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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郁璃喃喃地问,又像是在自语,“不,不,你不会是他,他已经死了,就葬在落云谷的桃花山……那里的初夏,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暗陨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萧沐禹微微笑了,他凝视着她充满疑惑充满挣扎的双眸,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第一次,第一次当着一个人拿下了那张跟随他多年的银质面具……
郁璃的眼睛睁大了,然后涌出了泪水,她心里又痛又开心又不敢相信,淡淡的光照在那张俊逸的面容上,那深邃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那凉薄的嘴唇……这就是暗陨,就是暗陨……唯一的不同,只是那一条暗色的刀疤,那刀疤从他的眼下斜划到他的鼻梁,给那张美好的脸添上了一抹冷厉。
“真的是你?”郁璃流着泪扑进了他的怀里,随即又是责怪,“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要丢下我?暗陨……你可知道我伤心死了,我难过死了,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你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许下了那么多让我感动的诺言,你怎么可以就那样丢下我?”
她哭着,哭得浑身颤抖……
萧沐禹就那样抱着她,他喜欢这样抱着她,哪怕是以暗陨的名义,他在心中说道:暗陨,十五年前,你给我留下了这道疤痕,如今我用你的名义接近了她,你不会怪我吧?
他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溺爱地说道:“如今我来了,璃儿,你希望我来吗?”
郁璃从他怀里抬起头,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心疼地问:“你怎么受的伤?为何不告诉我?为何那日在疆场上,要逃避我?”
萧沐禹握住她的手,道:“因为你心里爱的人,是古岑涯,不是吗?”
郁璃的眼睛暗了下来,她离开了他的怀抱,久久,她冷冷地说道:“我已经不爱他了!”
说罢,她看着萧沐禹,道:“暗陨,你曾说带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如今你还愿意吗?”
可是不待萧沐禹点头,郁璃又为难了,她摇着头,道:“不行不行,你现在是西戎国的王上了,你怎么可以带着我走?暗陨,我曾经那样傻,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以为你可以自由地带着我……”
萧沐禹将手指覆上她的唇,打断她,“璃儿,不管我是谁,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我都可以保护你,也都愿意保护你……”
但是郁璃还是犹豫,昔日御天朝与西戎国的大战她还历历在目,若是古岑涯知道是萧沐禹带走了她,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萧沐禹是那样坚决,他伸出自己的手腕,道:“璃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只身犯险来到凤焰朝?你当真是以为我在为古岑涯庆贺吗?不,不是,我是为了你!我每日感受到你的疼痛,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知道你想要逃脱,璃儿……让我帮你!”
萧沐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女人,他可以说出这样多柔情的话,他告诉自己,只是在演戏,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他的心,已经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
看见她把自己当作暗陨,看见她那样信赖地扑进自己怀里,他的心已经动了,难道那一个夜晚不是巧合,难道他已经着了这个女人的魔?
他在心里笑了,着魔便着魔吧,这一次,他已经不在乎了!
郁璃看着他那样殷切的目光,想起之前暗陨为她所做的那些事,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她说:“暗陨,我想跟你走,可是你知道吗?我更担心你为了我而受伤,我不要你再有任何意外……”
萧沐禹心中一紧,随即笑道:“璃儿不要担心,既然我来了,我就有十足的把握。”
“把握?”郁璃却不那样乐观,道:“你不了解古岑涯,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落云谷的那个他了,他是一国之君,他若是想禁锢我,简直是易如反掌……”
萧沐禹拥住她,拥住这个让他第一次乱了方寸的女人,他在她头顶说道:“璃儿,相信我,明日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我!”
说着,他身形一闪,隐进了黑暗中。
也就在这时,几对侍卫匆匆地跑了过来,见到郁璃,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郁璃姑娘原来是在这里,皇上……”
郁璃不待他说完,冷冷地转过身,往寅坤宫而去。
第206章真真假假'收缩内容'
字数:3974 更新时间:2012…07…23 09:07
寅坤宫内,古岑涯一脸铁青地坐在大殿中,见到郁璃进来,他脸上怒气更浓,但又是极力隐忍,许久,他站起身,走到郁璃身边,道:“去哪里了?为何不带宫女?”
