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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面色立变,西北之匪情已让人焦头烂额,如今北京城外又有数万人聚在一处,若是趁势立起了反旗,岂不是越发糜烂了。想到此处,崇祯嚯然站起,朝贾德明摆了摆手,示意他暂停发功,双眼盯着周至诚正色问道:“百姓可有啸聚之举?”
“暂时未见此举,往后就不好说了。”
崇祯面色沉重,自言自语说道:“朕只当是零星难民避疫,不料情势已如此之坏”
周至诚犹豫了一下,突然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城外难民皆是仓皇出逃,仅携一日口粮,昨日便已断粮。昨夜又起大风,臣心中无限担忧,今晨登城,已见残弱之人冻毙尸首。臣身为地方父母,见此人间惨剧,无力施救,心中之悲痛,无以复加”
周至诚说到此处,已是声音哽咽,涕泪交加。在场之人听闻此话,也是心头一片惨然,面上愁容密布。
周至诚停了一会,待情绪恢复,又说道:“皇上!臣今日来实为城外百姓请命,愿皇上怜城外难民凄苦,早下圣谕施救。”说完又是叩头不止。
第九十一章 风雨()
崇祯听了周至诚一番话,一言不发,紧锁着眉头在房内走了一圈,又坐下道:“起来说话罢!城下难民也是朕的百姓,朕自然不能坐视他们受冻挨饿?”
他又看了一眼周至诚,说道:“顺天府有多少存粮?”
周至诚答道:“义仓已无存粮,去前尽数调往甘陕赈灾了。今年漕运尚未运达,公仓存粮不足五千担。兵仓的粮不在臣管辖之内,臣不知。”
崇祯点头道:“五千担也够了,先让百姓吃上饭。你回去后便开仓赈粮,随后便发动士绅官商捐赈御寒衣物,让百姓免受饥寒之苦。”
周至诚抬头瞄了一眼崇祯,发现皇上也在看他,赶紧又低下头说道:“公仓的五千担存粮是今岁奉天府的俸粮,现时还有一半缺口。若是放了赈,阖府官吏今年就发不出来俸了”
崇祯面色一凛,说道:“你回去只管放赈,朕看这些官吏少了这点俸粮谁也不会饿肚子,但朕的百姓如今正在寒风中挨饿受冻。奉天府的官俸,等漕粮到了再补发。”
崇祯见他还有些犹豫,便又说道:“你只管去办,朕的旨意随后便到。”
周府台等的就是这句话,立时又跪下道:“皇上爱民如子,实乃百姓之福。臣这就回去办,保证百姓今天便能吃上饭。”
崇祯又说道:“慢着!”
正说话间,只听见外面天上猛的一声沉雷炸响,余音阵阵,像大车辗过石桥似地滚动着,久久不绝。崇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狂风刮过,满壁间字画被吹得簌簌作响。众人抬眼一看,天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下来。
王承恩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快步走到崇祯身边,躬着身子说道:“要下雨了,奴才来关窗户。皇上请到凳子上歇着吧,莫要受了风寒。”
崇祯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合了窗,似乎将他吓了一跳,转身将他推倒在地,厉声说道:“滚开!”
房中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崇祯猛的推开窗户,一股狂风卷着尘土扑了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顶着风说道:“这点小风算甚么?朕的百姓正在城外受冻挨饿。昔日太祖皇帝以三尺宝剑纵横天下,多少风雨都闯过过来了,朕是他的子孙,这些小风未必能将朕如何。”
张扬自入宫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崇祯雷霆震怒,心中也是一震。王承恩倒是没有反应,讪笑着站起来,又垂手退了出去。
崇祯又转身对周府台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朕还有两句话,说完你再回去不迟。
崇祯转身直视着他,眼中目光如电,接着说道:“朕知道底下官吏奸滑如油,朝廷放出去的赈灾粮,十成能有四成落到百姓手中就算不错了。今次不同往日,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开仓赈粮,若有人胆敢截留一颗粮食,朕便取他项上人头。今夜子时之前,朕要看到所有百姓吃上热饭。若再有难民饿死,你便提着脑袋来见朕。”
崇祯正声色俱厉的说着,冷不防又是一阵闷雷响起,众人心中都不禁都打了个寒战。抬眼看去,窗外大半个天已被墨黑煌浓云遮住,远处云缝一亮一亮地闪着,不时传来沉闷的滚雷声。猛的一道明闪划过长空,接着便是石破天惊似一声炸雷,大雨已是倾盆而落。
崇祯喃喃自语道:“城外难民有罪受了!”猛的又转头厉声道:“就是这样,周至诚,你火速去办!”
