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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董，您好。”刘芳非暗暗骂了下自己，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抽出了手臂，几不可闻地向许向霆打了个招呼。
许向霆本已转晴的脸一下变得阴郁，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朝她点了点头，大步向里走去。
“刘医生，您早，里面请。”赶出来的秘书热情地把她迎进了办公室。
虽然只是她的临时办公地点，却也让她咂舌，心想不亏财大气粗。光洁可鉴的大理石地面，原木的办公桌椅，桌上的戴尔一看是新款，刚好她前几天在网上瞥过一眼。
“刘医生，看看里面的小间可合意？”
说是小间，却被分割成了两个房间，外面的是给她检查用的，而里面的一间却是床、沙发一应俱全，甚至还放着一台液晶电视。
“你确定这是我的办公室？”刘芳非疑惑的问。
“是的，一切按照许董的意思，许董说，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尽管说。”
“请问我要在这待多长时间？”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我不是来义诊的吗？”她觉得自己要抓狂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许董只交代我转告您，让您待会出席庆典活动。”
“啊？麻烦你转告许向霆，我是来给人看病的。”
“刘医生，对不起，请您不要为难我。”
“我要疯了，你带我去见许向霆。立刻，马上。”她真的觉得有种疯了的感觉，那里间的摆设哪像是待三天的，分明是待三年的啊。
她“蹬蹬澄”得往外赶，还未到电梯口，突然止住了脚步，她要找的人正站在外面，握着一个人的手，脸上是得体客气的笑，那个人几乎每天的新闻中都要出现，是市里的一把手，一把手的后面簇拥着一大帮的人。而她似乎来得很不时候，因为许向霆一眼发现了她，几乎同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意味不清的笑容，她还来不及消化这笑容的意义，便被院长拉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怪不得找不到你。”院长低声说。
她还来不及回答，来不及问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就听到了许向霆的声音。
“黄书记，说来这次预想能够落实，还要好好谢谢一医的院长和他手下可爱的医生啊。”
说到可爱时，她感觉他的眼神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马上转开了。
她一转头，这才发现医院里好多同事都来了，五官科的，中医妇科的，竟有五、六个，她还来不及和同事打招呼，就听他正向一把手逐一介绍她的同事，她的一颗心这才落下，看来此事不假。
然后，听到了对她的介绍，那一刻，她懵在哪里，同事在后背连戳了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机械地伸出手。
他说：“这是刘芳非医生，是一医的新起之秀，她对我们这次的活动以及我们正在研究的新药非常感兴趣，所以欲和我们加盟，目前我正和院长商讨刘医生加盟一事，估计她马上会是鼎盛的一员，为鼎盛的新药研究作出贡献。”
其实留在鼎盛是真，加盟是假，只是他这样一说，她还如何回得去。对于这一切她当然不知道，此刻，她的手被书记握着，书记说：“好同志啊，好同志啊，在鼎盛可比一医要辛苦啊，不过人民可要感谢你啊。”不亏是领导，这句话说得她就是人民群众的衣食父母一般。她露出一个笑容，尽管她知道这笑比哭还难看，管它呢，她连死的心都有了，还管什么还看难看啊。
书记刚把手放开，她扯了院长就走。
“院长，这是怎么回事？”初始是反应不过来，而现在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把她当什么了。
许向霆越过人群，看到她满脸通红的站在角落。几年了，一生气就脸红的脾气还是没变。不过刚才她的样子真是好笑，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是震惊，不敢相信，然后脸“腾”的红了起来，这是她生气前的预兆，等会可要想好如何应对她，按她的脾气绝对有可能把他的办公桌掀了。他轻轻招手，对秘书耳语了一番。
“小刘，你看现在外面这么多人等着，我们工作完了再说，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下面果然是黑压压的一片，今天除了她，院里派出的确实是各科的名医，而且是免费的，得到消息的人自然不肯错过机会。
其实她平时很少关心时事，她不知道的是这几天街头巷尾关于鼎盛的庆典已被人传疯了，总部的免费义诊，中心广场的欢庆嘉年华，步行街的爱心捐赠，分部的有奖竞猜，每一项都是大手笔。
因为总部和中心广场相隔不远，所以庆典仪式在中心广场举行。领导讲话的时间非常短，领导是聪明人啊，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身后的奖品，谁有心思听他说。
刘芳非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去中心广场的，若是平时她绝不会放了院长，只是今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张布满沟壑的脸，这让她于心不忍。