郁璃直视他的目光,道:“只是在园中走走,怎么,皇上你不许么?”
古岑涯脸色一僵,道:“这座皇宫,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不会干涉,只有一条,别让我担心……”
他拉起她的手,那样凉,他放在嘴边,为她喝着热气。
郁璃受惊一般地抽出自己的手,心里却是酸得很,“别这样对我,我不敢!”
他愣在原地,她却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内殿。
************
第二日,一切都平静得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古岑涯陪着她用完了早膳,然后更衣上朝。
下了朝,他第一时间回到寅坤宫,他拥着她说:“璃儿,这皇宫是这样大,可是对于我而言,只有你一人……”
她没有推开他,她知道,推也没有用。
这时候吉祥走了进来,唱了个喏说道:“皇上,方才建国大将军来报,东方敬的安葬之事已经准备妥当,问您是否出席。”
郁璃一颤,今日是东方敬的下葬之礼吗?古岑涯会怎么对待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会给他最后的尊严吗?
她想问,想开口求他,可惜最后,只是流出了两行清泪。
“璃儿……”他唤她,又像是明白她的心思似的,说道:“别担心,我已经追封他为永信王,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王室礼节。璃儿……你是怨我没有让你去参加吗?你可知道我是怕落人口实?我不愿那些臣子们将你和前朝联系起来,璃儿,你只是我的璃儿……”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那泪水,好凉好凉……
他说:“我们去御花园吧,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去赏一赏紫菡花,明日怕是要下雪了,那时候咱们就要等到来年,才能再看到那样美丽的花了……”
他亲自为她披上斗篷,然后执起她的手,在众人惊羡的目光里,带着她走出了寅坤宫,走进了御花园。
白日里,那些紫菡花对着太阳开放,那样大的一片,那样淡雅的香气,似乎整个世界都是紫菡花的世界。
看见她那样专注地看着紫菡花,古岑涯嘴角上扬,说道:“璃儿,这紫菡花还是你教我种的呢!那时候在落云谷,你突然说要种紫菡花,当真让我始料不及,其实那时候我好开心,我还记得,你说紫菡花是并蒂而开,种此花,能让夫妻和睦、福泽绵长……”
郁璃不忍听下去,便打断道:“紫菡花是江南的花,在这样的寒冬帝都,即便是开也是开不长的。”
古岑涯露出一丝难过,却又说道:“你不是说过,紫菡花是最灵性的,只要用心地去栽培,去照料,它必定能开出最美的花来。璃儿,你看,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那一次在落云谷,你骗我说紫菡花是最适合在阴雨季节播种的,我信了,可没想到你是为了离开,璃儿,我真的很恐慌,只要想到那次失去你,我连做梦也会被惊醒……”
郁璃心中亦是疼痛,她强忍着,许久,说:“那些都过去了,皇上……”
“璃儿,别这样残忍,别唤我皇上……”他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她,希望能听她再像以前一样唤他“岑涯”。
郁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说:“自从在奴隶市场遇见你,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样久,这样久的时间,把我的一切都耗尽了,我心里恨你,可我没有想过报复你,我知道若是我那样想,就是我自不量力,我只对你说一句,既然你倾尽所有得到了这天下,请你善待它,善待你的百姓……”
古岑涯看着她许久,他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隐隐感到今日的她有一些异样,但他说不出来,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点头,道:“我答应你!”
