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商天教?”姚金叉着腰,拿指尖点连送脑门儿,“小丫头,你那所谓的师父,既不教你武功又把你拿来当交换的筹码。你死心塌地又得到了什么?你别被名门正派的虚伪光辉迷了眼。我们商天教虽然杀人不眨眼,狗屁混账的事也做了不少,但我们有情有义爱憎分明。你若是做了我的徒弟,我就是没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
“多谢,不用。”
连送背过身,迎面撞上另一含蓄期盼目光。
“我的武功,天下无敌。”裘海一字一顿地说。
“啊呸,”姚金越过连送,挤到裘海面前,“脸老皮厚的,你几时打赢过我?”
裘海横眉怒目。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动起手,大有你死我亡的架势。
连送在装鱼的竹筐上盘腿一坐,沉吟半晌说:“你二位老比武功,伤筋动骨的不太好。这样吧,船上太冷清了,你们唱首歌来听听。谁唱的好,姑娘我高兴了,说不定就改主意啦。”
她歪着脖子撑着下巴,微笑以待。
正亮出招式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虫悠闲地从二人之间逛过。
不管了。姚金一跺脚,为了天降奇才的徒弟,这粉挖玉凿的脸皮他不要了。
胸脯一挺,姚金昂头唱道:“嘿哎——嘿咿呀喂,紧打鼓来慢打锣哦,嘿咿呀喂。听我唱过十八摸呦,嘿咿呀喂。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哦——”
连送听他唱十八摸,又脸红又好笑。说实话,姚金的声音是真难听,海里的鱼都跳起来几只,想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们龙王吓得滚下龙床。
姚金越唱越响亮。唱到一半,他的淫词艳曲逐渐被一个稳稳而起的声音盖过。
“大海咸水深又深,龙王点将在龙宫,虾兵虾将骑海马,鲤鱼出世闹花灯……”
哗的一声,帘子掀起,一直在船舱里瞌睡的苏潮生举着帘子,目瞪口呆。连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懒散以外的其他表情。
冷血无情的魔教长老在唱童歌儿?苏潮生望望慷慨高歌的裘海,又望望临天寒。岂止是他,那处事不乱的魔扇书生连扇子都忘了扇。
“唱的好,唱的好!”连送连赞带拍手,乐得东倒西歪。若不是苏潮生眼疾手快拎住她,她险些摔下海去。
裘海一张老脸居然红了。姚金见状,又捡了一首艳歌唱起来。裘海也不示弱,唱起另一首童歌。
两个人斗歌斗得极为认真。姚金又唱又跳,裘海原地起舞,任谁都不相信他们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连送被他们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苏潮生依着门框也微笑着欣赏难得的景象。临天寒的扇子又扇了起来,含笑的嘴角有一丝无奈。
骄阳在海面洒下一层金灿灿的鳞光。在歌声和笑声中,船缓缓靠岸。
岸边的集市聚满了人。连送一跳下船便跑到众人前面好奇四望。突地,她膝盖一痛狠摔在地,吃痛地看看划破的手,一袭蓝衣停在她身侧,冷冷说:“这是教训你。我商天教的圣使,岂容你来戏耍。”
连送盯着他背影,同样穿着儒衫,那蓝色怎么看怎么不如白色的温雅。
苏潮生递给她一块帕子,说:“起吧,还要赶路呢。”
连送说了声谢谢,没要他的帕子。她自怀里掏出块白色锦帕擦手,一看帕子上沾了血迹变脏,便舍不得用了,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苏潮生瞥一眼,那锦帕并无特殊,也不知她爱惜个什么。双手交于袖中,他打一个呵欠跟上临天寒。
一行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连送被夹在中间。她左边看看香粉,右边看看折扇,好奇个没完。临天寒要发怒,姚金和裘海难得统一阵线双双护着。临天寒折扇一收,只得愤愤转身。这么着走了半天,还没出城。
中午时,大家都饿了。随意在路边买两个番薯。连送大口大口地吃,乐得合不拢嘴:“我小时候在家乡,最喜欢吃巷子口的刘伯烤的番薯了。”
姚金用小指头扣扣粘在嘴角的薯泥,问:“小送儿的家乡在哪儿?”
连送忍着头皮麻兮兮的感觉说:“离这儿不远,在湖州。”
“湖州?”姚金弹弹指甲,“那你听没听过一个叫宋墨华的人?”
