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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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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隐隐传来柝声,赵德垂首轻步上前道:“皇上,嫣妃娘娘在宫里大闹起来了。”嬴政稍稍舒展开的眉心又拢在一起,冷哼一声:“朕还未找她算账,她倒真真活得不耐烦了。”锦离浑身打了个寒颤,他道:“你放心,朕定会给你讨个公道。”说罢起身,道:“赵德,摆驾延庆宫。”
  嬴政欲迈开步子,墨黑袍服一角被一双素手拽住了,他回过头去,锦离有些吃力的说:“请皇上放过嫣妃娘娘。”嬴政有些不解的问:“朕已将此事调查清楚,你无需再帮她讲话。”锦离缓了口气,道:“她并不是有意和奴婢作对,不过是看着奴婢在御前当差嫉妒罢了,皇上就不要怪罪她了,何况奴婢并无大碍。”
  对于嫣贞儿,嬴政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落忍,点点头道:“好,朕答应你。”
  嬴政出了日月宫,在宫人的簇拥下前往延庆宫,远远听见里面的哭闹声,仿佛一根极尖利的针扎在他的耳膜上,令他心生厌恶。赵德小跑几步前去通传,宫人们纷纷出来恭迎圣驾,独独不见嫣贞儿的影儿。
  嬴政仰头望了望黑沉的夜空,虽是七月正暑的天气,但见月色清华如水,沐在身上如霜似雪。屋内灯火通透,照见地上一片狼藉,嬴政绕过那些残渣碎片,瞧见嫣贞儿泪眼婆娑,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赵德怕伤了主子,忙唤了近旁的心儿将那些残片收拾干净,又挥了挥手同众人退了下去。嬴政这才轻声斥道:“看着现在哪还有一点主子该有的样子。”嫣贞儿却道:“皇上还知道臣妾是主子,臣妾还以为皇上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如今可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敢在臣妾面前作威作福,而臣妾却连抱怨一句皆成了不守规矩的泼妇,如若皇上不为臣妾做主,就请皇上责罚臣妾。”
  嫣贞儿越说越是委屈,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扑簌落下,嬴政不禁伸手替她拭去,动作极轻,神色淡然,问:“贞儿,朕虽妃子众多,那你可知朕为何不爱她们?”嫣贞儿泪眼涟涟的望着嬴政,摇头道:“臣妾不知。”
  嬴政道:“因为朕深知她们爱的并不仅仅是朕,相比之下,她们更喜欢朕带给她们的权力和身份。”嫣贞儿紧紧握上嬴政的手,急切道:“臣妾是真心爱着皇上的,就算皇上不是一国之君,臣妾对皇上的爱也一如当初。”
  嬴政轻声笑道:“贞儿,朕曾说过,朕谅你骄纵跋扈,因为朕知道你心肠不坏,只要心是善良的,那么你做的任何事朕都会原谅你。至于你和朕宫娥之间的事,朕希望是个玩笑。”
  “原来皇上说这么多,到底是因为洛锦离。”
  “一个人若是被妒忌蒙蔽了双眼,那么她就犹如炼炉中的烈火般危险,而朕,决不允许朕的后宫成为第二个战场。朕知道你素来是个心善的女子,识大体懂分寸,只要你好好的呆在这延庆宫,不让朕操心,朕定会让你守住你现在所得的一切。”
  嫣贞儿苦笑,嬴政看似关心她,其实却在告诫她不得在宫中生出事端,委实用心良苦。她将头靠在嬴政宽厚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铿锵有序的心跳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只要皇上能常来看贞儿,贞儿依了便是。”


☆、第三十章:梨花风动玉兰香(二)

  这几日天气极是炎热,官道两旁并无遮阴的树木,那日头直直照在密不透风的銮驾上,只觉要生出火来。嬴政脚边本放置着冰块,这会子也化成了一泓清水,映出他瘦削的俊容上浮出一丝焦躁。
