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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花火 大合集-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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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去,碗大的一朵木棉花摇摇晃晃地落下来,在风里划出优美的弧,如果是从镜头里看过去,可能就像一个绵长的叹息。

    木棉花碎落在地上,这时候我听见极轻微的一声“咔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段小其,她站在窗前,娉婷和明亮,早春的阳光那一点苍白的气质顿时褪色成无色无声的背景——仅一个背影就给我这么大的视觉冲击,她是第一个。

    我恍惚地想,觉得口舌干涩,可是竟然还是问出声来:“你是谁?”

    她转身来矜持地笑:“我叫段小其,魅丽本期的主打模特。”魅丽是成皓工作的杂志,我长期为他们拍摄封面,估计她的钥匙就是成皓给的。我一面咬牙切齿痛恨成皓这等不尊重人隐私的行为,一面不得不赞叹成皓的眼力。我从冰箱里拎出两罐可乐,随口问:“要喝点什么?”

    她看住我笑,说:“可乐。”

    我知道她在笑什么,所以也跟着笑了:我的冰箱里除了可乐还是可乐,虽然每次都假惺惺问人家要什么,其实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成皓说这是我的劣根性之一,永远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段小其伸手去推一下风铃,风铃叮当响起来,仿佛春水刚刚解冻的声音,并不十分清脆,可是意外的动人。段小其说:“声音很好听啊,怎么不挂到有风的地方去呢?”我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串风铃,古老的式样,风铃的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红若泣血,响声却如珠玉。应该是苏格喜欢的东西吧,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它挂在那里……就在让它挂在那里吧。

    我耸耸肩说:“我们工作吧。”

    二

    段小其的这辑照片拍了整整半个月。

    她和以往的模特不一样,大多数模特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她不能,无论站在哪一重风景里都觉得突兀,或者说委屈,本身的明丽在镜头里拍出来竟然平平无奇,完全不是我要的感觉。素来被称赞角度刁钻的我一时被难倒,从旧上海的公寓到青铜壁画作背景,一个一个的构想画出来,又一个个被枪毙,焦头烂额。

    唯一的收获大概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慨叹木棉花如燃烧一样的颜色。但是并没有更近,苏格在国外两年,这次主要是回来找人,她说她相信她爱的那个男子看到我拍的照片会再一次想起她。

    段小其的故事不算新鲜,在青春年少的时候遇上一个人,彼此相爱,后来她出国深造,他说我们分手吧。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一点都不希奇,奇的是段小其竟然在两年之后回来找他——都分手了还找他做什么。

    段小其说你不明白,这样说吧,如果一个和你生死相许的恋人不见了,你会不会上天入地地找她?

    我镇定地说不会。这时候苏格的信就在我手里攥着,汗水将烟蓝色的字迹浸渍开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不得放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我甚至渐渐想不起苏格离开多久了。我清理信件的时候发现苏格的信已经多达几百封,因为我从来没有回过她的信,所以一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对我说,沿途的风景,偶尔听过的歌,萍水相逢的人,她说这是个匆忙的世界,每个人都匆匆地赶着自己的路,绝大多数的人之间都只有这样仓促的缘分,来不及爱,来不及恨,就过去了。

谁曾和你一起靠近童话 第二部分 青语:笑忘书(3)

    我知道她其实是想问:许唯,你我的缘分也是这样吗?

    我很想告诉她不会的,我会一直在原地等她。可是我没有她的地址,所有的话都只堵在心口,无处着落。

    段小其说你应该去找她。她用一种很坚定的表情告诉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为自己爱的人,天涯海角,海角天涯。我摊摊手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段小其固执地盯住我,她说: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我默然。

    我确实是知道的,苏格的信写得那么详细,细微的风景都立在纸上,栩栩如生。她沿着我少年时候走过的路一路行来,就仿佛走在我的记忆里,我知道她应该到了敦煌,应该到了丽江,应该抵达杭州的西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

    苏格,你与我的这一段过往,算不算是——爱情?

