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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花火 大合集-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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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那个人依旧在岸边一动不动。我决定,决定现在就去揭开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很久以来,我是说很久,我未曾对自己以为的事情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我变得冷漠无所谓,畜生一般。我小心翼翼地走下堤岸的斜坡,那坡很有些陡,还好我的鞋子不错,牢牢抓住坡面。我悄悄地走到那个人的身边,那人的身边连一个塑料桶都没有,这昭示没有一条鱼上过钩,那么垂钓的意义何在?钓胜于鱼,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老师就这样教我。这么多年想来,这话实在很狗屁。只有那些无聊的老头们才会这样想,并以为这是天大的道理,于是提出来麻痹世人。但也可能是我自以为是,只看重事情的结果而已。

    我蹲下身子来,想看清楚草帽下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个人也扭过头来看我。

    我差点跌到湖里去,由此你可以想象我的惊讶。这是一个女人的脸,这张脸让我联想起S来。在某种程度上,很有些相像的感觉。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S的笑脸,我们一起坐在小河边,互相依靠,就这样看着水的流动。可我知道S是不会在这的。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你好啊。我的声音很轻,只是试探性的问候。

    她对我笑了笑,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你好。她的声音也很轻,甜蜜的感觉。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蹲在那里上下摇晃着身体,以免长久的沉默导致尴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看着前方。

岛屿云烟 第二部分 垂钓者(4)

    我观察你很久了。我被她打败了,忍不住先开口。你每天都坐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嗯?她扭过头来,咬住嘴唇,你相信我对吗?

    是啊,我没有犹豫,长得这么乖巧的姑娘怎么会骗人呢?我相信你,我说。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吗?她接着问。

    当然相信。我坚定地说。这一点是肯定的,比如我的妈妈,她一直都不曾知道我爸爸把私房钱藏在什么地方。

    可以沟通啊。她快乐地叫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我喜欢孩子,但是S告诉我,她不会给我生孩子的。因为那样会很痛。而且身材会变形。新时代的女性就是这样,但是一个没有当过母亲的女人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吗?

    其实我只是在这等而已。她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说。

    等?等什么?我感到很奇怪。这湖里又没有白马王子或是水怪。

    你知道吗?她又扭过头来,古代有一个龙门的传说。

    龙门?我想了想,是跳龙门吗?传说鱼儿前仆后继地跳龙门,只要一跳过去,便会化做一条龙长出翅膀翱翔天际之上。

    是啊是啊,她更兴奋了。我考证过这个传说,发生上古所说的跳龙门的地方就在这里啊。

    那又怎么样?你想干什么?考古大发现?我问。

    不,不,你看,这湖的中央有一道堤呢,那道堤恰巧就是以前的龙门啊。我是在等啊,等,看有没有鱼儿能越过这道堤化做一条龙呢。她说。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她的确是一个神经病,顶多是一个漂亮的有个性的神经病,但是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呵呵,我笑起来。

    她觉得有点糊涂,你笑什么啊?

    我决定陪你一起等啊。我说。

    真的吗?她跳起来,好啊好啊,每天我一个人在这等好寂寞的。

    我知道她有病,但我决定治好她的病,然后让她当我的女朋友。日子是这样无聊,我们总得找点事干。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陪她聊天,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来去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解释起这片湖和龙门的关系来却是头头是道,甚至列举出很多确凿的证据。这让我都开始怀疑,也许这丫头没病。我靠,难不成是我病了?

    我开始帮她打饭吃。寝室的兄弟几天都不曾见到我的影子。便开始怀疑我有艳遇。这种事情难免不被人发现手脚。于是趁我打饭的空隙,跟踪了我并发现了我的藏污纳垢。我感到冤枉,因为我并没有做过什么。甚至这几天陪她坐在那,连手都没有牵过。于是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感到震惊,觉得既然我已经是大学生就应该拥有不错的智商加上很高的分辨能力,笑我白痴。我已经经常被人当做白痴了,很多东西,习惯就好了。但消息一旦走漏,所谓一传十十传百,而且越传越悬乎。

