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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事是要尘埃落定了,不想又出了岔子。
那鲁浣纱不依了,她跑到夫人面前直说,如果姐姐不肯嫁人,她也不嫁。本来这事也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但那些侍女嘴杂,说来说去就传到了鲁浣纱耳里,最终的传话者自然是鲁浣纱的贴身侍女紫绡。直到现在紫绡才明白自己惹了大事,果然,夫人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她,“以前看你老实本分,没想到这么多嘴,看来是要你不得了。”祝织一想到本来年底就要将碧纨和紫绡赶出去的,因为苏家定亲之事一忙起来竟然忘了这茬,现在鲁浣纱因为听了侍女们的碎嘴,闹着不肯嫁人。祝织自然把责任都推到了她们身上。
因为苏家将婚期定在了年底,故而还有一年的时间。祝织决定先不管鲁浣纱怎么闹,也把这些长得媚的小蹄子解决了再说。紫绡知道自己惹了祸,又没地说去,只好去找碧纨。
“当初你就喜欢饶舌头,现在好了,出事了吧。”碧纨听完事情始末,气得跳脚,“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要到小姐面前说她的事。你难道不知道……”话说到一半碧纨戛然而止,紫绡还真不知道,她好奇地看着碧纨,“知道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夫人不喜欢她么?本来就不想给她安排一门好婚事,现在她主动提出不嫁人正合了夫人心意,你偏偏要跟小姐说,现在好了,小姐也不想嫁人了。”碧纨本来伶牙俐齿,今天也不知怎的,竟然说话开始绕圈子,紫绡听得糊里糊涂,这些话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她这样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
“总之,不管了,反正没有出这件事,夫人也是想把我们赶出去的。现在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碧纨心里乱糟糟的,而紫绡想的是家里的开销问题。两个人坐在一起,一筹莫展。
在这期间,鲁浣纱终于有了一次出门的机会,那就是祝锦终于娶妻了,她再三央求祝织才被允许参加祝锦的婚礼。这是这次婚礼举办得极其低调。因为这个新媳妇上不了台面。
在去的路上,那祝织夫人还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你二表哥是要娶你姨母家那位顾二小姐的,可惜了你大表姐还没出嫁,婚期一延再延,结果出了这个岔子,说起来,这个新媳妇还真是好本事,还没嫁过来肚皮里倒先有货了。”
鲁浣纱闻言皱眉,不喜欢娘亲这么说,原来她还不知道这位二表嫂就是绸儿姐姐啊。她心里偷偷笑,如果知道了,不知该如何反应。鲁浣纱想到这个,不禁也觉得二表哥真不容易,在京市里娶风尘女子为正妻已是惊世骇俗,而这个女子还比自己夫君年长八岁,那可真是世间少有。
祝家也是看在绸儿肚里有了孩子才不得不妥协的吧。毕竟祝家盼金孙已是多年。
她们到了祝家,来迎客的是三表哥祝缎,只见他一身淡紫长袍,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端的是玉树临风,姿容美态。他见鲁家的轿子到了,眼睛不禁一亮,走了过去,看到只有鲁浣纱不见她姐姐,不禁失望地喟然一叹,鲁浣纱听到了,却没想到原因,凑上去,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啧啧,又不是你娶媳妇,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勾引哪家姑娘啊?”
祝缎微微推开她,难得面上泛红,“怎么不见你姐姐来?”他这些年可是收敛不少,一心等着她长大。
“哈,原来是这样,”鲁浣纱闻言,心里怪怪的,不是才见过一面嘛,怎么这么心心念念的,“偏不告诉你。”
她转身自顾跑了。
刚来到大厅一角,便看到祝静素难得一身鲜艳衣裳走过来,今日是她二哥哥大喜日子,她自然是要穿得应景的。她看到鲁浣纱,却不太热情,只是行了个礼,鲁浣纱最烦这些虚礼,可是对方行了,她不得不也回应,祝静素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开,眉微微一皱,哪还有小姐的样子,也不知那苏家公子是看上她哪一点了。她一想到自己,不禁微叹,说起来她年纪比鲁浣纱大,现在人家都有了着落,她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她正这样想着,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姿修长眉眼端庄的女子,正是顾金绫。她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点。“顾姐姐怎么一个人来了,宝绫妹妹呢?”平时这对姐妹可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
