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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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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件事很清楚,关于这些珠宝的事,决不能跟费利佩商量。他从来 不知道有这事,现在也不必让他知道。费利佩对蕾蒙娜太同情了,不会正确 判断事态。他肯定会为蕾蒙娜的拥有权打抱不平。萨尔别德拉神父是不可能 跟费利佩抱同样看法的。否则的话,她就只好让步了;但这对她来说比任何 别的事都要难受。要不是奥特格纳夫人临死前向其养女遗赠财物的详情细节 萨尔别德拉神父统统知道的话,莫雷诺夫人真想把这事彻底瞒住他。无论如 何,神父得过将近一年时再来,在这段时间里,她不会冒着风险写信告诉他 这件事。十四年来,这笔财物在圣徒凯瑟琳的保管下,一直安然无恙;应该 让它依然藏在那里。等蕾蒙娜跟亚历山德罗走了,她会写信给萨尔别德拉神 父,只是按自己的意思把事实写明,并要告诉他,其余一切问题等他们见面 时再作决定。

    她就这么计划盘算着,在她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的脑子里勾勒出一幅 远景图,这才使她因为自己计划的部分失败引起的怒火略有平息。

    专横的自尊心自我防卫的本事算得上是技高一筹。自尊心自有一套巧 妙的报复方式——这是一套令人叫绝的方式,要是遭到挫折那自然是痛心 的,在那以后不可能再找到补救的方法。比这套巧妙的报复方式更了不起的 是它的自欺本领。在这方面,它可比虚荣强出上千倍。受伤的虚荣心遭到致 命伤害时,它自有感觉;并会扔去一切伪装,可怜巴巴、一瘸一拐地逃离这 块地方。但自尊心却会把它的旗帜扯到底;当它从一块地方被赶走后,马上 又会在另一块地方重新展开大旗,从不承认在第二块地方比在第一块地方有 丝毫的坍台,在第三块地方当然也不比在第二块地方坍台;就这样直到死亡。 对这样的自尊心谁能不佩服呢。那些有自尊心的人对一切挡他们道的人都毫 不留情;但是当自尊心需要牺牲品时,他们对自己也是同样残忍的。当人们 对一切都失去信心时,这样的自尊心会使人孤注一掷;它赢得了许多所谓的 桂冠。

    傍晚之前,夫人已将她的计划、她的远景图考虑成熟;遭到失败的痛 苦已平息;她又恢复了平心静气的神态;又像以前一样『操』持日常事务,散散 步。她准备对蕾蒙娜“什么都不管。”只有她知道这里包含着多大的意义; 大得惊人!她真希望自己能肯定费利佩也“什么都不”管;但她依然为费利 佩担心。她毫不怜惜地诱导他,用他自己的话来『迷』『惑』他,一步一步地把他引 到她希望他站的立场。表面上看来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行动是统一的;尽 管这样,她并没有对费利佩在这件事情上的真正感觉视而不见。他爱蕾蒙娜。 他喜欢亚历山德罗。要不是为了家庭的名声——若非她暗示,他难得想到这 个问题,若不是她一再敦促,他也不会仔细思考——要不是为了这个,他倒 宁愿让亚历山德罗跟蕾蒙娜结婚,并住在这里。如果他能从她影响的压力下 解脱出来,他肯定又会满脑子都想到这一切。然而,她不打算再跟他说这件 事,也不许他跟她说。她认为他们已决定不干涉蕾蒙娜的事情,就此一劳永 逸,他们之间再也不能提起这个叫人伤心的话题,这么一来她便能最大程度 地达到她的目的。他们一定要耐着『性』子静等蕾蒙娜的行动;不管她做出多么 使这个家——她从婴儿起直到现在都寄居在这里——丢脸、伤心的事,他们 都要忍受。

    这个“什么都不”的具体内容慢慢地自动在她脑子里安排停当。蕾蒙 娜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表面上不能有什么变化。她可以像以往一样自由进出; 没人监视她的行动;她可以像以前一样跟他们一起吃、睡、起、坐;没有一 句话、没有一个行动会使由于同情而神经过敏的费利佩认为是迫使随蕾蒙娜 出走的原因。但是,尽管这样,还是要让蕾蒙娜每时每刻都感到,她做出了 丢人的事;她跟他们在一起,但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既然她把自己放在外人 的地位上,那就要一条路走到黑。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夫人没有说出来, 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还有什么能使这姑娘清醒过来的话,那就只有这个办 法了。

