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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田垅里直插过去更快,但官道是弯曲的,还须拐过两座小山丘。
三十丈外的路面中央,赫然停留着一辆马车,车头朝向十里坡。
噫,有蹊跷!
楚凡勒住了马,心里纳闷。
柳若菲把道路封锁,那么这辆马车该是在封道之前出的城。丫头一路依依不舍送行,走得极慢,又在十八亭弹琴唱歌耽误了时间。
按照道理,这辆行驶在前方的马车应该早就进了十里坡才对,怎么可能停在外面?倒像专门等自己。马夫呢,跑哪儿去了?
似乎听到了马蹄声逼近,车厢后的锦帘一抖,一个和尚从里面慢慢钻出来。身子似乎颇为虚弱,脚落地时晃了几晃,差点没站稳。
只见他光头锃亮,白袍一尘不染。鼻梁挺拔,唇红齿白,加上纯洁如小白兔一般的眼眸,神圣庄严慈悲的表情,就缺锦遥卖耐呕肺攘耍裨蚧钔淹岩桓鎏迫亍�
不过,这厮黑得像煤炭,是非洲来的黑鬼唐三藏。
楚凡总感觉面貌轮廓有点熟悉,一再细瞅,吓得身躯一哆嗦,脑壳“嗡”一声大了。
尼玛,居然是丑八怪魏长卿!
从十里坡回来仅仅七天,这货得胡吃海喝了多少东西呀,居然像吹气球一样饱满了。可惜头发没长出,面颊还有点瘦削,肤色暂时漂白不了。
柳若菲欺负她小舅舅下不了床,启动隔音法阵,把自己就在摘星楼顶的消息瞒得死死。
没料到,这货能够跑出城了。
他是柳丫头如假包换的小舅舅,被自己一通暴捶打惨了。倘若跑上前报仇,本公子又不能还手,还不白白挨打呀!
老子才没那么蠢!
楚凡二话不说,以神一般的反应拨转马头,狠狠连续几鞭。泼喇喇下官道穿田垅,一溜烟斜插十里坡。
到了坡前,刚刚松一口气,又望见到一个老头儿挡在路中,赫然是仙师童金。
不用想,肯定是魏长卿安排了今天这出戏。但老头怎么不守护马车?要知道,他家公子眼下可没有什么战斗力。
跟童金很熟,不太好回避,楚凡只得催马过去。
童金满脸堆笑,一番拱手作揖后,道:
“楚师,我家公子要老奴在这里恭候大驾。”
楚凡呵呵一乐,心道魏长卿那货真的聪明。料定自己看见他就跑,只能取道田垅斜插谷口。
“童师,别客气。就不劳远送了,请回吧。”
童金依旧恭恭敬敬,道:
“我家公子要老奴问童师……你见她千娇百媚,言听计从,恨不能朝拥夕抱。却不知百年之后,也是白骨一架,黄土一抷。”
尼玛,又玩机锋?楚凡迅速明白了。
魏长卿辩经没输过,却在山洞里机锋对撞被自己噎得半死。估计这些天躺床上没事干,老琢磨扳回一阵。
哼,想赢?
没这么容易。
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让他心里的石头总也落不下地。
楚凡装模作样朝天空看了看,拱手道:
“童师,天色不早了。太阳落山之前,楚某必须赶到金龟渡。要不然,就得等到第二天才能过通天河,就不多聊了。”
言毕拨了一下马头,准备从老头的旁边绕过去。
童金横挪两步挡住马匹,笑得前仰后合,道:
“我家公子说,童师绝对会顾左右而言它,不作回答。”
楚凡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臭鸡蛋,郁闷地问道:
“魏公子是不是有要紧话对楚某讲,又不愿意让若菲公主知道。”
掷花盈车的丑八怪真的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比想象中更加聪明!这两阵自己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聪明人追求效率,不干无聊事,肯定有重要口信让童金传达。
童金点点头,道:“正是。”
“请说。”
“就一句,千万不要成为金刚!”
啥意思?
楚凡云里雾里。
童金却没有更多解释,恭敬地再次躬身一揖,让开道路。随即一溜烟斜插田垅,护卫他家公子去了。
楚神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望了望,纵马入谷。
千万不要成为金刚!