紫菡花在他们的脚边蔓延,明日是否会下雪?今日还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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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皇宫中宴请萧沐禹与南宫彻的宴会继续进行,然而郁璃却没有出席,古岑涯也没有勉强,甚至有些高兴,毕竟在他看来,郁璃已经不再关心萧沐禹是否是真正的暗陨。他笑自己太过于在乎,竟然在接到萧沐禹到访的消息时,是那样的担心,担心郁璃因为萧沐禹的到来,再一次不顾一切的以为这就是昔日的暗陨。
戌时刚过,郁璃用完了晚膳,独自坐在寅坤宫的廊下,身前摆着一张精致的小桌,上面插着腊梅,暖着香茗。
她淡淡地望着远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昨夜萧沐禹所说的那些话,她没有想到萧沐禹真的就是暗陨,她曾以为或许他们之间只是有某些联系,也或许他们什么联系也没有,只是外形相像,然而,当他在她面前脱下面具,世界仿佛一瞬间凝固了,他就是暗陨,是那个说要一辈子照顾她,不让她受一丁点苦的暗陨。
她太惊讶太高兴了,她不止一次地向上苍祈祷过,祈祷暗陨没有死,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她没有亲眼看见过暗陨落下最后一口气,更没有亲眼看见暗陨的身体化为虚无,所以,她允许自己这样祈祷,允许自己这样期待,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祈祷、她的期待都变成了现实,暗陨又一次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就像是在落云谷,当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出现了;当她被古岑涯捆绑在广场示众,他出现了;当她想要离开落云谷,他也出现了。
现在,她又一次无路可去,又一次逃不开躲不掉,只能在这又高又深的皇宫中浑浑噩噩度日如年,他来了,他一定是感受到了,所以来带她走。
郁璃想到这里,一颗心再也抑制不住,她几乎流下眼泪,原谅她的自私吧,她顾不得这样做会给萧沐禹带来什么,这一刻,她只想走,只想离开,她明白,也只有萧沐禹可以带她离开。
她站起身,向外面走去,然而立刻就有宫女太监跟过来,古岑涯已经下了命令,没有人陪同,她无法出这寅坤宫。
郁璃一笑,转身道:“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只是出去走走。”
一个宫女有些为难地说道:“皇上……皇上有令,奴婢……不能抗旨啊。”
郁璃顿了顿,走到宫女们身边,道:“抗旨?你们是怕受罚么?可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出去,若是你们跟着,我必定不高兴,你们可知道,对待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人,皇上会怎么做?”
“这……”众人哑口无言,谁不知道皇上宠郁璃已经宠到天上去了,若是谁敢让她不高兴,那不是找死吗?唉,若是抗旨让她出去一个人散散心,回来得早的话皇上根本不会发现,回来晚了,郁璃也定会为他们开解,倒不一定会受罚,这样一比较,还是先抗旨比较明智。
郁璃见这群人都自动让在了一边,自然明白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心里不由得暗暗对他们说对不起,但是事已至此,她还能顾得上吗?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今日的宴席设在殿内,因此这时候的御花园静悄悄的,并无一人,郁璃站在昨日遇见萧沐禹的地方,静静地等候。
然而她才站定,萧沐禹敏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见他依旧带着面具,不禁疑惑地问道:“暗陨,你不愿让人见到你的真面目吗?”
萧沐禹微微一愣,随即凑近郁璃的耳边,低语道:“我的真面目,只给璃儿一个人看。”
郁璃心中一怔,这样的举动暗陨从前从未对她做过,他总是那般严谨,那般孤傲,不苟言笑,而面前的这个,虽然有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笑得那样自然、那样随意……
郁璃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要多想。
萧沐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轻轻一咳,换成了暗陨常有的神态,他凝视郁璃,问:“你当真已经准备好放弃这里的一切?当真愿意跟着我离开?”
看见那熟悉的表情,听见那熟悉的语调,郁璃的心不禁宁静起来,责怪自己不应该多想,她抬眼道:“我已经决定了。只是,如何才能出宫?”
萧沐禹闻言,心中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轻轻拍了拍手,下一秒,树干后面走出来一个红衣女子。
郁璃倒抽一口凉气,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走出来的女子除了衣着,那身形那长相,简直就是镜子里的郁璃!
萧沐禹拉起郁璃的手,道:“别怕,这是西戎国最有名的易容术,她原是我身边的宫女,对于你的一切也了若指掌,现在让她来假扮你,然后你来假扮她。”
郁璃这才定下神来,易容术她不是第一次听闻,当初在戈烨城,画绢正是利用易容术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女子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仙儿见过姑娘。”
郁璃点了点头,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易容术当真是绝妙,就连她自己,也几乎分不出真假了。
心里不由得一颤,西戎国的易容术果真这般高超?那萧沐禹……她转过脸看向他,那眼神,已经让萧沐禹明白了一切。
她怀疑了。
心里一痛,面上却装作淡然,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哑声问:“你在担心什么?璃儿……”
郁璃猛然抽回自己的脸,是啊,她在担心什么,这样的脸,这样的温暖,怎么可能是易容呢?
