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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日记:一个涉及同性恋和禁忌的故事 作者:小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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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说:

  “恭喜了,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今天下午在河边,我见到你们了。”

  我望着那两张钞票。它们正缓慢地从床头向地上飘落。

  我似乎突然瘫痪了。我无法移动我的双臂,去拾起散落在地毯上的那被泥水浸泡着的钞票了。

  今天下午在河边,在那一阵寒风里,在佳慧躲进我怀里的时候,我曾听见一声尖锐的汽车加速的声音。难道,那是阿文租来的车?

  我的心脏僵硬起来,僵硬得支离破碎了,一片片,一块块,刺进胸腔的每一个角落里。

  他开始穿起那双仍旧潮湿的白色袜子。

  我要站起来!我要抱住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然而,我却依然瘫痪着。我的四肢毫无知觉地僵硬着。

  电话突然响了。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如电流般流过我全身。我猛然跳起身,抓住阿文的胳膊。

  他停住手,抬头紧盯着我的双目。

  这便是他的目光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目光。我终于确信,阿文是憎恶我的,就如同我曾经憎恶伟一样。

  然而现在,我却只憎恶我自己了,竟然憎恶地如此之深,我有些惊惶失措了。

  我依然拉着他的胳膊。然而,我能说些什么呢?那张一千五百元的支票,不是我狠狠地塞进信封里去的么?

  我床头的电话留言机,不是我偷偷关掉的么?

  那阿澜的日记,不是我把它埋藏到箱子的最底层去了么?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如此憎恶着我自己,又如何可以不让阿文如此憎恶我呢?

  电话铃声依然突兀地响着。

  “阿文,别走!”我终于说出来。

  “我等了你一晚上,就是为了把钱还你。现在终于还了,我可以回洛杉矶去了。” 阿文把目光转开了。他把目光又转向那黑暗的角落了。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弯曲着,似乎在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我的心已彻底粉碎了。我恳求他:“别走,阿文,别走。。。”

  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些什么?我究竟还能如何为自己辩解呢?

  “我还要赶最早一趟航班。” 他甩脱了我的手,很坚决地甩脱了。他的眼里仍然噙着泪,他的声音却平静下来:“快接电话吧,响了很久了。”

  我茫然而机械地拿起电话机。听筒那边却传来佳慧抽泣着的声音。那声音很尖锐很清澈,穿透到这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了。

  “小冬,小冬,我们吵架了! 阿伟他。。。他说我。。。我和你。。。”

  阿文正穿起那双黑色的明亮的皮靴。

  “他说他早就开始怀疑了,他说,很多次他打越洋电话过来,不是我不在家,就是占线。。。”

  阿文系着鞋带。

  “陆敏还告诉过他,让他打电话到你家,说找到夏冬就找到我了!”

  阿文穿上黑色的皮衣,带上帽子。

  “阿伟他根本就不听我解释!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凶过, 我们吵起来, 他就跑出去了! 我怎么办? 我上哪儿去找他呀?”

  阿文专心致志地穿戴完毕,向楼上走去。他的皮靴踏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我的五脏六腑都随着那声音在抽搐了。

  他眼看就要从楼梯口消失了,却突然停住脚步,扭回头来看着我。黑暗中,透过那黑边眼镜的镜片,他深邃的目光直刺进我的身体里,穿透了!

  “小冬! 你快来吧! 求求你了,好吗?你怎么不说话呀?” 佳慧的声音更嘹亮地放射出来。

  阿文转回头,更坚定地走了。

  我听见大门敞开又关闭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越来越远了。

  佳慧更加剧烈地抽泣着。

  我猛地丢下电话,冲出房子,跳上汽车,发动了引擎。

  我要去机场。

  我要为阿文送行。尽管我知道,他是如此地憎恶着我。 
 
第二十七章
 
  天仍是漆黑的。雪却已经停了。

  我到达机场的时候,那里一片灯火通明。早班的航班已经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了。

  圣诞节的早晨,机场竟是意外的拥挤。这许许多多的人,是赶着回家呢,还是出门探亲访友呢?

  无论如何,他们正盼望着团聚。

  然而我到这里,却是为了别离。

  如此繁忙的清晨,如此多的航空公司,我又如何知道,阿文将要乘坐哪一班呢?

