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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苹「嗯」的一声,并不接口,一双大眼睛遥望身前,动静都不离劫真的背影,片刻才微微侧头,微讶道:「你说什麽?」劫兆心里颇不是滋味,三哥文武兼备,自来是人中龙凤,但要比讨女孩子欢心,他劫四爷从小到大可都是花粉丛中的蝶猎、女儿国里的状元,几曾受过这般冷落?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淡淡说道:「没什麽,我跟你问好呢。」
劫苹见他目光闪烁,也只是微微一笑,转开话题:「听说你跟『天都七子』行七的常在风比剑,一举夺下了阴牝珠呢!可真有本事。」她与劫兆同年,只比他小了两个月,小时常受他欺负,向来没有喊他「四哥」的习惯,两人说话总是你啊、我的,倒不是她不懂礼数。
劫兆淡然一笑:「不过是侥幸罢了。若不是三哥留手,第二场已然胜啦,也不会惹出后头那些事来。」劫苹点头道:「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你若能胜常在风,三哥断无不胜的道理,他心中定然有其他的计较,说不定……也是想让你显显声名,也免教二哥占了便宜。」说着翘首眺望,眼里漾着一抹雾蒙蒙的神采。
其实劫兆的想法也差不多,但从她口里听来,就是觉得不痛快。
劫苹比起劫英、盈盈,也只能说是中人之姿,清秀有之,但无论如何都说不上美貌,劫兆与她更无情意可言,不知怎的却觉一股酸溜,彷佛打翻了坛陈年老醋,满心都不是滋味,不觉冷哼一声,神情古怪。
或许……是英姿焕发、文武双全的三哥,让他想起了那「颇有乃父之风」的小王爷伏辟疆吧?那个即将要从他手里夺走劫英的家伙……
劫兆黯然神伤,想起又气走了盈盈,更是几欲发狂,恨不得能让二叔再来揍他一顿,打得他牙崩骨裂、脸肿鼻青,才能稍稍平息心里的悔恨与痛苦。或许那样奄奄一息、只剩半条命的自己,才能让离开的劫英与盈盈回头再看一眼吧?劫兆想得惨笑起来,不无自毁之念。
劫苹见他精神委顿,形容憔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想:「听说他这几年纵情酒色,行为放荡,我本来还不肯信。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了。」又见他对三哥颇有不豫,想起传闻中三哥对这个不成气的弟弟是如何的尽心照拂,不觉有些心凉齿冷,眉头一皱,悄悄松开了他的马缰。
◇ ◇ ◇
大队来到绥平府,劫惊雷纵马直入,家丁们都不敢阻,府中的护院侍卫等守责来拦,都让劫真示意退了开去。
西域名马奔云骢在劫惊雷的驾驭下,跨阶穿门如履平地,一路驰进劫震起居的腾龙院里,翻身跃下马来,背后的虎首阔剑撞得护心甲发出「笃!」的一声;行走时每跨出一步,全身的皮甲铜钉都铮錝作响,宛若刀剑交鸣。
「飞虎十八骑」没得到下马的指令,也如游龙矫矢般列队冲入,掀起满庭黄沙。劫真与劫兆没有这等庭园驰马的能耐,在大门外便舍了坐骑,施展轻功急急追入;劫苹微一迟疑,也跟着下马,改用步行。
劫家的武功禀性太刚,不利女子修习,因此劫苹与劫英一样,都只{:文:}随护院武师{:人:}学了些强身健{:书:}体的皮毛功{:屋:}夫,内功、轻功的根基浅薄,不消片刻已被抛在后头。忽见劫真倏然停步,回头赶了过来,拉起她的小手,右掌绕到身后托着她的腰,急道:「妹子请随我来!」发足狂奔,连看也来不及看一眼。
