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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快说:“她说是说了的,但我……不相信。”
他想了一下,说:“我去做个亲子鉴定,你等我的鉴定结果。”
她不知道他说的“等结果”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懒得追问,他要做就让他去做,反正她是要跟他离婚的,这事不能成其为理由,那就找个别的理由。
她说了个“随你便”,就挂了电话。
今天是Kevin给她做地板的最后一天,Jimmy(吉米)下午会来结账,然后,Kevin就去给Eric(埃里克)做地板,再然后就回国了。
一整天,她都感觉像世界末日一样,心烦意乱,希望时间快点过,她好见到Kevin,但又害怕时间过太快,因为结完帐他就走了。
约的是下午五点,她四点半出发的,路上有点塞车,她五点过了才到,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白色的皮卡,一模一样的,上面都有大大的“Sweet Home(温馨之家)”字样,这是施老板公司的名字。
Kevin和施老板都站在她门前的树荫下。
她在门前停了车,从车里出来,施老板迎了上来:“June(琼)啊,我看了你家的地板,铺得真好啊!”
“是铺得很好。”
“你以后要为我们公司做广告哦。”
“一定的,我现在逢人就夸你们公司,做工一流,工钱一流。”
施老板很高兴。
她招呼说:“进屋里来吧,我给你们开支票。”
施老板跟着她进了屋,但Kevin没有,还站在外面。她问:“他怎么不进来?”
“你给我开支票就行了,我再给他发工钱。”
她拿出支票和合同,按合同上的价格开了支票,递给施老板:“谢谢你了,你们的地板做得真好。”
“June满意就好。这是你的钥匙。”
她接过钥匙,心里空落落的。
施老板往屋外走,她也跟了上去,提醒说:“施老板,我还在帮你物色女朋友哦……”
“好啊好啊,请你帮我留心哈。”
“我会的。”
施老板走到自己的车跟前,对她挥手:“再见,再见,以后多联系。”
她也对施老板挥手:“再见,以后多联系。”
Kevin远远地对她挥了挥手,但没说什么。
两辆白色皮卡都退出她家门前的空地,很快就一前一后转过弯去,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关上大门,坐在楼梯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那个纸箱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纸箱,里面是没用完的地板,留着以后修补地板时用的。
第十六章
王莙正在暗自神伤,突然听到屋外有汽车开近的声音。
她冲到大门边,打开门,发现门外有辆白色的皮卡,刚刚停稳。
她立即跑过去,看见Kevin(凯文)坐在驾驶室里,脸色苍白,好像疲乏不堪一样。
她问:“你……你怎么了?”
他边下车边说:“没什么。”
“你……你……拉下东西了?”
他摇摇头,指指车库门。
“怎么了?”
“忘了关车库门。”
她这才发现右边的车库门没关,刚才进出都是走的大门,没注意这一点。
他解释说:“这个车库门没安自动开门装置,你可能不知道怎么关。”
她走过去看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关呢。她从来没用过这个门,因为她家的车库能停三辆车,有两个门,左边那个门可以容两辆车通过,那个门上有自动开关装置,她一直都是用那个车库门,从外面进车库就用遥控开,从家里出车库就按室内通往车库那个小门边的一个按钮,很方便。右边这个门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没安自动装置,她从来没用过。
但他经常用这个车库门,因为他把工具啊,材料啊,废品啊,都堆在这边,好把另一边空出来让她停车。今天大概是往车上搬工具时打开了这扇门,但忘了关。
他站在车库外,她站在车库里,两人四目相对。
她问:“这个车库门,怎……怎么关?你教教我。”
“关门不难,主要是开门有点技巧。”他走进车库,伸手一拉,轰的一声,车库门关上了。
车库里一片漆黑,她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
两个人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车库的黑暗,她抬头看着他:“你刚才……怎么……站那么远?好像在生气一样。”
“是在生气么。”
“生谁的气?”
“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生你自己的气?”
