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来管理员大叔是没有让李嘉图再逗留在图书馆里的意思了,他只好把装在内胆包里的笔记本塞进书包里,拎出里面的直排轮提在手上。
周末的夜晚,学校里的人少得可怜,原本停得满满当当的车棚现在空荡荡的,就连平时灯火通明的自勉楼,灯也熄灭了一半。
“老师怎么想到要过来?”李嘉图走到图书馆的台阶上,坐下来换鞋,问。
苏潼从公告栏旁边把车牵过来,想了想,调笑道,“我来找你啊。”
李嘉图一愣,下意识抿起了嘴巴,低下头系鞋带。
“这么晚了,还有车回家吗?”苏潼坐在车上问。
他摇摇头,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想着自己不得不做变通了。“现在应该不能进宿舍了。”他起身看着苏潼,说。
苏潼微微错愕,稍微思忖了片刻,说,“我帮你和宿管阿姨说明清楚,她应该会让你做个登记以后进去。”
李嘉图一怔,别过头沿着图书馆前那个浅浅的斜坡往下滑。
他骑着车,很快追了上来。
其实,并不需要老师出面说明,学生过了大院关门时间要回宿舍,装傻卖萌哀求宿管阿姨几声,也都是能进门的,顶多就是被扣生活分作为惩罚罢了。
但苏潼说到这个地步,自己再扯出这样的借口,恐怕就太滑稽了。终究是有些事,不需要挑明也不会产生误会,只不过李嘉图太讨厌自己的小聪明用错地方了。苏潼毕竟是老师,而且,是从小就打算当老师的。
唯恐自己不说话,会让苏潼担心,李嘉图打破了沉默,说,“早上我和覃晓峰他们去校医室找郑涛——他昨天跑3000米晕倒了,没看到他。后来看到你和他一起来的运动场。”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发问,可是背后却藏着无数疑惑,而且充满了急切的不满。
苏潼有些惊讶他看到了他们,解释说,“嗯,我早上去得比较早,在场边遇到郑涛。他说有话想对我说,我就陪他去国学园说了一会儿话。”
李嘉图的心倏尔收紧,问,“说了什么?”
“就是他在学校生活的一些感触吧。”苏潼笼统地说道,“像是昨天他没跑完,觉得给班级丢脸了。类似这些。”
像是他会做的事。李嘉图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往前走着,嘟哝道,“学校有心理辅导老师,他怎么找你说。”说罢又抬头问,“还有呢?就这些?”
苏潼仔细想了想,微笑摇了摇头,“不能再和你说了。”
他抿紧嘴唇,表示理解。
“他是信任我,才向我说心事。如果换做是你,也不希望我把你的心事告诉别人吧?”苏潼耐心地开解道。
“我知道。”李嘉图不耐烦地回答。
苏潼端视他片刻,确定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便不再说什么了。
李嘉图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说,“可是,我是不会向你说心事的。”
他诧异地看着他,无声唏嘘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嘉图加快了脚步。
苏潼明明骑着车,却没有追上他。他在后面喊他的名字,“李嘉图!”
他只好停下来,转过身,牙关咬得紧紧的。
风吹落的黄叶从苏潼的车轮旁卷过,他握着车把,停在半路上,很久都没有说一个字。
李嘉图知道自己已经很过分了,可他不愿意道歉,也收不回来。他低着头,跟着苏潼一起沉默了很久很久,恨不得立即转身跑开。
苏潼凝视着他,眉头紧蹙,似乎完全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潼抬手抚了抚因为皱得太紧而发疼的眉间,叹气道,“我知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李嘉图也知道。他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
他下了车,推着车走到李嘉图面前。
李嘉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小声说道,“我想回家。”
闻言苏潼再次皱起了眉。他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好像也理好了思绪,说,“我送你回宿舍。”
他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独自往前走。
没过多久,苏潼就跟了上来。
一路沉默。
眼看已经紧闭的宿舍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李嘉图心里放弃着说了一声:算了。
“化晶社平时的活动,就是做一些晶体吗?”他问苏潼。
苏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社团的事,有些惊讶地看着若无其事的他。“嗯,还有教一些考纲外的知识点。”说到这里,苏潼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自封袋,递给他。
李嘉图不明所以,接过来,迎着光,看到透明的袋子里装着十几颗小巧的黑紫色晶体,在灯下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美得好像要把人吸进里面去。
“送你。”看到李嘉图目不转睛的样子,苏潼微笑说。
他怔了怔,把自封袋握在手中,问,“这是什么晶体?硝酸钕?”
