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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又没走。大厦地处多伦多北郊,旁边就有一条高速公路经过,离皮尔森国际机场
不到20 分钟的车程,位置正合他意。他现在全心全意地致力于艺术品世界——收
集、购买、修复、估价、出售。他还四处周游,追寻那些神秘莫测、不同凡响的艺
术品,这使他生活很是充实。两套紧挨在一起的套房正可按他的心意改装成他自己
的私人艺术品陈列馆,而且,如果在经济萧条时,他若将东西卖掉的活,那肯定要
赔钱。麦尔不习惯干赔钱的事。
因此,宝石广场高塔大厦16 层的一部分已经发展成了麦尔的幻想乐园。
海伦两三年前做过一段时间的高塔大厦保安部主任,对这里房间原来的布置非
常熟悉。这次重返旧地,她不住地惊叹两套完美和谐的房子已经通过拱廊流畅地连
接起来,它们中间没有任何门阻断空间,也没有庸俗的家具挡道。
精美的卤素灯藏在隐蔽的灯槽里,照得房间一片洁白光明,它们巧妙地映衬着
麦尔收藏的艺术珍品。麦尔按自己的艺术风格将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并摆放了许
多广泛收集来的艺术品。艺术品的安排不是按照它们的年代、种类或者国别,而是
按照色彩分类。例如,以蓝色为主的艺术品——无论它们是印象派油画、中国瓷器、
印度地毯、茵纽特人雕塑还是荷兰瓦——统统放在一间房里。房间近地板处涂成知
更鸟蛋般的浅蓝色,往上一直到天花板渐渐变深,天花板是午夜天空的深蓝色。摆
放艺术品的房间的空间被描饰得五彩缤纷,有白色、绿色、红色、黑色、灰色、米
色、紫色、栗色等等。总之,海伦所知的鲜艳的颜色无所不有。在所有房间中,只
有两个房间才像正常人正常生活的地方。一间是非常实用的书房兼办公室两用房。
尽管麦尔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里面,但这间房仍然不能显示他的多少个性和品位。与
之相接的是另一间涂成黄色的卧室,它面朝东方,呆在里面很有点像呆在寺庙里的
感觉。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五月的清晨,海伦站在门口朝这两套房子一看,发现里
面一片璀璨光明。
“我的刀片哪里去啦?现在要派用场啦。你带来的东西太棒了!哇!大律师一
定嫉妒得不行。”海伦用手遮挡强光,转过身去。她朝高高瘦瘦、一身黄色运动服
的麦尔露齿一笑。“麦尔,你真是太过于注重色彩搭配啦。我记得你原来就是这样。
可以这样说,确实不俗。你一点儿也没变。”
的确,麦尔·罗缪勒博士总是让人一见难忘。他长得极像美国过去的总统亚当
斯家族的一员。他高高的个头,瘦骨嶙峋,皮包骨头般的大手,一张活像小丑的脸。
他沙黄色的头发向后梳成大背头贴在脑袋上,酷似三十年代的滑稽明星。一撮小胡
子贴在人中处,下面是厚厚的上唇,整齐发黄的牙齿长在向前突出的牙床上。这位
以前当过牙医的老头似乎自己倒应该找个牙医来看看。这些引人注目的特征中最为
突出的是粗大高耸的眉,像毛乎乎的蓬子扎在小黑眼睛上边。走在人群当中他极为
醒目。
“见到你总是很高兴,海伦,就像我房间里的新布局一样。的确不错,我自己
对此都很得意。这新布局更加突出了我的收藏品,对不对?哦!坐,坐!喝点什么?”
他们走进书房,麦尔忙着拿饮料。
“不用啦,我不渴。你的热情确实不仅仅局限于古里古怪这一点上。花五十万
元买两套房,还有色彩协调的艺术品陈列馆!这跟邮购被窃艺术品几乎可以画等号。”
麦尔笑了起来,头往后一仰,露出牙齿。
“海伦,你总是会在顷刻之间变得尖酸刻薄起来,还不等我们互致问候、寒暄
一下就百般挑剔。好吧,我也同样回敬你几句。我从哪里弄来、怎样弄来这些收藏
品关你什么事?再说,你怎么如此关心啊?索尼·伯克叫你带东西给我是不是?你
明知道是偷来的东西但还是把它悄悄带进了加拿大,对不对?我很清楚你原来只是
个旁观者,现在却陷进来不能自拔。所以我们都把虚伪抛掉吧。”
海伦被他气势汹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表示免战。被麦尔指责虚伪使她好
不难受。
“你坐不住了吧。是什么东西咬了你一口?我只是稍稍挖苦了你的收藏品几句,
你就向我扑过来。你以前可是冷静多了。”
麦尔又笑了,不好意思地搓搓大手。海伦记得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动作。
“是啊,我生气了,没事。我向你道歉,我不是对你发火,根本不是。
请原谅。这个……这整个事件真让人头疼,更不消说花费巨大。威尼从日本空
手而归,将我给他的几千美元花得一个子儿都不剩,可他自己倒带了个新娘子回来!