劫苹圆脸一红,芳心羞喜,却知眼下非是卖弄小儿女心思的时候,三人结伴奔入腾龙院,只见十八骑分列两旁,擎刀在手,杀气腾腾;劫惊雷大步走到劫震的书斋前,房门紧闭,原本在房外伺候的仆役们早已吓得四散逃去,一名魁梧的男子持两把大剑挡在门前,肌肉贲起的精赤上身斜紮着绷带,怒发浓眉红如烈焰冲天,却是劫军。
「二叔!」劫军面色严峻,低声咆吼:「家主之前,岂容无礼!请二叔立即退出腾龙院,卸甲封剑、约束下属,来向父亲大人请罪!再有逾犯,休怪劫军无礼!」
劫惊雷与兄长感情不睦,不代表会比较喜欢云阳老宅一些。他浓眉一动,负手踏前,肩上的虎首剑柄却猛地一跳,剑气逼人,未出鞘时便已难以抵挡;同样都是魁梧异常、持有巨兵,劫军却不由自主流出汗来,尽管咬牙不退一步,两人间的气势却有着猛虎与幼狮般的差别。
「军儿,退下。」书斋里传出劫震沉稳但嘶薄的嗓音。
劫军迟疑片刻,垂剑让到一旁,颈间臂上兀自浮露青筋、微微跳动,显然还未从劫惊雷逼人的压力下回复过来。若以这样的态势开打,劫惊雷恐怕一剑便能取下他的人头,还用不上第二招,「神霄雷隐」劫震目光灼灼,自不会坐视发生。
劫惊雷冷笑:「你什麽时候学得这般巴结老宅了?」
劫军怒目而视,却听劫震平静说道:「老二,我不与你计较。京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莫想要兴风作浪,我料魔门近日将要蠢动,你速速返回香山,妥善防备,我可以原谅你今日的无礼。」透过镂空的门棂望入,照日山庄的当家之主似乎正埋案伏首,振笔疾书,便在说话时也没有抬头,彷佛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劫惊雷仍旧是冷冷的笑着。
「我也想早回香山,只可惜还有一事尚未办完。」
劫震终於停下动作,缓缓抬头。
「何事?」
「砰」的一声巨响,书斋前的四扇门扉一齐震开,劫军被轰得跌入屋里!
「我是专程前来……」明间飞散,劫惊雷踩着满地破碎的木棂窗格走进书斋,喀啦喀啦的来到书桌前,低头俯视兄长,铁面具般的脸孔终於有了表情,带着一种激烈的愤恨与嚣狂:「接收你的家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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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下折分解)
照日天劫(010) 執子之手,與子同出
【第十折 执子之手,与子同出】
此言一出,随后赶至的劫真、劫兆两兄弟俱都变色。劫军被他双掌轰入内室,伤上加伤,挣扎半天也只能撑起半身,倚墙盘膝而坐,兀自咬着满嘴殷红,火眉下的一双虎目盯着劫惊雷,似要喷出火来。
劫震稳坐不动,随手从屉内取一只扁平的小木匣抛给劫军,正是九嶷山送来的那匣镇山灵药「存聚添转丹」。
「速速服下,三个时辰内不许动气,以免留下大患。」劫震手捻须茎,看也不看劫军一眼,慢条斯理的说:「宗房之事,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儿能管,都给我退下罢。老二,你若有话,咱们两人谈谈便了,何必动上这麽大的排场?」
劫惊雷双手负后,抬头望向房顶,斜乜着冷笑:「怎麽?事关你不可告人处,便不敢让人听了?」劫震神情木然,脸色十分不好看。
劫真口唇微动,正要上前,却被劫苹轻轻拉住。
她踮脚凑近劫真耳畔,前额的浏海在他鼻端掠过一抹淡淡的少女馨香。
「三哥勿忧,我阿爹自有分寸。」忽然省起自己还让三哥揽在怀里,小圆脸蛋儿一热,伸手轻轻推开,不知怎的身子却有些酥乏,心儿砰砰直跳,但毕竟没敢过於放肆,勉力让开些个,就这麽软软的微靠在他肩上。所幸她肤色黝黑,褐亮致密如琥珀一般,脸红倒也不易被人发现。
