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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率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会做饭!”
黎启臣不禁佩服童率的急智,此番营救公子琮,关键只有两处,一处是找到公子琮被囚禁的所在,另一处就是找出道路,避过关防,顺利把他护送下山。眼下自己进入了负责关防的‘艮营’,第二处便可着落在自己身上。而找到公子琮被囚禁的所在,自然就要着落在童率身上。不管他们将公子琮囚在何地,总要吃饭的,只要留心饮食的分配,便不难发现蛛丝马迹。
那至师似乎很看不起童率,轻哼了一声,说道:“这可巧了,‘坤营’便是负责衣食住用的,但山上禁肉食,素菜你能做得吗?”
童率点点头:“我最擅长素食了,我平素也只吃素食、流食的。”说着,还向黎启臣眨了眨眼,把黎启臣弄得哭笑不得。
至师脸上掠过一丝嫌恶,随即点点头:“那好,稍后我着人安排,带你过去。”
童率急道:“我们……我们不住在一起吗?”
至师冷笑道:“按胸口的字号,分营而居,自然不能在一起。不过……每月初一、十五,夫妻可以去合欢房同居……你们这样的……也可以去……”那至师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又是鄙夷,又是忍笑,又是好奇。
童率搔搔头,叹道:“山上还有夫妻吗?那日讲经,我看都是男的……”
至师脸上更是一副古怪表情,又要忍住笑,又要故作严肃:“许你上山,难道不许女子上山?难道在你眼中,世上只有男子?”
在“坤营”的厨房这里,童率才稍稍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的滋味,油腻的灶台、湿漉漉的地面、淡淡的炊烟香气……这里恐怕是山上最正常的地方了。就算是登仙入圣的修道之人,也是要吃饭拉屎的,想到这里,童率不禁揶揄地一笑。
“你,快去劈柴!别在这愣着!”管事的是个胖子,用山药一样的粗手指,戳着童率的胸口说道。
童率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但随即便装出了一副乖巧的笑,回道:“我烹调手艺极好的,要不要让我试试?”
那胖子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今天不行,人手不够,待过些日子奴隶的人数补足了再说吧!”
原来,是让自己干奴隶的活计,童率强压住心中的不快,问道:“若我一天能劈出两天用的柴,能否明天让我试试?”
“哦?”那胖子眯起眼睛看着童率,“你若真有那么大本事,那自然没有问题。”
童率兴奋地搓了搓手,问道:“山上大约有多少人吃饭?给我个准数,我心里好有个谱,看劈多少柴合适。”
那胖子说道:“大约三百人左右吧?”
“啊?那日讲经,我看统共只有不到二百人啊!”童率故作吃惊地说道。
“你懂什么!讲经又不是人人都去的,有些地方可是一刻都离不了人的。”那胖子说道。
“哪些地方啊?”童率装作不解。
“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去干活!再不干活,连今天的份儿你也干不完了。”那胖子很不耐烦,挥了挥手,转身去了。
第三十三章 舍尔灵龟,观我朵颐
童率把劈柴这个苦工,弄成了一场百戏表演。
只见他拿过一段柴,只用斧尖一点,便借着内力的巧劲,瞬间便把那段柴分成几片,看上去似乎全然没用力气,再用左手一抄一送,那些四散的柴,便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
初时,童率的动作还有点生涩,但掌握了窍门之后,便行云流水似的再无停滞。两只手如穿花蝴蝶上下翻飞,好似舞蹈一般。
起初是一个人,再来是两个人、三个人……渐渐的,所有人都跑过来围观了,甚至人群中还有人高声喊了句:“好!”
人越是多,童率越是兴奋,手下也越是流畅,直到听到那胖子高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都别偷懒,快去干活!赶紧的!不要误了时辰!”
童率停下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问道:“怎样?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劈完两天的柴吧?”
胖子哼了一声,脸上却带了点笑意:“真没看出来,果然是有些本事的,但不知道你烹调的手艺是不是能及得上劈柴的手艺,明天上灶试试吧!”
待所有各处的午餐都分送完毕,他们这些做饭的人,才吃上了自己的午餐。
童率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只是两个竹叶包裹的饭团,一个裹了梅酱,另一个则混着些切碎的卷耳。童率坐在树荫下,细细地嚼着,眼睛却骨碌碌乱转,四周打量。
一个少年远远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笋壳做的小兜,里面装着几枚盐腌青梅,他把青梅递给童率,说道:“你劈柴那手法真漂亮,能不能教教我?”
