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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千苑谦虚摇头,一旁的老夫人适时开口了,“说的倒像自家人一样。别忘了,你不过是寄住的丫头。”
“母亲!”洛景鸢低喝。
“我难道有说错吗?鸢儿,你也真是的。这可是皇上御赐给尚书令的府院,怎么能让随随便便的野丫头都住进来。万一传了什么闲话,我们洛家的面子往哪搁呀。”
这话声音虽不大,却传遍了大厅。青岚立刻沉不住气了。自己的主子被人当作玩笑,如何能忍?况且还是在弥千苑的面前。她可不畏惧那老夫人的名号。可惜,话未出口,便被身旁的小姐无声拦下。侧头观望,她丝毫不显局促。倒是那位弥家小姐尴尬极了。左右观望,样子十分为难。也不知老夫人是否有意而为,还想开口继续数落,不料竟被洛景鸢冷声打断。
“母亲,我与沙薇乃是师徒。你不满沙薇,是否有意指责儿子教导无方?”
老夫人一脸惊愕,“……不,母亲怎么会指责你呢。”
“若是如此,这件事今后便不劳您费心了。”
短短两句话,就断绝了再谈下去的可能性。老夫人尽管脸色铁青,也只好把话往肚子里咽。毕竟自家儿子说的在理,再追究下去就该是她‘欺负后辈’了。没把人赶出去,反倒自己落了个骂名,实在不值。这么想着,也就罢了,拉过弥千苑坐到身边,“孩子呀,你别太客气了。这丫头哪比的上你呀。”
“您千万别这么说。沙薇她乖巧懂事,加上大人的教导,比起大家千金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老夫人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笑笑,把话题转远一些,“什么‘大人’呀。马上就进门了,要改口叫‘夫君’。”
话音刚落,弥千苑马上羞红了脸。偷偷望向洛景鸢,见她也在看着自己,立马移开了视线。样子楚楚动人,令人好不怜爱。这样的人儿,想必就算是师父也会为之动心。沙薇看着这‘一家人’,心头似五味杂陈。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自己想想罢了。只有眼底那抹凄美,灿然的怎么也抹不掉。
洛景鸢侧头望她,亦是心绪复杂。比起甜美的弥千苑,沙薇有太多的云淡风轻,安宁的好似林中清风,彻人心脾。可是,风儿是永远无法留下的。他权衡片刻,“沙薇,你先回房完成为师上次给你的功课。其余事情,他日再说。”
“是,师父。”
“大人,为何不留沙薇一同用膳?”弥千苑毕竟还是外人,自然客气一些。老夫人见状连忙不快否决,“我们自家人吃个午饭,她在这掺和算什么?孩子呀,你就别管了。”
沙薇也不理会那方言论,和洛景鸢交换了眼色,便带着青岚出了亭门。直到步于庭院廊道,青岚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小姐,你怎么不回几句呢?也好灭灭那气焰呀。”
“回了又能如何?只不过给了她另一个说事的理由罢了。”
“也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还好大人不似她。”
沙薇轻笑回应。没错,二人虽是母子,性子却分明不同。也罢,老夫人如何,又与她何干呢?看着池中荷花舒展,淡淡的香气融着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心情终有了几分起色。只是身旁丫头还在埋怨不公。
她挽着沙薇,“说起来大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啊。叫人来又叫人走,难不成真是想一家人亲热吗?也不顾小姐的想法。”
听见尖锐的字眼,沙薇只能痛在心里。那天云州的一番话,她便知道再无转机。可是心却不死,也活该她要受这般折磨。但她也明白,若要待在他身边,必须把这份心意变成永远埋葬。不然,以师父的个性,只怕会再也不理她。
“切莫乱言。师父做事,总有他的道理。”沙薇轻轻拍了拍青岚拉着自己的手,“让我来此露面,是为了礼数周全,否则烙下话柄岂不难堪?至于离开之事,恐怕师父是看出我为难,不想尴尬才会如此决定。若是我自己提出,只会令人觉得我不给弥小姐面子,容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青岚一听,恍然大悟,眉梢马上有了喜色,“原来如此啊,大人想的真是周到。还是他会护着小姐。您刚才没有看见,那老夫人的脸色有多难看。才两句话就把她给憋住了。”
“好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老夫人,这些话切莫再提。况且,最委屈的还不是我们呢。”沙薇无奈摇头,“这里景色甚好,我想呆一会。你先回去准备吧。”
“是。岚儿遵命。”
青岚夸张一行礼,样子娇俏可爱,不禁逗的沙薇一笑。她生性安静平淡,有这么一个灵巧的丫头侍候,倒也能添一份趣味。想来当初将青岚吩咐到身边的他,多半是有所用意。可是,再怎么样也都是别人的快乐。人一走,身边就静了。看着这满池的荷花,越发衬得自己寞落。纵使景色再美,独自欣赏亦是枉然。高山流水,果然还是要有知音相伴啊。
沙薇凄凉苦笑。事已至此,若不认命又能如何?既然有了觉悟,便好好的把这日子过下去。至少别让师父为难了。也不知过了过久,想着青岚应该准备了差不多,刚要转身,忽觉身后有些异样,似有一人故意藏在后面。几番要看清,都被灵巧躲开了。
“是谁?!”她生气喝斥,转身却又不见人。简直就像孩童捉迷藏的游戏。正暗自疑惑着会不会是青岚恶作剧,却听见个银铃的男声在轻轻呢喃。近的就在耳边?!