那新娘子居然为黑社会工作!我真想掐死那小子。你早知道他们在这里,对不对?
知道他们在夏威夷靠我的钱度蜜月?”
“是的。”海伦想明智的是别让麦尔知道她两天前就回到多伦多了。回来后她
找到了威尼和庆子,而没有及时地带着索尼给的硬纸筒到高塔大厦来。不把这告诉
麦尔算不算虚伪呢?实际上前一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包括艾丽斯·凯普兰,在一
起边喝边聊。庆子现在正和艾丽斯出外观光,而威尼正在忙着向老板赔不是,想继
续干原来的工作。海伦准备以后再认真思考这一切,现在暂时先放在一边。
海伦继续说:“是啊,我知道庆子和威尼结了婚。我也不希望是这样,但那也
没有什么可烦恼的。在我看来,索尼叫我给你带来这件东西并不要你付钱,所以你
别哭穷。索尼这家伙也很少这么慷慨,对吗?我想知道为什么。”
麦尔忽然觉得想发笑。他的眉毛往上一扬,像两只毛乎乎的小动物正准备躲起
来。他用一只长指甲捋了捋胡子。
“我跟人作了洽谈,不是跟索尼,而是跟负责的人,直接进行联系。那样更好。”
“跟切诺普斯?”海伦惊问,禁不住兴趣高涨起来。麦尔注意到她的反应,点
点头,挺得意。
“是的,切诺普斯。艺术品邮购公司。”
“为什么叫切诺普斯?我是说,这个词代表什么?从我听到这个词以来,它就
一直使我迷惑不解。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麦尔听到这话显得挺高兴。
“你猜不出来?我很惊讶!像你这么有知识的女人!天啊,我们的教育系统还
有那么多问题需要回答。切诺普斯——CHNOPS——是英文中用来帮助记忆的顺口溜,
代表碳、氢、氮、氧、磷、硫的英文单词第一个字母的组合。
这六种原子——你要愿意的话也可以称之为元素,是组成有机分子的成分。
我们都是由这些成分构成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都是切诺普斯。我还以为
人人都知道呢。”
“你的解释非常清楚。但它又有什么意思呢?它与使用这个怪里怪气的术语的
人有什么关系?”海伦不想听麦尔说那么多。其实,她对此了解得越多就越讨厌这
个词。
“这个词的意义是说切诺普斯非常非常聪明,我觉得它还很有趣。”
“是吗?我可不认为有趣。我肯定就是它把你拉进这个诡计的。切诺普斯,这
故弄玄虚的啰嗦词语。我问你,对不对?”
“故弄玄虚的啰嗦词语!哦,说得好!你自己倒有一套形容它的精彩语言。我
很惊讶你居然不喜欢切诺普斯。你很清楚这‘故弄玄虚的啰嗦词语’是非常有用的
手段。是啊,你说得不错,这就是刺激我兴趣的东西。你看,它的确起到了作用,
聪明又有趣。大多数商业交易不管是合法还是非法,基本上都很乏味。那里面没有
多少东西可以使我这样的人感兴趣。我怀疑切诺普斯是不是也这样想,而这正是使
这家伙变得如此特别的东西。是啊,对方确实是有头脑的人,一个真正有头脑的人。”
“那么你不想见见这个有头脑的人吗?见见这个幕后策划者?因为……”
“不,不!那就搞糟了,明白吗?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我们来看看,是个男
人,不是女的——将会令我们大失所望。他可能会是一个无聊的电脑狂人,胸怀远
大的科学抱负。他也很可能是个假艺术家,大概很年轻。不,不,我不想见他,那
样就败了我的兴。”
“那么说,油画是目标,但是这种弄到油画的古怪方式很好玩,对吗?”
“当然!”
