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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弗兰克冲动地决定跟我回中国,虽然这个国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他不会说中国话、周围没有一个朋友和中国有关、但是他说:我是一个设计师,中国一定会给我很多灵感。
我笑了,多可爱的弗兰克。
我告诉他:我结婚了,现在正在离婚,我的丈夫赵睿现在在巴黎,为离不离、怎么离伤脑筋。
弗兰克说:这有什么关系?你既然决定和他离婚,你就是自由的。他同不同意,你都是自由的。
我想到了吴限,那么克制的神情,对于他来说,这可能足以让他踯躅不前,可是对弗兰克,这太无关紧要了。
弗兰克摇摇头:我以为是什么让你这么郁郁寡欢,就是为了一个你不再爱的男人?这没必要,我相信他会明白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好好生活,他成全你,你也成全他,这是公平的。
我看着他:你不明白中国人的感情。好像,我曾经遇到另一个男人,我感觉得到他的爱,可是他却走了。对中国人来说,这是一个理由。而且,还有别的原因。算了,到此为止吧。很多事,让它突然终止比看着它走到尽头要好。
弗兰克很失望:那你接下来干什么?
我告诉他:我要周游世界。
他大吃一惊:真的吗?
我点点头:这没什么可开玩笑的。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来巴黎前,我办好了好几个地方的签证,我决定了,周游世界,这是我唯一的理想。
弗兰克咬了咬唇:下一个国家?
我想了想:先去希腊再去土耳其、西班牙、埃及、摩洛哥……
弗兰克没有再说话。等了一会儿,他说:你还会遇见像我这样的男人,不是吗?
我摸着他的头发,笑了:你在妒忌吗?
他说:我想我是的。
我笑了:别这样,你不需要妒忌任何人,我不是天使,你才是天使。
那晚,第一次弗兰克和我躺在了一张床上,两个人没有做爱,他像个孩子一样躺在我的身边,我问他:你累吗?
他摇摇头: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累。我只是想和你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躺着。
我们靠在床上,两个人说着话,弗兰克比我先睡着。
天亮的时候,弗兰克走了。
我听到他走的声音,但是我觉得很累,没有睁开眼睛。
起床的时候,我看到床头有一个信封,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罗马的少女泉,弗兰克在背面写着:我们一定会重回罗马。
他还歪歪斜斜地写了我的中文名字:安若屏。
信封里还有一千美金的旅行支票,弗兰克写道:希望帮得到你。
我合上了信封,笑了。
12.四小时后
我没有去周游世界。虽然这是我的梦想,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得回巴黎,和赵睿平心静气地谈谈。
四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巴黎。
赵睿的电话没有人接。
我一个人走在巴黎街头,想起了吴限,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又想起了弗兰克,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小时后,赵睿终于接了电话:抱歉,刚才我在上课,没法接你的电话。怎么,你回来了?
我说:咱们好好谈谈吧。
他想了想,说:好吧。
13.不喜欢咖啡,就别约咖啡馆
我们俩坐在咖啡馆,男孩子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赵睿准备加牛奶。
我说:先加糖比较好。
他问:为什么?
我也不回答他,只是撕开了糖包,倒了小半包进去,然后我用小汤匙慢慢地搅和着。咖啡随着小汤匙搅动的方向,旋转出一个个美妙的涡旋。我抽出了小汤匙,缓缓地倒进了牛奶。一丝丝纯白的奶液就顺着涡旋转悠着、然后慢慢地晕开。
我说:我不喜欢喝咖啡,但是看着牛奶在咖啡杯里面跳华尔兹,很美。
赵睿冷笑了一声:你不喜欢喝咖啡,就别折腾牛奶了。
他撕开了糖包,倒进了牛奶。搅和了一阵,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他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一会儿,我还有事情。
什么事情?
赵睿看着我:你关心吗?
我说:理论上,我起码应该表示一下我的关心。你不喜欢,我就不问了。
他不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赵睿说:我爸听说你来了,想叫我们一起去看他。我正在打算,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情?
我叹了一口气:对了,你爸。他身体好吗?
还好吧。一个人年纪大了,总会觉得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不过,他还记得那次跟你见面的场景,说你不错,是个好女孩。
这么说起来,我还真应该去看看他。
赵睿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没必要装这个,都累。
我说:你想好了?
