”

    “是个山谷吗?”蕾蒙娜充满希望地问道。

    “不,”他答道,“不是山谷;但那儿有美丽的棕树。我们过冬的袜子就 是从那儿摘来的。那是在一个山顶上。”

    “那儿安全吗?”她问道。

    “我想安全的,”他答道;“不过没有这儿安全。全地区也找不到跟这儿 一样的地方。”

    “再往后我们去哪儿呢?”她问道。

    “那儿离坦墨库拉很近,”他说。“我们一定得去坦墨库拉,亲爱的麦吉 拉。我一定得去哈瑟尔先生家。他很友好。他保管着我父亲的琴,会给我钱 的。要不是为了这个,我绝对不想再走近那地方。”

    “我倒想看看那儿,亚历山德罗,”她温柔地说。

    “哦,不,不,麦吉拉!”他叫道;“你不会想看的。那儿真可怕;房子 全都掀掉了顶——只有我父亲和何塞的房子除外,他们的房顶是木瓦板盖 的;他们的房子还能保持原样,其余的都只剩四壁了。安东尼奥的母亲把她 的墙都推倒了;我不知道老太太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人家说她像个泼『妇』。她 说谁也别想在这屋里居住;她手拿一根大棒,在一堵墙上捣了一个大洞,然 后她用足全身力气把安东尼奥的马车朝墙壁推去,直到把墙撞倒。不,麦吉 拉。那真可怕。”

    “你不想再进墓地去看青,亚历山德罗?”她胆怯地说。

    “圣徒不准我去。”他庄重地说。“我想,如果我到墓地里去,就会成为 一个杀人犯!要不是有了你,我的麦现儿,我出来时就会杀死一个白人。哦, 别说这件事了!”沉默片刻,他又说,“这事儿又把我浑身的力气夺走了,麦 吉拉。我觉得像要死了似的!”

    他们俩再也没提到坦墨库拉,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他们在低矮的、 树木覆盖的小山丘间慢慢行进,突然来到一个空旷的、绿草如茵、沼泽似的 地方,一条小溪漏瀑流淌,他们的坐骑在溪边停步,狂饮起来;蕾蒙娜朝前 面看去,只见远处灯光闪烁。“灯光,亚历山德罗,灯光!”她手指灯光,放 声大叫。

    “是的,麦吉拉,”他答道,“那儿就是坦墨库拉;”他跳下马,来到她身 边,两只手放在她的两只手上,说:“亲爱的,我早在想,我们到这儿该怎 么办。我不知道。

    麦吉拉认为怎么办最好呢?要是夫人派人来追我们,他们可能已经到 了哈瑟尔家了。他的小店是每个路人歇脚、起程的地方。我不敢带你到那儿 去,麦吉拉;但我必须去。我只能从哈瑟尔先生那儿弄到钱。”

    “你走后我得找个地方等你!”蕾蒙娜说,她凝望着那一大片平原的茫茫 夜『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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