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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那父亲?”陵容仓皇的看了甄嬛一眼,眼泪怔怔的便落了下来。
“不错,华妃一定会借此蛊惑皇上,让他严惩地方长官。”她见陵容落泪,知道计策已成功了一半,又愁眉不展道:“况且此次护送《狮子吼》的,还有我的兄长。他方跟六合帮薛长门的女儿定了亲事,要是获罪,亲事告吹不说,还可能会连累了亲家。”
她深知陵容久久不愿承宠,多多少少是放不下自己的兄长,所以有意提起兄长的亲事,好断了陵容的念想。果然,陵容脸上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神色,殿室内烛火惊了风,明亮的一闪,又黯淡下去。
气氛一时静谧,宝鹃来换过一次茶水,也不敢多问,又退下了。
甄嬛知道陵容在犹豫,她要再添一把火,她甄嬛做事,向来要最快的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她摸出那张《毒典》残页,递到她面前,神色凝重:“我知你向来淡泊名利,你不愿意的事,甄嬛做姐妹的,也决计不愿意勉强的。可是深宫之中,人心险恶。你无害人心,不代表别人不会害你,不瞒你说。此次眉庄遭人陷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她曾经遭人打落池中,险些丧命。”
“什么?你说眉姐姐那日,是遭人打落池中的?”陵容一下子攥紧了帕子,她攥的十分用力,关节都微微泛白。
“不错,不只眉庄,连我也屡次遭人陷害。”她指着《毒典》残页,语气凄然:“我差点命丧在这张《毒典》残页之上。上次我骗你们说是普通药方,是不想让你们太过担心。”
甄嬛向来自负智计过人,她盘算自己反正已经将残页所写全部背下,即使当着陵容的面将其焚毁也不要紧,但勿必要陵容相信,她人在深宫,已濒临绝路,除非展现自己的家学获宠,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她下了天大的本钱,半真半假的谎话又向来最令人信服,安陵容困在这笼中,怎能挣脱,她松开了攥紧的指尖,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怯怯,语气却坚定的像某种坚硬的金属:“好,只要能救父亲,救眉姐姐,陵容做什么都行,要怎么做,都依姐姐。”
甄嬛欣慰一笑,握住她双手:“这我便放心了。”说着就要将《毒典》残页收起。陵容的目光在黄页上停了片刻:“姐姐这张残页究竟从何处得来。”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冒险了吗?陵容家通晓医药,莫不是对《毒典》也有兴趣?她索性将残页往陵容手上一推,道:“这本事恶人拿来害我的工具,机缘巧合竟到了我手。可惜我不通医理,全然看不懂,容儿有兴趣也好。”
陵容抿了抿嘴唇,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接过残页,没多看一眼道:“深宫暗涌,人心难测,陵容不是对这张残页有什么兴趣。只不过如果是从旁人处得来,姐姐千万要小心了。因为这张残页,是假的。”
甄嬛的心像被尖刀戳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语惊失声:“什么?这绝不可能?”但看见陵容错愕的表情,她即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马上改口道:“不,我是说,这张残页是从一个极信任的人手中得来,他不会骗我。”