童率拈起一枚梅子丢到口中,笑道:“好啊!”
那少年很是高兴,伸手在童率背上拍了一下:“太好了!”
这一下触动了伤处,童率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对不住,忘记你身上有伤了。”少年一脸的歉意。
童率疼得嘶嘶吸气,说道:“无妨……无妨……”
那少年又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再过上十天半个月就完全无事了,我当年也是这样。”
童率趁机问道:“日后若是犯了什么错处,不会也要这样挨打吧?”
“犯错?”那少年有些疑惑。
“譬如说谁把谁打伤了啊,或者偷了东西之类的?”童率问道。
“应该会被关起来吧……好像是这样……”那少年有些不确定。
童率又抛起一只梅子,用嘴把它接住,心中已有了计较。
次日的午餐,还是同样两个饭团,味道却大不相同,梅酱饭团中混了桃花瓣和柳芽,更增清香,另加了一些盐,反倒把梅酱的甘甜味道提了起来;而卷耳饭团中配了榆钱和蒮菜,滋味更加醇厚芳香。这些,自然都是童率的手笔。
自此之后,童率便专司掌勺,俨然成了这山上的大厨。
晨。
又是忙碌的一天,几个“坤营”的人下到地窖中搬运粮食,没承想却一脚踏进了一片酒海,地窖中汪着一层酒,那酒气,只闻着便让人醺醺欲醉。所有的酒坛或是翻倒,或是碎裂,都涓滴不剩。地窖中贮藏的米面豆麦之属全部被浸得透湿,眼看是不堪用了。一片狼藉中,倒卧着一个人,斜倚着酒坛甜梦正酣,脸上的红晕艳若桃花,正是童率。
果然,犯了这么大的错,童率如愿以偿地被两个人架着,带到了一个山洞里。〖Zei8。Com电子书下载:。 〗
一路上,童率打起精神,暗记着道路,一双眼睛乜斜着,看似不经意,却把所有的人、事、物都尽收眼底。
原本便是装醉,这满身的酒气是来自衣服上的沾染,腹中却没有喝进去多少。
架着童率的那两个人一松手,童率便烂泥一样坐倒在地上,地上是那种青灰色的岩石,带竹叶一样炭黑色的花纹,童率心中一定,果然是来对了!
“你为什么酗酒闹事?”头上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童率依然装出半醉半醒的样子,半仰着脸,似乎并没有听清问话的内容。
“为什么酗酒闹事?!”那人蹲下身来,用手中的鞭子挑起童率的下巴,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又问。
童率抬眼看去,只见是个虬髯汉子,他衣服上的字是“震十九”。
童率凄然一笑,语音婉转低回:“他们不让我……和萧哥哥在一起……”
那虬髯汉子一愣,一时弄不明白这句话的前后因果。
童率继续说道:“我……本不想来这里的,只为着萧哥哥喜欢……他说来了这里,可以求长生,可以长相厮守,一辈子在一起……可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上山之后,他一次都不来见我……反倒是成天和其他人厮混……不能和萧哥哥在一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室内几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倏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虬髯汉子笑得不停咳嗽,好一阵子,才止住了,站起身来,轻咳一声,板起脸来说道:“你酗酒闹事,毁坏公中财物,须得监禁五日,你可听明白了?”
童率扬起脸来,露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轻叹道:“五日也好,十日也罢,就算是一辈子又如何……即使在外面,萧哥哥也不会来见我……”
那虬髯汉子忍着笑又道:“还要责二十杖。”
“啊?!”童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二十杖?那不是要人命吗?”
又是一阵哄笑,不知谁说了一句:“不会要你命的,只要你的屁股的命而已。”
行刑很快,只一会儿的工夫便打完了,但痛却很长久。
再加上那黄色的“虎狼之药”,又是一遍折磨,似乎比挨打更痛。
童率趴在囚室中的席上,心中翻来覆去,把沾上边的人骂了个遍。从悦安君开始,就害人不浅,非要让自己去扮演这男风小倌;那黎启臣也奸猾,自去探查关防情况,把这入狱寻人的苦差事交给自己;还有那些行刑的“震营”中人,非要去衣受刑,边行刑边污言秽语地调笑,自己痛哭哀求的丑态全被他们看在眼里。总有一天,待救出公子琮,便把他们一剑一个杀了,方才解气!童率心里一边愤愤地骂着,口中却径自低低地呻吟。突然又觉得腹中咕咕作响,不觉已经是午时了。
唯有痛和饿,是半点儿也忍不得的。
童率强忍着恶心,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轻声说道:“哥哥们,什么时候吃饭啊……饿死了……”
门外一个人笑骂道:“就你事儿多!”