苏潼好像很奇怪他怎么会想到那个,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笑着说,“不是,六水合硝酸钕是粉红色的。这个是十二水合硫酸铬钾。我喷过漆了,但是晶体有重毒,平时不要直接用手碰比较好。”
“好漂亮……”李嘉图又迎着光看了一会儿。
苏潼隔着这些散发着紫色幽光的晶体,微笑问他,“喜欢吗?”
他点点头。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不要不开心了。”
李嘉图原本不想再提那件事,可又听他说起来,还是愣了一下。是他太小气了吗?可他不知道,如果他连这个都不计较,那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放在心上。
算了。他又在心里说了第二遍,说,“今天吃午饭的时候,看冯子凝拿出过硝酸钕溶液,也听覃晓峰说晚上要做硫酸钕,所以以为用的是同样的原料。”
苏潼恍然大悟,笑道,“我买的那些东西,都被他们玩没了。”他顿了顿,问,“你喜欢硫酸钕?”
“也没有……”李嘉图说不清楚,其实他对化学并不感兴趣。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苏潼自嘲道,“我这化学老师做得挺失败的啊,连课代表都不喜欢化学。”
李嘉图窘促地笑笑,没说话。
“下回做点颜色鲜艳的晶体送你吧。”苏潼若有所思道。
他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晶体?”
苏潼似笑非笑看着他,“你猜。”
李嘉图不明所以,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突然又说,“上回你喝了我的牛奶,然后约好下次作业少布置一道题,后来你没有。你还记得吗?”
“有这件事?”苏潼诧异道。
李嘉图假笑了两声,嘟嚷道,“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
“我再考虑考虑吧。你在我家吃饭,我也没给你加作业不是?”苏潼说完,见到值夜班的宿管阿姨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们,便推着车走过去,向阿姨说明了情况。
李嘉图走过去,恰好听到他说,是给学生做课外辅导晚了。
“快进去吧,别让巡视的老师发现了,不然我可担待不了。”宿管阿姨说着,打开门把李嘉图放了进去。
他看到大院的门再次关上,苏潼还站在门外,对他抬了抬手。
李嘉图牵了牵嘴角,转身往宿舍楼跑去。
为了不让巡视的老师发现,李嘉图找了一间公用洗手间,换了鞋以后,才提着轮滑上楼。在走到宿舍所在的楼层时,他看到丁楚吟正从走廊的那一头走过来,连忙躲到了楼梯间里。
楼道很暗,丁楚吟上楼时没发现他。
他小心溜回了宿舍,才打开门,就听到郑涛大声的一声惊叫,吓得他整个人都在门口愣住了。
郑涛眼睛睁得大大的,面前放着冯子凝的平板电脑,转眼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忙脚乱地把平板电脑抱在怀里,神色惊慌地跑进了浴室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嘉图站在门口,吃惊得嘴巴有些合不上,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舍紧闭着门窗,阳台的帘子也拉着,空气不太流通。
他闻到了,男生的味道。
一时间,宿舍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一般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有余,还是走进去,关上了门。
宿舍的垃圾篓就放在郑涛的书桌旁边,桌上放着一卷手纸,还没开始使用。李嘉图看着空荡荡的垃圾篓,突然发现了地上有几滴粘稠的白色液体,惊得又愣了一下。
他耳根有些发热,无比尴尬地轻声咳了一声,拉开阳台的珠帘,走到浴室前,清了清喉咙,敲门道,“郑涛。”
浴室里没有声音。
李嘉图不禁担心起来,“郑涛?你没事吧?”
良久,郑涛在里面带着哭腔问,“你不是回家了吗?”