    夫人根本不了解蕾蒙娜。不知道蕾蒙娜对亚历山德罗爱得多深,她以 为还有希望让蕾蒙娜明白,如果她一意孤行的话,将犯下多大的过失。如果 她能觉察到这一点,承认错误,放弃这个婚姻——夫人盘算着这个可能『性』, 几乎变得仁慈宽容了——如果蕾蒙娜能这样卑顺,正正当当地回到莫雷诺家 来,夫人就会原谅她,并且会比从前更关心她。她会带蕾蒙娜去洛杉矾、蒙 特里;会带她去见见世面;很可能她会就此配上一个称心满意的人家。只要 蕾蒙娜自重,费利佩可以看到,夫人决不会亏待她。

    就在晚饭前,夫人走进蕾蒙娜的房间,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问了一个 关于晒在走廊里的干辣椒的问题,蕾蒙娜却大吃一惊,而且她的声音和脸『色』 里都无法避免地把这种惊恐流『露』了出去。

    夫人立刻觉察到了,却不『露』声『色』,继续说着干辣椒啊、火热的太阳啊, 葡萄变酸啦,等等,好像她一个星期前就要跟蕾蒙娜说这些事情似的。至少, 蕾蒙娜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但没等夫人把话全部说完,蕾蒙娜从她的眼神 和语气里窥探到了她用来对付蕾蒙娜的武器。夫人说前面几句话时,蕾蒙娜 是半带感激半觉疑『惑』,可没等夫人把话说完,蕾蒙娜的情绪很快地变了,变 得郁郁不乐;她对自己说:“她以为这是她制服我的办法!

    但她办不到。在四天时间里,我任何事情都能忍受;只要亚历山德罗 一回来,我就跟他走。”蕾蒙娜心里的这个念头在她脸上表现了出来。夫人 看见了,变得更加坚定。看来得有一场硬仗。投降是没有希望的。好吧。姑 娘作出了抉择。

    玛加丽塔现在是这家里最感困『惑』的人。她曾无意中听到一些费利佩和 他母亲以及蕾蒙娜之间的谈话,大大地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一反往常小心谨 慎的『性』格,干脆俏俏『摸』到门前偷听起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蕾蒙娜最后回 答夫人的话:“上帝会惩罚你。”突然房门大开,蕾蒙娜跑了出来,玛加丽塔 急忙假装在扫过道,这才没被抓住。

    “圣母啊!她怎么敢对夫人说这话?”玛加丽塔暗暗叫道,紧跟着蕾蒙 娜从她面前冲了过去,甚至都没看见她。夫人却对她说,“玛加丽塔,你怎 么这时候扫起过道来了?”声音里充满怀疑。

    肯定是魔鬼作祟,让玛加丽塔当即说出这句谎话:“一早得为亚历山德 罗煮早饭,夫人,他急着要走,而我母亲爬不起来,只好由我来煮了。”

    玛加丽塔说话的时候,费利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她脸『色』都变了。 费利佩知道这是谎话。他和亚历山德罗在羊栏里谈话的时候,看见玛加丽塔 在柳树林里窥视;他看见亚历山德罗骑马离开的时候,停了一会儿,跟她说 过话,——只停了一会儿;然后,狠抽了一下坐骑,飞快地跑下山谷公路。 那天早上亚历山德罗根本没吃过玛加丽塔或其他任何人煮的早饭。玛加丽塔 干吗要这么说呢?

    但是费利佩要『操』心的正事儿太多了,根本顾不上玛加丽塔的心思或她 那小小的谎言。

    她肯定是为了不使夫人发怒,把最先想到的话儿说了出来;这话儿听 来也确实像真的,只是又增添了一层对亚历山德罗的恶意。近来潜伏在仆人 们心底里的对亚历山德罗的妒忌心开始增长起来;亚历山德罗与主人家这么 亲密,非常令人奇怪,对此玛加丽塔说过一些尖刻的闲话,这些闲话不说是 仆人们妒忌心的起源吧,至少也对这些妒忌心起着刺激作用。

    当费利佩持续卧病,而亚历山德罗的琴声和歌声能使他安稳地休息的 时候,这种闲言碎语毫无立足之地。亚历山德罗完全可以像外科医生那样来 来去去,这是很自然的。

    但费利佩康复以后,干吗还要让这种自由和亲密关系继续下去呢?不 止一个晚上,所有的雇工和仆人们聚集在北走廊里,悄悄地发着这样的牢『骚』, 只有亚历山德罗不跟大伙儿在一起,从主人家围坐的南走廊那儿传来他的歌 声或琴声。

    “要是我们也能不时地来点儿音乐,那倒是件好事,”胡安·卡尼托会这 么咕哝;“但那小伙子才不愿为房子这边的人劳动他的弓呢。”