“说给我听听。”
“可以。我喜欢和你谈话,海伦。你这人很实际,这使我很高兴。我该说什么
呢?好吧,首先,你知道目录的事吗?我们刚才是提到‘邮购’,所以你应该有所
了解。欸,这很简单。我订阅了一份叫《艺术品追踪》的定期刊物,它使我了解艺
术品世界的内部动态。这里所谈的不是《纽约时报》的艺术品世界专栏或者艺术馆
评注,它也不像大多数专业化期刊那样靠剪剪贴贴提供一点信息,根本不是。《艺
术品追踪》能告诉你还没有付印的消息,比如:谁拥有什么艺术品、谁在私下里交
易以逃税、什么货会悄悄出现以保
持价格上涨、哪位艺术家由于病入膏盲而使其作品价值骤增、谁准备出手什么
东西及其原因和要价。期刊面向世界,真吸引人。订阅费用是每年二十期3000 美
元,够贵的吧!它比金融指南或股票指南贵得多。这价格吓走了一般的坏家伙和纯
粹好奇者。我认为订他们期刊的人不会超过数百人。但那都是些什么人!没有普通
的爱好者。你觉得有什么样的可能性呢?”
麦尔暂停一会儿,他问的问题不言自明。
“你当然明白。《艺术品追踪》提供咨询服务,额外收费。你告诉他们你对什
么东西、哪位艺术家或无论什么感兴趣,他们就详细告诉你怎样弄到你感兴趣的东
西,包括价格。”
“哦?你是怎样跟《艺术品追踪》联系上的?你有地址?”
“通过计算机网络,到国际互联网络上找他们。《艺术品追踪》总有一个布告
栏地址。你在指定的电子栏上留条子给他们,然后他们用传真号码或计算机口令跟
你联系。下次可能换一个完全不同的号码或不同的方式。一旦接上头,他们一定保
持联系。那么,你想不想了解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知道。他们提供你要的货,通过邮寄方式,价格也合适。完全是巧合罢了。”
“不是那么直接,没那么显眼,方法更高明。我收到了一份目录,罗列了他们
能提供的艺术品信息,包括他们知道我所感兴趣的东西。同时还列了许多乱七八糟
的中等艺术品,五花八门,都是凑数的。目录上还有关于艺术品的具体描述、照片
小样、价格。价格当然是低于市价。别的就没有了,连回邮地址也没有,没有。既
然没有订购的办法,怎么能算是邮购呢?你见过我收到的目录没有?”
“你不用忙乎,我有一份。”
“哦!”麦尔吓了一跳。他接着说:“那么你应该知道,目录上没有任何东西
可以解释为是要出售的东西。如果问起来,他们会告诉你它是一份‘想买’的单子,
绝对不是‘要卖’的单子。没有什么违法的地方。我说过‘真高明’,对不对?”
“对。实在高明。后来呢?”
“后来有人打电话来,他挺了解我,知道我收集什么和我所能接受的价格。他
什么都清楚。”
“这不难,”海伦接着说道,“他们一定摸透了所有期刊订阅者的底细,尤其
是那些出钱要求额外‘咨询’服务的人。寄出明细录,等上一二周,然后打电话联
系。这是标准的运作程序,叫做‘遥控销售’。”
“没错,就是这样。有人打电话给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美式英语,
受过教育,知识丰富,没有什么明显的说话特征可以辨认他。他告诉我叫他鲍勃好
了。此后,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他告诉你索尼·伯克将会给你打电话作安排。价格
可以商量,你可要可不要。你要买,一切就按部就班地进行。你按照伯克提出的任
何方式提货和付款。就这样。”
“你这样做了几次交易?”
“三次,三件东西,包括你带来的这件。”麦尔朝海伦的挎包点点头,只见硬
纸筒从一边露出一截。
“总是由香港的索尼·伯克出面。”
“总是他,但我直到第二次才知道他在香港。他总是交货前才给我打电话,我
无法打电话给他。第一次取货和交货是在蒙特利尔。”
“第二次呢?”
“檀香山。我两次都自己亲自去,九月在蒙特利尔,一月在檀香山。我在两个
城市都玩得很快活,又取了我的货。”
“是啊,真的很高明。切诺普斯一开始时故意把事情搞得很简单,价格公道,
交货地点认真选择。一旦你上了钩,他就不那么认真了。模式很清楚:
这里一次,那里一次。”海伦说。她想起了拉德隆公司的头头被人操纵的方式
与此有几分相像,但他扮演的角色不同。海伦不能确定这不同的角色是怎样安排的,
但共同的模式已显示出来。她马上接着说:“我感谢你的坦率。
再告诉我,你买的东西是假货还是偷来的真迹?你认为自己买的是什么?”