“呃……”他挠了挠发热发痒的脸颊,窘困道,“我社团有点事,耽搁了,明天才能回去。”
他又没说话。
李嘉图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嘤嘤的哭声,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站在门边小心说道,“郑涛,别在意了。这种事大家都会做啊,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郑涛还是没说话,在浴室里直哭。
他想了想,又说,“上次周书渊用张竞予的电脑看,覃晓峰还站在旁边,你忘了?没关系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你也会看吗?”郑涛哭了半天,在门里哽咽道。
李嘉图一梗,思忖之后如实说,“我看过。”
就算说到这个地步,郑涛也还是没开门。
李嘉图渐渐失去了耐心,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靠在水池边等。
渐渐地,里面的哭声没有了。他再一次说,“郑涛,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出来,总不能一晚上都待在里头吧?”
还是没有回应。李嘉图不禁开始担心,才要敲门,就终于听到了郑涛的声音。
他说,“不是我下载的,是本来就在里面的……”
李嘉图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在解释视频的来源。
转念一想,他所说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学校宿舍没有宽带,如果要下载影片,只能使用移动网络,可那到底不是郑涛的电脑,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使用冯子凝的移动流量。
但是,李嘉图又觉得这样的解释没有必要,因为他并不在乎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视频。
“这样啊……”既然郑涛苦心解释,他也只能听了。
说完,李嘉图不禁疑惑,如果是冯子凝电脑里原本就有的东西,那么视频的内容究竟是怎样的呢?——他刚才光是看到郑涛的举动和表情,就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浴室门才打开。
李嘉图看到哭得双眼通红的郑涛抱着平板电脑从里面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你真别老是这么小题大做了。”
他微微一怔,抬起头望着他,恳求道,“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李嘉图原本就没打算记挂这件事,“放心吧,我谁也不说。”说完,他看到郑涛还是用那双哭肿的眼睛怔怔看着自己,失笑道,“我真的不……”
话还没有说完,郑涛便走过来,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35
上一次被一个男生这样抱住是什么时候?
李嘉图在感受到郑涛身上的温度时,脑海里浮现出这个问题。
好像是两年前,或者三年前?他想起了初中的新教学楼,还有自己手里拿着的啤酒罐。当时站在对面的人,笑容苦涩而无奈,看着他的眼神不可谓不疼惜。
不对,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被抱住。李嘉图感觉到心上的旧伤口在涩涩泛疼,果真对方说的没错,当时应该是醉了。
“郑涛?”李嘉图迟疑着抬起一边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涛好像僵住了,一动不动抱着他。
他皱起眉头,不带语气地问,“你没事了吧?”
郑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半晌,突然松开了手。“对不起……”他垂着双手,耷拉下脑袋。
他这个样子,李嘉图想到晚上还要在宿舍里过夜,心里不免觉得别扭。可是他完全不想追问郑涛看的视频里到底是什么,叹气说,“今晚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放心吧。”说完,他挑开阳台的珠帘,走了出去。
李嘉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找到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洗澡,而郑涛一直呆呆站在洗手池旁。他不知道他究竟还要这样站多久,可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很多人觉得他不好亲近的缘由。
学校里有心理辅导老师,李嘉图洗澡时,在考虑是不是要建议他去找老师聊一聊。他想起苏潼,有一个奇怪的感觉,让他怀疑郑涛不久以后就会去找苏潼聊天了。
苏老师啊……
李嘉图蹲在莲蓬头下面,让水把他全身上下都浇得湿漉漉的。他把湿透的额发都拨上了额头,水打到了他的眼睑上。
他太善良了。
晚上李嘉图花了很长时间才入眠,并不是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事,而是对面床的郑涛一直在辗转反侧,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忍住眼泪的声音。
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他这过激的反应,让李嘉图不禁开始怀疑他究竟在看什么视频。但是既然说过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也就只能放下这份好奇心了。
早上起床铃才响,李嘉图就背上书包离开了宿舍。
天气越来越冷,早晨的街道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
