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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主意。”坐在堂屋里边一个古铜肤色,看起来眉眼峭立的男人淡淡说道。
他声音倒是不大,可说也奇怪,语声中却自有一股慑人力量,刚才屋子里边那些吵吵闹闹的粗野大汉这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一齐看向他。
宋瑶抬了抬头,那男人也正看着她,眼神之中颇有玩味之意,嘴角微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她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可以任由宰割。
“乔兄弟,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寨主大哥对他说话客气,喊他乔兄弟,而不是老二、老三,莫不成他并不是寨子里的人?
那姓乔的男人走到宋瑶面前,打量了她一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这姑娘看起来娇小的很,要是一晚上让她伺候寨子里这么多兄弟,只怕这小身子骨是要经受不住的。”
“哈哈,哈哈,乔兄弟说的是……”周围阵阵淫/笑不绝。
“臭淫贼!”宋瑶剜他一眼,低声恨恨骂道。
“依我看,大哥不介意,兄弟们不如轮庄好了,反正来日方长。”姓乔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瞥了宋瑶一眼。
小郡主心里恼得快要喷出火来,无奈手脚都被绑着,想自己虽然只有爹亲没有娘爱,可到底也是个金枝玉叶,谁想到一朝落到了狼窝里头,被如此欺凌侮辱!宋瑶又狠狠看了那个“臭淫贼”两眼,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好主意”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姓乔的男人顿了顿,出了个主意,说道:“寨中的兄弟做的都是刀口上的买卖,平日里都是豁了性命的。不如咱们小赌怡情,谁若是赢了今晚便抱得美人归,不过总是别伤了大家的和气才是。”
“好!乔兄弟你说怎么赌法?”男人好色,也好赌,宋瑶便成了他们的彩头。
“简单。”姓乔的男人走到寨主大哥的桌前摸了三个骨骰在手上,“大家轮流掷骰子,一共三局,掷到点数最多的今晚便能尽享温柔,其他兄弟就按点数大小排序,至于点数最少的兄弟,可少不得要干了一壶了!”
他晃了晃桌上的酒壶,男人们觉得甚是有趣,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都答应了下来。
宋瑶被捆在一旁,看着四周地形,这屋子显然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大门。
大门里边是一群禽兽,花天酒地;大门外边是两个把守的小喽啰,虽轮不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美人也是只能看看,摸不到手,但是他们手里的两把明晃晃的大刀宋瑶还是认得的。
想要逃走,估计是没戏了。
红桃也不知有没有将事情说清楚了,这该死的蒋胡,还真是个大浆糊!堂堂一个飞羽营的统领,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难道他真不要命了吗?
这边厢,宋瑶心急如焚,想着脱身之计,那边一群男人早已摆开了阵势,赌了起来。
掷骨骰这个东西,八分是靠运气。但是宋瑶曾听驸马府里的小厮说起过,有些人手里练就一股巧劲,便能随心所欲,想掷几点是几点,不过这类人多是惯赌,常出没于街肆赌坊,这里应该是不会有的。
一轮轮掷下来,叫好的,叹息的,不甘心的,捶胸顿足的,各种声音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宋瑶动不得、跑不得,打了个呵欠,怎么眼皮倒有点发酸了……
“妈的,就差一点,老三,我怎么每次都只输你这么一点点呢!老子心里可真是太不服气了!”
“老六,你猴急猴急的作甚,你输我一点,不过也就晚一天抱到美人罢了,怎么,可是连一天也等不得了?”
“老大还没掷呢,你两个小子穷嚷嚷什么,干,找死啊!”独眼老二发话了,堵得两人不敢再吭声。
寨主大哥,到底威武,不过也纯纯是运气好。
第一把就掷了三个六点——豹子!
众人一片叫好!
第二把,邪了!
还是三个六点——豹子!
众人一片欢呼。
“大哥就是大哥,出手就是不凡!”
“那还用说,咱们兄弟哪里能和大哥比呢?!”
“干,今儿尝不到鲜了。”有人默默在心里暗骂。
“三个一,三个一……”有人在寨主大哥掷最后一把之前,在心里默默祈祷。
寨主大哥拿起骨骰,豪气干云的掷下了最后一把!
两个六点,一个五点!
虽不是豹子,可也算是顶大顶大的点数了!
好拍马屁的立刻就叫嚷开了,拉起宋瑶就想要给寨主大哥扛到房里去。
宋瑶脸都白了,这个寨主,一身横肉,朝天鼻,铜铃眼,凶相十足。
天啊!你是不是在玩我啊?