  锦离斜倚一侧,撩起窗帷望着炎炎如火的天上,但闻耳边步声杂沓,马车辘辘,偶尔有风扑面,仿佛滚烫的沸水,叫她睁不开眼。待她坐好,拿起矮几上的纨扇快速摇晃几下,见那扇柄下垂着数寸长的蓝色流苏随着左右晃动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因官道宽阔笔直,又有虎贲军在前方开路,寻常来往的行人马车早已被关防至数里之外,所以行速极快,不过晌午,便到了上林苑。
  上林苑是皇家苑囿中规模最大的一个游猎苑囿,其包括数十个相对独立的苑囿,每个小的苑囿又都有各自独特的风格。平素闲来无事,嬴政便会在这儿游猎观赏‘强弩弋高鸟,走犬逐狡兔’,如到夏季又将此作为夏宫,命人将奏折搬至于此。
  赵高上前打起轿帘,嬴政步下高高的步辇,又回头执起锦离的手顺势将她抱了下来,待落地后,嬴政已执了她的手向暖阁走去。只余了赵高愣在原地,意味深长的看着锦离的背影,身后赵守义轻轻喊了声:“义父。”
  赵高回过神来,问:“可是查清楚了?”赵守义点点头道:“已经查清楚了。”赵高满意的笑了笑,道:“到屋里说话。”赵守义道了声“是”跟着赵高回到住处。待进屋后他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关上房门,恭谨道:“义父,儿子已派人查清楚了,她是咸阳城富贾洛明鸿之女,八岁时,娘亲及早离世,而洛明鸿又一直忙于生意,所以一直由家里的下人照看。”
  赵高问:“那宁妃与她又是何关系?”赵守义道:“宁妃与她自幼相识,素闻这次进宫便是得了她的照应。”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道:“你速速回宫禀报主子。”赵守义道:“儿子遵旨。”忽而又问:“义父,儿子还是不明白,既然皇上喜欢她,为何不册封于她?”
  赵高气定神闲的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皇上素来行事谨慎,倒是这丫头出乎了我的意料,你且只管将这些禀报给主子,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透蓝的天上白晃晃的日头隔着竹帘照在地上泛起一层白光,四下里安静无声,嬴政已经歇了午觉,赵德派了几个当值的人留在暖阁外头候着,余下的也都打发回了自己屋里。锦离随着英红到偏殿准备了凉茶,不一会儿传来两声击掌声,声音不大,旋即既停,锦离知道是叫茶的暗号,她端了朱漆五福寿字托盘快步行至暖阁。
  赵德候在暖格外,见她后交换了眼神又替她打起了帘子,锦离向他欠了欠身走了进去。暖阁内依旧静悄悄的,嬴政倚在大靠枕上,双眸紧闭,一只手不停的揉着太阳穴,怕是头疾又犯了。锦离将托盘置在案上,又轻步上前问:“皇上,是否传夏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嬴政已经睁开了眼,正欲下床,锦离忙上前跪下替他穿上鞋子。嬴政神色淡然,透露着三分慵懒,指了指案上的茶盏,道:“你去给朕把茶端来。”锦离道了“是”,又将托盘捧到嬴政面前,他端了那茶盏轻轻抿了口,只觉入口微苦,喉咙间却是清凉爽口,直叫人有说不出的快感,不禁又饮了口,才问:“这是何茶?怎么之前没喝过?”
  锦离神色恭谨道:“回皇上,是寻常的杏花茶,奴婢见皇上一路舟车劳顿,午膳也只略略动了几下,想必是热着了,才想着在煮好的杏花茶里加了冻子,又加了几味清热祛火的草药。”
  “难怪入口会有些苦涩,倒也是极好的做法。”嬴政轻笑一下,问:“对了,你来宫中多久了?”锦离虽不明白,但也照实回答:“奴婢来了三个月了。”嬴政“嗯”了一声又问:“可是想家了?”锦离不知该怎样回答,抬头觑见嬴政正看着自己,慌忙垂首盯着脚上的软底鞋面,最终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那极薄的窗纱在半空轻飘,嬴政忽然走上前执了她的手,一股淡淡的香气沁上鼻来,不像是胭脂水粉气,倒像是暮春时令的兰花香。嬴政不禁问了句:“你喜欢兰花?”