    我在苏格走后努力回忆我们之间发生的点滴,整个的过程就仿佛白开水一样平淡,我们从来不曾如小说中一样在星光下跳华尔兹,没有在春意盎然的时候出外踏青,没有在流星划过去的时候许愿,更没有指月盟誓此情不渝。与其说是恋人,苏格更象一个助理,她记得我几点几十分约见某一个人,记得提醒我在胃病没犯的时候及时吃药,帮我记下前任后任女友的生日和各种纪念日,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可是她忽然走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可是我开始明白思念的滋味,就在心口的那个位置,在每一个特定的时分忽然就痛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爱我的,可是我不知道她会离开。我设想过无数个她回来的场景,某一个清晨或者黄昏,她忽然出现在家门口,风尘仆仆,可是面上疏淡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回来。

    两年以后一个叫段小其的姑娘告诉我说,如果你不去找她,她永远都不会回来。

    要不要去找她,这个问题让我彻夜不眠,我在半夜里醒来,孤独地坐在窗户前面,暗色的玻璃窗上印出自己的面容,我觉得那是一个陌生人的脸,眼睛,眉毛,还有我看不清楚的表情。

    我取出相机,一张张拍过去,风铃在天台上琳琅脆响,可是并没有风穿过去。这时候我觉得苏格仍然在我的身边,用很哀伤的眼睛注视着我。

    第二日我洗了片子给段小其看,她说每一张都写了思念两个字。

    思念……这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颜色,我说好吧,我们去大理。

    三

    抵达大理正是傍晚时分,苍山如屏,洱海如镜,塔影,钟声,红霞似锦。段小其慨叹说:竟然是这么美的地方啊。我笑一笑不说话,这是我早年来过的一个城市。

    那时候我还在念书,有一日看到窗外春光,忽然就起了游兴,摊开的地图上一眼看到大理这个名字,随便收拾几件衣物直奔火车站,刚上车就收到苏格的短信: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去大理的途中。

    苏格好象并不十分意外,只问:小敏找你,怎么回答?

    小敏是当时的女朋友。我大大刺刺地说: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我要睡觉了,别吵我。

    手机静下很久,到下车的时候才收到她的另一条短信:“一路小心。”只是些极平常的话,可是我忽然想起来,都切切如斯。苏格从来不会热情如火地说我爱你,也很少过问我的行踪,每每我出发她只习惯性发短信说:一路小心。

    苏格,如果我找到你,你能不能回答我,我们之间这样互相依恋和思念,是不是传说中的爱情?

谁曾和你一起靠近童话 第二部分 青语:笑忘书(4)

    段小其问我从哪里找起,我很坦白地告诉她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敢肯定她仍在这个城市。

    段小其张口结舌:那你为什么要来?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我笑的时候有些无赖的神气。我没有对她说实话,我想的是,找不到苏格,找到苏格的影子也好——人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部分影子,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够看到。

    我和段小其日复一日地在大理青石铺就的路上走,两边都是古老的屋檐,从那些逼仄的小巷里抬头,天空的颜色格外的浓丽,就像从镜头里看这个世界,也许虚假,但一定是美丽的。

    我有时候怀疑我对苏格的感情只有在思念里才这样浓烈,因为思念这个东西就和镜头一样,有过滤和净化的功能,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没有机会证实。

    路边有木门开了半扇,戴银饰的老人抱着孙子坐在门槛后面,远远看着我们笑,怀中的孩子咿呀舞着白胖的手,笑容天真。段小其起了童心,就近买了串铃铛在孩子面前晃荡,叮当,叮当,声音竟然不是很脆,就仿佛春水开冻时候的流水声——就像我家窗台上的那串风铃。我在忽然之间想起那串风铃,倏地一惊,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仔细想去,却又一无所得。

    “你们是来找人的吧?”那老人摸索着问,声音沙哑和苍老。我这才发现老人眼睛里没有神采,忙接住她的手应道:“是啊,我们来找一个朋友。”她攥住我的手停住,忽又倾耳听了一会,面上浮现一朵叹息,许是她面上皱纹太深的缘故,我恍惚觉得那声叹息里有许多无法言说的冷漠。

    “孩子你回去吧,你们没有缘分。”攥住我的手慢慢松开来,搂紧怀中的孩子,叹息一声:“回去吧。”那孩子忽然一瘪嘴,大哭起来,一时泪花四溅,我和段小其面面相觑。

    老人挥手叫我们走开,我们走了很远还听见她在背后说:“回去吧……回去吧……”

    真是没有缘分吗?没有缘分为什么还要相遇,没有缘分为什么还要相爱,没有缘分为什么还要苦苦思念和追寻?我站在那座名为千寻的塔上,忽然没有了言语。

    有人从后面抱住我说:许唯,过去了就忘记吧。我听出她话里的哀伤,回头去想要安慰她,忽然看见转角处衣角一闪,淡青色的裙裾仿若苏格,我快步追上去,伊人杳杳。再回头,只看到段小其的面孔,如死灰的颜色。

    至此始知苏格已经成为我的劫。

    离开大理的那个晚上我问段小其:你不是要找你的男友吗?