她来自农村，她的奶奶就是因为妇科病看得不及时离开她的。她小时候和奶奶感情很好，甚至超过和妈*感情。说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妈妈整日下地要养家糊口，只有奶奶陪着她。奶奶有好几个女儿，但有好吃的全偷偷给她吃了。奶奶的突然离去让她伤心了整整一年，也是在这一年中，她下了学医的决心，而且一定要是妇科的。看到那些脸她就想到了奶奶，她就是再有气，也要忍忍。
等回到临时办公室已是十点，门外早已候满了人。如果鼎盛不是许向霆的，她是真得很佩服这次活动决策者的勇气。试想，平时绝不允许沾灰尘的地面，今天却被无数双沾满泥的脚踩来踩去。还有喧闹的空话声，婴儿的啼哭声，你来我往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这对举办者是多大的挑战。
这次义诊是绝对成功的，刘芳非连中饭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虽然旁边站满了人，却没有人催促她，即便如此，她也非常尴尬。早上的秘书曾来邀请她去用餐，但看到如此庞大的队伍，秘书也为难了，而刘芳非也不想出去，于是便在办公室匆匆解决了。
吃完中饭，没有休息，照旧给病人看。她低头，再抬头，抬头，再低头。只觉得肩越来越麻，后颈上似乎有一根神经隐隐作痛，连转头都感到僵硬了。她没有停下来，那么多人等着，也不允许她停下来。
秘书下来了几次，欲言又止，而刘芳非已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应对她了。她只觉得自己终于在肩膀的麻痛中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然后靠到椅子背上，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这时要有张床躺躺该多好。然后她猛地想起了许向霆的加盟之说，一下从座位上惊跳而起，朝门外跑去。
一出门，差点和人撞个满怀，一抬头，正好是那个秘书。
“许向霆在不在？”
“许董在办公室等您。”
“好，你马上带我去。”她心中的怒火又熊熊燃起，抓起秘书就跑。
只是可怜了秘书，因为一下午奉了许董的命令，已经好几次往返刘芳非和许向霆之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刘芳非抓住了。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正文 十一、第一次较量
几分钟后，许向霆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撞开，刘芳非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
站在窗前的许向霆转过身，静静地望着她。门口的她喘着粗气，许是跑得太急，脸色绯红，肯定是生气了，一张嘴撅得很高。她的两个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似乎恨不得捶他几拳。她的身后是同样狼狈的秘书。
“你退下吧。”许向霆挥了挥手。
秘书轻轻退了出去，同时悄悄带上了门。
“你什么意思？”刘芳非走到他跟前，大声问。
他不语，却越过她，走到了里间。不一会，手里拿了一块毛巾出来，“干嘛这么急，秘书没告诉你吗，我在这里等你。”
“你……，你……，气死我了。”她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甚至有打人的*。一转头，却发现办公桌上空无一物，他显然是有准备的。于是，一步跨上，从他手上夺过毛巾，狠狠得扔到地上。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她边说便用力踩了几脚，“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然后是汹涌而下的泪水。刘芳非只要一急，思维便被塞住了一般，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了。
“别这样。”许向霆赶紧把她拥到怀里。她是真的感到委屈了，连话也不会说了，边哭边抖，整个人瑟瑟发抖，而这抖显然不是因为身体冷的原因。
“别哭，别哭，好不好？”他在她耳边柔声说。然而她似乎充耳未闻，仍然大声地抽噎着，剧烈地抖动着。［ＷＷＷ。ＷＲＳＨＵ。］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只好用双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比较娇小，头刚及他的肩，低头触目便是她的黑发，她还习惯用原来的那种洗发水吧，发间里透着一种淡淡的幽香。他从没有安抚过人，或许以前的分手这也是一个原因，他只好静静地等待，等着她的情绪安定下来。
她终于停了下来，然后突然警觉彼此的姿势，一把推开他。
“坐吧。”
她不语，退后了几步，侧着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有陌生的警备。
“说吧，为什么？”她找到了自己的思维，冷静地问。
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痛，这种眼神他不陌生，在两人分手的那晚，她也是用这种眼神静静地瞅着他。
然后他拉开抽屉，递给她一份文件。
文件罗列的是各种妇科病及其危害。其实作为医生她比文件列举的各种危害知道的还要详细，很多时候她看着病人痛苦的表情却有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是她技术不够精湛，只因有很多病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根治的药。文件最后是鼎盛公司的计划，打算先从妇女易患的小叶增生入手，研制新药。不可否认，鼎盛是花了很多的心思，如果真能成功，那对患者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福音。