  锦离先是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嬴政诧异的看着她,她道:“奴婢觉得兰花如圣洁之花,所以喜欢的多了些。”嬴政轻笑道:“那你可知这兰花又有旁的别称?”锦离摇头不知,嬴政道:“又叫君子兰,是君子的象征,不过朕看你倒不像是君子。”锦离却道:“奴婢本就不想做君子,倒不如做只栖息在树上的宿鸟来的自在些。”
  嬴政定定的看着她,清凉的瞳仁里倒映出眼前娇美的女子,见她眉峰轻拢,眼神里夹杂着他看不懂的哀愁,好像绕过了他直直看着外面的天地。他的心忽的一沉,心头有千万个念头闪过,却叫他一个也抓不住,只道:“朕已经特许你回家探亲。”


☆、三十一章:梨花风动玉兰香(三)

  自从嬴政去了上林苑后,宫里一时清冷下来,胡姬一早携了众妃子前去华阳宫请安。郑妃斜靠在软榻上,见她们后忙招呼她们坐下,胡姬先是询问了一番病情,郑妃一一答后,又叫宫女准备了茶水点心,众人这才闲聊起来。
  安妃道:“姐姐可是知道洛锦离?”安妃这一说,到让众人皆看向她,郑妃微微点头,她道:“她最近可是得意的很,饶是这宫中的下人见到后都要客气待着。”容妃道:“又是一个魅惑君主的狐媚子。”嫣贞儿含恨道:“可不是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本事,竟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
  郑妃听的有些糊涂,道:“本宫虽久病宫中,未能得见那丫头,不过倒也听蝶儿提起过,说是个灵巧的丫头,难免皇上会看上。”容妃却道:“说到底还不是锦绣宫那位,自个儿不受宠就想找个帮手,还真亏她想得出来。”
  嫣贞儿素来与方宁不对付,经容妃一提,自然多说了些:“凭她作何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别忘了这后宫可是姐姐掌权。”胡姬狠狠的瞪了嫣贞儿一眼,被郑妃看了去,却是一口气未提上来直咳的似要掏心挖肺。
  侍立在旁侧的宫娥珠儿忙端了药来,一勺勺喂着那浓黑发苦的药汁。胡姬见状,欠了欠身子道:“姐姐先好好休息,妹妹们改天再来探望。”郑妃面露歉意的点了点头。
  胡姬同嫣贞儿回到景福宫后,赵守义已在殿外恭候多时,见着胡姬回来后上前请了安,又将赵高交待的事仔细禀报给胡姬,胡姬听后便叫竹影:“去把本宫那玉如意拿来。”竹影答应着转身去到殿内,不一会儿捧了赤锦缎的盒子出来,胡姬将盒子旋开,见里面是柄通体白玉三镶福禄寿如意,她道:“回去告诉你义父,只要用心办事,本宫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守义接过玉如意后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头,忽想起了一件事,道:“主子,奴才来时听御前的小贵说,皇上已特许她回家探亲了。”胡姬笑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守义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了下去。
  胡姬见赵守义已退下,方转过身来对着嫣贞儿呵斥道:“真该管管你这张嘴,说起话来总没个边。”嫣贞儿携了胡姬的手陪笑道:“姐姐说的极是,只怪我一时贪话。对了姐姐,既然赵公公说了她回家探亲,我们何不就此利用这次机会除掉那个妖孽。”
  胡姬不以为然道:“这不过是蠢笨人的下乘之策,聪明之人定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说着伸手纤纤十指,道:“本宫还要用这双手登上皇后的宝座。”她的确成竹在胸,自从她嫁给嬴政那日起便做着一个可以同嬴政并肩而战的梦,只是她不明白,嬴政自亲政起未曾立后,现如今四海归一,仍不见有封后的打算,她曾密召淳于越商讨过此事,但其结果最终不甚了了。