周末的早班公交车上几乎没有人,李嘉图戴着耳机听歌,耳机里传出动次打次的声响,过于激烈的节奏还是没有帮他驱散睡意——他险些因为瞌睡,错过了转乘的站点。
换乘的那路公交车人稍微多一些,他站了一会儿,直到路过长途汽车站才等到座位,在车厢的后排坐了下来。
不知道这个周末苏潼会做些什么。
李嘉图支颐望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拿出手机上网。□□软件的推荐群组里,再次出现了上回李嘉图误入的那个群,他无语地点了忽略,打开班级聊天的群组。
最新的消息,是周书渊转发的一个网页地址,接着说,那是学校元旦通宵活动门票赠送活动的地址。
和往年一样,学校将会于年末最后一天晚上在校园内举行元旦通宵活动,时间从晚上七点到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一点,到时候本校高中部、初中部的学生、教职人员和学生家长都可以参与到活动中来,不加上外来人员,人数应该就有一万人以上。
为了给校外人员提供参与到其中的机会,校团委和网络中心一起开设了门票免费竞拍活动,通过答题的方式领取元旦通宵活动的门票。
因为去年的元旦通宵活动上,出现了外来人员与学生起争执的事故,所以周书渊特别传达了一下学校团委的意思,希望班上的同学能够通过合理的途径邀请自己在外校的朋友来学校玩,而不是逃票进场。
李嘉图想着除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也没什么人可以邀请进场的。但去年他连学校举办了这样的活动都没有向他们说起,今年恐怕也不会多说。
这样想着,公交车路过了城区地方税务局门口。税务局旁边有一排二层洋楼,他看到了最靠近税务局的那一栋。这栋洋楼刚建成的时候,李嘉图常来玩,后来上了高中,就再也没有来过。就连住在里面的人,也很久不见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滑动着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曾经很熟悉的名字,对方是离开状态,个性签名还是原来的那一个,从来没有换过。这会儿应该在玩游戏吧,李嘉图猜想,接着,他退出了手机应用。
元旦通宵活动门票赠送活动持续一个月,每天赠送六张门票,分别在每天7时、10时30分、12时30分、18时、19时30分和22时50分发放,最接近这六个时间点答题完全正确的人可以领取到那个时间点的门票。
双数。
罗梓豪在微信群里发消息问周书渊,团委什么时候加入了虐狗的行列了?学校的动物保护协会还在不在了?
李嘉图看后笑了笑,索性连手机也收起来了。
在家无所事事过完了两天,李嘉图每一顿饭都吃得特别好,仿佛家人都觉得他在学校里吃不饱、穿不暖似的。
即将返校前,李嘉图经过群里刘墨楠关于交数学作业的提醒,猛然想起自己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可当时再写已经来不及,只能留到晚上回校晚自修的时候完成。
这让他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一直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一想到班主任留下来的作业量,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结果完全没有出现万一,他果真没有在晚自修的时候完成数学作业——几乎不在晚自修时间来坐班的语文老师竟然出现了,还讲评了上周的语文周测。
因为没有完成数学作业,李嘉图忽然发现自己的其他练习也落下了不少进度。尽管对于这些练习册,科任老师们都没有硬性要求,可他看到空白的页面,还是心浮气躁。
周日晚上,他一直写到凌晨两点半才把数学作业完成。
丢下笔,李嘉图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生物作业和物理作业,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上星期到底干什么去了,一大堆东西没有写。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心烦,李嘉图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打开作业本,却一点也不想下笔。奈何周二既有生物课又有物理课,这些东西都要交。
他捡起笔,好几次想要静下心来看看题目,可是又困又累,弄得他完全没有心情。
见鬼。李嘉图把笔丢到桌上,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掉电源,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苏潼的电话。
等待音持续了很长时间,时间长得在停顿声中,李嘉图以为是要听到暂时无法接通的系统音了。
可是没有,苏潼模模糊糊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带着沙哑的睡意,“喂?怎么了?”
李嘉图满腔怒火,在听到他的声音时,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原本乱成一团的脑子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正常,他愣住,忽然意识到已经是三更半夜,而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给老师打了电话。
“喂?李嘉图,怎么了?”在开口时,苏潼的声音清楚了许多。
他咬紧了牙关,半晌才小声说,“没什么。”
信号太好了,没有杂音,李嘉图听到了苏潼轻微的呼吸声。
他沉默了几秒钟,温和地问,“是做恶梦了?”
听到这个,李嘉图笑了,说,“我还没睡呢。”
“嗯?”电话里传来苏潼起身的声音,他问,“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