“因为我,这么快就把地板做完了。”
她鼻子一酸,往他怀里挤挤,说:“如果你不来帮我关这个门,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关。”
“就像我刚才那样关,往下一拉就行了。”
他放开她,走到车库通往室内的小门旁边,按了一下灯开关,车库的灯亮了。他走回她身边,指着车库门上的一个小把手说:“你开门的时候,把这个抓住一扭,再把门往上一抬,就打开了。”
他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右手,让她握住那个把手:“你这样扭一下。”
她按他说的那样扭了一下。
他握住她另一只手:“再用这只手把车库门往上抬抬。”
她右手还被他按在门把手上,左手要到地面去抬车库门,只好弓下腰去,正好撞在他身上,她心慌意乱,呆在那里。
有一刻,两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热血奔涌,手脚发软。
她听到他很重的喘息声。
她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行动。
但他握着她的手,把车库门往上抬了一下,门升了上去。
外面阳光灿烂。
他放开她,走到一边:“简单吧?”
“你教我了,就简单了。”
“你自己再试试,先关门。”
她伸手去拉车库门,但够不着,跳了几下,都没够着。
他笑起来:“哈哈,我没想到你不够高!你要关这个门,还得站凳子上才行。”
“我去拿凳子,你别走,怕万一我……关不好。”
“算了,别拿凳子了,站那上头关门挺危险的,可别从凳子上掉下来把脚崴了。干脆加个自动装置吧,几百块钱搞定。”
“我只两辆车,不用停这里,我打算把这个车库用来放杂物。你帮我关上吧,关上了我就再不打开了。”
“也行。”他准备到外面去关门,被她拉住了,“客厅还有一箱地板……”
“哦,对不起,我忘了拿到车库来。”
他到客厅去搬纸箱,她跟在后面,问:“那一箱板子放车库里,行吗?”
“没问题。”
“但是车库里没空调,温度跟室内,不一样的。”
“没关系,等你需要这里面的材料修补地板的时候,你可以先拿到客厅去放几天……”
“我……到时候还是请你来帮我……修补。”
“不用哎,你已经学会铺地板了,自己就可以修补。”
“我……哪里学会铺地板了?”
“放心吧,你这地板不会那么容易坏的,可能还没等到需要修补那一天,你就把房子卖掉了。”
“为什么要……卖掉?”
“你不回国去跟你……丈夫团聚?”
“我干嘛要跟他团聚?我已经向他提出离婚了……”
“他同意吗?”
“他……”她想起丈夫要去做亲子鉴定,还叫她“等结果”,也许是叫她别误会他跟宗家瑛有儿子,要跟他离婚,所以叫她等结果吧?那样说来,他跟宗家瑛的确没什么,也不像会同意离婚的样子。
丈夫没出轨,也不想离婚,也许这对别的女人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对她来说,却是个最坏的消息。
他猜出来了,问:“他肯定不同意离婚吧?”
她没吭声。
他笑了一下,说:“现在的人都这样,外面要彩旗飘飘,但家里的红旗还是要保住不倒的。”
“你……也这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说现在的人都这样?”
“我说的是已婚的人。我是既无红旗,也无彩旗,光杆一条。”
她觉得他这话也是在暗讽她,不然他会说“现在的男人”。
他搬起客厅那箱材料,往车库走,她又跟在后面,许诺说:“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反正是要跟他离婚的。”
“那干嘛呀?因为他和他那个,初恋的事?”
她估计自己现在已经被他打入“还有的女人丈夫在外偷腥,她就找机会报复”那一类了,赶快声明说:“那个……他倒是说清楚了……”
她把宗家瑛那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他听了。
他说:“那他更不会离婚了。你也算了吧,他又没出轨,你干嘛要跟他离婚?”
“这不是……出轨不出轨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说是这么说,但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如果他对你没感情,他会急着去做亲子鉴定?”
