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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搬家，她请假停了两个连载的稿子，如今该补交了。
小书房一扇窗靠着露天阳台，阳台上几盆茉莉花开得正欢，馨香扑来，她心情愉悦安然，完全没有了初到唐家的躁动不安，初夏的阳光透过微开的白色百叶窗照在她身上，她伏案疾书，一上午的时光很快就溜走了。
“该吃午饭了。”不知何时，唐承珣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他手中拿着她刚才扔到地上有笔误的纸，一页页摊平，细细看着。
“我还要赶最后一篇，让人给我端上来吧？”她头也没抬，继续写着。
他夺过她手里的笔，“三个小时了，我在门口看着你写了整整三个小时。你不累啊？”
她揉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起身。
“不拼了命的写，我的妈妈和弟弟都要喝西北风。”她语气有些哽咽，又笑起来，“我现在的稿费已经比去年涨了一倍，就算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养活自己。感谢老天给我这样困窘的生活，使我有动力和毅力坚持下去。”
他眸色微紧，凝视着缓缓走过他身边的女子，如此娇弱的身子下却藏着一颗强大的心，荣华富贵与她如浮云，困苦的生活非但没有压怕她，她的内心反而比以往更澄澈坚毅，他心底深处，柔软再生。
他下楼来到餐厅。
叶青然，宗元和谢宝衣已经开吃了。
“丫头，想吃什么别客气啊！”宗元笑着给她布菜，“这以后，要经常在一个锅里吃饭，千万别把我和宝衣当外人。”
“来，这个油焖大虾好，厨子都把皮给剥掉了。”谢宝衣热情地给她夹菜。
她看了眼面前被宗元和谢宝衣夹过来的各色菜式，呵呵，已经满满一大盘子。
还好，唐老夫人和陈书缨去了普陀山拜佛，也免去了很多尴尬。
她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有碰桌上的任何菜。
唐承珣已经坐下，端起一杯红酒，与宗元，谢宝衣碰杯。
“丫头，你也来？”谢宝衣递给她一杯酒。
她漠然摇头，继续扒饭。
唐承珣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
“这么多菜，你给谁省啊，又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桌子上吃饭！”宗元笑着瞥她一眼。
叶青然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吃饭的情景，也是这么一大桌子菜，他与宗元都喝着红酒，当初，他用受伤骗自己照顾他，她则像个傻妞一样管三管四。
一碗饭扒个精光，她起身上楼，“吃饱了。你们慢用。”
唐承珣端起杯子又一饮而尽。
“哥，那个男人今天下午就到上海了，你有什么打算？”谢宝衣拿起筷子。
“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这也是我把她带回家的原因。下午处理完手头的事，晚上我带她去南京。”唐承珣压低声音。
“叶家已经搬家，附近邻里已经让人打点好了，没人会说出他们现在的住址。”宗元给自己斟了一杯。
“盯紧点。一有风吹草动赶紧来报。”他修长洁白的手指捏紧高脚杯。“我不能让他们再见面。”
叶青然在二楼小书房里写完剩余的稿子，最后又仔细斟酌了一遍，分别装进信封。
她来到唐家大门口。
“少夫人，没有先生的口谕，您不能出去。”门口的卫兵没等她开口就拦住了她。
“我只是去寄点东西，很快就回来。”她对着他们晃动手中的信封，“如果耽误了时间，我不光要不到稿费，还会被罚的很惨，你们担当不起！先放我出去，我保证半小时之内回来。”
“请您回去吧，我们恕难从命。”卫兵冷着张脸。
“你们——太不近人情了。”她气愤地来回踱着步子。
“我帮你去寄东西，你安心住下吧！承珣不会放你走的。”宗元抢过她手中的几个信封，“这件事我亲自来办，可以放心了！”
叶青然嫣然一笑，“这是明天的稿子，必须加急，我不放心，跟你同去？”
宗元深邃的目光扫过她如花的笑靥，不敢再看。
她举手投足间的美近距离来看，对自己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清澈如茉莉般的芬芳还未完全盛开，诱惑就已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唐承珣有话在先，他狠不下心。
“一定给你办好。”他故意露出一抹笑容，试图掩盖住内心的起伏。
“这些稿子对我真的很重要，一旦跟不上报社的排版，我的稿费没了不说，还要付双倍的罚金。我必须亲自走一趟！”她追上宗元的步子，两手伸开挡在他前方。