    段小其微抬了头,说:许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许唯,也许的许,唯一的唯。

    四

    我开始喜欢在深夜里拍照,外面没有光,里面也没有,可是仍能够看到玻璃上年轻男子的面孔,他在镜中冷冷看着我,我的手心里津津渗出汗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像我不知道在过往的岁月里我遗失了什么。念书,毕业,和苏格开这个摄影工作室,然后苏格离开,环环相扣,并没有什么环节遗失,可是段小其说我忘了她!

    我猛地抬头,镜子里的眼睛透出森森的鬼气,看不清颜色的风从容地走过去,我甚至能感受到它柔软的末梢,就仿佛聊斋故事里春夜行走在草地上狐女长长的裙裾,我的脸微微有点凉,然后窗台上玛瑙色的风铃响了起来。不是像人拨弄那样拨一下响一下,而是持续不断地响起来,急促,阴森,我无故只觉得周身一寒,然后看到玻璃上凝固的一张面孔,低眉,疏目,正在奋笔疾书……

谁曾和你一起靠近童话 第二部分 青语:笑忘书(5)

    “苏格!”我脱口叫出声来,她抬头看我一眼,好象穿过很渺远的时光。那支笔并没有停下,一行一行的字就这样蔓延开去,烟蓝,像一个烟蓝色的梦——我是不是在梦中?

    我在忽然之间想起千余年前的一句诗: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这是句不祥的诗,幸好我知道苏格并没有死,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日日都有信给我,不是吗?

    我向她伸出手去,我说:“苏格,你还好吗?”

    她不答我的话,又低头写字,奇的是我竟然能看到她在写什么:“……我今天去了一个很高的塔,塔名千寻,让我想起大学时候看过的动画叫千与千寻,人总是很容易迷失自己,要找了很久,才能在灯火阑珊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影子。许唯你知道吗,自己的影子就和记忆一样,很容易遗失。”

    我急起来,喊道:“苏格你告诉我忘记了什么?”

    苏格再次看了我一眼,伏身下去,写了一个大大的“我”字。

    难道她是想告诉我,我忘记了她?可是我根本没有,我每日都在木棉树下读她的信,就好象她仍然在我身边一样。

    清晨照样去邮筒里取信,今天的信很短,信的结尾有一个大大的“我”字,前面是句号,后面也是句号。

    五

    段小其在外面大力拍我的门,她说她要帮我把丢掉的记忆找回来,她说她仍然爱着我。我问她为什么陪我去找苏格,她说只有找到苏格才能让我死心,或者让自己死心。她说她不能和一个永远存活在记忆中的人搏斗,这样的战争太多惨烈,也太过绝望。

    我开门,想告诉她,我已经见过苏格了,可是我忘不掉。

    门外站着两个人,段小其,和成皓。我记忆中成皓始终是那个准备一打灰色T恤过夏的大男生,不过站在门外的那个男子穿了精致的灰色衬衫,我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恍悟岁月竟然是一个瞬间的事。

    成皓向我举手摇摇手中的二锅头,以前我们常常在这里一边喝酒一边讨论怎样才能出名,他坐在我左边,我右边是苏格,苏格也喝一点酒,但是不多,她的话也不多,眼睛总是干净的,就好象她不需要我们所说的那些东西,名利,金钱。

    也许她真的不需要,否则怎么可能把一切都放下,一走多年?

    现在坐在原来位置的三个人是我,成皓,段小其。

    段小其说你不能永远等下去。

    成皓埋头喝酒,喝到半醉才开口说第一句话:许唯,如果她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看到他的手在颤抖,我把苏格的信搬出来给他看,那么厚,成皓的手慢慢抚过去,他说了一句我很久都没有听懂的话:“原来在她心中,到底你要重上很多。”

    段小其劈手夺过去,一封一封仔细地看,我没有拦她。我们三个就这样,成皓一瓶一瓶地喝酒,我坐在那里发呆,段小其仔细地查看那些厚重的信,她的脸色先是难看,到后来竟然惨白,窗台上的风铃忽然又响起来。

    叮当,叮当。

    段小其用极缓慢的速度举起一封信,信上的日期是2006年7月,苏格说我到了凤凰这个城市,忽然发了大水,我当时在商场,一层楼都被水淹了,这时候我想,可能我真的回不来了。

    段小其说:“2006年,湘西没有发大水。”我挑一挑眉:“你是说苏格骗我?”