    这就直接导致湖边的人多了起来,我可以明白大家的心情,来看一个笑话。大家的生活都很无聊。

    但那湖里的鱼这几天的活动的确活跃了很多,经常有尺把长的鱼儿从水面跃起到一尺多高。

    看吧。我说的是真的吧。那个姑娘颤抖地握着我的手说。这是她第一次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感觉,很柔软。

    对,也许是真的。我握住她的手,然后将她环抱在我的怀里。

    那鱼跳那么高,也许最近天气变暖了吧。我想。

    如果有鱼儿跳过去变成了龙,那你想想,人跳过去会变成什么?她挣脱我怀抱说。

    呵呵,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笑了笑,鱼吧,也许人会变成鱼。

岛屿云烟 第二部分 垂钓者(5)

    那样也好啊,自由地在水里游来游去。她的眼波迷离起来,如果是那样,我们一起跳过去好不好?一起变成鱼。

    嗯?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好。我说。我吻住她的额头说。她抱紧了我。

    会变成什么呢?鱼儿如果自由,那么它们为什么要去跳龙门?变成龙以后真的很快乐吗?挥挥翅膀,便是咫尺天涯。那天晚上,我做完爱之后后,我靠在床头,忍不住地想起这所有的问题来。问题,快乐,鱼儿,我们。

    湖边的人越来越多,人山人海的很讨厌。真的有鱼会化龙啊?他们放肆地笑,她在我的怀里,我们就那样依靠着,不管别人。

    我们依旧垂钓,依旧没有钓到一条鱼。

    突然有一天,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湖边。那里边的几个人抓住她就要把她带走。

    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我气急败坏。

    一个中年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城西精神病院的,这个人已经逃出来两个星期了。

    什么?我愣住了。她真是神经病。

    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她努力地挣扎,使劲地把手伸向我。我看到了她那渴望被相信和理解的眼神。

    我握住她的手,听话,乖,去好好治病,我会带你出来的。她没有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软了下去,他们给她了一支镇定剂。她的手慢慢地滑落,直到指尖的温度也开始消失。

    车开走了。

    我靠,果然是神经病啊!那些人大叫起来,然后讪讪地离开。乐趣就这样消失了。

    我蹲下身子,青春仿佛开始散场。我爱上她了。晚上我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她的身体、她的香、她的一切。也许我从来就是这样卑贱而无能为力。

    窗外一道闪电乍现,划破长空,像野兽的獠牙。我带上我的烟,走了出去。小时候我害怕闪电,因为听说这电很容易把人打死,而且死的样子很凄惨。

    我又来到了湖边,路灯已经灭了,只留下黑黑的湖面,很恐怖。我坐在我和她坐过的那个地方开始抽烟。伸出手,抚摩那片草地,希望能捕捉到她残留下的东西。明天,明天我就去看她。闪电并没有停止,天空忽然雪亮,忽然又暗无颜色。空气越来越闷,湖里扑通扑通地叫唤。鱼儿开始不安分起来。雨就要来了吧,这一定是一场非常大的雨。于是我站起身子准备离开这。淋雨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况且我现在已然很难受了。

    这个时候,一道闪电再次来袭,耀若天华,空间顿时一片白来,很诡异。有一条鱼儿,突然奋力地从湖面跳起来,那一刻,它的身姿是那么优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

    它跳过那堤了。就是那一跃而已。就在它快要再次落进湖水的时候,乌云四合,风雨大作,天空突然洒下一片火来,将那鱼儿的尾巴烧了一个精光。鱼儿挣扎一下,身形忽地一长,化成一条金色鳞甲的龙在水面盘旋一下,便飞入天空,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情形让我突然昏了过去,没有一点征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昨天晚上的一切宛若一场梦,可那真的是梦吗?我手边的烟头已经熄灭,没错,那是真的。

    我想去告诉大家,但是昨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场,说不定大家也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把我抓起来干掉。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洞晓一切的人。可她在哪呢?我飞快地跑起来,叫了一辆的士赶往西城的那个所谓的精神病院。

    的士司机是一个秃头,对我冒失的作风看起来颇有微词。我顾不上和他计较顾不上看路边的景色,我只想见她要她。

岛屿云烟 第二部分 垂钓者(6)