宗元深深望了眼叶青然，她一身寻常的素色短衫长裙，两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胸前，以往他喜欢的是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名媛交际花，从不会对这种小家碧玉的女孩青眼有加，可不知何时，她已经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他双目再也移不开，如今，她身上除了原有的淡雅清澈，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带着些许成熟，些许聪慧，些许娇憨，诱惑着他往前。
叶青然双目茫然与他对望。
相视良久，她猛然警醒。垂下眸子，避过他的双眼。
宗元眼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
宗元回神，一笑。
“走了。”
“我——”她还想说什么，却闭了嘴。
因为宗元已经驱车而去。
她无奈地望着唐家院子里长长的柏油路，路旁的西府海棠繁花已败，绿叶油油，两棵白玉兰开得正艳。
她捡起一朵落地的玉兰花，香气扑鼻。
唐家的院子在寸土寸金的霞飞路可真是大的离谱，长长的主干道两侧分别是两条天然大理石铺就的青黛色的小径，直通主楼后面的花园。
写稿子累了大半天，她索性在花园里放松放松心情。
起风了，天空乌云密布，几声闷雷乍响，天将欲雨。
“少夫人，先生已经回来，让您去客厅。”一个女仆恭敬地走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叶青然沉默地跟着她的步子。
唐承珣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主楼门口等她。
“马上跟我去南京。行李已经替你收拾好了。”
她满脸惊诧，去南京？没搞错吧？她现在与上海四家报纸杂志签约连载，一天都耽误不得，何况，后天“月历小姐”的初赛要举行，这个时候让她离开上海陪他去南京，八成他又抽风了，自以为是的强迫症又犯了？
“唐承珣，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我有自己的意识和原则，你凭什么决定我去哪里？”她满腔怒火对上他，“如果你身边需要有个花瓶陪你应酬给你长脸，你可以去找那位洛小姐。”
他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吃醋了？”
她脸颊绯红，“胡说！”
“走吧，去火车站。”他牵起她的手。
她站在原地，目光澄澈坚定，“我有四篇手稿正在连载，一旦有所延误，会被罚的很惨。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不就是钱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塞到她手中，“想要多少，随便填。”
她看向手中的那张纸，薄薄的，手掌大小，某银行的大额支票，数额处是空白。
她惨然一笑，“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每天不分白天黑夜的写，就是为了多赚几个大洋，让弟弟们在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好一点，让妈妈能够做一件体面的旗袍。你的支票很诱人，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有这么一张可以随意填写数额的支票，但是，我受之不起。唐承珣，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心思别再浪费在我身上，找个合适的女人成家吧！”
她把支票扔到他怀里。
他一把抓起，撕个粉碎。
“叶青然，我的心意在你眼里当真一文不值？”他狠狠拉起她雪白的小手，“你只能是我的女人，生若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
她挣扎起来，无论如何她不能去南京！
“放手——唐承珣——别让我恨你！”
“你不早就恨我入骨了！多些又何妨！”他抱起她。
“我就是不去——你无耻！”她手脚并用在他怀里厮打反抗。
“你再动，我就在这里要了你！”他恨得咬牙。
她立马老实下来。
－－－－－－题外话－－－－－－
某剩男说：“俺要去相亲？”
某人问：“什么条件？”
剩男答：“女的，活的。”
某人大：“这么高的条件！”
从手机上看到的，博大家一笑啊
☆、第十章 不除不行
他这种不要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她才不要跟他硬碰。
院中的卫兵和仆人都想笑不敢笑，垂首装作没看到。
“唐承珣，”她放缓语气，“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求你——放我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能离开上海——”
心爱女子的软言温语入耳，他刻意冷硬的心也有些僵持不住了。
他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心旋即又硬了。