  我疯狂地搜寻着每一家航空公司的电视屏幕,纪录着所有飞往洛杉矶的航班的登机地点和起飞时刻。最早的一趟,是西北航空公司的航班。起飞时间是早上五点五十分,在A15门登机。

  我抬腕看看手表,五点二十分。已经开始登机了!

  穿过安全检查,我向A15门奔去。

  远远的,我看见阿文的背影了。

  我在奔跑,穿过层层的人群,我碰到谁的背包,又绊到谁的皮箱,有人扭头盯着我,有人皱着眉小声抱怨。但我不在乎,我需要加快速度,我寻找每一个可以穿过的缝隙。我要赶上他,我要为他送行!

  他已经走到登机门前了。

  一位身穿西北制服的金发女郎,正面带微笑地接过他手中的登机卡。

  我突然想要呼喊,我想告诉他,我来为他送行了。

  然而,我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为什么要他知道我来为他送行呢?我为什么要搅乱他登机的步履呢?西北公司的金发女郎拥有一脸甜美的微笑,然而我呢?一个他如此憎恶着的人。在他离开的这一刻,他果真会愿意见到我吗?

  那两百块钱,正躺在地下室的地毯上。躺在那两团乌黑的泥水里。也许正如他说的,我们已经互不亏欠了。

  金发女郎似乎已经完成了她的工作。阿文一步迈进登机门里,却又突然站住了,他回转过头来,向人群中张望。

  我慌忙闪身藏在柱子后面。

  远处明亮的玻璃窗里,反射出阿文的身影,他扭着头顿在那里,似乎在搜寻什么。后面排队准备登机的乘客开始催促了,那金发女郎也正用手轻轻拂着他的肩。

  阿文终于迈开步子,瞬间便从登机门里消失了。

  然后是络绎不绝的人流,向那狭窄的门里涌进去。

  仍站在外面的人们则交谈着,挥着手,或者拥抱着。

  还有一些人,独自上路的,排在长长的队伍里,耐心地等待着。

  我脑中一片空白。我该向哪里去呢?我转回头,缓步向着机场外走去。

  阿文终于已经离去了。我那纠缠不清的记忆,似乎也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我不再憎恶伟了。如今,我只憎恶我自己。

  我要告诉伟,这许许多多年,我和他一直彼此纠缠着。即使不在他身边,我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生活,他也从来没有离开我的生活。

  然而,从今天开始,我永远都不会再纠缠在他的生活里了,再也不会纠缠在他和佳慧的生活里了。

  我的步伐越发的轻快,到后来,几乎是在飞奔了。

  我年迈的丰田在高速公路上狂奔。昨夜的积雪,已经被扫雪车高高堆在路边了。那宽阔的路面上,满是枞横的被盐水溶解的污泥。

  在那急转弯的标志牌下面,我泊好车,迫不及待地冲上楼去,按响了伟家的门铃。

  伟铁青着脸站在门内。里间卧室的门虚掩着,隐隐传出佳慧的抽泣声。看来,伟的出走并没有持续很久,倒是那争吵,仿佛到此刻仍没有结束。

  该结束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发自内心深处的,从未有过的轻松!

  伟一脸怨愤的表情,仿佛整个世界都翻转过来,把他压在最底下了。

  他那双浓密的眉毛,在他额前几乎快要纠结在一起了。下面的一双眼睛正布满了错综网罗的血丝。他原本深邃的目光,此时却象燃烧的火焰,立刻就要喷射出来似的。

  我从未曾见过他如此愤怒。

  “夏冬,你来的正好!” 他低声咆哮着。毕竟,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国家,他即便愤怒,也仍是有些忐忑的,也仍是顾忌着面子的。他尽量压低声音,似乎害怕惊扰到周围那些陌生的邻居们。

  “是。” 我只回答了一个字,却仰起头对住他的目光。我是来了结所有的一切的,对他,对佳慧,我已经毫无内疚了。

  “你。。。于佳慧都承认了!你。。。你怎么可以。。。” 他更加愤怒起来。

  “承认了?承认什么了?有什么可承认的?”我有些诧异了。

  “呸!还非要我说出来?不要脸!你们。。。你们每天。。。在一起鬼混。。。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你是。。。她的朋友,她的情夫!” 他愤怒得似乎立刻就要爆炸了。

  佳慧她承认我们每天在一起么?她想证明些什么呢?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我胸口翻滚,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滑稽,我几乎要笑出声音来了。我努力抑制却再也抵挡不住了,我终于笑了出来。笑得越发不可收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猛然间,一股疾风直冲我的面颊刮来。一声清脆的掌音,我的左脸灼烧起来,一股滚烫的液体,迅速从嘴角向下流淌。

  我却仍在笑,止不住地笑,笑得几乎流出泪水了。我回转过头,向楼下跑去。我该离开了。难道不是么?还需要我做什么呢?一切不都已经了结了么?这一记耳光,多完美的一个结尾呢?