“与其自己难过,不如将那负心之人好好骂一顿?”说完,轻轻的往她脖颈吹了口气。惊得沙薇面红耳赤,连忙跑开。她一连退了好几步,不解尚书令的府中怎会有如此无礼之人。正要喝斥,话却在看清来人之时堵在了喉咙口。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极其面生之人。他恍如是只是一抹光晕,似幻似真。一袭纯白华服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衬的那身姿飘然若飞。柔如蚕丝的白发长至腰间,被他随意编放在胸前。雪瓷般的肌肤加上桃花般的双唇,水灵眼眸的好像随时都会流下泪来。就连眼角都含着惊为天人的妖艳。不错,正是这样!美的如同妖精一般,却又有神仙的风韵。沙薇已经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此人。只得愣愣的凝视着他,心甚是动摇。这是……男人?!
“你这丫头好大胆,才见面就直盯着人家看吗?”
见那人嬉笑调侃,沙薇意识到自己失态,顿时羞红了脸。她慌乱一行礼,“……小女子失礼了。敢问这位公子是……”
“是呢,你还不知道我。不过,以后就会很熟悉了。”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眸直直的凝视着沙薇,在见她慌乱避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叫琉璃。”
“……琉璃?”
“对对。丫头叫的真好听,不如多唤人家几次?”他开心的移步到沙薇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够一人。见他伸手过来,沙薇吓得连忙躲开。这才想起刚才也是他无礼在先,她又何必那么客气呢?
“公子并非府中之人,为何会在此?”
“不是这里的人就不能进来吗?谁定的规矩这么没人情味。”
“……那么,公子来此又是为何?”
他笑盈盈的一顺发辫,“当然是来见你的呀。”
沙薇纵有再好的修养,也不禁有些生气。不止是气他的无礼,更是觉得他的态度是在捉弄人。从刚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好好回答问题。简直……简直就像是以她的反应为乐,叫人好不自在。她也不想再多做纠缠,行礼道,“请恕小女子失陪。”说罢,就要转身离开。不想琉璃竟更快一步的挡去了她要走的路。
“你这丫头好没良心。定情信物都收了却不要人家了吗?”
沙薇虽不是大家千金,但也是受礼教长大的,哪开的起这般玩笑?!羞的脸红不说,这下连平日的分寸都乱了,“休要胡言!我从未见过你,又怎会收了你的……你的……”话未说完,只觉难以启齿。倒是琉璃一脸哀怨,弄得何止是煞有其事。
“我怎会胡言。你自己还不是将它贴身带着?”
此话一出,沙薇忙把视线放回自己身上。最先看到的,便是腰间的镜子?!
“你说的是这个?”她小心解下,递到他面前确认。在他点头后,忽又忆起云州种种,才觉不对,“可是这镜子是一位算命道长赠与我的,怎么又成了你的东西?”