他给她的信任还少吗？她都回敬了他些什么？
已有专人打开车门。
他狠狠把她往里面一塞，自己又坐了进去。
“唐承珣！你卑鄙！无耻！”她猛地压在他身上，抓向他的脸。
早她一步，他钳住了她的双手。
他望着坐在他大腿上的她，笑得深沉。
她的脸立马变得酡红。
此际，她双腿骑在他小腹上，他笑若春花，一脸陶醉，双腿暧昧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她挣扎起来，试图从他身上下来。
他的唇带着独特的男子气息贴在她耳边，“这个姿势，我喜欢——”
他语音魅惑挑逗，她心跳加快，不敢看他。
“出去！”他对着前面的司机喊了句。
司机飞快下车，关上车门。
他笑吟吟地贴近她的脸颊，目光炙热如火，“憋得太久，想你了——”
她转头欲躲，下巴却正对上他清凉缱绻的双唇。
他轻巧霸道地吻了上来，迷醉在她不施粉脂独有的淡雅清新里。
她在他身上一动也动不了，心口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唇重重落在她的脖子上，种下他的痕迹，停在她短衫的第一颗扣子上，几秒钟，扣子就开了，他的唇继续往下······
她的长裙已经被撩起，光洁的双腿与他只隔着他身上那层薄薄的衣物，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下的变化，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的羞涩刺激了他内心潜在的狂野，一阵密集的吻落在她的胸口，她颤抖着，“不要——”
“我要——”他扯掉自己下身的衣物，“茉茉——别再折磨我了——”
她仅存的理智提醒自己必须阻止这种荒唐。
他雪白的衬衣半褪，胸口处是一个狰狞的伤疤。
她心骤然一痛，那是她失去孩子后自己捅的，那个疤拇指肚大小，周围好像一个花纹刺青，缠缠绕绕，像一个常春藤，不对，再看一眼，她赫然发现，那是篆书的“青然”两字。
他是在恨她，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记着她？
他感觉到了她的失神。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他热情顿灭，森然笑起来，“你是在提醒我失败的过往？”
叶青然垂下头。
他恨得咬牙，“你总在关键时候让我清醒。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再碰——我恨的女人！”
叶青然被他一把推倒，头重重地撞在车窗上。
一股钻心的痛从额头上传来。
她咬牙挺住。摸了下额头，还好没流血。
唐承珣满腹怨恨。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咚！”车门重重关上。
唐承珣吩咐外面的司机，“我去换身衣服马上起程。看好她。”
叶青然压抑着的泪水涌了出来，他真的不在乎了！
刚才盼着他放手，可当他真的放开她时，她却倍感失落。
她麻木地系上旗袍的扣子，浑身发抖。
“麻烦你给通报一下，我找叶青然！”
“少夫人不在这里。”
“怎么会不在？刚才路上碰到宗先生还说她住在这里。我可不是外人，我是你们少夫人最好的朋友，你们别骗我！”
钟淑淑竟然站在了唐家大门口。
叶青然推开车门，喊了声，“淑淑——”
“青然——”钟淑淑在唐家大门口急切地挥动着双手，“青然，快出来，我找你有急事。”
“少夫人——先生有交代，您不能出门。”司机拦住了她。
“我——只隔着大门跟我朋友说句话，不出去。”她冷冷望着他。
“——也好——”司机紧跟她的步子，“请少夫人谨慎行事，别让我们为难。”
叶青然拢拢凌乱的长发，擦擦脸上的泪痕，走近唐家那扇紧闭着的镂空铸铁大门。
“怎么了青然？你的脸色很憔悴？你们搬家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害的我和苏文好找！”钟淑淑拉住她的手，“手也这么凉，你——”
“你刚才说——谁？”那个名字传入耳膜，她以为听错了。
“苏文。”钟淑淑压低声音，在大门上觅了个大些的镂空处，把嘴巴伏过来，“苏文回来了，他四处寻你不着······”
叶青然再也听不下去，急切地问，“他现在在哪儿？”
“我让他在‘幽连茶坊’等你。你跟我去就是了。”钟淑淑悄声道。
忽然一只男子清朗光洁的手从铁门外握住了叶青然放在大门镂空处的手。
叶青然心口颤抖，不敢去望。
那么温润，那么有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青然——”他声音有些哽咽，“总算见到你了——”
她抬头，那曾经千百次入梦光风霁月的男子就在眼前，与她隔着一道铁门，此际他神色疲惫，风尘扑扑。
“苏文，你怎么跟来了？快点走，我保证把青然给你带回去。”钟淑淑颇为心焦，在唐家大门口，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叶青然如梦初醒，凝视着苏文，“所有的事，我都会给你解释。现在，请听我一句话，快点跟淑淑离开这里，我求你了——”