“惩逆将军!”崇祯又说道。
张国柱大步走到他面前,手按刀柄,单膝跪了,朗声答道:“臣在!”
“你拿了朕的尚方宝剑,火速去御林军点上一千军校,即刻开进顺天府,协助办理赈济事宜。谁敢怠慢贻误赈灾,你便代朕砍了他!”
“臣领旨!”
崇祯挥了挥手道:“去罢!”
二人便出门骑了快马,冒着大雨狂奔而去。
崇祯仍看着窗外大雨,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吓人。良久,一声长叹,喟然说道:“烈风迅雷,天公震怒,君子理应惴然敬畏。但朕对上天之怒,实实不解。想我崇祯,何尝不知国家弊政堆如山积?宵衣旰食,日夜不休,累死却也扭转不过来。我的心,人不知道,天难道也不知道?上天!你好没分晓。”
张扬站在一旁,心中也是一阵惨然。
“皇上所言不虚,行此大疫,确是天公震怒。”冷不防一个声音从角落冒出,二人都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原来是贾德明在说话。
张扬立时呵斥道:“贾德明,你放肆!这是什么地方?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崇祯看了贾德明一眼,颓然坐在凳子上,摆了摆手道:“好!你便说说上苍为何发怒,朕倒要听听朕是如何失德于天下。”
贾德明轻掸拂尘,稽首说道:“皇上恕贫道直言。西北民变,朝廷一味围剿,各处大兴刀兵,杀人无数,血流成河。以致天公迁怒于民,降此瘟疫。此疫实为警醒皇上,警醒世人,早休刀兵,安民劝业。”
崇祯冷笑道:“好一个早休刀兵!依你所说,莫非叫朕将这花花江山拱手让给流贼!”
贾德明面不改色,微笑道:“皇上何不试试招抚!”
张扬怒喝道:“贾德明,大胆!你胆敢再妖言惑众,妄议国事,我便请皇上砍了你!”
他又走到崇祯身前,跪下说道:“国家以儒道治天下,皇上崇信黄冠,招道人入宫疗疾,臣本不赞同,皇上原也知道。臣也多次劝谏,只可信其医,不可信其道。”张扬说到此处,以头磕地道:“武死战,文死谏!张扬今日身为文臣,不惜再次冒死进谏,皇上万万不可妄信这道人妖言!”
崇祯沉吟片刻,道:“起来说话!朕又没说信了他的话。”
贾德明却是拂尘拂尘一掸,以手抚须道:“张大人是儒家,儒者是以文道治人的。大千世界万流百川,哪一条河流不到海里?是董仲舒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子才为百王之师,这难道不是史实?若论刑法文明理乱治世,也确实只有儒家能当得起。但大道有于宇宙,周流万世,耸高入于九天,渊深犹如四海,岂是一种学术可以包罗万象?”
崇祯听他二人所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陷入了沉思。窗外的雨更大了,房中静的怕人,只听到外头雨声刷刷,雷鸣轰轰夹着狂风,满世界搅得一片混沌。
良久,崇祯开口道:“如此说来,张扬还是不信道术的。那贾道长预知了朕的病痛,上次还为朕求来了喜雨,这些又该做何解释?”
张扬道:“微末小道,何足道哉?若是这道人此刻能令这大雨停了,我张扬便服了他。”
崇祯心中一动,说道:“不错,贾德明!你便将这雨停了,让城外百姓免受这风吹雨淋之苦。”
贾德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又恢复自然,说道:“天道无常,万事皆有定数。若是贫道一再强违天意,上苍迁怒于民,降下更多灾祸,荼害黎民,贫道心中不忍。”
崇祯早已看到他慌乱的眼神,见他仍自大言不惭,冷笑一声,道:“够了!你既无这般本事,便不要说这等大话了。以后你安心给朕疗疾便是,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若再口出妖言,妄议国事,朕便如张扬所说,立时砍了你。”
“退下罢!”崇祯又是一声怒喝。贾德明一声不吭的退出了御书房。
第九十二章 点兵()
崇祯斥退贾德明后,望着窗外瓢泼大雨,一言不发。许久,又自言自语道:“东面强虏压境,诸将丧师辱国。西面流贼祸乱,数年围剿无果。如今又降此大疫,如何会是今日这番局面?朕登基十年,虽不敢自比太祖皇帝,但试问朕之德量,岂下于神宗?朕之智能,难道逊于熹宗?朕试图励精图治,却是越治越乱,朕真的是无力回天啊!莫非真是天意如此?”