如果宋瑶此时可以动,只怕就想一头去撞墙,死也不能被这个腌臜男人给占了便宜的!
寨主大哥长得难看,倒是个有风范的,十分淡定地摇摇手:“莫急莫急,乔进兄弟还没掷呢。”
乔进可不就是出这个馊主意的人,他听寨主大哥喊到自己,倒也不推辞,走了过去。
“如此,小弟就不客气了。”
第一把,三个六点——豹子!
众人沉了沉气,面面相觑,继续观望。
第二把,三个六点——也是豹子!!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冰凝了一般,没有再多废话一句,只是盯着乔进和桌上的骰子。
第三把,第三把……
莫说那些二三四五六了,就是宋瑶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虽然心里不愿意这么想,可是这个乔进,到底看起来要比那个牛鼻子大哥顺眼一点……
骰子停了下来。
三个六点——还是豹子!!!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乔进,没有人敢先开口说话。
倒是寨主大哥还算有风度,脸只是瞬间沉了一沉,继而拍掌笑道:“乔兄弟赌运果然好!你本就是我寨中兄弟的恩人,这小娘子今晚就先让给兄弟了!”
大方,真是大方!
宋瑶看他朝着自己走过来,两眼一翻,几乎就要晕倒。
乔进一把提起宋瑶将她扛在自己肩上,勾了勾唇笑道:“小娘子,随我回房吧。”
被吃了(差点)!
宋瑶整个儿人就被那乔进扛在了肩上,他大步朝自己房间里走去。
这下要完,宋瑶心中暗道。
虽然已经用过了这招,可是这时候宋瑶也实在没有别的方式可以用来表达自己的反抗和宁死不从之情。于是,又一次的,宋瑶张口狠狠在乔进肩头咬了下去!
“砰”,她被重重摔到了床榻上。这么用力,骨头都要散架了!宋瑶浑身疼得说不出话来,又想着刚才这么咬了他一口,可不知道这个恶汉子要怎么对付自己了。
乔进揉了揉肩头被咬的地方,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讽刺,笑道:“你力气倒是不小。”
说着走上前去,坐在床边,盯着宋瑶看了半晌。
宋瑶被他看得心里直是发毛,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只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白兔被一只垂涎欲滴的大灰狼按在爪子底下,不急着吃,慢慢玩味一般。
手上脚上的绳子被解了开来,宋瑶心里想的是,打晕这个男人,冲出去,夺门而逃!
可是落实到实际行动就成了,宋瑶直往床里边缩,把自己抱成一团,颤着声却还要故作镇定:“你个色狼,你别过来,要是你动我一根汗毛,你早晚会后悔的!”
这个乔进身躯这么壮硕,宋瑶光看着他就已经没那个胆子了,哪里还真敢“以身犯险”啊!
“喔?”乔进眯了眯眼,扬声看着蜷成一团的小白兔,“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后悔?”
他向里边欺了欺身,迫得宋瑶更近了些,手指捏着宋瑶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上了宋瑶的脸颊,那带着刚毅线条的唇落在她的眼里,那么近,那么近……
其实,比起寨子里其他那些粗鲁的野汉子,这个乔进的外表看起来倒没有这么惹人厌的。
他那双眼睛好像是有一股魔力一般,望着你就好像要你不由自主一同跟着跌进无底的深潭一般……
宋瑶定了定心神,该死!她在想什么呢?
她都快要被吃了啊!
“嗯,唇红齿白,眼波流转,樱桃小口,粉雕玉琢,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嘛……”乔进的目光往下看去,摇了摇头,“胸太小,屁股也不够翘,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就算他是个色狼恶胚,可这般说着宋瑶的身形,她到底是个女子,顿时就来气了!
于是,惨剧发生了!
一声闷哼从屋里传了出来。
“你想知道我怎么让你后悔,这样够不够?”
宋瑶狠狠说着,趁着乔进弯下腰捂着自己的子孙根,慌忙想从床上下来逃走。
乔进额头上冒着冷汗,眼中冒着血丝,一把拉住宋瑶的手。
“出门左拐是后山的出路,那里守卫松懈,你要走的话,躲到三更天他们换岗,下了山一直向西,过了河就安全了。”
他低低说着,放开了宋瑶,转身躺在了床榻上低唤:“你这婆娘,可真是够用力的,真是要让我断子绝孙,这辈子我可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瑶愣了片刻,有些看不懂这个乔进到底是在做什么。
刚才那一脚,她的确是下了些狠劲的。可刚才他明明抓住了自己,怎么却又放了她,还告诉她下山的路?