麦尔不慌不忙,早已料到会碰到这个问题。他看着海伦,点点头,似乎在称赞
她。
“你问得真是正中要害——问到了切诺普斯如此有趣的事情。我们到目前所谈
的一切符合逻辑的东西,跟这相比都不重要了。你知道,我无法告诉你我买的是赝
品还是偷来的真迹。”
“欸,麦尔,我知道有时候难分真假,专家也会被愚弄,但是肯定……
不管怎么说吧,拿我给你带来的油画作例子。那是一幅多米埃油画,根据国际
刑警组织说,真迹现在正安全地陈列在苏格兰一家收藏馆里。”
“啊,是吗?我承认其中一幅是伪作,但哪一幅才是呢?它是不是以前某个时
候被盗走,后来又突然被人找到了呢?哈!”
“专家能否分辨归还的那幅是真迹还是假画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谁知道呢?”
“保险公司很满意,我这样想。”
“只要油画的主人对归还的油画很满意,保险公司也就很满意。保险公司感兴
趣的就是让油画被认为是真迹。不是吗?”
“对。你知道,这种事越来越可耻。”
“哈!我告诉你的,太棒了。你还没有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哦?”
“那就是关于那些赝品、假画、拷贝、复制品,你怎么称呼它们都可以,它们
做得几乎能以假乱真。即使你把真画和假画并排放在一起也不见得能区分出来。当
然,没人有机会去将假画与真迹相互比较。就算是能把真假两幅油画放在一起,谁
知道哪幅是真迹?假画是按被偷的真迹画的,出自技艺高超的权威之手。它们的来
源在此后也使人怀疑。一旦复制出来,谁说得清楚哪幅是照着哪幅绘的呢?”
“能不能用高科技方法在画和其他艺术品上作标记?博物馆不是这样做的吗?”
海伦停了下来,她有点不太理解。麦尔笑了。
“是有这种方法,不过花费很大,而且,只要是既可怜又蠢笨的博物馆能做出
的事情,切诺普斯也能做出,它能复制一切东西!瞧,切诺普斯有一种能够复制原
画实际分子结构的方法,你还没有了解这种完美无缺的复制,真的没有。听着,切
诺普斯能卖出不止一幅临摹某幅真迹的假画,而买到偷来东西的人则不会以此炫耀
或者互相交换意见。这很像是买彩票摸奖,买了也就买了,中了也就中了。我们每
个人都认为、相信和希望自己买到的油画是真迹,或者可能是同一主题的另一版本,
因为许多艺术家创作过多种版本。
既然那些油画价格总是比市价低得很多,画又完美,那么,每个人就都很高兴。”
麦尔特别喜欢谈这个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题,他得意地坐在椅子上向后仰仰身子。
“没什么新东西,只有技术除外。我来给你讲个故事。1911年,‘不可思议的事情
’发生了。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被人从巴黎卢浮宫盗走。你听说
过吗?”
“没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似乎是一个当时在卢浮宫工作的意大利木匠偷的。最后他被抓住,油画也完
璧归赵。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不大为人所知的是在油画失踪的这两年时间,非常
专业化的复制品出笼了,并以每幅三十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六位收藏家。所有这六
个人当然都是美国人,每人都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著名油画的唯一拥有者!精彩的
故事,对不对?”
“真精彩!不过我们还是谈谈现在的事情。如果这些假画一旦公然流入市场会
怎么样?它们迟早会露馅的。”
“只要假定的真迹仍挂在某地的美术馆里,就很难将一幅油画冒充真迹出手,
但如果两幅或更多的假画同时露面,人们终于明白已经不可能知道哪幅是真和哪幅
是假……唉,艺术品市场就会大乱。”
“切诺普斯必须小心谨慎地选择偷什么和复制什么。”海伦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没错。这家伙又得了一枚金质奖章,了不起。”
“接着讲!”
“嗯,有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已经不会、也可能永远不会再在市场上出售。在
油画方面,大部分是欧洲的东西,它们都已被买走。买主有亿万富翁办的博物馆和
收藏馆,比如加州的盖蒂家族或英国皇室。有一些画是世界名画,如《蒙娜·丽莎
》和大画家的画,又如凡·高①的《向日葵》,它在一九八九年以三千九百万美元
成交。如同美好的海滩不会再增多一样,十七世纪荷兰大师和法国印象派画家的东
西数量也日见稀少。结果,一流的大作出现世界性短缺,市场在用二流的东西支撑
着。现在有了切诺普斯,几乎任何东西都可以复制出来,做得美妙绝伦!”
“那为什么切诺普斯不去偷卢浮宫的《蒙娜·丽莎》来复制,而要从偏僻的苏
格兰私人收藏馆里偷多米埃油画呢?”
“给我们一点时间,亲爱的海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