赵睿说:想好了。
我说:那就好。我也不催你,等你假期有空回国的时候,咱们就去办了吧。
赵睿又是冷笑:我哪有空回去?以前回去,那是因为有你。现在这种情况,就不必了吧。往返机票万把块钱,我还不如交两个月房租呢。
那怎么办?
赵睿一耸肩: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喽。反正,这也是你的意思。要打官司,也随你。我反正没时间。
我点点头:早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你确实不比我想象的高明。
赵睿说:我哪里会高明?被人像猴一样地耍了,还高明,你就别骂我了。
我说:那就这样吧。咱们也没什么共同财产可分的,回国后,我就起诉。希望你配合。
他一口气喝完了咖啡说:奉陪到底。你也准备好,三年。最后说一句,如果不喜欢咖啡,就别约咖啡馆。
14.冷掉的咖啡
赵睿走了。
我一个人看着眼前慢慢冷掉的咖啡。冷了的咖啡特别难喝,牛奶在咖啡表面起了腻子,让人恶心。我慢慢地喝掉了这杯冷咖啡,是我点的,又亲眼看到它冷掉,我不喝谁喝?
大概赵睿已经忘记了他第一次在法国寄给我的礼物是一个飞利浦的咖啡炉了。
那时候,我租着上海老式里弄的一间小房子,我没办法和他的母亲共处一室,只能搬出来住。但是,我只是跟他解释说:我喜欢住在市中心。
那年的冬天比较冷,小房间半暴露在空气那面的墙壁似乎漏着风,夜晚八点以后,木头小窗的缝隙里总是透着丝丝的声音,而隔壁邻居厨房里飘出的咖啡香味更让我觉得寒冷。
婚后的生活,如果是这样的,我又何必结婚?
于是,我开始去健身房锻炼身体,跑出一身大汗,蒸个桑拿,在恒温甚至过热的空间里,我才能将这种极度的寂寞排遣开来。健身房大都是些莫名的男女,为着不同的动机胡乱的奔跑着,我敢打赌,真的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需要健身,才丢了大笔钞票进来折磨自己。不然,我就不会总在那里遇到一个个新面孔。
本以为,也许在那里竟可以找到一两个朋友,后来渐渐的,我明白了,那是一个连姓名都不要的地方。大部分时间,人们用一些模糊的代号来称呼自己,比如Stella、Lucy之类的。大家都是中国人,但是没人愿意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在剥去了最外层的一套行头后,我们都是穿着几个特定品牌服装的、想折腾自己的人。当然,也仅限于很短的一个特定时段,过了那一阵子,你可以带着一点负罪感消失。
那张好几千块钱的年卡很少有人用到最后,毕竟,那是最枯燥的一种娱乐。
15.寒夜的咖啡香
健身结束,热气腾腾的我在路上走着,大致快到小房子的时候,人工制造出的热气也散尽了,寒气又冲面而来。寂寞的日光灯打开,小房间里除了我的电脑,几乎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就这样一个人跌坐在房东留下来的残破沙发上,闻着隔壁的咖啡香,对自己的生活,从没有如此沮丧。
我在日记里写着这样哀婉的文字,不久,我就收到了赵睿寄来的一个咖啡炉。白色的身
子,透明的杯子,绿色的商标。看着他花了将近两百块人民币寄来的这个在任何一家百货商店也只值三百块钱的咖啡炉,我哑然失笑了。
难道,赵睿以为我缺的只是一个三百块钱的咖啡炉吗?
但是,我还是感谢了他,客气的像一个陌生人。
他问我:要不要咖啡豆?要不要滤纸?法国有这、有那、有好多上海没有的好东西,你可以开一张清单,我统统给你寄过来。
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愠怒了。我告诉赵睿:免了吧。那些玩意儿在友谊商城的一楼超市应有尽有。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民虽然暂时贫穷,但还不至于要喝壶咖啡,还要从欧洲邮寄。
我的愠怒让赵睿不知所措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惜成本寄来的爱心竟然换回了莫名的爱国主义尊严。
于是,他又问我:那么也许你会喜欢法国的花茶,纯玫瑰花,可以用来喝的。据说美容。
我们在E…mail里不停的交换着这些奇怪的建议,这些建议让我觉得难堪,像一个等待施舍的埃塞俄比亚难民似的,饥渴地仰望着天空,也许下一袋救济粮可以从天而降。
我真的需要这些吗?