顾金绫面上遮着半开的粉色羽扇,柔柔地说道,“小妹自然是去找她的三哥哥了。”
祝静素了然地一笑。她这个三哥一心想着那个没长大的心上人,他不说,大家就都以为他等的是顾家最小的女儿顾宝绫。
祝家没有把婚礼办得很气派,邀请的也只是较好的几家亲戚。酒桌就摆在后院里,寥寥几桌而已。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一手扶腰,一手搁在身旁侍女手里,而祝锦一身喜袍地站在她身边,就这样看去倒也登对。
只是新郎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罢了。仪式也一切从简,拜堂后新郎就牵着新娘走了。本来有心想闹洞房的人也在这种冷冷淡淡的氛围里收了心思。
大家正觉得无聊着,忽然中途来了个女客人,顿时哗然。因为这女客人正是原本许配给祝锦的顾家二小姐顾银绫。因为她素来爱穿白衣衫,又不太爱说话。现在她忽然不请自来,并且照旧一身白衣衫,怎么看,都是来砸场子的。
祝静素连忙迎上去,强颜欢笑道:“银绫姐姐怎么来了?”她比顾银绫小上几月。
“静妹妹,这里有喜事,我来蹭蹭喜气也是好的。怎么,不欢迎么?”顾银绫走过来,面上难得浮着笑意,然后直接坐到了顾金绫身旁,“大姐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语气嗔怪。
顾金绫别扭地咳了一声,说起来这个妹妹的婚事其实也算是被自己搞砸了。顾家不像商贾之家,最讲究长幼有序,容不得出一丝差错。“你来了就来了,说这么多废话做甚。”连语气都很别扭,干巴巴的。
“新娘子真漂亮,比姐姐漂亮多了。”一旁的顾宝绫忽然笑嘻嘻地开口。面上一派纯真。
她这一句,却成功地让本来一脸平静的顾银绫脸色大变。
第13章 再入鲁家
屋里燃着红彤彤的喜烛,绸儿坐在床沿,她低着头等着新郎过来。
祝锦看着红烛上刻印的“囍”字,他把手握成拳头搁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感染了风寒。屋里的喜娘早已被他打发出去了,他走到绸儿面前,揭开她的喜帕。绸儿抬起脸,其实她已经显出一分老态了,因为今夜是洞房花烛夜,绸儿的脸上涂了一层胭脂,此刻在灯光下显得年轻了几分。祝锦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喜秤。
其实她不太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大可不必娶了自己。但……
“姑娘还是早先歇息。”他依旧那么温文有礼,然后坐在摆满果糖的桌边坐下,他从一旁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绸儿慢慢站起了,走到他身后,然后俯下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咳咳……”祝锦忽然咳嗽起来,绸儿连忙松手,她看着他,他却始终没有正眼瞧她一眼,“姑娘应该比在下还清楚。”他说完这句仿佛就懒得再多说几句。
“或许,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就让你以为我是个坏女人,可是,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要和你一起过日子的。”绸儿泫然欲泣。不想祝锦依旧没有被打动,他感觉她又要哭了,沉沉叹了一口气,“我当然是要和姑娘一起过日子的。你就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我也答应你,以后也不会纳妾室。”
绸儿怔怔地看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祝锦已经侧转过身,明显不想再和她说话。
院子的酒宴上,顾银绫承受着旁人异样的目光无动于衷地坐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或许她只是想来跟以前的幻梦来个一刀两断。在祝锦遇上绸儿之前,她可是一心一意盼着嫁给他的。现在,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液里正映着屋檐角下悬挂的一盏红灯笼,她所做的梦,也就如这杯中灯影,一晃而逝了。
……
因为绸儿没有娘家,第二天也就免了归宁的程序。但绸儿受不了祝家那些姑嫂看自己的目光,她回到屋里就哭哭啼啼。祝锦刚从书房回来就见她这般哭着,“又怎么了?”他坐得离她远远的。绸儿不理他,只是趴在桌上梨花带雨。
祝锦等着她开口,果然不一会儿,绸儿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过来安慰自己,她默默地抹干眼泪,“你说,你们祝家和顾家是什么关系?”