这到底又是演的哪一出?
不管了,就算是圈套也总好过呆在这里被这群虎狼之兽吃得精光要好。
宋瑶想了想,见那个乔进只顾自己躺在床上,不来管她,当下便撒丫子推门偷跑了出去。
这夜,天狼寨里的众弟兄大多喝得酩酊大醉,雷鸣般的呼噜声从一间间屋子里此起彼伏地传出来。
照着那个乔进说的路线,宋瑶果然找到了通往后山的路。
一条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若不是熟悉这天狼寨地形的人,只怕是根本就不会知道的。
月黑风高,深更半夜,树丫上还有乌鸦凄厉的喊声。
宋瑶光着脚丫子,躲在后山的大树底下等着那两个守山的小喽啰换岗。
后山本来也就没什么人,那两个家伙闲得无聊,就扯起了皮来,说来说去话头子又转到了宋瑶的身上。
“啧啧,阿狗,你听见今天晚上寨子里的动静没有?听说是三当家下山抢了个花姑娘回来要给大家开荤呢!”
“咋没听说呢,刚才那里边掷骰子的时候,我还让板凳去帮我押了大当家呢!”
“干,你们开盘口居然没喊上我,太不够兄弟了!”
“别动气,喊上你也是拿钱打了水漂。”
“怎么,最后是谁得了那小娘子?”
“嘿嘿,说出来你也不信。是那个救了三当家回来的乔兄弟!可别提了,去押盘口的兄弟那可都输惨了,就只脚丫那混球儿坐庄捞了大把,改明儿定要叫他请了喝酒!”
“嗯,那是一定……”
宋瑶听了心中暗气,敢情她在里边提心吊胆,羊入狼口,他们这天狼寨上下倒都是各得其乐。
那两人扯皮了一阵,喝了两口小酒,又说了几段不入耳的荤段子解馋,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起身拍拍屁股,欢天喜地换岗睡觉去了!
宋瑶躲在边上,好容易终于等这两个倒霉催的走了,这才起身提溜着裙摆,也不顾一双白嫩小脚被石子儿咯得生疼,照着乔进指的路,一溜小跑下了山,直往西走去了!
好在这一路还算是顺利,倒没遇上什么阻拦。那乔进倒是指的是条明路。
只是,当宋瑶花了大半个晚上外加大半个白天的功夫回到之前送亲队伍驻扎的营地的时候,却傻了眼。
那儿早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寻得见半个人影?
红桃,蒋胡……通通都不见了!只余下几个空翻了的酒壶七倒八歪扔在地上,依稀能见到昨晚吃吃喝喝,乐悠逍遥的影子。
白日当空,日头毒辣辣地照在地上,渗得人汗水直往下滴。
树上的蝉儿大约也是被烤得快糊了身子,叽叽吱吱不住声地叫嚷起来,闹得宋瑶好一阵心烦。
她堂堂一个带着百担红妆下嫁给边城大将军的荣华郡主,现在衣服破了,鞋也丢了,鬓发散乱地站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方圆数里,哪还有地方可去?
若是那个黑熊将军知道她丢了,一发起火起来说不定还真会将红桃、蒋胡他们给抓起来,再想一想从前听说过的,他会挖了人的心肝出来炒了下酒,宋瑶不由抖了抖身子,小心脏儿直颤……
算了,反正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继续一路向北,到雍城找到蒋胡他们再做打算吧!
风萧萧兮摧断肠,宋瑶踏着满地的碎叶子,迎着热辣辣的太阳,朝着雍城的方向走去。
临行前,还不忘看了一眼天狼寨的方向,这群恶狼,总有一日她定会派人端了这个狼窝!
蒋胡那群送亲将士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话说那日雍城使者走后,蒋胡就和没头苍蝇一般三魂丢了七魄,手下那群酒囊饭袋又哪里是能干的货色?
寻了大半日都没找到宋瑶的身影,蒋胡心里便越来越慌了起来。
偏那红桃也是个只会哭没主意的,除了知道郡主被山贼掳了去,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两只眼睛又哭得红肿得大核桃一般。
那萧锦可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啊!
三天的功夫,他上哪儿去把郡主寻回来啊?