“不对,这里要订正。因为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只不过让那个老头交给你罢了。”琉璃幽怨的瞪了一眼沙薇,“原先还觉得你这丫头会好好待人家,没想到居然这么没心没肺。不认就算了,还不理人。难为我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找你,还要冒着被府中侍卫发现的危险。坏丫头,你可把人家害苦了。”他越说越难过,像极了受尽委屈的人儿。最后一掩面,竟真要落下泪来。沙薇霎时惊得无所适从。这番楚楚可怜的样子要被外人看见,还真会以为她欺负人呢。可只有本人才清楚这时天大的冤枉。
“……公子,你……”想要上前安慰,又觉不妥。男女授受不亲,怎能过分亲昵。可是见他拭泪,心中甚至不安。不论怎么讲都是被她弄哭的,也不能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啊。
“请别难过。若真是沙薇过错,在这里给公子陪不是。”她复杂欠身,“至于事情缘由,我会好好听你说。所以,别哭了。”
大概等的就是这句话,说不哭真就不哭了。一放下袖子,眼角都是笑意,哪有泪的影子?沙薇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可既然答应了下来又不能反悔。琉璃正是吃定了这一点才故意这么做,那得逞的俏皮颇有几分孩子气。
“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呀。”远处有呼唤传来,想必是青岚来找她了。果然,刚想着就见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的向这走来。沙薇顿时慌了。身旁还有这个奇怪的人在,一口一个‘丫头’叫的亲热,口口声声说是来见她的。若是问起,她该怎么解释才好?要知道发生在尚书令的府中,可不是小问题。一言一行都能成为别人说事的理。其中利害,她心中有数。
仿佛洞悉了她的心事,琉璃悠然的有凑到她的耳边,道,“丫头放心,她发现不了我。”沙薇自然不解,疑惑的回望了一眼。突然发现距离近的可怕。可青岚已到跟前,根本顾不上推开那人。
“小姐,你怎么了?脸好红啊,是不是不舒服?”
“……不,没有。可能是在阳光下呆久了,有些热。”见她狼狈,琉璃在边上直笑。沙薇心中还在嘀咕他不知趣,青岚却是看也不往那看,“那小姐快回房吧。中暑了就不得了了。饭菜已备齐,就等您回去了。”
她愣了愣,心中疑惑更甚。确认般的往琉璃那望了一眼,人明明还在,为何青岚只字不提?也许注意到了她的奇怪,青岚也顺着这视线看了看,依旧没有任何察觉。瞬时,心中慌乱本能被警惕取代。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生病了吗?”
“……无妨。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是。那您快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头。
青岚走后,沙薇又沉默了好一会。先前被琉璃耍的团团转,把常理都忽略了。这里可是尚书令的府邸,侍者自然不少。虽未有贴身经过的,周边来往的人却没有断过。一个如此显眼的陌生人在这转悠,没有人来询问,甚至没有一个人关注,这怎么可能呢?除非,他们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这是什么把戏?”沙薇的神色一下戒备起来。
琉璃莞尔一笑,好像知道了她会这么问,“真正没礼貌。人家又不是路边的江湖术士,怎么能叫把戏呢?说好听些,也可以称作仙法呀。”
“世间怎会有如此虚无的东西。”她立刻反驳。明显看见琉璃的眼波瞬间静了下来。
“六界生灵,各自有道。其中玄妙,自非凡人所能洞悉。飘然虚无,确在万物之列。即使有人活了千百年也无法看透。你见识浅薄,又怎么能断定它不存在?”
“这……”沙薇语塞。这一番话说的叫她怎么也回不了。师父平日教她的都是诗词歌赋、孔孟之道,这些东西是听也没听过。神鬼之说在印象中只是市井迷信,现在这么明白的告诉她确是有些接受不了。可琉璃说的也对,个人的认知是有限的,怎能用此判定万物呢?
“这的确是我妄断之错。尽管有些不可置信,但我无法否决你的言论。”
琉璃掩嘴一笑,笑得连水中莲花都黯然神伤,“你这丫头,笨是笨了些,可这直率劲我是喜欢的很。”
喜欢二字说的沙薇心间一动,她局促的避开那容颜,“那么,你……是人?”
“丫头觉得像吗?”说着,他舞着纱衣转了一圈。美得简直翩翩欲飞。若真要说像什么,那一定是无法触及的仙人。眼见沙薇为难,他也好心不再玩笑了。
“我是谁现在不重要。你要再不回去,只怕又有人要来唤你了。”推了她一把,“反正人家都是你的人了,今后有的是时间告诉你。也不急于一时呀。”
沙薇想要反驳,可他故意算准了时机逃开。见他轻步飞走,不一会儿就甩下自己好远。深怕弄出什么乱子,只好也匆匆跟了上去。疲惫之余竟觉心中愈发没底。
琉璃之镜(2)
用膳之时,琉璃就在屋里。好似恶作剧一般不停的在她面前晃悠,弄得沙薇心神不宁。她有试着试探过青岚,终无答案。难不成这琉璃真是九天之外的仙人?脑海中不禁冒出这样的疑问。可是,哪怕真是如此,与她何干?细想未明,不料午后便不见了那抹身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就连弥家千金那里也没有消息传来。沙薇倒得了清闲。练字、弹琴,一如往昔消磨着平淡如水的时间。直到夜幕降临,琉璃竟又悄然落在窗前,惊的她一不小心弄断了琴弦。
“你!……公子还没有走吗?”