  我继续笑着,直到我打开车门,发动引擎。我还是笑,我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

  背后却传来伟的呼喊,仍旧是怨愤的,却添加了更多的绝望。

  “小冬! 夏冬!你这个浑蛋!你别走!你不要走!你滚回来!”

  在后视镜里,他赤着足在雪地上奔跑。但我的丰田已经开动了,把他甩在后面了!

  “小冬! 我好不容易才来到美国!小冬!我们本来可以经常见面了,小冬,你这个浑蛋!你滚回来!”

  他仍然在奔跑着。他开始肆无忌弹地咆哮了,他已经不在乎惊扰这座陌生的城市了。

  他的发飘舞着,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这就是我曾经一直憎恶着的伟。 他曾经圈住我的腰,用脸颊贴紧我的耳;他也曾经甩掉我纠缠着他的手指。

  他曾经茫然地望着我的大学报考表格,喃喃道:清华大学,离我多远哪!

  而如今他说:我好不容易来到美国了!

  我仍旧在笑,止不住地笑。那后视镜里的景象却变得更加模糊了。

  我的脚狠命踩在油门上,车子飞快地把伟的影子越甩越远。

  我突然感觉无比的轻松。一切吧,所有的一切,都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此刻,我竟是如此的自由。

  那后视镜已然变得太模糊了,完全看不清楚了。我闭上双眼,我的丰田车却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竟然飞起来了!我的老丰田,它载着我冲过公路的护栏,飞起来了!

  我果真自由了吗?

  我们穿越那些披着雪的树枝。

  我的视野里不再有泥泞的公路,而只剩下那湛蓝的天空和多姿的云了!

  接着,是那被昨夜的白雪银装素裹的树林,还有那宽阔却蜿蜒着的休论河,永无尽头般地向天边流去。

  我和我的车终于开始顺着山坡翻滚了。

  那急转弯,我终于还是把它忘记了。就象那一晚在中国楼,我原本留意了厨房门前油滑的地毯,却仍在上面跌了一跤一样。

  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是从小就盼望着飞翔么?我站在我家阳台的高处,展开双臂,那时我不正是幻想着下坠时那短暂的飞翔么?

  而片刻前,我不是几乎飞到那婀娜的云朵里面去了?

  整个世界都在翻滚着,翻滚着。

  整个世界都向我收拢过来,碰撞着我的头,挤压着我的身体。

  我要挣脱这个世界!挣脱这个把我紧紧包裹的令我窒息的世界!我奋力挣扎着,似乎在抵抗着全世界了。

  终于,一切都平静了。悄无声息了。

  终于,我从这个包裹着我的世界里挣脱了出来,我得到了彻底的自由。

  这冬日清晨的空气多么清新。我的手指似乎触摸到地面上覆盖的白雪了,冰凉冰凉的。

  难道,我终于躺在洒满阳光和白雪的草坪上了么?

  那草坪仍是绿色的么?

  我那年迈的丰田车呢?我如何就离开它了?我突然有些留恋它,我想再听一听那颓废的歌声。那首关于快乐和玫瑰的歌。

  我努力睁开眼睛,一轮明日就在眼前。无比的耀眼。

  原来,天已经大亮了!为何我此时才意识到呢?

  天已经大亮了,这座城市也应该从昨夜的梦境中苏醒了。昨夜那户人家的小主人,也该欢乐地抱着圣诞礼物,冲进父母的怀抱了。

  可为什么我却感到这样疲惫呢?我实在是太困了,是不是很久都不曾睡眠了?我马上就要睡去了。

  天的确已经大亮了,一切都明亮了。似乎过于明亮了,亮得发白了。

  发白了。一切都变成白色了。

  一切都消失在一片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纯白中了。 
 
第二十八章
 
  在这一片渺茫的纯白中。我缓步前行。

  或者应该说,我在缓慢地向前飘移。 我的双脚似乎踩在真空里。

  我没有任何感觉。不痛,不痒,不欢乐,也不悲伤。

  一切都很平静而安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个五彩的光环,在慢慢地扩张。

  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光环呢?比彩虹更多彩,比晚霞更绚丽。 我不愿耽搁片刻,我向着那光环奋力前行。

  我离它越来越近了。它似乎就在眼前了。

  我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悬挂在半空中:

  “你准备好了么?”他问。

  “是的。”我回答。

  “果真准备好了? 没有任何牵挂了?”