    “哦!我们不配听他拉琴!”玛加丽塔会这么回答;“‘主仆有别’有时候 是一句漂亮的谚语,但并不永远都是的。不过在那边的走廊里,除了拉琴外, 还有好戏看呐!”说到这儿玛加丽塔的嘴巴便撅起来,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 起的秘密似的,准能引得每人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但她一个也不会回答。她 可不愿低毁蕾蒙娜小姐,或者说她一句坏话。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容忍。自 从蕾蒙娜还是个瞒珊学步的孩子,来到他们中间时,他们就爱上了她。当时 他们宠爱她,现在他们崇拜她,她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做过好事——护理他们, 逗他们高兴,记得他们的生日和节假日。玛加丽塔只把自己知道的事和怀疑 的事告诉了母亲;老玛达光听到这几句话就吓坏了,她吓唬玛加丽塔,要她 郑重许诺,在任何情况下决不向家里的任何人说出这些事情。玛达不相信他 们。她不能相信。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由玛加丽塔的妒忌心想象出来的。

    “要是夫人知道你中伤小姐,马上就会让你卷铺盖,连我都逃不了,尽 管我在这儿干了这么久。而且你还中伤一个印第安人!你一定是疯了,玛加 丽塔!”

    玛加丽塔得意洋洋地告诉玛达,夫人刚把蕾蒙娜小姐拖过了花园小径, 把她关进了房间里,锁上了房门,因为夫人撞见她和亚历山德罗在洗衣石边, 玛达一听这话,吓得连忙下意识地画起十宇,然后嘴巴凑着玛加丽塔的耳朵, 说:“你要是再把这话说出来,看我不拧下你的脑袋!夫人中了什么邪啦! 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从没见她对任何活的东西抬过一根指头。你是犯『迷』糊 了,孩子!”她边说边胆战心惊地注视着房门。

    “我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犯『迷』糊,”玛加丽塔反驳说,奔回了餐室。 等到餐室门关上,摆摆样子的、郁郁不乐的晚餐开始后,老玛达悄悄地溜到 小姐门口偷听,只听得蕾蒙娜在伤心地哭泣。这下子玛达知道玛加丽塔说的 话肯定是真的了,忠心耿耿的老马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小姐自己做了 错事!不!不管出了什么事,反正不会是这回事!肯定什么地方出现了可怕 的误会。她顾不上害风湿病的双膝,在锁孔前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叫着蕾 蒙娜,“哦,我的小羊羔,怎么回事?”但是蕾蒙娜没有听见,再待下去危 险太大了;这位老太太只好艰难地爬了起来,像先前一样步履蹒跚、懵懵懂 懂地回到了厨房,出于一种不合逻辑的缘由,她对女儿格外的恼火。第二天 她亲自观察了一天,只见一切迹象都证明玛加丽塔所说不虚。亚历山德罗的 突然离开是极其有力的证据。

    谁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胡安·卡尼托,卢易戈,全都莫名其妙;没有 留下话,没有口信;只有费利佩先生在早饭后漫不经心地对胡安·卡说,“这 几天你得自己照料一下了,胡安,亚历山德罗到坦墨库拉去了。”

    “这几天!”当玛加丽塔听到这话时,不无讥意地惊叫道,“说得轻巧! 要是亚历山德罗·阿西斯还能回来,我把脑袋吃下去!我敢说,他已在南走 廊上拉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但是就在这同一个多事之日的晚饭时,人们听见夫人在经过小姐的房 门时,声音像往常一样地说,“蕾蒙娜,该吃晚饭了,准备好了吗?”又见 蕾蒙娜出了房间,和夫人并肩走到餐室;沉默无语,这是肯定的——不过这 也不足为奇,在夫人面前,小姐总是比平时沉默。这时玛达站在院子里,假 装在喂鸡,却时刻留心着走廊里的动静,她看见了上面那一幕,松了口气, 心想;“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口角。这种口角家家难免。这不关我们的事。现 在一切都解决了。”

    玛加丽塔站在餐室里,她看见夫人、费利佩和小姐像往常一样进来, 凭她这双敏锐的眼睛,从他们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不由得比这许多天 来更觉惊奇;于是又思忖起来——自从这场悲剧开幕以来,她不止一次地这 么思忖过——她肯定一直在做梦,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是表面现象是虚假的,眼睛所见有限。考虑到事情的复杂『性』,自然 现象作用过程的精巧『性』、微妙『性』,人眼得到的结果远远抵不上它的支出。我 们为自己创造出比喻“瞎”的谚语而得意——比方说,“瞎如蝙蝠”。可以万 无一失地说,在动物国王里找不到一只蝙蝠或任何别的动物,在它们自己的 活动范围里,比人类的绝大多数在各自家庭的内部更“瞎”。每天,人们发 脾气,息怒,心碎,又得到治愈,精力不支,衰弱,几乎彻底垮掉,然而就 连最密切的旁观者也不会注意到。