“这跟我有关系？”
“我们掌握的都是一些理论的东西，如果有临床经验的医生在旁加以指导，无疑是如虎添翼。”
“呵呵，”她冷笑了一声，“在一医，比我好的医生比比皆是。”
“不，”他摇了摇头，“请你相信我对工作是非常认真的，何况这件事关系到鼎盛的名誉，我还没有傻到和自己的公司过不去。再说，新药如果能够研制成功，可以减少多少人的痛苦。相信我，请你也相信自己。”他望着她，无比真诚地说。
她低下头，不能否认，他说得非常在理，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似乎这件事情没有像他说得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事先不跟我打招呼？”
“抱歉，我还以为院长和你说定了。”他在心中暗暗的和院长说了声对不起。
她无语了，只好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想笑，却竭力忍住。外表看她一脸冷酷，其实她内心比谁都热，只是如果当初就用这招，两人会不会走到这种地步，他暗暗叹了口气。
她不语，只是低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突然抬起头，摔门而去。
正文 十二、宴请
她心里很是气恼。其实今天的事如果换了一个人，说不定她就答应了，不能否认有一刹那她差点动心了，只是因为对方是他，她硬生生地压下了点头的*。
那一刻她心里异常烦躁，她冲出电梯，向大门走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谁知还未到门口，院长的电话就来了，她一边接听，一边推门。
“小刘啊，怎么还不来，大家都等你呢？”
“去哪？”她疑惑地问。
“怎么你不知道？鼎盛为了感谢我们的支持，这三天的晚餐都由他们款待。大家都在门口了。”
刘芳非一听头都大了，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理一理整件事情。
“过来吧，我看见你了。”
她抬起头，只见马路对面院长正站在一辆商务车前，对着她招手。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院长，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我……”
“小刘啊，人家许董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去吧。”
一听这个名字她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脸色变得涨红，刚要出口，车门打开，一个头探了出来，“小刘，是不是见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去吧，就算为你庆祝哦。”
“是啊，是啊，这么高兴的事值得庆祝。”大家纷纷附和。
她犹豫了一下，钻进了车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即将去的是一个好地方，很多人甚至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而她——一医名不见经传的医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进去了。虽然两个单位的性质是不同的，但在现在的社会有多少人会在乎这个。所以大家说应该庆祝一下，只是如果真是这么好的事情，何必瞒着她呢，大大方方找她商量不就得了吗？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叹息了一下。
晚餐是相当的丰富，只是她心头压着事，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其间大家起哄要敬她，也被她以八字还没有一撇为由推掉了。她平时就和这些人不怎么接触，基本上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她这样说，大家也不以为然，仍然笑嘻嘻地互相打诨插科。
“小刘。”不知什么时候院长坐到了她的身边。
“嗯，院长。”她心意阑珊的招呼，现在她已经能理解院长为什么没有向她说明了，想必是姓许的给了很多承诺吧。
“这个计划许董向我提了很久，作为一个医护人员我是绝对支持的。先前只所以没有公开，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次许董点名指姓，而且条件优惠，所以我就替你答应了。你放心，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工资福利全部参照鼎盛的，包括你在一医的工作年限。但一医仍给你保留着人事关系。”
她不由苦笑了一下，是的，这个条件确实诱人，她一进鼎盛就有将近十年工龄，估计在那里一年的收入是她在一医的好几倍了。在他们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看重名利的世俗小人。
“你别这样笑，我们是知道你的为人的，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东西，就因为你不看重，所以要替你考虑好。”
“谢谢院长。”
“说实在，如果新药真能研制成功，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我知道你有心结，但在大事前面，你应该把小事放弃。”
“院长，请原谅我没有这么伟大。如果你们真的把我想象的如此伟大，一开始就不会瞒我。”