劫震仍坐在椅中,一边摩挲着光滑的扶手,一边低垂眼睑,彷佛喃喃自语:「你想做家主,我没意见。只是这麽多年来,我南征北讨、为武林伸张公义,立下当世不二的功绩,照日山庄与绥平府才有今日的声名与荣景。老二,你想坐上这个位子,凭的是什麽?是武功、人望、江湖地位,还是好勇斗很?」说到后来声色俱厉,猛一抬头,目中迸出冷冽电光。
劫惊雷却不为所动,彷佛成竹在胸,背负双手、冷冷哼笑,一字、一字的说:
「就凭你已经是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
劫震面色一沉,右手五指倏地掐紧扶手,冷笑:「莫非你想试一试?」
劫惊雷的武功与兄长同出一脉,同样是祖传的大日神功、烈阳剑法,少年时也上过天城山拜师学艺,只是碍於大日神功天生难以突破的限制,他自二十岁上迈入第二重后再也无法精进,论突破门槛的年纪,还比劫震小了一岁;而「平戎八阵法」是云阳老宅的至高绝学,长房这厢自也无从入手。
少年劫惊雷的武学之路似乎已陷入日暮途穷的境地,但他天生坚毅,未肯居下、绝不后人的脾性与乃兄如出一辙,重上天城山求教。那日黄庭老祖兴致一来,用扫帚在落满梧桐叶的庭院里写了个巨大的字,风吹叶飞,庭中铺的青石板上却留下了枯磔纵横、腾蛟起凤般的字迹,每一笔都透入青砖肌理,又没有凿刻的痕迹,反倒像从青石砖里长出来似的,浑然天成。
当时除了劫惊雷,随侍的还有玄鹤、玄鸿等「天城五玄」。五玄长侍座前,知道老祖不论武道已逾十五年,若非秋凉肃杀,仰观天苍地阔有感,断不会忘情出手,无意间显露武学,莫不是摒息凝神,唯恐稍有错漏。
老祖随手写完,扔下扫帚,叹息道:「我将百岁,却难至无心之境。造化玄奇,岂是人力所能抵抗!」背着双手回顾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劫惊雷面上,笑问:「公威!你来说说,我写了什麽?」
劫惊雷凝神望去,只见大字方圆五丈,几乎占据了整个小小的内庭,笔势苍劲错落,既像「武」又像「伐」,说是戟、戕、戮似也无不可,只觉每一笔都像是大兵发动,蕴有万马奔腾、金戈云动的磅礡气势,看得心头一动,竟随手比划起来;回过神时,已空着手将一路剑法使完。
四玄玄鹫最是好武,年纪又与劫惊雷相若,少年心性,忍不住鼓掌大声叫好。二玄玄鸿瞪了他一眼,三玄玄鴒似也被打断思路,皱眉侧目,玄鹫才悻悻然闭了嘴,满脸不豫。
「弟子有僭了!」劫惊雷面上一红,躬身告罪。
「无妨。」老祖满不在乎的摇摇手,笑问:「公威,你瞧我写的是什麽字?」
劫惊雷闭目凝神,方才无意施为的粗简套路一一过眼,虽是剑法,其中却包含了刀、枪、戟、棍的气蕴,大开大阖,彷佛以千军万马为敌,心中再无疑惑,睁眼抱拳道:「在弟子眼中,老祖写的乃是一个『战』字!」
这番领悟与五玄心中所想俱都不同,五人顿时陷入长考,小小的院里一片寂寥,只剩秋风萧索。劫惊雷正自心虚,却听老祖呵呵笑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负手入室,再不闻问。
劫惊雷在天城山待足三个月,日日来看这个心目中的「战」字,直到闭目不忘。他花了十年的时间,会过高手无数,终於将这路「大战字剑」淬炼成锋,创制完满,於香山一役中大放异彩,协助法天行率领四家联军攻打蘼芜宫,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杀死了蘼芜宫五极护法之三,声威震动天下,堪称四家第一大功。
自创武功,需要多少心血识见?这是宗师才有的手眼境界,虽说是受了黄庭老祖的启发,亦属难能。战后劫震内举不避亲,指派劫惊雷指挥香山驻军时,其余三家却无有不服,「大战字剑」可说是居功厥伟。
大战字剑遇上传说中的大日神功第六重,究竟是谁胜谁负?