琉璃理所当然的玩弄着手中的丝绢。月下的他全身笼着淡淡的银色,美的好不真实。那眼角的笑意仿佛能把魂给吸进去,“丫头不乖。答应了要听我说故事,难不成还想丢下人家?”
“承诺出口,必不食言。只是公子下午去哪了?”
“怎么,想人家了?”
“我没有!只是担心……”担心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可这种话怎能当着本人的面说?即使他失礼在先,师父的教诲是绝不能忘的。她叹了口气,“罢了,公子想说什么?沙薇自当静心聆听。”话音落下,琉璃一笑一转身,轻盈的就从一旁门扉闪进屋来。一点也不计较男女之别。这般情况下,沙薇也只有忍耐的份。
“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她倒了杯水准备递过去。可对这如此奇怪之人,又不知这般举动合不合适。只好将水杯放在桌面上由他自取。琉璃看着,眼底忽有光芒在闪烁,令沙薇窘迫的避开了视线。
“其实不应该是我来说,是该丫头来问。”
“我来问?”沙薇茫然相望,见琉璃点头等候,她仔细思虑起来,“我在意之事,大概便是这镜子的缘由。”
“只有这样?”看她再无下文,琉璃一脸不开心的侧过身,“好没良心的丫头,一点都不在意人家吗?”沙薇极不自在的动了动双唇,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转念一想,这般无礼玩笑,不回也罢,就无言沉默下来。最后还是琉璃耐不住先开口了。
“坏丫头,不在意就不在意吧。连安慰的话都不肯说。这笔账我先记着,今后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他娇嗔道,水灵的眼眸被烛光映得比月色更朦胧,“话又说回来,那个镜子的事,即使放到最后解释也无妨。”
“那么最先该是什么?”
“这个问得好。你还记得那天老头把它交给你时说了什么吗?”
沙薇点头,“自然记得。说是日后或许能帮上我。”到现在想想都颇显离奇,这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吗?不自主的摸摸挂于腰间的镜子,只觉冰凉舒心。转眼一看琉璃,虽说他出现的突然,但还是不能断言世间就有这般神奇之事。
琉璃回视,笑问,“不信?”
“是不可置信。”
“试试可好?”他眼波一动,信心十足。
沙薇倒也不是小家子气的姑娘,一点头,“如何试?”
“那就要看你的心事了。”琉璃掩嘴轻笑,移步到窗边。纯白纱衣随着他的动作流露着月华之光,那精致的五官更是夺尽了星辉的风华。驻足片刻,一笑一回头,似乎所有美丽都依附在了他的身上。一份出尘,一份妖异,硬是惹得明月的羞进了云中,花枝惭愧颤抖。
“呐,丫头,何人何事最令你牵挂?”
沙薇略有些晃神,“这与我们所谈之事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系。若不知道你的心事,‘镜子’可怎么帮你呀?”
她不置可否。双手交握实属不安。在听见琉璃问话的一瞬间,脑海中浮起的只有一人。牵挂之事?对她来说至始至终有只有一个。可她有千千万万种原因逼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倒是一旁的琉璃看明白了。见她踌躇,心里便明白了□分。想着这丫头真是奇怪,前几天那受刑下绝不屈服的勇气哪里去了?
“牵挂之事能想这么久?难不成回答不了?”他颇有深意的抛了个眼色,弄得沙薇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他‘咦’的一声,“这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有人还摸不清心中所想,二是弄清了却不好意思说。丫头,你是哪一种呢?”
“……”
见她神色窘迫,琉璃忙是止住笑意,“好啦。人家不逗你了。不管怎么想,我都能够让你看看清楚。”他缓缓朝沙薇那里伸出手,似有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丫头,你过来。”这话仿佛有些古怪,刚说完,沙薇的身体真不由自主的迈步向他走去。一步一步,走的极其僵硬。其实,那一刻她的神智是有些恍惚的,未等想明白,手已然搭在了他的手中。琉璃轻轻的将她的手握紧,一股清水的味道弥漫过来。她有些惊讶,明明是男人,皮肤却光滑的犹胜丝绸。那只手柔若无骨,而且没有热度。却也不是冰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