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姐,发发善心,赏口吃的吧……”
听到有人在叫唤,管云回过神,却吓了一跳。
一个瘸了腿浑身脏污不堪的乞丐正扒着明月楼的门槛要往里爬。楼里烧着地热,就是门口也要比外面温暖许多。那个乞丐也感觉到了里面的温暖,爬得更加卖命,一只手堪堪就要抓到管云的衣摆。
“呿,哪里来的叫花子,快出去出去。”堂里的柳妈妈瞧见了,赶忙过来隔开了不干不净的爪子,作势就要把人踢出去。
“柳妈妈,不碍事。”管云拦住柳妈妈,“给他些碎心点心打发走吧。”
管云本是好心,不想那人听见管云对柳妈妈的称呼,再抬头看了眼偌大的“清风明月楼”的招牌,再瞅瞅堂里花里胡哨的装潢,仿佛才明白这是哪儿的样子,一改方才的哀戚,撑着手迅速的退到了路边上。
“晦气!”他吐了口唾沫,如是说。然后就爬往别处乞讨去了。
可气坏了柳妈妈,追上去要打。
管云赶忙拦住她:“算了算了。”
她是知道她们这些人出卖色相向来被世人所不齿,就算本朝出了一个风尘贵妃,妓人在百姓心目中还是最低贱的。那男人大概是从外地来的吧,所以才会不知道清风明月楼早已由cjg转为了歌舞坊,只当她们一般的花街柳巷。
转眼就看到了路对面屋檐下,竟坐着两个小孩子。
那两个孩子浑身污黑,在一片冰天雪地又没什么人的街道上里很是明显。大一点的也不过七八岁,小一点的看上去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今年冬天太冷,他们的父母不是养不活他们只好丢弃了,就是已经死了。
柳妈妈也看到了那两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
“唉,真是要命了,前几年刚闹过一场瘟疫,前年就发了场水灾,今年又是一场苦寒,难民一年比一年多,真是……”
真是什么?下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是管云是知道的。
真是朝廷出了个妖妃所以老天爷才降的祸……
传了四年的谣言,真正的经久不衰,每出一次天灾人祸,都要归罪于这个妖妃。这些灾难里,他们津津乐道自我标榜——看,我没说错吧,就是这个妖妃的错……
做错事,要怪女人迷了心智。
运势差,要怪女人招了晦气。
覆了国,也要怪女人红颜祸水。
天大的事,竟都要一个无辜的女人来承担。
三年前皇帝一病,红玉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明里有朝臣奏表清君侧以振帝威,暗里是皇后和太子的欺压,红玉能依靠的就只有日渐微薄的帝宠。
等哪一日真的到头了……
管云看着那两个孩子:“柳妈妈,接他们进来吧,生活不易,能救一些算一些吧……”
没曾想,管云今天自作多情了两回。
她给的银子,乞丐都不屑要。
她给的救助,连孩子都要拒绝。
当真是个有气节的时代。
大一点的孩子毫不留情的打开了柳妈妈伸过来要搀他们起来的手。
小点的孩子不是很懂为什么姐姐要拒绝别人伸出的手,他缩在墙角睁着圆圆的猫一样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他的姐姐。
“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虽然脸上都是脏污,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是一个轮廓五官都很精致的小女孩。
纵是脾气好的柳妈妈,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贱,也竖起巴掌来要打。
“你个贱蹄子,什么地方都要比你饿死了下的阿罗地狱好……”
却也真下不去狠手打,兜着巴掌扇了几下后脑勺。
管云倒觉得有趣。
她走过去,拿手擦了擦年纪较小的孩子脸上的黑灰,来回几下,没擦掉不说,还弄得自己满手的灰。
“那你要他陪你一起死吗?”管云搓了几下手没搓掉,也就算了,“为了你的气节?”
女孩子目光转动了几下,没说话。
“现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要是想让寻常人家收留你姐妹俩,那是不可能的。”管云继续说道,“而富贵人家……你这样标致的脸蛋,你觉得逃得过被玩弄的命运?”