  清晨紫骞率郎中前去围场巡逻一番,又有身手敏捷的卫士从外围将兽赶往围场中心,四周笼子里则关了待会儿射杀的猛兽。众卫士皆身穿胡服,披着战袍,手持弓弩、戈、矛等兵器,身旁皆有战马一匹;众名将则穿着长襦外披彩色铠甲,肋下各有佩剑,身旁的战马均有小厮牵着。
  嬴政乘骑御马,率了扈从侍卫亲随簇拥行至于此,待下马后,众将士齐刷刷的跪在地上,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嬴政随着一声声的高呼登上那高高的鸿台,望着下面跪满的将士,道:“今日不论官职大小,只论你们射杀猎物多少,你们都是大秦的勇士,去吧,骑上你们的战马,拿起你们的弓弩,使出你们本事,朕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说罢将士们训练有素的纵身上马,赵高扬手一挥,远处鸣起号角,那些内官们纷纷将脚下的笼子打开,只见笼子里的豺狼虎狮皆像是得了天恩特赦,四散逃开。身后将士们策马追赶,飞矢如雨,一时之间,人喧马嘶,猛兽怒吼,声声不绝于耳。
  鸿台上,嬴政指着远处问:“赵德,你猜他们之中谁会取胜?”赵德瞧了他们一眼,道:“奴才愚笨,实在猜不出谁会取胜。”嬴政道:“论武功,他们三个确实难分上下,若论心智,朕倒觉得不难分出。”赵德听出嬴政说的是紫骞、紫甫、蒙毅三人,遂斗胆问:“那皇上认为谁的胜算大?”
  “都不大。”嬴政神色淡然,目光却看向远处:“紫骞虽自幼习武,但其抱负不大,紫甫的心亦不在上面,不值得猜测。比起他们,蒙毅的胜算倒是大些,奈何多年早已将他的锐气消磨殆尽,若说最后谁能取胜,朕倒以为王贲将军胜算最大。”


☆、三十二章:梨花风动玉兰香(四)

  果不其然,赵高清点猎物时发现蒙毅与紫骞的猎物虽不多但均属凶恶之物,唯见王贲面前的猎物不计其数,其余将士面前也都捕获不少,只可怜了紫甫面前躺着一只逃脱不得的野兔。
  众人见后无不捧腹大笑,皆尽嘲讽之意,王贲对此更是嗤之以鼻:“素闻二公子骑*得,今日得见也不过如此,只怕是连我麾下一介小厮都比二公子所捕的猎物多。”紫甫并不在意王贲的讽刺,只见他将手里的佩剑佩戴好,见嬴政已从鸿台上下来,于是慢条斯理的解释道:“皇上,臣本想测试一下这只兔子的速度,可几次下来,谁知这兔子如此不争气,趴在地上就是不跑,臣没办法只好将其捕获,也算没有空手而归。”
  嬴政听后哈哈大笑,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嬴政又对他们逐一进行了赏赐。因这次获胜的是王贲,嬴政下了一道圣旨将华庭公主赐嫁给了他的儿子王离,最后却独独罚了紫甫去国子监辅佐长公子。
  传话的小贵刚下去,英红疑惑的问:“皇上明明赏了二公子,为何却说是罚呢?”锦离解释道:“这等差事在旁人眼中的确是件美差,只可惜二公子素来心思不在朝堂上,自然就成了皇上说的惩罚。”
  英红赞叹道:“姑娘真是生了颗玲珑心,难怪赵公公常夸赞姑娘。”锦离笑道:“我不过与二公子相熟罢了。”
  申时刚过,天气仍旧燥热,锦离从偏殿出来后没走几步身后便生出一层薄汗,忽闻远处一声‘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奔了过来,待近前来却是名姣好的女子勒住了缰绳,赵德见后忙上前行礼道:“奴才叩见九公主。”
  蝴蝶纵身一跳下的马来,又将手上的马鞭随手掷到身边的内官手里,声音清脆响亮,问:“父皇可是在里面?”赵德恭谨道:“回公主,皇上刚从围场回来。”蝴蝶“嗯”了声,道:“那你快进去通传,本宫有要紧的事禀报父皇。”赵德应了“是”后起身进至暖阁。
  见锦离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不禁走上前,轻笑道:“见到本宫不行礼,却在这儿瞧了起来,这要叫旁人看见定抓了你的痛脚。”锦离这才察觉失了规矩,慌乱之下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只觉九公主骑马的时候英姿飒爽,看的入了迷才忘了行礼,还请九公主恕罪。”