陵容沉思片刻:“这张残页显是通药理的人改写的,但药物对,制毒方法不对。若是姐姐想借这张残页研制解药,是决计研制不出来的。这个中缘由,陵容有些苦衷不能细说,但陵容家学中略涉及这个,姐姐定要相信啊。”她神情严肃,明显不是玩笑。但她自见到残页以来,统共也没看过这纸片几眼,怎么可能看见那么多。甄嬛点头表示相信她,心里却一点也不信她的解释,她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假设,单凭扫过几眼就能判定真假,陵容家与《毒典》必是有极深的渊源。
但甄嬛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一切待陵容得宠,眉庄无恙之后再从长计议不迟。便当着陵容面将残页焚毁,又安抚了陵容一阵,好叫她心无杂念,安心等待玄凌的圣眷,直挨到三更时分才回棠梨宫。
陵容与宝鹃送了她出殿门,槿汐陪着回去,确信陵容已经回屋了,甄嬛才用唇语对槿汐说:“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
槿汐的唇语是跟着甄嬛才开始练习的,还很生疏,费了一番工夫,甄嬛才从她口型中读出:“婉仪放心,明日午前,《狮子吼》在松阳遭劫的事必能传到华妃耳中。”
尽管筹谋到半夜,甄嬛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嘱咐浣碧精制了两三样细致的糕点。待玄凌一下朝便与槿汐携了糕点去书房侍奉。
玄凌显然已经知道《狮子吼》遭劫的事,退朝后又召了朝臣进书房商议。甄嬛在门口后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满面愁容的几个大臣,三三两两的从书房门出来。李长这才将甄嬛求见的事情报了进去,不一会,里面差人来传了。甄嬛整理了仪容,从槿汐手中接过食盒,缓步进去。
书房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甄嬛今日起的早了些,不免有些困倦。闻了这香气精神顿时一振,看来是提神的。甄嬛恭敬的行了礼,抬眼见玄凌以手支额,甚是疲倦的样子。而令人惊讶的是皇后居然也在,穿着深红的劲装,端庄的站在玄凌身旁。
甄嬛心念一动,猜到皇后既然一直在此,必也是为了《狮子吼》遭劫一事而来。她亲手从食盒中取出点心,颔首送上:“甄嬛任性胡为,罔顾宫规法纪,让内务府总管受了委屈。嬛儿昨日已反省思过,今早特意做了些皇上爱吃的点心,望皇上恕妾身罪责。”
玄凌此刻并无心责怪甄嬛,只听不出喜怒的丢了一句:“罢了,放着吧。”皇后一向试试周全,温和道:“碗婉仪想必也是无心之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不必终日介怀了。”甄嬛谦卑道了声是,李长又进来了,报:“禀皇上,华妃求见。”
玄凌焦躁的吐了个传字,甄嬛知趣的默默退到一边,她今晨做了这么多准备,本欲在玄凌面前挽回形象,深恐玄凌因上官大人之事对自己起了厌恶之心,再与华妃周璇定败下风。不过如今既有皇后在,甄嬛便无甚可以担心了。皇后向来宽厚为怀,又与华妃明争暗斗多年。论立场,自然是站在华妃对立。
华妃带着一阵淡淡的胭脂气味进了门来,嫩绿的衫子衬得她肌肤雪白,面上薄薄的敷一层胭脂,真真是诗里写的芙蓉面庞。她进来一眼看见甄嬛,眼神里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傲慢,再一眼见皇后也在,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她向来是藏不住话的人,且想到什么就得马上去做,三言两语说明来意。《狮子吼》遭劫兹事体大,请求玄凌严惩有关官员,她说着,微翘的凤眼中藏不住的凌厉光芒。
玄凌没有表态,他看了看华妃,又看了看皇后,忽然把目光转向甄嬛,道:“嬛儿,你怎么看?”