连送想了想说:“没有。我们那没有宋的。”
“老姚,你就别打听了。”苏潮生说,“就算他在湖州,也早就改名换姓了。”
“也是。”姚金扔掉番薯皮。
眼看着番薯皮就要落到路边一人的脑袋上,那人脑后像是长了眼睛,旋身一掌打飞了出去。
那人出了手,脸上立刻露出后悔的表情。
魔教四人默契一眼,苏潮生拉住连送往后退,其他三人各自取出武器。
霎时,集市上弯腰驼背斜眼歪腿的人都不见了,撕了伪装,白衣少侠们自各处飞出。连送仔细看脸,竟全都认识。
最后一人从屋顶上潇洒飞身而下。宝石镶的冠子,金丝绣的外袍,腰边佩剑上的一颗龙眼大的明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华贵的光。
“如此富贵荣华,想必是玄宗门的斯放斯大侠了。”姚金轻佻不屑。
“幸会。听说你四人神功盖世,但是向来行踪诡秘,想一见,很难呐。难得有此机会,我倒要来讨教讨教。”斯放手放剑柄。
临天寒走上一步。他的扇子似乎认人的,遇见不喜的人,便白一眼,自顾自闲闲摇着。他问:“你如何发现我们。我们同时备了三匹马往不同方向而去,又在不同方向安排了三组人往不同去处。今日即便一战,也请说清楚,好让我们长个经验。”
“就你们那点伎俩,妄想诓骗于我?”斯放抽出长剑,并不打算说明。
“凭你几个,也妄想把人抢回去?”姚金挖挖耳朵。
斯放冷笑一声。
“哼,”姚金弹出一粒耳屎给斯放,道,“你笑里藏刀,凡事说半句,留半句,定是个小人!”
呛呛几声,纷纷亮剑。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修长翩逸身影踩着凌乱街道而来。他一席春日长袍,外罩着月白蝉翼纱。姚金看傻,以为是恰好路过,看不惯他们作恶特意显灵的神仙。
等人走近了,再定睛一看,他认出说:“那不是今日朗吗?”当初他在林子里劫了连送,玄宗门那一群鸟人里,他唯一多看了几眼的就是今日朗。
“师父!”连送惊喜叫道。可惊喜没持续多久,待她看清向来纤尘不染的师父,衣摆下有些脏污,月白的蝉翼纱仍留着水渍,脸上难掩疲惫之色,她心疼了。
得而复失(五)
来的真快。斯放暗道。他在连送身上放了线索,一路追来至此。而今日朗并不知晓。排除魔教设下的种种疑障,毫无线索之下,他未免来的太过神速。
“师弟来的正好。”斯放改脸笑道,“今天你我兄弟连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今日朗于人群中匆匆瞥了连送一眼,确认她无事,方才道:“放下她,我便让你们走。”语气温和,但是不留余地。
“师弟不可。”斯放急欲阻止。他来时,袁沧州吩咐他,连送能救便救,不能救便杀。他主张杀,瞻前顾后只会两头皆空。
姚金指着今日朗道:“你这小子太过傲慢。我知你武功高强,但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商天教。”
商天教几个,早已从万千里那听得,这今日朗不同凡响,绝不可轻视。他们也不是没听过今日朗的名头,玄宗门留芳公子,谁不知道。只是今日朗行事低调,他们与他只有数面之缘,留下的印象仅只是对方有个好皮相。今日一见,武功没看出什么,皮相倒是越发秀丽,惹得姚金心中一跳,对他的警惕和忌惮也就减了不少。
今日朗对姚金道:“你们定要一战么?”
姚金被他看了,一阵热血上涌,吼道:“不拼个你死我活不痛快!”
今日朗露出一丝厌色。
他不喜杀人,更不喜在连送面前杀人。这丫头一直当他是神仙一样崇拜,若是让她看到他把人砍得肠穿肚烂,不知该如何失望。
失望便失望吧,人得先救回来。待他们相聚了,远离了纷争,失望可以慢慢弥补,希望也可以重新建立。
“不必与他们多说,上。”斯放一挥手,身后弟子齐发。
两方对仗,兵见兵,王见王。
刀光剑影之中,临天寒缓缓合上折扇道:“拔你的剑。”
今日朗看一眼握在手中的剑,淡淡道:“师祖有令,此生不得拔出此剑。”
“难道你从来只用剑鞘杀人?”临天寒感觉到危险。
今日朗点头:“所以,这剑是黑的。”
一切不必多说,临天寒已知他遇到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亦有软肋。他不是轩辕不破,重伤昏迷之前仍大笑不止,只因遭遇此生唯一对手。哪怕用下乘手段,他亦要保住同伴性命。
交手之时,怕的不是对方武功强于自己,而是对方精神压倒自己。谁是高手,或者谁将成为高手,从目光之中便能看出。真正的高手,目光反而不是最专注的。他们可以顾此地而不失他处。
而今日朗的“他处”则是……连送!