“小刘啊，你口不对心了，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恐怕连义诊都不会来了。”
她一听笑了，按自己的个性可能当时就直接回绝了。
“今晚回去好好想想，他这么大一公司董事，为想着如何让你过来，也煞费苦心。再说整件事他也没有得到好处，还不是为你们女人着想吗？”
她不语，傻傻地坐着，一直到宴请结束。
正文 十三、第二次较量
其实说是款待，鼎盛的人到最后也没出现，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都吃得不亦可乎。刘芳非却忍不住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许向霆；还说是为了感谢支持，人也不见，说不定正忙着和哪个领导套着近乎呢，哼。
她还真猜对了，此时的许向霆正在城北的一五星大酒店陪着市里的一些领导。今天这样的日子，他本身就忙，只是下午惦记着刘芳非的事，借口总部有些事要处理，一直待在办公室等着她。看她在办公室的表现，他就觉着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因为心情好，所以和领导放开畅饮。
刘芳非回家的时候还不是很迟。本来院长说大家累了一天，今晚去腐败一下，但无奈都是些拖儿带女的，吃完了饭都急着往家赶，正好她也没有什么心情，于是早早回家了。
家里是照样的冷清，她先在椅子上坐着发了阵呆。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她也渐渐有些习惯了，心情不好时，关上门窗，拧响音响，在音乐中狠狠沉迷，等清醒时又是一个开心的刘芳非。或者泡杯咖啡，独站窗前，想想每一个窗户后的故事。更多的时候是捧一杯茶，在电脑前打发时光。
今天她的心情是不好的，所以发完了呆直接开机，然后找到了*的歌。她很喜欢他的歌，很多时候喜欢音乐其实是一种心情，或许是因为他的歌带着淡淡的忧伤，或许是某些歌词契合她的心境，或许喜欢就是喜欢，根本没有理由。
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开始放松下来。这样多好，这样就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管它什么许向霆，管它什么加盟，让自己的心灵和音乐坦诚相见，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只是老天不知道她的想法，一首歌还没有听完，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站了起来，做医生的哪怕不当班，也不能关机，来电都得接。她瞥了一眼号码，后面有好几个8，好像似曾相识。在接通的刹那才蓦然记起这是许向霆的号码。
“开……门。”电话里似乎语气急促。
“什么？”她还沉浸在音乐之中，没有缓过神。
“开门。”
“哪里的门？”她感到愕然。
“你家的门。”
她一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来不及多想，竟过去乖乖地开了门。门外许向霆脸色微红，许是走得急，呼吸稍微有点急促。
“你怎么来了？”她狐疑地问。话一出口，才突然反应自己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到深夜相见的地步，赶紧把门关上。只是还未合上，许向霆早已伸出右手，似乎只是轻轻一推，双脚一迈就进来了。然后就如在自家一样，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好了。
“你……”刘芳非懵了，情急之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累了，就坐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说完，把头侧到沙发，闭上了眼睛。
“许董，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一听这话，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幽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看不出喜怒。
她坦然的望着他，怕什么呢，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倒是他，深夜强闯民宅，哎，不对，好像是自己放他进来的。
“白天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许董，请原谅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不谈工作。再说我还不是鼎盛的员工呢，你凭什么来过问我工作上的事？”
“我知道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个工作你也喜欢，过来吧，别因为以前的个人恩怨影响到这件事。”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个说让她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影响决定的人，其实她是公私分得很清的人，她已经有点心动了，那是自己向往很久的事。
“如果你说完了，就请回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她打开门，不客气地驱逐。
他竟然不再言语，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