    那所医院像一座监狱,四面扎起铁丝的网来。门口居然还有岗哨。我丢给司机两张钞票让他在这里等我。走进去我才发现这所医院绝非浪得虚名,因为里边的人全部都很怪异。有一个人蹲在路边声称自己是垃圾筒。他后面的一位兄弟踢了他一脚,愤怒地说他是自己家的马桶,并强迫他跟自己回家。这让我很奇怪,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在他的眼中是什么呢?我走过去想问问他的时候,一个老兄拦住了我,满脸的口水,说要给我解释费马大定理的十三种证法。这真是疯狂的举动,我的衣服都被他拽得变形了。我飞快地逃,希望能快点找到她,我的她。我问了住院部的护士,那妞嚼着口香糖,翻着白眼,在一堆废纸里边刨了半天,才懒懒地丢出一句话。

    顺着这句话里面的线索我向医院的深处走去,在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旁边,她就站在那里,拈起一朵来,放在鼻子的下面,清丽圣洁的样子。我痴痴地看,仿佛着迷了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

    她很漂亮吧?医生用手支着下巴问。

    我被吓了一跳,这厮出现得太突兀了,她得了什么病。我问。

    重度的妄想症,你是她的朋友吧,好好照顾她。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又看向她,感到很惆怅。我轻轻地走了过去,站在她的后面。她感觉到我来了,转过身,见到我惊喜的样子。我的眼睛有点湿润,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我说。她趴在我的肩头不知所以。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真该死,不应该让他们带你走。我继续说。

    你在说什么?她奇怪地问,挣脱我,我见到你,感到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和你到底有过什么。我的头好痛啊,好痛,她突然抱着头,大叫起来。

    我浑身开始冰凉,拿开她的双手,你是说,你已经不认得我了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拼命地摇着头,很痛苦的样子。

    好,你跟我来。我拉起她的手,开始奔跑,眼前的景色倒退起来,那些想要阻拦我们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我拼命地爬上的士。

    开车,开车,我喘着气,去我们来时的地方。

    一路上她惊恐地看着我,瑟瑟地发抖,她已经忘记了?可是我不能忘记,那刻骨铭心的快乐。

    打开车门,我拉起她的手来到湖边,那个鱼儿化龙的湖边。

    你怎么能忘记?我说,你想起这个地方来,快想起来,那一段时间,我们就一直坐在湖边,相互依偎着。快乐,悲伤,焦虑,还有等待,你就这么一下子统统都忘记了吗?你告诉我鱼儿跳过那条堤岸便会化龙乘云而去,我见到了,我真的见到了。可是你呢?你却告诉我你已经不记得了吗?我说了很多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这么多的话了。她迷茫的眼睛中现出一丝光亮来,我好像,好像有一点印象了。

    是吗?我高兴地叫起来,你就是应该有印象才对。

    他们在那。远处有人开始叫起来。他们果然还是追来了。

    她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抓走你的,说完,我拉起她的手,走到堤岸的上面,我们到湖的另一面去。

    湖的另一面是什么?她跟在我的后面轻轻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站在堤岸上向对岸望去,的确,我来这个学校很久了,从未注意到湖的对岸究竟是什么?

    堤岸变得越来越窄,只能容下一只脚的样子。那一面的人已经到达了湖边,对着我们大叫起来。我们必须快点。我说。她变得有些恐慌,脚步错乱,一不小心,跌在了湖中。幸好湖水很浅,打湿了她长长的头发。我也跟着她跳了下去。抱住她想把她弄到堤上。

岛屿云烟 第二部分 垂钓者(7)

    我记得你了。她说。

    太好了。我抱紧她。

    你不会认为我是神经病吧?她问。

    不会。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一切,记得你的一切,还有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也抱紧了我,旋即又放开来,那些人追来了。她看向一边。是的,有人登上了大堤正向这边走了过来。

    对,我们的每一句话。

    如果有鱼儿跳过去变成了龙,那你想想,人跳过去会变成什么?