我在第一食品商店买了三种咖啡豆,第一次在家里耐心的研磨、第一次在家里认真的蒸煮,看着浓黑色的液体慢慢渗漏下来,我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成了黑色的。
咖啡是只适合闻、不适合喝的。
更不适合一个结了婚却独居着的女人在寒风吹冷了好不容易跑热的身体后,喝。
那就是我们突然的登记结婚、他突然的回国后,我的生活。
与咖啡密切相关。
在我记忆中,那个咖啡炉因为一次次喝不完、冷掉、倒掉的咖啡而被终止了工作权。它被拔掉了插头,丢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我羡慕的只是咖啡的香味,决不是咖啡的滋味。
如今,眼前又是咖啡,冷掉的咖啡,就如已经冷掉的感情一样,让人有尽快倒掉,并且尽快将杯子洗干净的冲动。
不然,深色的痕迹结在洁白的骨瓷杯沿,令人反感。
16.陈光明?
可是过了一会儿,赵睿又回来了。
他坐在我跟前:我们难道就不能坦诚一点,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他回来了,我就决定告诉他事实——我怀孕了。
接下来的反应还是跟我预料的完全不同,他没有打我耳光,也没有高声责骂,只是脸一阵抽搐:怀孕了?难怪。好,这是一个好理由。真该恭喜你了。
面对这样的恭喜,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我应该告诉他真相,也许我应该请求他的原谅,我相信,如果我求,他一定也会原谅。可是正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原谅,我决定不请求。
两人沉默了很久,赵睿自嘲地耸耸肩:是——陈光明的孩子?
陈光明?搞笑!他怎么会认为是陈光明?
1994年1月,我第一次失恋。
1994年1月,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因为我不跟他睡觉,而抛弃了我的爱情。
我以为这是我这一生最爱的男人,事实上,我曾经为他绝食,因为那时候一个天真的女孩认为爱情死去的绝望女人应该选择这样一种态度来表达自己的投入和坚贞。
那个失恋的晚上,我在一个小茶馆以泪洗面。哭得哀哀戚戚、哭得不管不顾、哭得感动了自己、哭得惊扰了别人。
别人就是陈光明。
陈光明很烦我那个蠢样子,跑过来跟我讲:傻姑娘,别在这儿烦人了。有什么心事跟哥哥讲一声,哥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哄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我连看都没看陈光明一样,什么人啊,小混混,跑名牌大学勾引女生?
陈光明后来带了一瓶高度酒开着摩托车把我拉到了很远的地方,两个人在一个被称作工作室的地方促膝谈心,一整夜,我非常虚心地请教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是如何看待上床和爱情的关系的。
作为一个男人,陈光明说:如果你不愿意跟那个男人上床,你就没法证明你是爱他的。
我不服气,我觉得爱情就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明月千里寄相思、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每分钟,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是爱情。
陈光明笑我幼稚,他说:我太同情你的前男友了。他真他妈的爱你,居然忍了半年,要是我,三天,最多。
三天?我觉得爱一个人,应该可以等三年呢。
去你的!三年,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女人是女人啊?谁他妈的有空。你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个屁。你在那里哭得呼天抢地,如果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你比她们更蠢。你那个前男友真是觉悟了,现在一定在哪个姑娘的身体上爽着呢!一边爽,一边想:他妈的,有什么不一样?这个更好……
以我当时的道德标准,我气得打了陈光明一拳。
这个男人摧毁了我的价值观、摧毁了我的信念、摧毁了我关于爱情的一切信仰。我终于开始正视一个现实:男人没有性,是不可能跟你谈什么情的。相对于虚无飘渺的爱情,他们宁愿选择实实在在的性交。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前男友半年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没有说服我干的事情,在陈光明这里变得如此顺理成章,而且非干不可、不干就是犯罪、就是反人类罪了。
我和陈光明在这个小房间里闷头畅谈了三天后,我发誓要重新做人。
17.三天后
三天后,我躺在陈光明边上,而他以身作则、试图挽救我这个不开化的傻姑娘。
当时,我穿着棉毛衫裤涩涩地缩在床的一角。陈光明对我说:要不要把头搁在我肩上。咱们可以不做爱,但是我可不习惯一个女孩缩在我的床边上,好像我是个色狼似的。
陈光明不是色狼,三天,坐而论道,我们连手都没拉过。最重要是像我这样一个不明事
理的女孩儿,他居然愿意牺牲三天宝贵的时间为我启蒙,我实在不能说他是个坏人。
为了证明我对他的信任,我就抬起了脑袋,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笑了:还穿棉毛衫裤啊?你可真有意思。
我羞得满脸通红:你睡觉不穿衣服的吗?