华妃的目光也立即跟着玄凌转了过来,来着刺儿,恨不得真的扎进甄嬛的身。甄嬛朝她一笑,言道:“嬛儿不敢妄议朝政。更何况皇后仁慈,华妃刚正,二人都占着理儿,如何决策,还是决于皇上自己的心意。”
玄凌轻缓的嗯了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知是不是错觉,甄嬛觉得,方才那股子振人心神的香气不知何时变得浑浊起来,叫人昏昏欲睡。玄凌深吸了口气,站起身道:“这里好气闷,你们三个,陪朕去上林苑中走走罢。散个心再去处理这些烦心事不迟。”说着踏步就往外走。
三人岂能拒绝皇帝,况且屋子里忽然就气闷极了,几乎要呼吸不能,居然没人想到先把香灭了。外头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新鲜且带着湿气,上林苑草木清新,更是宜人。玄凌自然龙心大悦,频频与后妃三人谈笑。
此时一阵清风舒缓的拂过园林,四人中以玄凌内力最深,他忽然停了下来,凝眉仔细听着什么。皇后等亦驻足,玄凌一拉离他最近的甄嬛,带着几分不多见的兴奋道:“你们听,好像有歌声。”甄嬛等三人也凝神细听,可她三人修为始终火候未到,听了半天,都只摇了摇头。玄凌一脸扫兴,忽见不远处的一颗花树枝叶一动,一个俏丽的影子转了出来,是曹琴默。
曹琴默脚步缓慢,面露茫然之色,不走大道,却在花树从中游窜,大概是在寻找什么。这一转出来见了玄凌四人,小小的吃了一惊。她平时不太会有这样的神色,玄凌好奇,问:“曹婕妤怎地不走石径,在树丛里钻来钻去,这般可爱,连朕也不多见呢。”
曹婕妤向以庄静著称,此时被夸赞可爱,也害羞了一下,道:“皇上错怪妾身了,妾身哪里是可爱,只不过见雨后天清气爽,在院子里耍剑玩。不料忽然听见一阵甚美的歌声,情不自禁,想去寻找。”
玄凌轻揽过曹婕妤,对三人道:“朕说听到了歌声,你们还不信,看,曹婕妤也听到了,婕妤,可寻得了吗?”
曹琴默温婉一笑,向前一指道:“寻着歌声的方向,应在前方不远了。”
她指的是荷塘的方向,盛夏时莲花盛开,去那里赏花的人甚多,此时已入初秋,一般人都鲜少会去了。玄凌兴趣深浓,众人加快脚程,又向前了一里,这次,众人都听到了。是一个女子的歌声,曼妙的随风而来。大约一生中没有人听过这样好听的歌声。那女子音色清脆卓绝,婉转缠绵。起承转合,衔接的天衣无缝。像是风铃,或是玉碎。或是雨落,又也许是凤鸣,那样叫人沉溺。玄凌几乎要醉倒,他听着歌声,眼前是朱律风荷,是严节白雪【1】,总之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不过是在这歌声里了。
玄凌追着这仙乐,感觉自己大概是飘着过去的,众人驻足在荷塘边的最后一丛花树中,隔着斑驳的树叶,隐隐看到,池塘碧波一圈一圈的荡开,一个浅粉的婀娜身影,足踏着荷叶和着脉脉的清风舞剑。那醉人的仙乐正是从她口中倾出。似是电光火石的一击,玄凌已经是无法再移动了。
碧空花影映瑶光,就是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十九、安美人玉颜圣眷,碗婉仪剑煮葫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武侠一》最后一章了呢~~
因隔得还有些距离,池中舞剑的女子并没察觉玄凌等人的存在,歌声不停,剑势不怠。她的剑看似无奇,细赏之下却有些说不出的独特。但凡内力深厚着使剑,皆喜爱将充沛的内力灌注剑中,借剑势发出。震山撼数,惊涛骇浪是常事。少数不以内力见长的剑术名家,则是以精妙绝伦的剑术对敌致胜。而池中女子固然歌声曼妙,且剑意与曲调的节拍契合的很好,可论剑法并不超群,也未在池中激起什么波浪。玄凌心中默叹了一声,真可惜了不是个天资超群的,但待他再看片刻,却发觉简直错的离谱。
原本一览无余的碧波池面,不知何时已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水烟弥漫,罩在池上恍如仙境。玄凌心念一动,心道难道她的内力竟能如此深厚广阔,能将水汽蒸腾而出。但念头稍微一转,旋即了然于心,剑舞只是掩饰,真正催动水汽蒸出的,是音波功啊。
华妃见玄凌看的几乎要入了魔障,心中一阵羡妒,忽地运了股内劲,吼道:“放肆!圣上亲临居然大胆不来接驾。”
她内力一传出,令玄凌陶醉的歌声戛然而止,玄凌不悦的皱了眉,对华妃斥道:“你才放肆,朕允你说话了吗?”