她轻轻道:“对不起,暗陨……”
萧沐禹笑着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永远不应该是她。他看向仙儿,道:“我离开宴席已经有一会时间了,古岑涯警觉性向来很高,你们还是赶紧将衣服换过来。”
仙儿闻言,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衫与斗篷,将它们一并递给了郁璃。
郁璃有些迟疑,萧沐禹转过身,道:“璃儿,时间来不及了。”
郁璃一边脱下衣衫一边问:“若是我离开,仙儿岂不是要遭我连累?”
仙儿连忙跪地,道:“姑娘不必为仙儿担心,仙儿的命是王上救的,仙儿死不足惜!况且仙儿轻功非凡,要想逃开皇宫十分容易。”
郁璃扶起仙儿,还想再说什么。
仙儿却从早已准备好的盒子里取出了一张人皮面具,这面具不似药物易容那般毫无漏洞,但作为一个宫女,谁也不会注意到的。
萧沐禹转过身的时候,两人已经换好装束,且郁璃已经变成了仙儿之前的模样。
连他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他凝了凝神,对仙儿道:“皇宫的地形你已经熟悉,现在你速回寅坤宫。”
说罢,他拉起郁璃,往宴会大殿走去。
郁璃有些紧张,问:“还要去宴会吗?不能直接离开吗?”
萧沐禹微微一笑,反问:“你怕他?”
郁璃怔了怔,随即承认,“是,我怕他,我怕被他看出来,我更怕连累你,暗陨,我已经连累过你一次了,这一次……”
“嘘……”萧沐禹轻轻打断,拍拍她的手背,道:“乖,有我在呢。”
说着,他放开她的手,走进了大殿。
第207章 彻底失去'收缩内容'
字数:3244 更新时间:2012…07…24 15:07
大殿内金碧辉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佳肴的香气,中间的小型舞台上,几名轻纱女子正在翩翩起舞。郁璃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但很快,她就低垂着头,跟在了萧沐禹的身边。
她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没有人……
古岑涯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他似乎满怀心事,眉头微皱,连萧沐禹进来,他也没有察觉。
倒是南宫彻,站起身笑道:“萧兄,怎么出去这么久?难道是在御花园中见着了什么美女,令萧兄移不开脚步?”
说着,他走到萧沐禹身边,给他连到了三杯酒,道:“见了美女忘了兄弟,该罚!”
萧沐禹笑了笑,端起酒杯一一饮尽。
然而,南宫彻的眼睛却突然停留在了郁璃身上,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这女子让他莫名其妙有种熟悉感。
他想搭讪,萧沐禹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自然而然地带走了郁璃。
南宫彻拼命摇摇头,心想,定然是自己喝多了。
宴会继续进行,南宫彻不时与萧沐禹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宴席之上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唯一不笑的只有古岑涯,他看起来那样孤独,仿佛这些热闹都不是他的,他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想让自己沉醉,可是,醉了能够解开他的烦恼吗?
他淡漠地扫视众人,当他的目光经过郁璃,郁璃恐惧地颤抖了一下,然而他却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郁璃的心有种隐隐的疼痛,他认不出她来,他不知道她就要离开了,带着所有曾经对他的爱与现在对他的恨,彻底地离开他的世界。
萧沐禹一抬头,看见了她眼里的悲伤,他有些心疼,可是,现在的他只能那样看着。
宴会结束,所有的笙箫歌舞,所有的繁华喧嚣,渐渐的一点一点地冷却……
萧沐禹带着郁璃,没有任何阻碍,他们离开了这座属于古岑涯的皇宫。宫外,缪羽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们在宵禁之前,连夜离开了帝都。
郁璃轻轻靠在萧沐禹的肩上,说:“暗陨,你又一次带我走了。”
她看了一眼马车外的缪羽,没有问为何缪羽会与他在一起,因为从那时候在子藤县,她就已经知道,缪羽心里爱着这个男人。
现在,为了这个男人,她也愿意与郁璃化敌为友了,是吗?
当他们的马车上了官道,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铺天盖地,无边无际,郁璃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口中呼出一团白气,她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