书斋内剑拔弩张,手足为夺位阋墙,劫震、劫惊雷冷冷相视,半晌劫震才垂下肩头,颓然叹了一口气,像是眨眼间老了十几岁,垂目道:「这事连我在内,普天下不过四人知晓,我自问保密到了家,你却是从哪里听来的?」
劫兆、劫军等闻言一震,相顾愕然。
劫军仍不肯相信,粗浓的红眉一挑,涩声道:「父亲!您的武功……」
劫惊雷截住他的话头,冷笑道:「大日神功有天生的禁制,第三重以后便难以再进。他却一意孤行,逆天而做,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硬是将这门心法练到了第六重,因而走火入魔,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只有一个时辰能动用内力,并且何时可用,自己全然无法控制,直与废人无异!」
劫军猛地回望父亲,只见劫震垂肩低首靠在椅中,竟已默认不讳。
劫惊雷沉声道:「这个秘密他已经隐藏了十年。十年之中,直将我照日山庄的名声与安危置诸何地!若有什麽闪失,劫家声名扫地、家庙不存,又该拿什麽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劫震,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你还要恋栈权位,霸着家主的名衔不放麽?」
「领导家族,非唯武力是举!魔门蠢动在即,你……却只想着争权夺位!」
「我视名位如无物!正为魔门蠢动在即,否则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劫惊雷怒极反笑:「劫震!今时今日,倘若魔门真大举来犯,你还能再打败一次萧雨魄、再打败一次蔚云山麽?扪心自问,是谁舍不下名利权位!」
劫震面色灰败,单手支额,无敌神话的假象一旦被戳破之后,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六绝第一人看起来就是像一名缠绵病榻、生命犹如风中之烛的衰颓老人,裹在锦袍内的瘪瘦身子簌簌发抖,带着病态而无助的苍白;除了眉间残存的些许顽固傲气,不过就是个寻常病翁罢了。
劫苹看着不忍,越众而出,轻轻巧巧地福了半幅,柔声道:「大伯,我是阿苹,咱们好些年没见啦!阿苹时时都惦记着您。」劫震缓缓抬起头,疲惫地望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却未答话。
劫苹走上前去,不觉越过了父亲,来到书案前。
劫惊雷反手握住剑柄,全身一绷,沉声道:「阿苹,回来!快别胡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劫震(:文)虽然一天之中(:人)有十一个时辰(:书)内力空空(:屋),但余下的那一个时辰里却身负大日神功第六重的惊天威能,那是足以折服宇文潇潇、盛华颜、伏凤纸等当世高手的绝顶修为,谁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劫震心机深沈,眼前的衰颓或许是故意示弱而已。
劫苹掠鬓一笑,回头道:「阿爹,不妨的,大伯从小就疼我。」顺手从桌旁架上取下一袭大氅,半蹲半跪的屈在劫震椅畔,细心地为他披氅保暖。
这个动作不只令全场错愕,连劫震也不禁一怔,低声脱口道:「你……怎地却不怕我?」他江湖混老,料定劫惊雷仍存有一丝忌惮,唯恐中了自己的空城计,没想这个小侄女却打乱了双方的计较。
「都是自家人,有什麽好怕的?」
劫苹抿嘴轻笑,似觉大伯说话很是有趣,见劫震哽着一口浊气、身子微显瑟缩,随手替他抚拍背门,自然得像是个侍奉父亲的小女儿。「大伯,我父亲同您一样,都是冷面热心肠,劫家的男人哪!个个都说不出好听话。可自家人毕竟是自家人,门里吵闹,心却不会向着外人。」
劫震默默听着,伸手紧了紧氅襟。
「魔门蠢动,三大世家各怀鬼胎,大伯身子不适,若要以一己之力负隅顽抗,阿苹心中不忍。我阿爹正值壮年,武功修为精深,膝下又无嫡子,便是今日权代了家主之位,将来还是要还给二哥、三哥他们的;为的是应付眼前艰难,不是为个人的名利计较。」