张扬沉吟片刻,说道:“皇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之乱局并非皇上登基后才有,乃是历代弊政累积起来的。
臣以为天下之乱,乱在吏治败坏。我朝自土木堡之变后,已有一百多年太平。国家久不兴兵,难免文恬武嬉,吏治败坏起来。如今文官爱钱,武将怕死,时局如何能不坏?
臣以为今日之乱局起因是天灾,究其根本乃是**。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试想当初西北初旱之时,若是没有这些贪贿官吏,朝廷发出的赈灾粮款能尽数发到百姓手中,饥民如何会啸聚起事,以致今日之祸?此为**之一。
文官贪贿成风,武将如何能独善其身?于是买官卖官应运而生。武将若想升官,就得掏白花花的银子来买。银子从何而来?只能吃空饷,喝兵血。据臣所知,千人之营实数不过五百到六百,多余的粮饷全被这些武官中饱私囊了。如此弱将残兵,如何能对抗辽东十万铁骑?此乃**之二。
皇上乃是千古明君,只是积弊太深,若想大治,还得一步步来,不能一蹴而就。”
崇祯听完张扬这番话,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良久,这才说道:“朕有什么不晓得的?吏治败坏,无官不贪,官员结党成风,朋比为奸,武将贪生怕死,畏战不前。朕真的怕着大好河山就这样断送了书中常说圣人无梦,近日朕老做些不详之梦,看来朕果真算不得圣人。”
张扬道:“皇上,此言差矣!孔子暮年回鲁国时,曾云:‘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圣人也说梦见周公,可见圣人是做梦的。圣人无梦,是说圣人不信梦,不是说他不做梦。”
崇祯听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心中起了爱才之心,赞赏道:“朕没有看错人,你如今进了御书房,果然去掉了以前的虚浮,变得沉稳持重起来,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张扬听崇祯这么一说,躬身说道:“张扬何德何能?承蒙皇上如此谬赞,请皇上收回老成谋国这一考语。”
崇祯摆手道:“朕向来是有一说一,你不必如此谦逊。你心中既然有这么多方略,你便不妨再说说,朕要如何才能扭转今日这番困局?”
张扬道:“臣觉着今日吏治败坏,败就败在人臣。朝中文武朋结党援,小大官员不为利就图名。如果皇上能提拔肯为国家出力又不追名逐利的官员,顶掉位高权重而又尸位素餐之人,定能刷新吏治,再图大治。
子曰:为政在人,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臣以为,人主若能掌握用人之道,即可平天下。刘邦不过一无赖流氓,能用初汉三杰,就得了天下,何况皇上智虑远在高祖之上!
今日之乱,皇上不必太过悲观。所谓大乱以后必有大治,皇上若能不拘一格降人才,定能大治天下!”
崇祯听了张扬这一番肺腑之言,略有所思的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你刚说的初汉三杰,朕若是刘邦,你便是朕的张良。朕如今要做的就是要找到萧何与韩信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张国柱骑了快马,冒雨奔回大营,传了亲兵,交待升帐,沉闷的号角声在漫天大雨中响起。
“张将军升帐了!”
“张将军升帐了!”
一声声传呼由近及远传送出去。
转眼,营中游击以上军校尽数来到惩逆将军账中。如此瓢泼大雨,忽闻升帐,军校们都不知出了什么事,一个个装束齐整衣甲鲜亮疾走而来,虽不敢喧哗议论,都用目光互相询问交换着眼色。过了一会,张国柱穿了全副披挂,一脸肃穆自账后走出。
“张将军!”满账三十余人呼地一声全都单膝跪下,马刺碰得叮当作响
“起来。”张国柱环视左右,伸出右手,张着虎口平举一下回礼,厉声说道:“出账!”说罢便面无表情的往账外走去。军校们则跟在他身后,面面相觑。
账外,雨大的张不开眼睛。张国柱手持黄绫包着的尚方宝剑,铁塔般伫立在雨中。三十名军校在他身前站成一排,一丝不乱,满脸肃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打在盔甲上的铿铿之声。
“今日召你们来,说两件事。”张国柱面无表情地说道,“京畿大疫横行,畿辅躲疫百姓今在城外聚集,饥寒交迫,衣食无着。这事你们可知道?”
军校们异口同声答道:“标下知道!”
张国柱点点头道:“我刚从宫里出来,皇上已下旨,着顺天府即刻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并发动京城士绅捐赠衣物。”
这些军校几乎都是京畿子弟,很多人的妻儿老小就在城外百姓堆中,听到这一消息,心中都是一喜。
张国柱又说道:“皇上爱民如子,是我大明百姓的福祉。我们御林军驻扎京师,守卫禁宫,吃的是皇上的粮,领的事朝廷的饷,为国家出力,为皇上分忧,是分内的事。”
说到此处,他停了停,双手举了手中的尚方宝剑,说道:“皇上今日赐了本将军尚方宝剑,叫本将军带一千名兵卒去顺天府协助放粮赈灾。诸位都是本将军的得力爱将,现在即刻回营各清点三十名士兵,随本将军开赴顺天府。”
三十余名军校又是唰的一声单膝跪下,朗声说道:“谨遵张将军号令!”