在今日朗凌厉的攻势之下,临天寒找到唯一一次喘息机会,他甚至来不及指向任何人,便叫道:“带她走!”
众人皆是一愣。
苏潮生耳聪目明,踢开纠缠的人,抓了连送便跃上墙头。
今日朗果然不再恋战,急追而去。
临天寒知这只是缓兵之计,唯有集合众人之力才能对抗今日朗。“老姚、老裘,跟我走!”他喊一声。
姚金和裘海立刻会意,舍了战场而去。
魔教四使并非浪得虚名。他们武功路数邪气,往往一招未尽,又一招灌来。修习正统武学的玄宗门哪见过这样的打法,纷纷败下阵。魔教四人离去,他们没去追,反松一口气。斯放见今日朗一人追去了,心中升起一计:以他一人敌四人,败多胜少,若就此送命,那掌门之位……
斯放负手而立,目放远处,只见在屋顶上飞驰的几人,渐渐没了踪影。
今日朗追那四人到了城外荒郊,于一片树林之中落定。
一落定,临天寒便旋身大笑:“你今日来送死,可怪不了我们。”
他一招手,另外三人围聚在旁摆出阵势。
被点穴扔在树下的连送见此情景,着急不已,恨不得立刻起来挡在师父面前。无奈她手脚怎么也使不上力,只得倾身慌叫:“师父!”
今日朗持剑肃穆以待,听到她叫他,肃穆表情顿时生柔,他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微笑望她。
她立刻明白他含义,尽管着急也再不开口惹师父分心。
早已摆好绝佳姿势的姚金气的跳脚,嗔怒道:“好你个今日朗,我们欲拿性命与你相拼,你竟在这关头与你徒弟眉目传情!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各位兄弟,我们与他拼了!”
姚金一声暴呵,众人屏息运气。
今日朗单手举剑至身前,他不知他们要使出什么绝招,便不轻举妄动,暗把内力调至全身各处,一触即发。
裘海于真气运行中勉强观察对手一眼,旦见他气度沉雄,不动如泰山,真真是高手才有的姿态。他即刻闭眼,发足全力,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四人齐出口诀,声如洪钟。四道金光在头顶汇聚,似有灭世之神自金光之中生出擎天大掌。
掌风掀起惊涛骇浪,林中参天树木走不得避不得,只能颤抖着枝叶树条蒙头挺立。
飞沙走石迎面刮过,连送眯起眼睛努力看她师父。
只见那四人端坐四个方位把今日朗围在当中,他以内力抵御四方掌势来袭,掌风相接时,衣袍薄纱翻飞如羽翼。
现在情形,不管他攻击哪一方,总有破绽留出。以他深厚内力只取得暂时平衡。
这天地宇宙洪荒阵,由商天教开教长老东海丈人所创。近七十年前,东海丈人偷入玄宗门汲典阁,藏身书海十余年,将汲典阁内武学典籍融会贯通,又偶得一本《太玄经》,不是武功秘籍,讲的是天地万物更生交替之理。由此,他悟出一套阵法,用的是互补互化从而循环相生源源不绝的万物法则,威力无穷。被困于阵中之人,即便能以内力相抗,但内力总有竭尽之时,恰如人与天斗,哪有不败之理。
“你还不出剑吗?”临天寒寒森森地笑着。与人交战之时,对方只肯用剑鞘,着实大伤他魔教圣使的自尊。现在,这今日朗已成困笼之兽,仍要端着名门正派的架子为了一句师祖之命而不肯出剑吗?