“但我……我对他没感情了。”
“你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在一起生活久了,比较平淡了而已。”
她估计自己又被打入“有的女人跟丈夫关系不好,就在别的男人那里寻找慰藉”一类了。
还有刚才她扑到他怀里去,肯定被他打入了“有些女人天生淫荡,爱偷腥,你给她家装修,她把你当玩具”一类。
不管他把她打入哪一类,她在他心目中都是一个“坏女人”。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好像怎么说他都不愿意理解一样,也许只有等离了婚,把离婚证给他看,他才会相信。
他已经走到车库外面去了,正要伸手去关车库门。
她叫道:“等等,从里面关。”
他没问为什么,只退进车库里,伸手一拉,把门关上了。
她又扑进他怀里。
反正已经是“坏女人”了,再坏一次也还是一个“坏女人”。。电子书下载
他没推开她,但也没搂着她,只低头看着她。
她用手搂着他的腰,使劲往他身上靠。
但他没动作,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不过是一根呼吸急促的木头。
她一直搂着他,贴着他,希望把他的防线搂得崩溃掉。
但他仍然没动。
她问:“你明天就去Eric家做地板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就回去了。”
她的心在流血,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流血。
但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她说:“等我回国接儿子的时候,我去H市看你,好不好?”
他想了想,说:“还是别这样吧。”
“为什么?”
“你不怕你丈夫发现?”
“我不怕。你回了国,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但是他会……破你的相啊。”
“如果我破了相,你……会不会嫌我丑?”
“我不会,但你会。你活在世界上,不能只给我一个人看,如果别人都觉得你丑,我一个人觉得你不丑也没用,当人人都觉得你丑的时候,当你的儿子也觉得你丑的时候,那你得……多痛苦啊!”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不会……痛苦的。”
“如果他不光是破你的相,还把你……怎么样了,那怎么办?”
“我愿意。”
“但是我不愿意啊!我怎么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她提议说:“那我们……逃走。”
“逃到哪里去?在中国这种地方,你没当地户口,就是黑人黑户,你儿子连学都上不了。”
“我自己教他。”
“但中国人那么爱管闲事,你逃到哪里都有人爆料。”
“那我们就呆在美国,逃到外州去,反正美国也没户口,我们到哪里去都行。”
“你儿子还在中国……”
“等我把儿子接回来之后逃走。”
“你是他的妻子,你儿子也是他的儿子,你带着儿子逃走,他可以在全美国发寻人启事找你,还可以让FBI(美国联邦调查局)出面找你……”
“我们躲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哪里有FBI找不到的地方?”
她心存侥幸地说:“也许FBI不会花时间寻找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但FBI会花时间寻找我这样的……大人物嘛。”
她哭了起来。
他用一只手搂着她,用另一只替她抹眼泪:“June(琼),别哭,过段时间就好了的。”
她抽泣着问:“过段时间什么就好了?”
“你就会把这些都忘了。”
“不会的!”
“会的。”
“你会忘吗?”
“我……会的。你也会。”
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天,他回国了,马上被大群的小女孩包围,相亲的,介绍的,络绎不绝,自己找上门来的,也是大把抓。当她到H市找他的时候,他爸妈说:“他到北京发展去了。”她又追到北京,看到他在台上演奏,还是那么优美动听,还是那么风流潇洒。演奏完后,一大群小女孩包围着他,把他的演出服都啃湿了,撕烂了。当那些小女孩看见她的时候,便问他:“这个老土阿姨是谁呀?”他迷茫地回答说:“我也想不起来了。”
她停止了哭泣:“你说得对,我们……把彼此忘了吧。”
“Good girl(好姑娘)!”
他走到大门边,交待说:“早点回去,晚上别来刷墙了,要刷等周末白天再来刷。”
“好的。”
他上了他的白色皮卡,把车退出她家门前的停车道,很快就拐过弯去,看不见了。
她关上门,在楼梯上坐了很久,期盼他走在路上会改变主意,再跑回来。
但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脚又坐麻了,而他再也没回来。
Kevin(凯文)走了,王莙完全没心思装修房屋了,本来还要刷楼下的餐厅客厅家居厅等等的,但她都懒得刷,什么都没有意义,如果不是有个儿子要照顾,她连活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了。
熬了两天,她就再也熬不下去了,她必须见到他,不然她会死掉的,想来想去,只有装修厨房和卫生间一条路。
她马上给丈夫打电话,想问他周转点钱装修厨房和卫生间。
丈夫不开心地问:“你不是已经搞了装修了吗?怎么还要搞?”
“我现在只铺了地板,还想把厨房和卫生间装修一下。”
“装修个厨房和卫生间要这么多钱?”
她把细账算给丈夫听,然后说:“我这都是最节约的算法了。”
“我哪来这么大一笔钱?”