“哦,我的大姑姑嫁到了顾家,怎么了?”祝锦漫不经心地说道。
绸儿却是仿佛被雷劈到的样子,“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祝锦语气终于开始不耐,“这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当初我早知道这个,我就不会缠着你了。”绸儿面色忽然变冷,有些口无遮拦。
祝锦道:“可惜现在早已不是当初。”
“你后悔了?”绸儿又不依,“那么你又为什么要伸手助我,让我卖到军营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姑娘说话还是先三思为好。”
“你,”绸儿捂住自己的嘴,她谈什么不好,偏偏要提起这个,当初,当初毕竟也是自己……
屋里一片沉寂。祝静素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各自坐得远远的,互相漠视。她那双略显扁平的眼睛微微一转,跨进不高不矮的门槛的时候,戴在她手腕上的一串带有条带花纹的紫罗兰玛瑙手链一晃,发出叮当响声。绸儿闻声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穿着青白相间衣裙的少女静静地立在门楣边,她发间插着一根碧幽幽的玉簪,一缕青丝因为风吹垂落在微白的脸颊边,眉眼平淡无华,好在瑕不掩瑜,浑身透出一股文静气质,此刻正弯着嘴角看他们。
绸儿只见过她一面,知道她是祝锦最大的妹妹,却忘了她的名字,她勉力一笑,幸亏祝锦已经站起来,“静妹妹怎么过来了。”他走过去,让她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上。
祝静素微微一笑,“昨夜祝织姑母过来邀我们去她家赏花,听说城郊的杏花初初开放,我和三哥商量着要去那玩,想着二哥新婚燕尔,不知有没有兴致带着嫂子一同去玩。”她一番话说下来,面上笑意既不增一分,也没有减一分,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如初始。绸儿偷眼看去,心里暗服,却也多了一个心眼。
当初她匆匆离开鲁家实有难言之隐,这回若是她以祝家新媳妇的身份再回去,不知祝织夫人看到她会如何反应。她心里犯难,不肯在此刻表态。好在祝静素最擅长察言观色,说完便行了个礼,“那明日我再来讨消息。妹妹先走了。”她脚步轻盈,不一会儿已经走出了院门。
“听说以前姑娘在鲁家做过女先生,方才不正恼自己没有娘家,这回倒是有了现成的。”祝锦还不知早年她和顾家老爷,也就是他的大姑父之间有着私情,他现在是只要她不闹不哭就万事大吉了。
绸儿为难,“我……”
祝锦却不等她说话,便做了决定:
“明日我们一同过去,她们若是知道了,也就不会小看你了。”
他自以为这样是为她着想,却不知这位绸儿姑娘早已是两面都得罪,四面皆敌。
一行人因此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去鲁宅做客了。这次除了顾家三姐妹,祝家的几个小姐,祝家四公子祝缣把他的正妻刘清宛也带了过来。这样算下来,倒是女眷居多。这祝家和顾家的小姐少爷们俨然是把鲁家当成了夏日避暑的胜地。偏偏都看不太起工匠出身的鲁家。
客人到的时候,鲁师正坐在落丘湖书亭里。这些年他越发老了,两鬓霜色。
湖白坐在他对面,端了两杯茶,她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爹,只是叫他老爷,鲁师虽然没有跟她说她的真实身份,湖白却也隐隐知道一点,因为鲁师对待她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就像现在,明明他才是长辈,坐在她对面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将手里新泡的茶端在鲁师面前,“这是晨间在杏花下摘的新茶。老爷可以尝尝。”茶水里正漂着一朵粉色花瓣舒展的杏花。正是当时京市流行的木樨杏花茶。鲁师接过来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湖白垂下眉眼不语。
鲁师轻轻啜了一口,杏花香里还有陈年木樨的芳香,甜中带绵,绵里藏清,倒不像茶水而是甜品了。他搁下手中漆黑茶杯,“这些年,倒是让你受苦了。”他迟疑许久才提起话头,“以后,浣纱还要让你多照顾了。”
“老爷这话就错了,妹妹年底便出嫁,以后自然会有夫家照顾她。到时,恐怕我们一年到底也见不到几面了。”湖白面不改色,静静地说道,鲁师摇头又摇头,“浣纱这丫头,未必能嫁出去。”
湖白这才抬眸,盯着面前白了半边头的鲁师足足一秒,良久,她才在他困惑的眼神里开口,“如果妹妹嫁不出去,我自然,会照顾她的。”她说得极慢,仿佛很吃力。她这才发觉,她从来都把这个民间第一工匠小看了。
“我已找了府中几位老仆,又叫来本家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立了张字据。等我死后,你自然就明白了。”鲁师忽然悠然一叹,他好像就在那一叹里又老了几分。“老爷你……”湖白忽然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往前探去,鲁师一动不动地让她细看着。湖白慢慢坐回去,等她坐稳的时候,她也叹了一声,然后低下头郑重地说道:“老爷今日所说,湖白谨记在心。”
她跟着老先生学习,也看了不少医书,虽然不知实践,但已能做到最基本的“望闻问切”里的“望闻”这两步,方才观察鲁师面色与唇色,鲁师患病或许已是到了膏肓地步。