今日朗身形极快,剑法与掌法交替迭变。若不是他的剑未出鞘,若不是有同伴支撑,四人早就伤痕累累。
临天寒虽惊异于今日朗的应变之快速精准,但每次交手间都能觉察出他劲力逐减,得胜在望,他下手更加凶狠,掌掌击他要害。奈何被他次次挡住。他一急,偷变了招式,今日朗果然不及应对。正以为要得手之时,手腕大穴忽被扣住,四两拨千斤的力气带他往前撞去,送到今日朗推出的掌上,胸口立刻如中千斤大石,骨裂魂飞。
而今日朗为了等他这一招破绽,背后亦被苏潮生等人连连击中。制住临天寒,天地玄黄阵顷刻不复。他转身勉力挥出一剑,钝重剑鞘硬生生划破三人皮肉。
那三人因痛本能后退。今日朗使出留芳里的一招落英剑法,枯黄落叶随他剑气而动,旋转翻涌,似有了生命。铺天盖地花蝶乱舞,看的人赞一番美景,身至其中的人却如入迷障。今日朗冷眼看他们挣扎,足下一点,穿过漫天飞花以惊鸿之姿在连送面前落下。
连送看呆看傻。今日朗帮她解了穴,她仍像是被定住,好久说出一句:“师父,你好威武。”
被在意之人称赞,剧痛加身,他依旧露出一笑:“这还用你说?”
这一笑,牵动全身,他只觉背心、两肩撕裂般疼痛。连吃了几掌,都是出自当世高手,他筋骨未断已是难得。多耽误一分便多一分危险。他握住连送的手欲带她走。
“慢着!”临天寒大喝一声。他捂着胸口,方才的大喝几乎要震碎他已然破乱的内脏。
今日朗护连送在身后,平静问道:“这一战我胜了,你们还有何要赐教?”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急迫之意。
临天寒支撑着问他:“你怎知天地宇宙洪荒阵法的弱项?”
他们的阵法虽厉害,但不是完全没有破绽。四人互补使功力循环不息,但四人不可能完全平衡,定有一人需其他几人补偿更多,此时,攻击这最弱之人,便能取胜。只是,攻击之时,也要承受另几人的反攻。此乃破釜沉舟之法。没有绝对把握无人敢试。
坐在满地落叶中打坐调息的姚金,听到临天寒问题,嚷道:“我说临老弟,咱们输了就是输了。你什么事都要搞个究竟,烦不烦?”
今日朗等他嚷完,平常答道:“汲典阁的藏书,我十二岁便已通览。”
这个不难猜,临天寒紧接着问:“你又怎知那个弱项便是我?在商天教四圣使排位之中,我可是最高的天位。出入江湖,我也是走在前头,你到底如何看出?”
今日朗缓缓吐纳忍下剧痛,道:“你不是天位,他才是。你们常年互换身份只因怕人看出你是那块短板。”他望向闭目运气的苏潮生。
苏潮生猛然睁眼,大笑出声。
连送看他乖张笑容,哪点像那个总是气力不济懒洋洋的沉默青年。
“哈哈,今日朗啊今日朗,”苏潮生满面遗憾,“你这样的人才,不入我商天教真是可惜。”
今日朗等他笑完,拉过连送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不待他们答应,他搂着连送跃上树梢,再一轻点,白练划过长空,悠然不见。
“可惜可惜。”苏潮生一掌震地,脸上尽是愤然之色。可惜今日朗不属商天教,可惜他们不能把他杀了,可惜到手的人又飞走。
临天寒忽然笑出来,笑声阴冷。
姚金问:“你笑什么,被打傻了?”
临天寒意犹未尽地抹去嘴边鲜血,脑中浮现方才那二人十指交缠紧紧相扣的双手,冷笑道:“他们还会再回来的。”
情深不寿(一)
今日朗携了连送,在荒山野岭之间穿行。连送耳边是疾风,眼前是师父与魔教群雄激战之时散下的一缕头发。她用力抱住师父的腰。他来救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师父生长于高门之中,虽看着温雅随和,私下里其实有很多与众不同之处,只是从不言说。比如,他的衣袍无须华美,但必定得清洁,而且每日一换。
她看师父这一身,该有两三天没换了。紧贴着师父胸口,她真巴不得此刻是自己带着师父在飞。她不要他这么受累。正想着,师父忽然落了地,两人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站定后,师父放开她道:“你想勒死我么。”
她脸上一讪,见师父转身便走,以为他嫌她粗鲁而讨厌她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师父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不跟上?”他对她伸出手,她这才确定师父不是在讨厌,高高兴兴地牵上师父的手。
师父的手有些冰凉。
分别了好几日,竟像几年不见。她有好多话要同师父说。
“师父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着便到了。”
“我照师父的吩咐,以不变应万变,他们没有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