渐渐地,他对这句话琢磨出了一点意思。
以前推测过,铜胎境高手的攻击依旧以化学能做功为主,真气只起辅助作用。一旦抵达金刚境,便摆脱了化学能束缚。
循路推理,金刚境摄取能量的方式将彻底改变。也许不必吃五谷杂粮了,光打坐炼气,餐风饮露就行。
非常像传说中的得道真人,完全可以纳入另外一个物种了。
论理,他们就算不可以与渡劫、羽化期大修士相比,至少也可以与脱胎境国师一战。
可奇怪的,世间的金刚极少,地位也不高。
而且五年前,几尊金刚几乎于同一时间死去,还有几尊消失无踪。
从此,世无金刚。
楚凡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巧,散发出一股血淋淋的阴谋味道。
自从魏风走后,云梦再无大修士,差不多与修行界脱节了,得不到什么有价值信息。
不过,童金与柳若菲一致肯定,楚凡躯体强悍非常像金刚,战斗方式也非常像金刚……
不同之处在于,他不具备金刚的磅礴气场。
魏长卿之所以不希望他成为金刚,是因为强者一死,亲朋好友全遭殃。
这些年,金刚渐渐成为了一种禁忌,是不祥的象征。
但厉侯又是怎么一回事?
传闻他早就抵达了金刚境,却活蹦乱跳的。
似乎,丫是人间俗世最后一尊金刚了。
在入暮之前,楚凡登上了金龟渡大堤,清凉的河风吹得人遍体通泰。
一路经过了好几道盘查。
云梦对离开的人放行挺宽,并不刁难。但有一样,粮食与药材不能带走,其它随便。
楚凡的路引由柳若菲亲自安排,当然不会出问题。
何况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衫,骑着不好不坏的老马,丝毫不引人注目。
唯一不像远行人的,是他没有行李。
柳丫头给他准备了好大一堆晶石法器天材地宝,给楚灵、李素等也准备了好大一堆珠宝首饰,但楚凡坚决不肯带。
这些东西是云梦亟需的,尤其外购粮食消耗掉了大量金银,国库并不充盈。
对楚凡而言,那些东西并不重要。金银之类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全搁各家大户的暗格里藏着,随取随用,揣身上嫌累赘。
所以他只带了几两碎银子,足够作返回阳武的盘缠了。
一条无篷围栏的大渡船泊在河边。
等十几个人陆续上去后,首尾两名艄公把竹竿一撑。
渡船离岸了,走的是“之”字形,顺流而下。
楚凡望向巍峨江堤和三百多米宽的江面,暗暗叹服。
一年年河道淤积,河床越抬越高,导致江堤越修越高,生生造出了地上悬河。当汛期来临,江面至少达到一千米宽,壮阔无比。
秋深了,日渐寒冷。未下雪,早晚却开始凝霜。
像楚凡这样衣衫单薄的骑马书生,站立于一堆破烂棉袄中间,犹如鹤立鸡群。船上的人都很自觉,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河中风大,一位小媳妇模样女子把戴着虎头小帽的婴儿往胸前捂严实。她相貌中等,偏偏往面颊上抹了灶灰,好像没洗干净脸样子。
见到楚凡看了又看,一位壮实汉子赶快警惕地挪动位置。但他不敢呵斥无理的书生,只是用宽阔脊背沉默地护住妻儿。
楚神棍哑然失笑,再也不敢胡乱瞅了,眼观鼻,鼻观心。
过河的人,多数是逃离云梦的,少数是对岸的。
船舱内,细碎的话语飘出。
“……我说几位老乡,你们过河后恐怕赶不到县城了。如果附近没有亲戚,最好在渡口的官府义棚蹲一宿。那儿离屯所近,盗贼不敢犯事。等天光一亮,再启程。”
“俺们是去青云郡投靠亲戚的,听说穿过尖尖山,比绕县城走官道要近一半路。”
“哎,那都是老黄历了。近两年,尖尖山有厉鬼出没。你们非要从那里走,就不能起太早,得等早食过后,慢慢捱到山脚。趁着中午日头正烈,鬼怪不敢现形,一鼓作气穿过去。记住呀,阴暗地方别去,听到有人喊别回头,看到什么怪影子也不要声张,路旁人家不要进去讨水。尤其像美娇娘之类的,千万别尾随调戏……天黑了以后还呆在山里,那就是找死。”
“你说的也不全对。小老儿隔壁村有一个从茅山修了道法回来的,夜间就独自过了尖尖山。吹嘘说,被几个千娇百媚的女鬼拉去洞房,盘肠大战了三百回合。他有法术护体,根本不怕,走时还抢得一枚金钗。”
“啊,好艳福,好本事……”
“去他娘的,什么好本事……回来当天,黄昏时人就不行了。身上的肉像被吸走了一样瘪下去,偏偏那话儿肿得像个吹胀的猪尿泡,发黑发臭,惨叫了三天三夜才死。再瞅他抢回的那根金钗,却是一根钉棺材板的烂铁钉……”