    不是苏格骗你,是你自己。她说得极缓慢,缓慢到我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声音里有很深切的悲哀。

    我小小喝了一口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段小其说:“凤凰发大水不是在2006年,而是在2004年夏天,那一个夏天在凤凰的是你和我。”

    我开始皱眉,但是没有打断她。

    “所有这些信,所走过的地方,所见的风景,都是两年前的事。为什么苏格的每封信写的都是你见过的风景?为什么每封信上都没有邮戳和地址?原因很简单,许唯,一直都是你自己在骗自己,苏格走后根本没有信给你,这些信,都是你自己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十分的难过。

    “不会的,这些字我认得,是苏格的字。”成皓嘟囔着说,话里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段小其忽然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声入到耳中竟是无比的惨烈。

    成皓,你难道不知道,许唯能够模仿写出和苏格一模一样的笔迹吗?

    本文连载到此结束,更多内容请关注花火精装版之《谁曾和你一起靠近童话》……

谁曾和你一起靠近童话 第二部分 尘世流年:遥遥无期的我们(1)

    作者感言:

    很巧的是,前几日重新看了《花与爱丽丝》,我莫可名状地迷恋这部电影,看几遍都不会厌。漫天飞舞的粉白樱花,舞蹈室里优雅轻灵的芭蕾,唯美清雅的水手服也压不住青春的跃动,最迷恋的,还是两个女孩之间的发生——用嫉妒测试的浓度,用残忍提炼的美好。这次的故事,有一半来自于真实的生活。我曾经多么不舍给它堆砌任何的描述和形容,但直到有天,我在回想起来,竟发现是淡淡的,好像在玩穿线游戏,穿出了一条幽径来搭建我与非我之间的隔阂,淡得我以为我必须杜撰出一个浓烈的故事,才能给自己日渐逝隐的青春修葺和着色。我相信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是非情非友非亲的,因为它从来不会孤立。它是真实的,完整的,甚至恣睢的。它含有更为微妙的彼此承袭,可以彼此引渡,也可以加速彼此的自毁。即使在相互对峙和磨蚀的过程中,因为完全出自本能,毫无利益的玷染,所以依然可以体现出善和美。如雪后冬阳,温暖隐藏在冰凌之中,细微渗漏。

    1

    其实我并没有时常想起来,至少不是故意想起。但当我的记忆停在那里,我愈加发觉和陶然的相遇,就像是蓄谋已久的布局。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七月,酷暑下我们奋战在蒸笼一样的教室。课间我被沈恩领到树影斑斑的旧楼走廊尽头,他从里边叫出了陶然。我笨拙地与她相视会意。虽然在此之前,我们神交已久。她曾经在整整一面信纸上写满了“谢谢”送给我。那一张飘然而至的纸,像一个符咒把我套住,起初确也出于虚荣,才让我必须以一种正式的方式来结识她。

    那次是我们年级组织了一次活动,把自己的作文制订成册放在橱窗里展览。在一片纯白之中,她精致装帧的粉色绘本格外显眼。我翻阅开来,迎面看见一首诗,结尾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诅咒,源自对它深深的热爱”。

    我在橱窗前抄下了这句话。

    她知道了以后,写了整整一面纸的“谢谢”送给我。

    知道学校里有这样一个女孩,我也许仅仅止于欣赏。只是我们都无法知晓,彼此的邂逅,会在未知的空白生命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见面的时候,她先开口,你是采薇吧?

    我有点紧张地笑。

    她笑的嘴角弧度比我宛转,声音比我清甜,表情比我浮夸。所有一切都在表明,我在用被动换取她的主动。

    她很清瘦,茶花般淡然的面容。白裙仿佛是印在一片暗色里的洁白。眼睛习惯眺望远处貌似出神。在七月,我出生的月份,我们完成了仪式一样的会面。

    那时的我,善于在假象世界里如鱼得水,讨自己欢心,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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