另一个人接口道:“说的也是啊,今天的饭,好像晚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个人,挎着一个大提篮,童率见那人也是“坤营”的,见过几面,但并不相熟。
只见那人把提篮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从中捧出一个朱漆小食盒,径直向山洞深处走去。门外几个人便一拥而上,从提篮中一人抓出一个饭团,大嚼起来。
“呸!不如昨天的好吃。”一个人啐道。
“是啊,这次送得又晚,味道又差,等下坤三十三出来,得好好审审他。”另一人愤愤地说道。
童率一笑:“因为昨天是我做的啊……今天我被关起来了,自然味道就不好了。让我尝尝,看有没有法子补救?”
一人塞过来两个饭团:“喏!你的。”
童率接过来,各咬了一口,梅子饭团的酸味重了些,吃上去有点酸馊的感觉;蔬菜饭团则过于湿黏,又略欠了点香气。他当下说道:“梅子饭团太酸了,天气越来越热,酱中应略减酸味,加盐中和,否则会有馊气。这个没法补救了。这个菜饭团倒是可以在炭盆中加上点松枝,带着竹叶略煨一下,再撒点盐,味道会好很多。”
松枝在炭盆中闷烧着,满室都是清新的松香,温热的饭团擎在大家手中,人们一边吃,一边发出啧啧赞叹。
童率也不搭话,只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团,一边吃,一边暗暗打量着众人。
过了一会儿,那送饭的从里面出来了,提着空食盒。
待他走出去,童率忙问道:“那食盒里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轮不上你吃,你还不够身份。”一个人高深莫测地笑道。
“都是犯错被关在这里的人,还有什么显赫的身份不成?”童率嘴上问着,心中却想着这几日在灶上,没见有人另外做什么饭食,莫不是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小灶吗?
“呵呵,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另一个人笑嘻嘻地说道。
童率还要再问,那虬髯汉子一挥手:“都少说两句,吃饱了该干活了!”众人便纷纷散了。
童率也不以为意,反正还有五天,总有机会慢慢打探。
吃饱了,倦意便涌了上来,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得有鞭笞之声。
童率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侧耳倾听,那鞭笞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地响着,听得童率五脏六腑都挛缩到一起,臀上的伤,又火烧火燎地痛了起来,似乎是自己在身受酷刑。但,只听到鞭笞的声音,间或有几声铁链的铮铮声,却听不到一句呻吟和求饶,到底是谁在受刑呢?
第三十四章 幽人贞吉,中不自乱
另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和黎启臣、童率养伤的石室一般大小,唯一不同的是有门那一面不是砖墙,而是粗大的木栅。木栅两侧,各有一个人。
里面的那个人,也是一身白衣,唯一不同的是他双手双脚都有镣铐,并且由一条细细的铁链穿在一起,铁链的另一端,钉在石壁上。
只见这人正用铁链的一环在山壁上划着小竖道:从下到上,一共六行,每行的竖道数量不等,似乎是信手划的,划完之后,又把相邻的每两个小竖道用横线划掉,最终每行若余一条竖道,便划上一条长横线,记为阳爻;若不余竖道,则划上两条短横线,记为阴爻。原来是在占卜。
只见那人把所有六行都记录下来,又另划了一行竖道,这次却是每六个竖道划掉,余数则是变爻……
外面那人把灯移到木栅旁,脑袋几乎嵌进木栅缝隙中,觑起眼睛,细看那墙上的卦象,似乎是目力不佳的样子。
灯光下,只见这人身穿烟灰色褐衣,脸上却戴了个白铜面具,和那“青帝”“赤帝”的面具一样,遮住了半张脸,可以看到露出来的嘴角脸颊肌肤上,还有一些烧烫的伤疤。只听这人笑道:“又在算卦?”语声嘶哑难听,似乎嗓子也有伤。
里面那人点点头,也不回身,只说道:“是啊……七日一次刑求,便七日一卜,刚好算算明日刑求的吉凶。昔日文王演周易,也是在幽囚之中。”
外面那面具男笑道:“公子敢情是在自比文王?”
里面那人半侧了身子,只是在凝神暗算卦象,并没有回答。
面具男细细看了看石壁,说道:“乾下坎上,是需卦。‘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看来倒是好兆头,公子应该审时度势,顺天正位,才能‘往有功’啊!”