    鱼吧,也许人会变成鱼。

    我开始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们一起跳过去,我说,既然鱼能变成龙。我们也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可是怎样都比现在好,我们可以永远地在一起。我坚定地说。

    嗯,我们跳吧。

    我们手挽着手,站在堤的这一边,那堤有半个多人高,直到我的胸口。我们一起,我说,再也不分开。

    然后我们一起跳了起来。一根水草突然绊住我的脚,我胡乱地蹬,而她的身体已经高高地跃起。她回首看了看我,我们的手又一次分离。

    扑通。我听见落水的声音。我伸手扯开脚下的草,跃上堤岸,那一边,哪有她的影子?只有一尾金色的小鱼在淡澈的水中摇曳。

    是你吗?我问。鱼儿摇了摇尾巴。你等我。我说。

    我又跑到堤的另一边,使劲地跃起。扑通,我也就这样落在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我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变化。

    浑蛋。我大骂着,又冲了回去,再跃,结果依然。我这样反复几次,我没有变成鱼。

    不——我捶打着湖水,只有那一尾金色的小鱼在我的身边游来游去,不离不弃。

    这就是你和这条鱼的故事?对面扎着一条马尾、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的姑娘说。

    是的。我说,我将那鱼鞠在手中,养到这个鱼缸里边,希望天天能和她在一起。

    这真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姑娘站起来叹息着说。

    你相信我了,对吗?我兴奋起来,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

    是的,我相信你,好了该吃药了。她端起一杯水,递给我几粒黄色的药片。

    我吃了下去。乖巧地看着那个姑娘。

    下次再来听你讲故事哦。她笑眯眯地退出房间,外面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他的妄想症更加严重了,今天给我讲了一个很怪异的故事。姑娘说。

    哦?说来听听……

    声音开始远去,他们的谈话我每天都听得见,我知道我没有妄想症。我的病只是他们虚构出来的妄想病。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故事。我伸出手指,在鱼缸的水面轻点一下,水波荡漾开来。鱼儿的眼睛贴在玻璃上,静静地看着我。我低下头,如它看我一般看它,我喜欢这样。

    于是我们就这样,地老天荒。

    李傻傻,原名蒲荔子,湖南隆回人。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迅速崛起的80后作家,80后实力派五虎将之一,在南方老牌传媒《羊城晚报》出炉的最新“80后作家人气排行榜”中列位第一。在各大文学刊物上发表的散文静美沉蕴,以至于被一些评论家称为“少年沈从文”。曾出版长篇小说《红X》和散文集《被当作鬼的人》。

    “李傻傻身上代表了中国人的种种梦想,苦涩的记忆成就了李傻傻,他是中国最年轻的畅销书作家,其书反映了现代中国的种种矛盾冲突。”《时代》周刊还称李傻傻为“幽灵作家”。

    ——《时代》周刊亚洲版

    他们给马钉上了铁蹄,套上了马鞍,下一步,就是骑上你高耸的脊背,驱赶着你在通往煤矿的山路上奔跑……

岛屿云烟 第二部分 一九九三年的马蹄(1)

    北方的夏天和南方的酷热截然不同,但是无论身处何地,我对回家同样怀有莫名的恐惧,它像一阵雷阵雨,让我爽快的同时,带来了迅疾猛烈的冲击力量。

    可能在我出生不久,河滩上还没有马匹嘶叫的时候,我们村就接上了电灯,所以我记忆里没有摸黑的记录。后来竟然有两三户人买来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好像是金星牌的。它们无情地占据了少年和儿童的大部分夜间时光。月光被随意抛弃在收割后的稻田里,清澈的眼睛里跳动着一朵朵雪花一样的屏幕。万一停电的晚上,我们也许会待在家里,一边听剁猪草的声音,一边做作业,一边想《封神榜》下一集的情节。偶尔,会听到有趣的故事。有的是纯粹有趣,有的教育人,励志、尚俭、劝善、行侠仗义、惩恶锄奸、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让我以为世界有说不出的美好,就算暂时不那么美好的,也会被改造、剪除、扼杀,变得比美好更加美好。

    一九九三年,上初中之后,为数不多的几则故事,变得跟我的家族密切相关。话题主要集中在如何做一匹千里马,勤奋刻苦,光宗耀租。我是长孙,我不光宗耀租,谁光宗耀租。我爷爷总是说:你爸爸他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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