蒋胡左思右想,最后出了个馊主意。
一边派着人在这附近一带继续搜索,一边悄悄找过了红桃,让她先假扮郡主到雍城应了眼前的急再说。
起初红桃那是死也不肯,那是欺君之罪啊!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啊!!
可是蒋胡说的也有理,欺君之罪是死,弄丢了郡主一样也是死,横竖都是他们送亲出的岔子,逃不过这个责任,都是一死,还是能先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蒋胡怕死,红桃也怕死,想来想去,这当口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
红桃左思右想,耐不住蒋胡“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咬了咬牙,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宋瑶回来的前一个时辰,红桃这丫头便被蒋胡一众人穿戴上了沉甸甸的郡主嫁衣,坐进了马车,往雍城去了。
进府了
雍城地处大齐北境,风沙肆虐,天气干燥严寒,又是和北疆接壤之地,这些年征战不断,的确比不得京城那样莺歌燕舞,繁华似锦的情状。
红桃坐在轿子里头,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郡主头饰,压得脖子又酸又痛。心里边儿也是忐忑万分,今天已是那使者来后的第三日了,雍城是到了,可是郡主还是连个人影都不见,难不成真要她冒着欺君之罪之大险,走上这条不归路?
红桃悄悄拉过蒋胡:“蒋统领,眼看已经到了雍城了,这可如何是好?”
蒋胡心里的焦急一点也不比红桃少,想当初他奉命护送荣华郡主到雍城的时候,可是被太后亲自召见千叮万嘱的。宋瑶到底是太后的亲外孙女儿,心头上的肉啊,要是真被朝廷里知道她有个三长两短,蒋胡可就真的毫无悬念会变成一滩浆糊的了。
“莫慌莫慌,反正他们也没人见过郡主的模样,你暂且镇定下来,过得眼前的关再说,以后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
红桃骑虎难下,越来越觉得蒋胡这个主意从头到脚都不靠谱!
雍城将军府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出城迎接荣华郡主,城门外的地上铺上了红色绒毯,两旁仪仗威严整肃。
一个身穿淡青色绸衫的男人,站在最前边,等到郡主的轿子落下,便走上前去,长揖而下:“恭迎郡主!”
这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如三月和煦春风,又似山间溪水潺潺,说不出的润人心肺。
可是这时候,在红桃耳中听来,再好听的声音都和刀子似的,慢慢慢慢地剐着她,令她坐立不安,心内焦恍。
“咳咳,”蒋胡对着没有反应的轿子低声重复道,“郡主,将军府来人接您了。”
红桃这才战战兢兢地下了轿,对着那作揖行礼的谦恭书生“嗯”了一声,低下了头,转开了眼,便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书生风度翩翩,只当了郡主一路上风尘劳顿,太过辛苦,又加上初来乍到,许多不习惯,免不了还有思乡之情,便也不以为意,说道:“在下司马浮云,是边城军萧将军麾下军师。将军如今不在城中,但是听闻郡主驾到,飞鸽传书,吩咐在下一定好生款待郡主。至于大婚之期,将军自会回禀皇上,等到回城之后,再行商议。”
天气热,真的很热……
红桃的胆子小,真的很小……
大婚之期。
大婚……
婚……
红桃的脑子里边嗡嗡嗡嗡便是刚才司马浮云说的这几个字在不停晃悠着,扰得她好不安生,腿下一软,双眼一翻,竟就在这数百人面前直直晕了下去。
将军府的人大骇,司马浮云赶忙命人快将郡主送回府中,立刻将大夫找来,好生照料。
蒋胡一干人也是大骇,到底是个丫鬟,一点点场面都撑不住,这往后的戏该怎么演下去才好啊?蒋胡百抓挠心!
围观的百姓倒是乐乐呵呵,又多了些谈资。
有说这荣华郡主看起来容貌也太过一般了,将军一定不会喜欢的,只怕将来这府里边三妻四妾总是少不了的。
有说这荣华郡主晕的蹊跷,想来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的,只怕这往后将军府里可就不得安生了。
还有说,萧大将军英勇神武,怎的就讨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郡主呢?
是啊,是啊,真是很上不得台面的,萧将军定是不会看上她的。哎,真是可怜见的,堂堂一个大将军,怎么就被做主定了这么一门亲事呢?!
众人嗟叹一番,好像是自家儿子讨了个不成模样的媳妇儿一般忿忿不平。
宋瑶才刚到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