女孩子仍然没说话,嘴巴撇了撇,竟然大声号哭起来。
这下管云可没辙了。
“哎,你别哭啊……”
“爹……娘……呜呜,都……都……啊啊……”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管云听出来,大概是父母双亡了的孤儿。
年纪较小的孩子本来还睁着猫眼天真无邪的看着他们,管云拿手去抹脸都没什么变化。现在一看到年纪大的姐姐在哭,毕竟年纪太小,竟也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
管云觉得头都大了。得了,只能叫柳妈妈先把人抱回去,收拾一番喂点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再带出来时,管云眼前一亮。
她果然没看错,这两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没长开,但是天生好底子再多加训导,再过十年八年,角逐京城花魁入个前三什么的不是问题啊。
女孩看着管云发光的眼神,哼了一声就将头转了过去。
再看那年纪较小的,圆圆的包子脸配上圆圆的大眼睛,皮肤虽不是很白却很嫩,又总是一副天真的样子望着你,直叫管云十指大动想去捏她的脸。
她蹲下来望着这个小包子,虽然不能捏,手却粘在了人家的脸上不愿意放下来。
“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小包子也望着她,然后眨巴了几下浑圆的眼睛:“四岁……”
软糯的同音叫管云顿时母爱泛滥,她将她搂进怀里抱了起来:“真乖,那你叫什么啊?”
“不要告诉她!”一道稚嫩却极为强势的声音插了进来,“还有,把他放下了,他是个男的,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男孩子?”管云受到了惊吓,这么可爱竟然是男孩子?
“白彦。”那个软糯的不辩雌雄的童音又响了起来,“我,我叫白彦。”
管云终于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真的好可爱。
“那你叫什么?”管云问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白彦一眼:“王小丫。”
管云啼笑皆非,白彦都姓白了,她拿一个这样明显的假名字糊弄她有什么意义呢?戒备心也太重了吧。
“好吧,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现在起,你叫璇玑。”
“谁告诉你我们要留下来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却总要吹胡子瞪眼。
一旁的柳妈妈一巴掌拍到了她后脑勺上:“刚刚吃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以前奶奶也总喜欢在她调皮时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管云微微一笑,看来柳妈妈很喜欢这个孩子呢。
“你放心,我们这里是歌舞坊不是什么青冂楼,你不想做的我保证绝对不会逼你……你要不放心我跟你签保证书……”
璇玑斜了她一眼,明显不相信她。
“真的,你不信去问楼里其他的姑娘,我们明月楼不签卖身契,她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仍是将信将疑的看了柳妈妈一眼,柳妈妈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好了。”璇玑一脸是你求我我才留下来的表情,“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他不行,他以后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归你们管。”
管云笑了,这孩子真当他们是人贩子讨价还价?不过这份爱护之意值得赞扬。
管云看着那张仍是一脸懵懂的包子脸:“行啊,就当楼里收留他了。”
这天晚上当韩斌从他师父那里练武回来的时候,管云已经开饭了。
“回来啦。”管云招呼道。
“嗯。”韩斌拿袖子擦了擦汗。这么冷的天气,他却能热的一头一脸的汗,外面冷风一吹,睫毛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不是不心疼他,只是这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只有变强,才能护人护己。
“咦,他们是谁?”
之前楼里也收过新人,和韩斌一起进来的,大多也是几岁的小孩子,只是那些孩子多半是被柳妈妈放在楼里姑娘们跟前带着,只有韩斌被管云带在了身边。
往日饭桌上是只有他和管云还有柳妈妈三个人的,今天却多了两个——
璇玑和白彦坐在饭桌边,不吵不闹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刚进来的,你们可以一起玩。”
这次璇玑,管云倒是有心亲自教养。
韩斌“唔”了一声,倒是见怪不怪的坐下来开始扒饭。
韩斌今年九岁了,个子较之几年前拔高了很多,又天天练武耗费体力,现在一顿都能吃两碗饭。这大半天的,肯定又饿急了。管云怜爱的给他夹了两筷子菜。
“慢点吃,小心噎着。”
再看那边,璇玑倒是淑女一样小口的吃着饭。白彦许是还不太会用筷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扒得满脸都是饭粒和油渍,仍旧不自觉,睁圆了猫眼十分认真的继续往嘴里扒着饭,那认真的模样真正的十分有趣。
吩咐柳妈妈拿只勺子来,就盯着小人儿笑。
笑着笑着,管云不禁感伤起来,曾几何时也这般可爱的红玉早已长大,成了别人口中的祸国妖妃,几年前还粉粉一团的韩斌现在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就是初见时看似天真无邪的清儿,其实也不过是拿孩子的面相欺骗着别人……
“姐姐,他好可爱……”
却是韩斌也看见了白彦那副呆萌的样子,悄悄的跟管云咬耳朵。
“韩斌很喜欢他吗?以后你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不,韩斌最喜欢姐姐了!”