华妃骄纵惯了,即使是玄凌面前,也很少屈服,也正是如此,玄凌才觉得她与其他那些千依百顺,唯唯诺诺的妃嫔不同,总多加留恋,不曾真的厌弃。她善妒的性子,骄傲的脾气,在他眼里多半也是可爱的,这样的责备,华妃入宫以来,总共也没有几回。她挨了说,本能的就要反驳,曹琴默悄悄扯了她一下,将她制止了。
玄凌自然没在意曹琴默的暗举,扭头看向荷塘。那女子不知何时,已掠上了岸。甄嬛深吸一口气,拳头在袖中攥了一下,她并未如旁人转移视线在华妃处,一直眼也未眨的注目荷塘,却仍没看出来她是怎生移动。须臾间,浅粉的身影已经盈盈拜倒在玄凌身前,口呼万岁,声如莺啭,如一股清泉灌入了玄凌的心脏。仿佛是被骄阳的光芒刺痛了,他微阖了眼眸,温柔的问她:“你的歌唱的真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妾身安陵容。”粉衣的女子抬起脸庞,盈盈如星的双瞳缱绻着水汽,迎着光线的面庞显得娇艳无比。
玄凌看的痴醉了,皇后与曹琴默皆是微微一笑。只有华妃瞥了嘴角,不悦道:“原是松阳县丞的女儿安选侍,呵,难怪这般用尽心机取悦皇上,是怕安比槐获罪吧。”
陵容单薄的身子徒然一抖,惊问:“父亲?父亲出了什么事情?”她声音轻颤,眼中含泪,叫人见了实在不忍。皇后肃然对华妃道:“华妃未免疑心太重了吧,《狮子吼》遭劫之事,连皇上也是今早才知,安选侍哪里得来的消息,能比皇上还快。”华妃还欲争辩,被玄凌瞪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只好咽了回去。玄凌伸臂亲扶陵容起身,柔声安慰:“容儿不要担心,你父亲没事。《狮子吼》遭劫是督军不利,与松阳地方官员无关。”
他这话一出,等于已经免了安比槐的罪责,甄嬛终于松了口气,至于甄珩,家中自有关系疏通。陵容亦破涕为笑,又依礼叩谢皇恩,玄凌温和扶她起来,含笑望她。
皇后与甄嬛相视一笑,曹琴默神色淡淡,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四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于是知趣退下。纵使华妃心有不甘,倒也不敢直接冲撞玄凌。
【9号更新
荷塘仙歌,玄凌沉醉其中不知归途。次日,陵容得玄凌册封晋为六品美人,恩宠甚重,颇有当初眉庄和甄嬛的势头。然而安陵容却并未因此而变得倨傲,虽玄凌赏了她不少珍宝,但除非饮宴,陵容惯常的装扮还是以清丽淡雅为主,鬓间常以鲜花为饰,人也依然低调无争,就连最爱生事的华妃也挑不出她的毛病。玄凌爱极了她这样的性子,每每与甄嬛习武,免不了要夸赞陵容两句。皇后对她也非常亲厚,例行请安过后常留她下来品茶观花。总之陵容光芒虽淡,然而绵延却广,时间一长,即便是身为始作俑者的甄嬛,也渐渐心里不是滋味,纵容陵容对她并没有变化。
更出人意料的是,玄凌大概因为晋了陵容为美人,便忽然记起了同是美人的史氏,她原与甄嬛同住棠梨宫,被玄凌冷落已久。陵容晋封后,玄凌将史美人迁了出来,与陵容一双美人,同住长扬宫。甄嬛半月后再见史美人,她正与陵容一道,面上已没了当初的落寞之色,她本就容色姝丽,略一打扮,便是国色。和陵容站在一起,一个娇俏,一个明艳,如花月相互映照,连向来淡然的曹婕妤都不禁要赞一句,好一双无暇美人。