    麻烦像乌云突然布满和睦的莫雷诺家,然而,就在第二天黄昏将临前, 一切又都恢复常态,哪怕比玛加丽塔更敏锐、更有头脑的人,要是对曾有严 重灾难降临过这家里的任何人产生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费利佩先生像往 常一样抽着香烟闲逛,要不就躺在走廊里的床上打盹。夫人一如既往地巡视, 喂鸟,用用平时一样的语气用任何人说话,坐在雕花椅子里,双手抱胸,凝 视南方的天空。蕾蒙娜忙于日常事务,打扫小教堂,给所有的圣母前面『插』上 鲜花,然后坐下来绣花。蕾蒙娜在绣一块美丽的圣坛罩布,已经绣了好长时 间了。这是献给夫人的礼物,已快完工。她捧起绣花绷架,看着精细的花样, 喟然长叹。几个月来,她怀着既兴致勃勃又无可奈何的心情绣着这块罩布, 时常自言自语,“她不会在乎的,就因为是我绣的,再漂亮她也不在乎;但 是萨尔别德拉神父要是见了,准会高兴的。”

    现在,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想:“夫人决不会用这块圣坛罩布。我不 知道是否有办法把它送到圣巴巴拉萨尔别德拉神父手里。我真想给他。我要 请亚历山德罗替我送去。

    我肯定夫人决不会用它,把它留在这儿对我是种耻辱。我要把它带走。” 但她想着这些事儿时,脸『色』很平静。蕾蒙娜镇定得令人称奇。“只有四天; 只有四天;这四天里我什么事都能忍受!”这些话就像不绝如缕的旋律在她 脑海里萦绕。她看见费利佩焦虑地看她,但她总是用温柔的一笑来口替他探 询的目光。显然,夫人不想让她和费利佩私下里交谈;但这没什么关系。反 正也没什么好说的。费利佩知道一切。她什么也没法告诉他;费利佩认为他 把亚历山德罗送走,等夫人火气过后再说,这在他已是尽了最大的力了。

    蕾蒙娜在突然听到亚历山德罗已经离去的消息时,感到了一阵绝望, 等这绝望的感觉过去后,她又想,这么一来倒也好。他会日来准备带她走的。 怎么走,上哪儿去。她不知道;但她肯定要走,这是没有问题的。也许她对 夫人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她不知道事情会自然发展成什么样子,亚历山德罗 会把她带到多远,怎样才能找到一个修士为他们主婚。这个样子出门是件可 怕的事情:没有婚礼——没有结婚礼服——没有朋友——没有结婚就走,到 一个修士家去,举行仪式;“但这不是我的过错,”蕾蒙娜自言自语,“这是 她的过错。她『逼』着我这么做。要是这么做是错的,那得怪她。要是她愿派人 去叫萨尔别德拉神父,神父会乐意到这儿来为我们主婚的。我真希望我们, 亚历山德罗和我,能够到他那儿去;也许我们能去。”蕾蒙娜越是这么想, 越觉得这么做是最自然不过的了。“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我知道他会的,” 她想。“他一向喜欢亚历山德罗,他也爱我。”

    说来奇怪,这个姑娘的心里对夫人的怨恨竟是那么少;相对说来她不 那么把夫人挂在心上。她满脑子想着亚历山德罗和他们的未来,蕾蒙娜从来 没有记挂夫人的习惯。正像从孩提时代起她就接受了夫人对她冷淡这个事实 一样,现在她也把夫人的不公正和反对看成是事情的本质中的一部分,而且 是不会改变的。

    在这几个小时里,蕾蒙娜的心里翻腾着恐惧、悲哀、记忆、幻想,然 而人们的眼睛里看见的却只是一个平静、沉默的姑娘,坐在走廊里,专心致 志地绣着花儿。就连费利佩也被她的平静蒙住了,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难 道她正在经历着他母亲认为可能、并称之为“恢复理智”的变化。就连费利 佩也不知道这个姑娘的本质里的坚定『性』;他也不知道她和亚历山德罗之间产 生的关系多么牢固。事实上,他时常琢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们之间 的交往他大多亲眼看见;他们根本不像是在谈恋爱。在费利佩的想象中,恋 爱到成熟的时候,难免会闹出丑事来,但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之间决不会有 这种事。

    其实,这是那些对爱情的凝聚力一无所知的人常犯的『毛』病。一旦被爱 情的锁链锁住,人们就会发现,这些锁链并非一日铸成。它们就像那些粗铁 缆一样铸成——那些粗铁缆拉着架在最汹涌的海峡上的大桥——不是那些看 起来也许更结实的单股的粗铁索或铁棍,而是最纤细的无数的铁丝,每一根 看起来都那么细,那么脆,在风中连孩子的一脚都难以承受: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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