“慢着!本将军还有几句话。我知道你们这些混帐,见了我毕恭毕敬,转过脸对别人就没王法。大伙儿当兵吃粮,平乱安民,乃是本职。今日这差使,虽不是刀兵相见,究其根本也是安民。如今百姓正在城外顶风冒雨,这正是本将军在雨中升帐的原因,叫大伙儿也尝尝这风吹雨淋的滋味。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谁要是敢怠慢了差使,我照军法处置,用我手中尚方宝剑砍了他!可听见了?”
“得令!”
盏茶时分,千名兵卒已列队完毕,冒雨开赴顺天府衙。
第九十三章 平众()
张国柱骑了赤龙驹,身后跟着千名军校兵卒,一路往顺天府衙疾行。,。虽是大雨如注,仍是痰咳不闻。
待到了顺天府门口,却是大门紧闭。顺天府署衙坐落在在鼓楼大街北面,景泰三年建成,占地十九亩。有正堂、后堂各五间,中堂三间。前面大门三重,每重三间,加上东西配房等共五十八间,远远望去,好不巍峨雄伟。
周府台听闻张国柱所部已到,早已穿了朝服,整肃了衣冠,一脸肃穆地说道:“摆香案,放炮,开中门!”
炸雷般的三声炮响,署衙正门哗然洞开。四十余名大小官吏、捕快皂隶、书办夫子垂手立在院中,瓢泼大雨立时将众人衣衫淋得精湿。大堂滴水檐下则站着周府台,待张国柱进了院门,朗声说道:“臣,顺天府尹,周至诚恭迎天使惩逆将军大驾,恭请圣安!”
张国柱翻身下马,面朝东南站定,微抬了头回道:“圣躬安!”
皇上旨意虽是差张国柱率御林军协助顺天府赈粮,但他是皇帝近臣,手持了尚方宝剑,名为协助,实为督办。说是钦差也不为过,顺天府自然不敢怠慢。
二人见完礼,张国柱缓下脸色,说道:“周大人,恕我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城外百姓如今正在城外受冻挨饿,咱们就不要闹这些虚的了。俺老张与身后这一千人便交给你了,需要我们做些甚么,只管吩咐。”说罢又是面色一沉,转身对身后说道:“诸将听好,周大人掌管京畿,本将军如今也归他节制,你们更要听从周大人号令。见了他要如亲见本将军!”
“谨遵周大人钧令!”一声暴喝在大雨中响起。
周府台道:“张将军治军有方,周某佩服!”
张国柱道:“周大人,请发令罢!”
周至诚点头道:“那么周某人便唐突了。公仓内现有数千担粮食,皇上下了令,今晚必须保证城下百姓吃上热饭,将这些粮食尽数运抵城头便是首要大事。仓促间征集民夫是来不及了,那便辛苦张将军部下,去粮仓运粮罢!”
一行人又是冒雨疾行,赶到粮仓。此时雨已停了,众人也来不及更换衣衫,张国柱便又一二三四分派了兵卒。不消三个时辰,数千担粮食已分别运至外城七座城门。
张国柱与周府台在永定门碰头,早有御林军军士在此处搭好军账,以便二人在此筹划赈粮事宜。
二人也不进账,站在门口谈话,张国柱道:“粮已运到,如何发放,顺天府可有计议?”
周至诚道:“皇上交待了要给百姓发热饭,须臾之间如何能做出数万人饭食呢?”
张国柱沉吟片刻,说道:“做饭好说。”他自怀中掏出一支令箭,对身旁的亲兵喝道:“龙四!”
一名军校出列:“标下在!”
“你拿了本将军令箭,速去伙夫营调一百口军灶与伙夫来此处听命。”
“标下尊令!”
不多时,一百名伙夫驾着马车来到赈粮行账。马车上巨锅、巨勺和柴草一应俱全。周府台面色一喜,道:“皇上真乃算无遗策,若是今日没有张将军前来督办,这万人饭食须臾之间如何做得出来?”
张国柱与周至诚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难民们围着外城,延绵数里,一眼看不到头。近处都是些精壮汉子,稍远则是老幼妇孺。不断有尸首从人群中抬出,被抛向远处,不知是死于发疫还是冻饿?看那抛尸所在,渐渐堆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