里面那人轻笑一声,回过头来,白皙俊美的面容全无血色,却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中含着几分无奈、几分隐忍,看上去倒像是恍惚带着羞涩的歉意似的,正是公子琮。
只听公子琮说道:“若有变爻,当以变爻为准,这一卦的变爻是上六。‘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从卦象看,事情要有变化了,恐怕是大哥已经出兵了吧?”
面具男似乎微微有些吃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公子猜得不错,杨军已经杀出了长岩关……听说青帝和赤帝已经回来了,前几日还讲了经,黄帝大约也快到了,你……”
公子琮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还敢自称黄帝、赤帝,难怪躲在面具后不敢见人,也知道没有面目见列祖列宗吗?”他这一句,似乎把面具男也骂进去了。
面具男用手掩住嘴,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公子琮也觉失言,低声道:“我不是说你……你脸上有疤,戴上面具是怕吓到别人,也是一番善意……”
面具男点点头,又柔声说道:“既然卦象上说‘敬之则吉’,你不如便允了吧?”
公子琮笑道:“那也要先看看这‘不速之客三人’到底是什么人再说,总不能连脸都不露吧?”
面具男似乎又惊又喜,叫道:“公子,你这是允了吗?”
公子琮轻轻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要答允什么,我只说别人若敬我,我便敬他也无妨,但别人若要让我俯首听命,我公子琮却也没那么软骨头。”
面具男叹道:“公子,明日又是例行的行刑日,你若允了,就不必再受苦了……”
公子琮抬眼看了面具男一眼,轻叹道:“这些时日过来,你也算知我了,我自幼身有奇病,发作时痛苦难当,二十几年下来,我忍痛的功夫要比平常人强很多,这寻常刑求,其实并不能奈我何,你们又何必白费工夫呢……”
面具男双手扶着粗大的木栅,头几乎要探进里面来,急道:“可是,公子,痛是一回事,但身子的损伤是另一回事,这一点你和常人并没有不同,你没发觉……你的身子一次比一次恢复得慢了吗?”
公子琮凄然一笑:“凭他是铁打的汉子,这样隔几日便受刑,也会恢复得越来越慢吧……那又如何?我若顺了你们,你们便会趁大哥出兵之机杀害君父,立我为王,也不过是把我当傀儡而已……我一日不答允,你们便一日不敢害君父,对吗?”
面具男叹道:“这也未必……你不答允,自然有别的办法,你只是白白受苦而已,搞不好还要送掉自己的性命,这又是何苦……”
公子琮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呢……若立傀儡,那几个小的不是更好摆布吗?何必一定立我?”
面具男笑道:“公子你有所不知,你外祖原任军司马一职,在杨缙之战中殒命,如今杨缙边陲驻扎的兵马,多半是你外祖的旧部,他们自然是乐于拥戴你的……”
“而且,大哥既然已经领兵出征姜国,这些兵马的数量,已经占了留守杨国兵马的八成,可稳稳保我坐定江山,对吗?”公子琮面含讥诮,冷冷地说道。
那面具男一滞,随即又道:“公子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言了,但公子莫以为这事非你莫属,那公子珩的外祖是你外祖的连襟,殉国于‘三匠妾奴’议和之前的那次攻姜,声望只在你外祖之上,不在他之下,只不过公子珩年纪尚幼,名声也不好,兼之她母妃刚刚获罪自尽,不如你适合而已。但你若如此执迷不悟,最终也只能换作公子珩了,以他的心性,只怕会忙不迭地答允呢!”
公子琮听了一呆,似乎之前并不清楚这些因果关联,怔了片刻,随即嘴角一撇说道:“这些宫闱秘事你知道的倒多,但问你晏薇的下落,却一问三不知。”
面具男苦笑道:“我当真不知那个晏薇的下落,当日鎜谷中的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总之是没杀一人就是,那姑娘肯定是随着人流出谷去了……”
公子琮默然半晌,喃喃地说道:“你们去找公子珩也好,还是去找其他小弟弟也好,总之我是断不肯害君父殒命的,其他人要弑父,我无力回天,但我绝不能做不孝子。”
面具男叹道:“而今这形势,已经迫在眉睫,你若不允,只怕他们很快就要下杀手了,你熬得过明日,却未必熬得过下一次……”
公子琮一呆,身子僵直了似的,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缓缓放下了手臂,几声铁链铮铮之声,听起来分外刺耳。
过了片刻,公子琮突然抬起头来,侧头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催开百花的春风,明朗而温柔:“那么冷的寒冬都熬过来了,现在已经春暖花开,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