劫惊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劫震却听得低下头去,神情若有所思。
劫苹屈身不动,提起桌上的茶壶往杯里添了些热水,细心剔去茶梗浮沫,双手捧到劫震面前,柔声道:「大伯,我阿爹麾下有三千铁骑,却只带了亲信的『飞虎十八骑』入京,若有歹心,岂肯如此?请大伯勿疑。」
劫震接过盖杯,双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从袖里取出一方小小的玄铁令牌,交到劫苹手里。铁牌的正面铸有日轮图样,背后则是一柄小剑,两侧镌了「红日周始,旷照无垠」八个小小篆字,正是象徵照日山庄至高权柄的信物「红日符」。
劫苹双手接过,起身整襟行礼,将红日符呈到父亲手里。劫震嘶声道:「老二!你这个女儿生得好,她说的句句在理,我也没别的话。这『红日符』既然交给了你,照日山庄从此便由你当家作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劫惊雷没料到他如此乾脆,慢慢将红日符揣进怀里,眼见明争暗斗多年的兄长彷佛陡然间老了十几岁,昔日的跋扈点滴不存,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嘲讽的言语到了嘴边,反倒失却兴头;微一思索,沉声道:「老大,我也不来为难你。明日我们一起动身往天城山,待本山事了,你就留在山上养老罢。你的儿子若还肯为照日山庄效力,就让他们留在京里,我将视如己出,培养他们承继劫家的基业。」说着望了劫兆一眼,目光不善。
「只有这个老四,我不准他继续留在府里丢人现眼,败坏家声!看是送去云阳老宅闭门思过,还是带上天城山好生管教,都依你的意思。至於小劫英与三仙宗府那边的婚事,我会为你一力促成,大喜前夕,再派人上天城山接你回来饮酒。如此安排,你可有话说?」
劫震颓然摇头,一时无话,片刻才说:「让兆儿跟我上天城山罢!回云阳老宅,不过是多受折磨而已。」劫惊雷点了点头:「就依你的意思。」目光电扫,从劫军、劫真面上掠过。
劫真正自犹疑不定,却听劫军咬牙道:「我随父亲。」众人皆感意外。劫真躲避着堂妹与二叔热切的目光,半晌才涩声道:「我……我也跟父亲一块儿上山。」劫苹难掩失望,却没多说什麽。
劫惊雷面无表情,霍然转身,冷冷抛下一句:「少时我在大厅会见三家使者,宣布庄主退位之事。你们几个准备准备,别来迟了!」魁梧的背影穿出门去,宛若一堵黑沉沉的山。
◇ ◇ ◇
劫兆呆呆站着,一动也不动。
他的命运就这麽被决定了,居然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劫兆忽然觉得十分荒谬可笑,想着想着,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劫军怒火正炽,转头暴喝:「混帐!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来添乱!」挥拳便要殴打。劫真一把将他格住,怒道:「老二!你还讲不讲理?」
「都给我闭嘴!」劫震把手一挥,两人登时不敢再闹。
「下去罢。我累啦,心思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劫苹柔声道:「大伯,我让人给您炖些补中益气的汤品。阿苹藏有几帖方子,日常都张罗着给我阿爹饮用,很有效的。」劫震神色略为松缓,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疲惫:「好孩子。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贴心,什麽江湖争霸、正邪消长我也不理啦,还不如归隐田园,颐养天年为好。」劫苹微微一笑,颔首道:「大伯半生辛苦,勳业显赫,把身子都累垮啦,本该好生休息调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