“你海归的时候,不是带了两万美元回去了吗?”
“那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血汗钱。”
她生气地想,你这些年能存下这笔血汗钱,那不是因为你这些年吃的住的全是我的血汗钱吗?
她婉转地说:“我不是叫你把这笔钱给我,我只是向你周转一下,我会分期付给你,每个月都还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钱都投资了。”
“投资了?投什么资啊?”
“国内的事,你不懂。”
她提醒说:“你投资也要找个可靠的地方投,当心被那些骗子骗个血本无归。”
丈夫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小孩,还连这都不知道?”
从丈夫那里没周转到钱,她只好去问爸妈借。
爸爸说:“我看你发给我们的照片上,厨房和卫生间都挺好的嘛。”
她也知道她的厨房和卫生间都不算太差,不装修也完全对得起观众,但她厚着脸皮说:“我的厨房太老式了,橱柜还是橡木的,黄色的,这个……太过时了,我想换成樱桃木的,再把台面换成花岗石的。”
妈妈对爸爸说:“她想换,就让她换啰,现在国内房屋装修,哪个不是动辄几十万?”
爸爸说:“我不是不让她换,而是有些钱存的定期,马上就到期了,提前取出来不合算……”
妈妈和爸爸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对她说:“我明天先汇十万给你,剩下的,等那个定期到了之后再汇给你,来不来得及啊?”
她鼻子发酸:“来得及,来得及,我会每个月都还钱给你们的。”
“还什么呀!我们这里的几个钱,还不都是你年年寄给我们的?”
“我哪有寄那么多呀?”
“你寄的不少了,我们都没用,存在这里,就是怕哪天你们用得着。”
她联想到Kevin的父母为他偷渡举债的事,眼泪都掉下来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也真是可怜世上痴爱人!
她钱还没拿到手,就给施老板打电话:“施老板,我想装修厨房和卫生间,你可以帮这个忙吗?”
施老板大包大揽:“当然可以!这是谁呀?这是June(琼)啊!我能不帮忙吗?”
“我还是想请……Kevin做。”
“请他做呀?那个……就不知道行不行了。”
她着急地问:“怎么啦?他回国了?”
“还没有,但是他叫我别给他接活了,说他做完这家就回国。”
“那怎么办?”
“我手下还有很多人的,都做得很好,我一定给你派最好的人工。”
“最好的人工就是Kevin,我只要他做!”
“那怎么办?你自己跟他说说?”
她立即给Kevin打电话:“Kevin,是我,June(琼)。”
“嗨,June,你好吗?”
“嗯,还行。你呢?”
“我挺好啊。”
她把请他做厨房和卫生间的事说了,他问:“你……凑到钱了?”
“凑到了。”
“你丈夫给的?”
“不是,他哪里会给钱我装修?”
“那你问谁凑的?”
“问我爸妈……借的。”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June,我知道你想留我,但是……你不该问你父母借钱啊。你的厨房和卫生间,又不是非装修不可,干嘛问他们借钱呢?”
“那些钱,也是我这些年寄回去的。”
“但是他们用得着啊,你一下拿走了,他们要是有急用怎么办?”
她哭起来:“那我怎么办?你做完这家就要走了……”
“就算我给你做厨房和卫生间,那也不能做一辈子啊,最长也只两个星期就做完了……”
“我不管,多留一天是一天。”
他在那边轻声笑起来:“June,你这就真的像个小孩子了。”
“你笑我吧,随便你怎么笑。”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觉得你,很可爱。”
“很可爱又有什么用?”
“装修的事先别借钱吧,我答应你,暂时不回国,可以了吧?”
“你真答应了?”
“嗯,等你回国接儿子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虽然他仍然是要回国的,但至少可以暂时不回国了,她心里好过了一些。想到能跟他一起飞回中国,她很高兴,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啊!她可以坐在他身边,跟他在一起,多幸福!
但她想象两人下了飞机的情景,心里就痛起来。他去H市,她去E市,然后她带着儿子回美国,而他就永远地留在了中国。
隔着浩瀚的大洋,她想死也见不到他。
左想右想,她决定海归!
以前不愿意海归,大半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愿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