他说:要不是为了你,我连短裤也不穿了。
半个小时后,我脱光了衣服,把自己给了陈光明。
从此以后,我开始裸睡、不裸睡不着。
18.我们这算性启蒙!
陈光明是个好情人,做事情比说话体贴。
但是,他一定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男人。
决不容许私生活被侵犯、决不容许在女人身上花钱、决不容许一个女人不干家务、决不容许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们完事的那个瞬间,他对我说:你看,没你想象的严重吧。既不舒服、也不难受,特别平常的一件事情,怎么就被你看成洪水猛兽了?现在你可以找你的男朋友了,告诉他,你想通了,然后你们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和好。我可不希望看见你哭。
他说这话的时候,抽着烟,特别流氓。
我有点愤怒、又觉得他也没犯什么大错。
我很怕他再次说我幼稚,但还是请教他:那咱们,这算什么呢?
他摸摸我的头:算性启蒙。说完话,嫣然一笑。一笑一个酒窝。
性启蒙?
三天,做了个性启蒙?
他说:对啊。三天。你忘了吗?三天,我最多忍三天。三天搞不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搞了。
原来如此,三天是他的极限,三天是我们的游戏。我却误以为爱情再次来临。
19.啥情况?
我愤怒的离开了陈光明,想过一切手段去报复他、谋害他、甚至让他鸡犬不宁、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邪恶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每天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上演,我对陈光明无以复加的恨已经超越和掩盖了一切别的情感,所以,当我的前男友在楼下等我回心转意的时候,我无情地拒绝了他。
我告诉他,和他分手后,我已经有别的男朋友了。
我不是不想跟男人睡觉,就是不想跟他睡觉。
男友走的时候,无限感伤。两年后,他在美国给我写了一封得意洋洋的信,说要不是我当时一棒喝醒了他,他也不可能发愤图强、也不可能拿到常青藤名校的全奖、更不可能毅然决然地去阿美丽坚合众国赚外币、泡洋妞。总而言之,这小子感谢我的成全。
那时候,我已经平息了对陈光明的怒火,他从我的性启蒙老师转变成我的闺中密友。他逢人就说我是他的红颜知己,我也逢人就夸我的粉红男友。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愉快,他交他的女友、我混我的男友。我做饭、他洗碗。我们分摊房租、水电煤。这方面,没有一个女人能占到陈光明的便宜。
看到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在陈光明这里除了痛苦、了无收获,我越来越庆幸自己没有走进爱上陈光明这条死胡同。更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陈光明帮我找过一份工作,几乎没任何事情,光拿钱。
当我钱包被偷,茫然站在马路边的时候,他总会出现,载我回家,然后慷慨地送我一个钱包,谁都知道,对女人,他的小气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
我们也手挽着手去看电影,说实话,他把我培养成了一个拥有不俗品位的业余电影爱好者。虽然,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可以靠这个挣钱。
不久,陈光明又介绍了一个报社的编辑给我认识,他在人家面前吹我是上海最有判断力和文笔最精彩的评论家。不久,我就靠写影评、美食评论、时尚评论而成为小有名气的新锐女作家。我们不断地认识新的朋友,我被他包装成了前卫女青年、派对皇后,策划着这个城市每个月的阵痛和高潮。
当我回头一看的时候,我吓了自己一跳,我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混迹在一个高尚的生活圈中,每天睡到下午一点半,也照样不会饿死。只要我愿意,我有参加不完的酒会、发布会、开幕式、展览,那些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