苏文清朗的脸上泛起凄楚之色，“在法国我给你写了无数信件，却没有收到你的任何片言碎语，我再也撑不下去了，就回国来找你，有人对我说，你与别人订婚了，我不信！我不信！青然——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一向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顷刻间难掩愤怒，声嘶力竭。
叶青然啜泣着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少夫人——请您回去。”那位司机又开口了。
“少夫人？她怎么会是你们少夫人？她是我未来妻子。”苏文厉声喝道。
一阵颇为讥诮的冷笑声响起。
钟淑淑忙拉了下叶青然的衣襟。
叶青然回身，一身黑色西装的唐承珣已经站在她身后。
“隔着大门说话多不方便，给少夫人开门！”他语气生硬，没有一丝温度。
门口的卫兵恭顺地打开两扇做工考究的铸铁大门。
苏文依旧紧握她的手，“他是谁，青然？”
叶青然用力挣脱苏文的手，满眼泪水，哀求道，“别问了，苏文，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请先离开这里。”
“我是谁？茉茉，告诉他——我是谁！”他狠狠去牵她的手。
他好久没叫茉茉”这个名字，这时候喊起，无非是在苏文面前彰显自己与她的亲密。
苏文早唐承珣一步把她护在身后，“唐承珣——唐先生！”
“苏先生，你的手放错了地方。”唐承珣冷然盯着苏文与叶青然握在一起的手。
叶青然心中焦急万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让苏文安全地离开。
她缓缓掰开苏文的手，苏文僵在那里。
她走向唐承珣，哀求道，“我马上跟你去南京，请你回给我几分钟时间。”
“真是抱歉，我忽然改变主意，不去南京了。”他冷笑起来，“如今别的男人都找上门了，你难道不给我这个做丈夫的解释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叶青然就被炸的体无完肤。
在苏文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钟淑淑几欲开口，却不知说什么，也尴尬地僵在那里。
“青然——”苏文眸色复杂，语气却坚毅，“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青然低声垂泪，无力辩驳。
她要如何开口，才能把那些屈辱和已经悄然改变的初衷一一倾诉给苏文？
此时无论她怎么解释，对苏文都是致命的伤害。
“我来说。”唐承珣脸上荡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苏先生出国后，我与茉茉年底就订了婚，我们的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到时候，希望苏先生也来喝杯喜酒。”
这句话如一把刀狠狠捅向叶青然和苏文。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苏文眸色凄然，望着她。
她不敢抬眸，黯然道，“对不起，对不起——”
“告诉我你的难言之隐，青然——”苏文凝视着接近崩溃状态的叶青然，思绪一转，满脸期待，“我只想听你的肺腑之言。”
“没有难言之隐。你走后，我见异思迁，贪恋富贵，找了别的男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她心中一痛，必须让苏文死心。
“贪恋富贵？你会贪恋富贵？他——的确位高权重，我现在自叹不如。”苏文神色凝重，满腹痛楚，“可是你真的不擅长说谎，你的双手一直在抖！”
“轰隆——”天空一个响雷，狂风四起，豆大的雨点降落。
唐承珣冷笑起来，“我们夫妇已经下了好几次逐客令了，苏先生还不死心？天气不好，我夫人已经有了身孕，淋不得雨。”
“你——”苏文胸口如同被重物狠狠一击，愣住。
叶青然满腔怒火甩了唐承珣一巴掌。
唐承珣摸了摸发红的脸庞，笑得深沉，“我夫人刚怀孕，情绪不佳，苏先生见笑了。”
“我没有——”叶青然目光澄澈，望向苏文。
苏文与她四目相交，她容颜依旧，个子比去年高了不少，浅色长裙在风中摇曳，像一朵干枯的茉莉，单薄，无助，那些曾经的过往一一浮现在彼此眼前······
苏文目光灼灼，浑身的落寞不见，“我信你，青然。我什么都不在乎，此刻只要你点头，我们就一起去法国！”
唐承珣被他俩炙热缠绵的眼光刺得心痛，一丝不为人知的心酸在脸庞转瞬即逝，他眸色如冰。
原本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她一句“我没有”就使苏文如同再生，他还真低估了她在苏文心中的位置！骤急的雨点打在他脸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他所有痛苦的根源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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