若是请来名医救治或许还可以挽救,但鲁师如今这番顺其自然泰然处之的态度,让湖白也无能为力了。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湖白从来不会过问别人的打算与意图。
正如这些年鲁师对祝织夫人的所作所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插手帮助湖白是一样的道理。湖白若是不愿意,这天底下除了君王恐怕已是没有人能够强迫到她。
“只是湖白也有事相求老爷。”湖白忽然开口,倒让鲁师微微诧异。她视线落在书亭外面湖畔,那里正站着一个水碧色衣裙少女,踮着脚尖朝着这边焦急地观望。“她是我的贴身侍女碧纨,夫人因为见她面貌姣好便想打发她出去,这深宅里湖白除了妹妹便只有她这一个交心之人。自古男子不管内事,老爷不必开口向夫人请求,湖白只是希望到时与夫人起了争执,老爷也能不出面维护夫人。”
鲁师无奈一笑,“你这是给我出了难题。”祝织夫人要是闹起来,他再怎么睿智也是没辙。
“那就不是湖白能够操心的事了。”湖白也学着他无奈一笑,这一笑又何其无辜。
不管怎样,好戏早已在幕后准备就绪,就等着人物登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衣饰茶名等都是临时胡诌的,禁不起推敲,不用较真哈~
要是鲁老爷喝了这“木樨杏花茶”中毒or拉肚子,那就不关湖白事了╮(╯▽╰)╭
第14章 暮春赏花
她坐在一株开得正艳的杏花树下,一身雪白衣衫,远远望去仿佛一朵云歇息花下。有几朵杏花落在她的衣襟上,但是她一动不动,她坐在那里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祝锦携着一卷画纸从湖畔小路走过来看到了这幕。他慢慢走过去,“银绫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因为他刚才从竹园走过来之时看到那些小姐们正围着石桌看顾金绫和祝静素下棋,叽叽喳喳很热闹的样子。
那个坐在石头上歇息的少女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仿佛被惊倒了,随即揉着指间的绣帕抬起头,“哦,我不喜欢喧闹。二表哥怎么也是一个人,那……二嫂呢……”她的唇齿好像黏在一起,说出的话也愚钝了。
祝锦见她一副受惊为难的样子,连忙退开一步,“我刚要去找她。应该是和浣纱妹妹在叙旧。”他说话间又朝前走了几步,顾银绫坐在石头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拿隐隐含泪的眼睛看他,“那……二表哥先……先走吧。”
她说完依旧看着他,祝锦忍不住上前,他似乎要抓住她的手腕,但他又冷静地退回去了,“好,那我先走了。”
顾银绫默默地看着他远去,直到那青衫背影转入花荫处看不见了。
她猛地趴在自己膝头,哭了起来。
花荫转角,祝锦握着画卷静静地站立着,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很轻,后半句在春日微风里显得飘渺虚无,他很快转身走了。
……
竹园里,顾金绫一手执扇,一手拈着黑色棋子,露出的乌沉沉眼睛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棋局。
四周围着观棋的姐妹们,而面前的祝静素一脸淡然,顾金绫迟迟不落子,她等了许久,视线渐渐移开落在侧对面的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身上。
她暗暗观察的女子是四哥祝缣的正妻刘清宛。刘清宛的样貌并不名符其实,不清纯也不温婉,反而体态丰腴,眼波含媚。这时已接近暮春,天气渐渐温热起来,她因为体胖老出汗,身上只穿了一袭大红薄衫,抹胸微微低滑,玉笋牙般的指尖染着凤仙花汁液,鲜红透骨。两指拈着一方桃花色绣帕,堪堪落在胸前那道迷人鸿沟上方。风吹来,若隐若现。
祝静素连忙错看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正寻思着女孩嫁了人是不是都会变成这幅模样,四嫂是这样,二嫂也是这样,耳畔忽然想起一道缓慢温柔的声音,“静妹妹,该你了。”
她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在棋局上,心思却又岔开了,顾金绫说话就是这样,明明一句话可以很快说完,非要磨着腔调慢慢吐出来,又软又轻,磨得人的耐心都快没了。就像方才那句,一个“静妹妹”倒像是流转在她齿间几回才被慢腾腾地吐出来,拖音绵长,她一边想着一边拈起白棋子,啪嗒一声落下,也不看这一步后棋局会如何变化,又想着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看谁谁都不顺眼的。她脸颊上的红晕又红了几分。
“咦,静妹妹怎么了。”让她心厌的声音又响起来,顾金绫羽扇遮面,微微朝前俯视棋局,然后抬起脸看她。却发现祝静素脸颊浮着红晕,渐渐地就弥漫开来,满脸红彤彤了。四周的姐妹们纷纷看过来,祝静素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正好看到四嫂刘清宛一双媚眼轻轻滑过自己,眸中闪过了然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有些恼羞成怒,但最终没有爆发出来,一张脸红得正如边上满枝桠的杏花树,一团粉晕。
“这一步棋,下得真是,奇怪啊。”顾金绫的后半句姗姗来迟。原来她说话慢,一句话硬是被她分开两句来说,她原先的注意完全是在棋局上的。等她意识到她说的话让姐妹们误解了,已经为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