听他们说得煞有介事,楚凡笑了,拱手道:
“几位老丈,请了。小子着急赶去青云郡,下船后还望指点下尖尖山路径。”
唰……
一船眼珠子全望了过来。
弹指间,书生的周围神奇闪出一块空地。渡船差点倾翻,急得船夫哇哇叫喊。
第四十八章 暗夜去见鬼()
河对岸渡口,厉国设置了一个检所。
两名差役打着哈欠,草草看了各人路引,便挥手放行。
红日将沉,天边云起。
一群人乱哄哄涌上了河堤,偏偏都磨磨蹭蹭不肯走散,定要看那书生如何行动。
楚凡到堤坡另外一面瞅了瞅,望见右手边的堤下颇为繁华,有好几处房子和一溜大棚。而左手边十丈处有一条小路延伸下坡,快要被荒草盖住了,晓得是通往尖尖山的。
他踩镫上马,才向左边走几步,一位老头斜刺里冲上前拽住缰绳,脸红脖子粗嚷道:
“你这书生,无冤无仇的,莫要害我。你今夜走尖尖山,明日肯定横尸道旁。万一你家人寻找过来,知晓是小老儿指的路后,还不一棍子扑死?告到官衙去,少不了打板子,吃夹棍,披枷带锁……”
众人也纷纷附和相劝,你一言我一语。
千万去不得……
骑马跑得快,不如赶去县城歇一宿,明天一大早走官道……
实在要走也要等明日正午,找几个人做伴……
楚神棍哭笑不得。
对俗人而言的厉鬼,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
遭受五鬼噬身之后,差点死翘翘。
然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体内出现变异,居然把鬼物的阴煞之气消化了,他变成了一件纯天然的人型化煞法器。
但他可不会为了这点煞气专门而寻找,不惧足矣。天地元气多的是,那玩意太“难吃”了。
最妙之处在于,鬼物是魂体。他吞噬后,精神力量的增长特别明显。要知道,炼神可比炼气难多了。
他刚发现这条捷径时欣喜若狂,没过多久就泄了气。
为啥?
世间鬼物太难找寻了。
反正在云梦王城里搜查几夜,阿猫阿狗碰到不少,大鬼小鬼不见一只。
如今听到尖尖山有厉鬼出没,整个人就像饿了十天半月的饕餮嗅到肉香,两个眼珠子放绿光,连喉咙里都伸出了一只手。
眼下见大家一番好意阻拦,楚凡只得无奈地笑笑,假意往回拽缰绳,道:
“行,行,行……麻烦老丈放手,我不去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那老头嘴里嘟囔着,松开手退后两步。
谁知书生一鞭抽下,黑马猛地朝前一蹿,一阵风似的直奔坡下小道。
众人目瞪口呆。
那老头哭丧着脸,团团抱拳道:
“诸位,倘若他家人报官,可要做个见证呀。是他非要去的,拦也拦不住,可不是小老儿怂恿……”
一干人七嘴八舌,道:“晓得,晓得,我等都看到了……”
还有人道:
“这人莫不是痴的!方才上渡船时,我等只丢五个铜板,他却丢了一钱碎银子……”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称是,书生的脑壳不清白。
楚凡一溜烟冲下坡,扭转头,呲牙望了望堤上指指点点的一群,心里笑道,你们这帮鸟人,妄想阻拦本公子赴宴。
半个时辰后,夜幕降临,天地间一片朦胧昏暗。
距离绵延不绝的黑黢黢山体只剩三四里了,路旁一栋茅草屋露出亮光。路中间却挑出一盏灯笼,灯下立着一条黑影。
楚凡轻轻勒马,不快不慢上前。
咦,一路人家稀少,大部分是空屋。怎么山脚下反住着人?想必是只鬼了。只是这鬼挑一盏灯笼干嘛,难道怕走夜路看不见?
天目开启,定睛一看。
尼玛,还是个人!
见一人一马走近,老汉手提灯笼不方便唱诺,微低腰身行了个礼,道:
“这位公子,山路夜行艰难。不如到小老儿屋中歇息一宿,待明日午时再启程。”
楚凡故意冷哼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老儿,莫不是准备了蒙汗药,图谋咱家的银钱马匹。”
那老汉叫起了撞天屈。
“哎呀,公子。红口白牙,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讲,举头三尺有神明。小老儿以前是杀猪的,一直无子。前些年浑家走了,留下孤苦伶仃一人。去年被一个过路的仙师点化,说造孽太重遭报应了,需要积德行善才行。从此吃斋念佛,连鸡都不曾杀过……”
楚凡生怕他咕噜咕噜讲个没完,连忙打断,问道:
“既然启程,最迟拖不过早食,为什么要等到明日中午?”