“……好好。”她只当是童言童语,却不知话者言语里的认真……
晚饭后,柳妈妈带着璇玑他们去看房间,韩斌也埋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天习武,早晚读书,他着实要比个大人还要累。
管云仍是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也不介意晚上渐渐多了起来的客人来来往往都要扫上她那么几眼,好奇的问几句那个坐在门口呆傻的女人是谁。
也有认识的,看到管云坐在门口,自认为也算个熟客,总要上来打个招呼。但任谁来,管云都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真的是将个傻子扮得淋漓尽致纤毫毕现。
近些日子来,这明月楼楼主总是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坐在门口发呆。
只是现在管云可不是在发呆。
她在等人。
今儿个是十八。
双数的日子。
那会儿快傍晚才停的大雪,一入了天黑,就又断断续续的下了起来,夹着半路就化了的冰渣,打在房瓦墙砖上,磨吱的响。
只有门口那条黑漆漆的见不着来路尽头的路,悄无声息的纳下所有寒冷和污秽。
眼看着年关将至,摊贩们不是收了摊回去忙节了,就是转了阵地去了别处更热闹的街道。
明月楼门口这条路,不是只有个明月楼的。
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来人来时的方向。里面却是灯火通明的温柔乡美人怀。
一切悄悄进行着,似有声似无声,就像在进行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么……
管云突兀的笑了一声,声音尖锐似从嗓子里发出来的,面上却仍是动也未动,真正儿的连皮肉都不笑的一声笑。
“云老板。”
似从黑暗传来的一声叫唤。
管云扯了扯僵硬的身子,揉揉快冻僵的嘴脸。
“来了。”
如同对方是自己等了很久的熟人一样自然而熟稔。
“走吧。”
走近了才会看到,来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顶小轿。
寻常的红木轿子,刷了漆,既不鎏金也不佩玉,轿帘都是普通的灰白缎子。
这样一顶轿子,停在黑暗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雪天匆匆路过的行人根本不会去注意。就算注意到了,见是停在这条路上,也不过心里了然——
定是哪个有钱人包的戏子小倌接回去过夜呢。
可不是。
你看管云,虽然是个老板,可也算明月楼里的人不是。
这顶轿子,可不是接她过夜去么。
真的一点儿都没错……
堂里头柳妈妈瞧见了,却不敢上来招呼过询问。
自打两个月前,这顶轿子就总会在双数的日子里停在明月楼门口。
接走发个呆的管云。
管云既不会拒绝,也不会挣扎,更不见恼怒。
柳妈妈再不懂,毕竟资历摆在那儿,这般没声响的做派,管云这般认命的态度,来的岂会是一般人家?
只能默默看着,问都不能。
韩斌出来寻管云,寻到的却是门口的空凳子和那顶远去的轿影。
不满九岁的孩子,脸埋在了阴影里,叫人瞧不出表情的阴沉。
柳妈妈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回去吧,你天天峁足了劲的练武,该早点睡好好休息才是。”
韩斌甩开柳妈妈的手,一言不发扭头进了后院。
“唉。”柳妈妈叹了口气,一回头“哎呦林相公,您可好久没来了,今晚啊,是……”
其实从明月楼到晋王府有段不段不短的路。
轿子晃啊晃的,管云就又发起呆来。
那日,皇帝的养心殿里,那人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管云并不很能了解他得意什么,红玉拉拢他,不过图将来一个依靠。他利用红玉……为的不过是一份无凭无据莫名其妙的血脉。她这么笨,骗过她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其实是管云想多了,人家不过是离宫数载,再见到父皇笑的一脸灿烂和满足而已。
“民女管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文和帝李邩倒是没像初见时那样摆谱。
管云看着上头的人,躺在龙床上勉强能垫着枕头半倚着,李悌偎在床边,一幅孝子的样子。三十八,本该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酒色却掏空了他的身子,三年前中的毒又像一只大脚在空壳子上狠狠踩了一脚。如今的他看上去,说是五十都没人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十二章