  蝴蝶弯腰扶起她,眉眼里皆是笑意:“你起来吧。”锦离起身后,赵德正从暖阁内出来,道:“九公主,皇上传您进去。”蝴蝶点点头,又转过脸来道:“本宫先去见父皇了,待会出来再和你说话。”说罢提步上前。
  落日西斜,但见楼台殿宇皆如红绸裹簇,锦离左右无事在走廊栏杆上坐了下来,望见那半边晕染开的红霞,照在她脸上红得似要燃起来,澄明的眸子飘忽不定,似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隐隐听到了击掌声,她回过神来,却见赵德上前道:“锦离姑娘,皇上传你进去。”锦离应了声盈步走了进去。落日一点点西沉下去,隔着窗纱,暖阁中的光线有些晦暗,嬴政于窗前负手而立,清瘦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嬴政身形挺拔如松,将屋内的光线遮了一半,锦离上前敛衽施礼,见他随手解下了腰际所佩的双龙玉佩递给她,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清幽的光。锦离见那玉色腻白晶莹,触手生温,上面镂刻两条青龙缠绕,中间还有极工整的两个篆体小字,正是他的名讳,玉佩底部结了两条明黄穗子,一看便是御用之物。
  嬴政缓缓开口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锦离垂首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面,心中却再不能平静,只觉轻触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望着面前其神似玉的男子,目光渐渐融*去,低语道:“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夜深人静,一钩银月如水银透过窗子*一地,锦离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得静静的听着外面蝉鸣虫唧,心下却愁思万千。曾经她羡慕过爹的痴情,只觉娘亲太过固执,才会一再辜负那段美好的爱情。原来这世间竟还有一段爱情是属于她的,奈何前路漫漫,叫她理不清抓不住。


☆、三十三章:梨花风动玉兰香(五)

  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郑妃见嬴政迟迟未下令回宫,便派了人前来询问是否在上林苑过节,嬴政原本也有此打算,但转念一想,若在上林苑过节,那宫里的女眷自是都要前来,只是郑妃素来疾病缠身,只怕经不得挪动,这才传旨下去十日后回宫。
  这日又是极好的天气,锦离一大早来到嬴政跟前辞行,赵德进来道:“皇上,蒙将军和苏大人已在外候旨。”听到蒙毅和紫骞的名字,锦离微抬首,黑沉的眸子里闪过疑惑,嬴政神色淡然若常,道:“朕让他们来的,朕许你出宫,所以朕命他俩护送你回去,他俩的脑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锦离身子一怔,低声应道:“是。”嬴政轻叹道:“走吧。”锦离又施了一礼转身退出暖阁。
  殿外的阳光透过薄绡窗纱投进来,照在身上只余了淡白的一点光,紫玉倚在靠上盯着那缠枝牡丹熏炉里升起的薄烟兀自出神,宫娥清月一路小跑进来,道:“主子,那丫头已经出宫了。”紫玉回过神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清月,问:“那可知皇上派了谁去保护?”
  清月道:“蒙将军,还有……还有大公子。”紫玉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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