“哎呀,公子想必是外乡来的,不晓得尖尖山里出了厉鬼。五年前,咱们这儿还归属云梦。厉国军队从青云郡杀过来,穿过尖尖山直抵通天河,沿河堤连破三县。反正在那里打了好几仗,尸体填沟塞谷,血流成溪……
“打完仗,头年发瘟疫,第二年就闹厉鬼。这儿归属厉国后,新来的县太爷请了一个法师消煞。青天白日,就从小老儿门前走过去的。身披杏黄袍,头戴冲天冠,背插桃木剑,还带了四名小道童,一路撒法符,好不威风神气。
“当时看热闹的足有两三百,跟着县衙的人一起来,把小老儿的青苗都踩了。眼见法师进了山,不消半个时辰就披头散发冲出来,疯了。四个小道童没能逃出来,死在了里面。
“外乡人不明就里,常常从这儿抄近道。走镖的仗着精壮,人多,也喜欢闯。有的闯过去了,有的没有。慢慢地,大家归拢了几条。必须在阳光猛烈的正午时分穿过去,路上不能停留。阴处别走,人家莫进。听到喊声别理,看到影子别叫。小娘子千万调戏不得,天黑了千万别进山……”
楚凡笑笑,道:
“多谢老丈指点。不过我有急事,必须今晚赶回去。带了法器傍身,鬼怪不敢靠近的。”
老汉急了,摆手不迭,道:
“公子千万别这么讲。半年前有一条大汉也是要进山,说是什么茅山弟子,学了镇鬼之术,夜间硬闯。听说他闯是闯过去了,却没捱过三天,死得极惨。”
楚凡有点不耐烦了,心道老子去吃顿饭,哪里来这么多人阻拦。可对方一片善意,倒也不好呵斥。当即面孔一板,冷冷道:
“行了,行了,这些我都知道。你让开吧,天快黑透了,别耽误我赶路。”
老汉见死活拦不住,只得避让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摸出一粒东西递上前,道:
“公子非要过去,请把此物收好,千万别掉了。”
那玩意比绿豆还小,表面紫黑,皱皱缩缩,却是一粒樟树籽。
楚凡捏在手里搓了几转,问:
“这是干嘛用的?”
老汉答道:
“话说三年前,有一位仙师路过这里。只见他鹤发童颜,手执碧绿藤杖,点化小老儿道,畜牲也有灵性,杀生太多必遭天谴……”
楚凡打了个哈欠,心道,尼玛,你丫是多久没同人说过话呀!
“行了,行了。你就简简单单告诉我,这粒樟树籽是干嘛用的。”
老汉把话憋回肚子里,顿了一顿,道:
“仙师给了小老儿一小袋樟树籽,讲万一碰到人夜间闯山,就让他带上一粒,可以辟邪。上回那条茅山大汉仗着法力高强,我给他,他当场就丢了……三年里,总计二十九人从小老儿手里接过了树籽。他们再无回转,定是穿山而去了。
“听闻山里出现了死尸,县衙仵作会拖出来勘查,若无亲友认领再掩埋。每次他们从门前经过,小老儿就跑去看,发现没有一个是接了树籽的。说明这小小籽儿,真真切切是一件仙物,可以活人性命……”
楚凡皱起了眉头。
咦,这番话有古怪。老汉思虑不深,根本想不到。
“好,那就多谢了!”
楚凡一拱手,将樟树籽塞入怀中,摸出一粒碎银子丢下,哈哈大笑,打马如飞而去。
背后兀自传来呼喊:
“虽有仙物,也别进人家调戏小娘子……”
……
语陶为书中的四名女子各写一首五绝,我又补了一首。
都是在聊天中随口而出,没有严密比照格律。但仔细一琢磨,其实挺有韵味的。
书刚好过百章,我们搞一次活动吧。
猜出每一首诗指的是谁,并且猜出哪一首是我写的。最早猜对的五名朋友,每人奖励两支时髦甜红。
我在主页面置顶了活动贴,请将猜测结果发到贴中,每人可以猜三次。当五名猜对的朋友出现后,本次活动才结束。
随便提一下,从下周起恢复双更。中午十二点半一更,晚上八点一更。
九月一号,本书上架。我正在为爆更努力,请多支持!
五首诗如下:
一,生来风兼雨,梦笔花未开。一任云破月,茜草无处栽。
二,暗香潜入夜,枝头桃李闹。一场人间梦,明月来相照。
三,烟絮嫁东风,雨打萍草空。羹馔忍甘苦,梵照落霞红。
四,梁间望空碧,乘风雨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