“听清儿说,是你把他从小倌馆救出来的。”
“……是。”毫无商量的,李悌就回了宫,现下也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可真是巧啊。”
养心殿因着皇帝病中体弱,炭火烧得十分的旺。管云隐隐觉得要落下汗来。
李悌不是皇帝亲子,红玉会知道,自然也会有其他人知道。
皇上肯定也是知道的,只是这宫闱秘辛若叫人知道丢的是他天家的脸面,又一直碍于梁宽梁大将手里是兵权才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天下看似是皇帝,实则早已大权旁落,四分五裂。
而李悌藏于明月楼的这三年,看似很短,皇帝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
却又很长。太子已辅政三年。
皇帝第六子,就是当初李悌陪着去猎场的那位,终于如愿以偿的死在了猎场里,死在了猎物锋利的爪牙之下。
九皇子,偷偷溜出宫喝酒,醉倒在路边冻死了。他的随侍陪从不知所踪。
四皇子一次深夜进宫探望皇帝,被当做刺客与禁卫军打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冷箭射中了肩膀,左边的肩膀,离心脏巴掌远的距离。
……
至此皇帝十七子中,仅余太子同胞十皇子和年仅十四岁的十二和十七皇子。
李邩子息并不单薄。
然而,比太子只晚两天出生的二皇子两岁时高烧不退夭折了。
十四皇子刚生下来就随着难产血崩的母亲走了。
到如今,也只剩下了一、四、十、十二、十七几位皇子及六位在皇宫这个吃人的地方侥幸存活却与皇位无缘的公主。
真正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三年李悌与其说是避祸,不如说是向太子表明自己无意皇位的态度。
但太子如何能容他坐山观虎斗。
第八章
“云老板,到了。王爷已在卧房等着了。”外面元宝小声说道。
也不知道这李悌怎教的下人,自己名字恶俗也就罢了,非得把别人也叫的这么恶俗。
走的是晋王府的后门,鬼鬼祟祟的,可不跟瞒着正房偷人似的。
下了轿子又被一路领着去了李悌的卧房。
其实不用领,两个月来,只要李悌不特别吩咐,她都是隔一天来一次,这来了许多趟,李悌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卧房,她早就轻车熟路了。
李悌,现下已是王爷了。他是本朝最年轻的王爷,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自己的封地所以要赖在京城皇帝赐的宅子里的窝囊王爷。
皇帝对他并无父子之情。若是血统之事败露之时李悌还是一个养在深宫里无权无势的小皇子,怕是皇帝早就亲自下手铲除这个孽种了。然而,当兜兜转转皇帝终于发现这个他从来没放在心上露水情缘得来的小儿子并不是他的种时,李悌已经背靠影子楼,掌控了大半的江湖势力。再一彻查,其父是大将军梁宽,手下精兵四万,看似比不上杭原圭的二十万兵权,然而他在军中威望颇高,军中许多副将都统都是从他手下提□□的。虽不归他管,却难保与他不是一条心。
就这样,李悌成了烫手山芋。
不杀他,等他羽翼丰满必有二心,李氏天下到时定要改名换姓。
但杀了他,影子楼暗杀机构高手如云,杀不杀的成会不会被反噬不说,逼急了梁宽要反,又有太子和李恪对皇位虎视眈眈,梁宽反,得利的绝不会是他李邩。
权衡再三,比起面子,还是龙椅更重要些。
于是那日养心殿里上演完父子情深的戏码,皇帝就以安抚为名,封晋王,赐宅邸,赏银万金,独独没有封地和实权。
李邩是这样盘算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虎归山鞭长莫及的好。
这是他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不如他的地方。两年之后面临同样的问题,太子选择了放逐,自以为眼不见为净,落得最终失了天下。
管云推开房门,李悌正捧着卷书坐在桌旁。
仔细看去,赫然一本韩非子的《帝王术》。
“王爷这般不避嫌,倒叫管云不知如何是好。”
“你来了。”李悌扔下书,迎了上来,“外面可冷?”
十四岁的李悌比之三年前高了很多,已经到管云的下巴了。平时又总是端着架子,不苟言笑,俨然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此时这个小大人难得恢复了几分活泼,一脸心疼的抓了管云的手捂在怀里。
“这么冷的天本不该叫你跑来跑去冻着的,不如你就在府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