甄嬛执扇的手无声垂下,她自觉失色,匆匆与二人打了个照面,就胡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她心里有些烦闷,不自觉的运起了轻功,脚下呼呼的生着风,浣碧跟不上她的脚程,在后面唤她慢些。甄嬛心里正燥得慌,浣碧的呼声她一句也没听见,不多时就甩开浣碧一里多地。等她发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天已经黑了,不知究竟疾奔了多久,浣碧早不见了踪迹。
她茫然的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来过的高台,四周种满了桐木。甄嬛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桐花台,是先帝建来送给舒贵太妃的,而舒贵太妃,正是玄清的生母。相传舒贵太妃来自苗疆五毒教,当年以桐花蛊术捕获了先帝的心。先帝不顾朝中一致的反对将她册封为贵妃,并生下玄清。可惜,宫中一向看中出身与武艺。舒贵太妃只是五毒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弟子,除了会练蛊也别无所长,与那些出身名门正派的妃嫔自是格格不入,虽是贵妃之尊,却一直郁郁寡欢。先帝无奈,只好修葺了一座高台,并植满了桐树。
然而先帝驾崩后,舒贵太妃自请出家,桐花台就此废弃,成为宫中一个荒凉的角落。甄嬛念及于此,心境忽然凄凉,是否自己荣宠一时,最终也逃不过这衰退枯萎,最后无人问津的命运。就如,就如此刻凄清月光下墙角渺小的一朵白花一样,甄嬛恍惚觉得那花没来由的有些眼熟,仿佛透过它单薄的花瓣看见了日后失宠的自己。
但甄嬛岂能放纵自己的情绪抑郁下去?她怔怔望着那花,伸手摸向腰间双剑,手腕一转,拔剑向那白花削去。
几乎是同时,空气中有了些许波动,紧接着一声细小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甄嬛的左剑上,左剑去势一偏,将右剑也打偏了过去。小白花在空气中惧冷似的抖了一下,甄嬛身后一个飘忽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你不晓得这是什么花吗?”
甄嬛哪里有心思思索答案,她只想斩去那白花,斩断自己命定的衰颓,此刻遭人所阻,心底怒气横生,回身双剑疾斩,就欺向来人。
又是一声撞击,一只紫金箫,牢牢的挡住了剑锋,无论甄嬛如何使力,都再也压不下去。那人也不恼她的袭击,只自顾自的答道:“此花名为‘夕颜’,是只开一夜的花朵。”离得极近,甄嬛看清了来人的容貌,是道扫王玄清。他的话说的极慢,且带着些细微的伤感,在甄嬛的心上,轻轻的弹了一下。先前的恼怒不见了,她忽然想起,那日棠梨宫她们五人抽花签,她抽中的,便是这名为夕颜的花朵。
她丧气的将双剑往地上一掷,垂首道:“什么夕颜,不过是葫芦花罢了。”
“夕颜也好,葫芦也罢,都只是叫法而已,从来不曾妨碍它的存在,亦不曾妨碍它在清心里的美态。”他微微笑了起来,弯下腰拾起双剑,剑锋一转,递到甄嬛面前:“婉仪执着了。”
他的话令甄嬛有所震动,似乎有些开朗,但甄嬛不喜他的轻浮态度,她看了他一眼,并未接剑。
玄清又笑了起来,收回奉剑的手,将甄嬛的剑横于眼前赏玩。甄嬛的双剑打造百年前前的一位名匠之手,是她父亲经历千难万险,才从一位高手手中夺来。甄嬛自习剑以来就佩戴此剑,随身已十年有余。入宫后玄凌亦赏赐过她不少剑中名器,但均不如这对宝剑锋利。此刻那对剑被玄清捧在手里,剑身反映月光,如一泓秋水无痕,一侧照着玄清,一侧照着甄嬛。
良久,他在剑的一侧又开了口:“婉仪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