  我犹豫了。

  我的记忆里只有一片空白。我似乎没有姓名,也没有身世,我未曾见过任何人,也未曾去过任何地方。我生于这一片混沌的纯白中,我便是这无边虚无中的一部分,我的存在原本没有目的,我的存在原本就是虚无的。

  然而,隐约中,我似乎的确仍在牵挂着些什么。

  “你没有准备好。你仍旧牵挂着” 他说。

  “可是,这很好笑。” 我回答,“我本是虚无的,我没有任何记忆。”

  “此时你是虚无的,但以前你不是。虚无抹去了你的记忆,却没有抹去你的感情。所以你终究还牵挂着以前,尽管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你还是回去吧。”

  “可是,我回到哪里去呢? 我从哪里来的呢?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了。”

  然而那声音却沉默了。连同那五彩的光环也消失了。

  没有了光环,我突然再也无力前行。

  我躺下来,如同浮在空气中,又如同漂在平静的海面上。

  我闭上双眼,渐渐感觉出海面微微的起伏。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隐约听见海的声音了。

  在这温柔的声音里,我沉沉地睡去。 
 
第二十九章
 
  我醒来时,觉得自己似乎睡了整整一个世纪。

  我努力睁开双眼,视线却很模糊,除了明亮刺眼的阳光,我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哪里呢? 空气中为何充满了刺鼻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呢?容我慢慢分辨。

  对了,是来苏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么?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我努力思考着,记忆里却空空荡荡。

  我的视野正渐渐变的清晰起来。

  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房顶,还有白色的窗帘。我努力把头抬高一些,于是我看见他,一个模糊的人影,趴在我的床边,似乎正熟睡着。

  他的发不很长,却很直很黑。他头边放着一顶白色的圆型帽子,上面什么圆形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我是谁?他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努力地回忆。所有的记忆似乎都离我很近很近,却仿佛被一面很薄的墙壁挡住了。记忆在墙的那一侧汹涌地翻滚,而这一侧却仍是空空荡荡,只能听到澎湃的声音,却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

  突然,窗外喧闹了,几乎人声鼎沸了! 好像有很多人正从窗下经过,他们用力地迈着步子,大声地喊着口号。

  我听不清他们在喊些什么,似乎要打倒谁,推翻谁,又似乎要什么万万岁。

  我却突然觉得不安起来。为何会不安呢?是因为听不清么?我探手摸一摸自己的耳朵,却摸到厚实的纱布。是谁用纱布把我的耳朵包裹住了?

  哦,不仅仅是耳朵。我的额头,我的头顶,我的后脑,统统都被纱布包裹住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我的头脑,终究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窗外的喧闹声终于惊醒了床边伏睡的人。他抬起头,望着我。

  他的面容仍有些模糊。

  “澜!” 他轻声地喊。

  他在叫我么?他的声音是那么浑厚而且温柔。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难道以前我曾经听到过?

  “澜!”他又在轻声呼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滚烫着。

  顷刻间,我那蓄势已久的记忆,冲破了薄墙,如潮水般把我淹没了。

  是的,他是在呼唤我呢!

  我就是澜。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他们给我的父亲戴上上又高又尖的帽子,逼着他弯着腰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

  我想起他们扭住我的胳膊,踢我,打我,把我丢进派出所那黑暗的没有窗户的小屋里。 在那里,我分不清日夜。

  我想起当我饥寒交迫时,他走进屋来。他与他们不同,他身穿白色的警服,而他们却都是身着军装的红卫兵小将。我打算夺路而逃,我瞅准机会,向着屋门冲去,他却抓住我的双臂,把我狠命压在他身下,使我动弹不得。 那一刻,我再也无力挣扎,不争气的泪水终于绝堤而出。 他却微微松了手。我强忍住泪水,抬眼愤怒地瞪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却很复杂。 他起身离开,过了片刻却又返回来,手中多了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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