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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笑起来,“既然你们有这个规矩,那我们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王宜室谈锋很健,走的地方又多,大谈各地稀奇古怪的风俗还有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逗的人开怀大乐,甚至把邻桌的人都听住了,情不自禁插嘴问:“后来呢?”
不光是长得美,更重要的是深具魅力。辛意田暗暗评价她。她就像一块磁铁,凡是磁场相近的人都难逃她的吸引。看着年纪轻轻却经历丰富的她,辛意田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单调了,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不曾越轨过一步。
然而比起一些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她想要的还是像现在这样正常、平静、规律的生活。人首先要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其次才是选择问题。
从此以后,两人之间的来往多了起来。王宜室对她很热情,辛意田不好表现的太冷淡,周末三人常常一块出去吃饭。
春天很快过去,楼下灿若云霞的海棠花,一眨眼结满了青色的小果子。天气热了起来,满大街都是小背心、超短裙,大家都在忙着减肥、美白、谈恋爱。六月的一天,辛意田接到何真的电话,说她怀孕了。
“哇哦!你们动作真迅速!”辛意田感叹,待察觉到她态度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要不要得起的问题。”
“不要有那么重的思想负担嘛,穷就穷养,富就富养,孩子一样会茁壮成长的。”辛意田安慰她。
“怎么养?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八百。他工作还不知道在哪儿,让我把小孩生出来喝西北风吗?”
“不要这样。听我妈妈说,我出生那会儿,家里一贫如洗,连奶粉都买不起,我还不是照样长大了,也没有比别人差啊。”
“我小时候别说奶粉,有稀饭吃就不错了。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大家都没钱,顶多是喝粥吃饭的差别。可是现在,只有你的小孩是穷人家的孩子,其中的差距——,那种滋味我受够了!”何真情绪很激动,歇斯底里发泄完,对着电话啜泣起来。
辛意田无言以对。“那你要怎样,把孩子打掉吗?”
“我也不知道。”她哭着说。
“这周末我去看你吧,大家一起想想怎么办。”
'正文 第8章'
第四章(下)
临时做的决定,没有提前订机票,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回上临。何真到火车站来接她,吓的她盯着她的肚子问:“不要紧吧?这里人这么多。”
“拜托,才一个多月而已,我还没那么娇贵。”
辛意田得知她是挤公交车来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凡事还是要注意一点。”她拿过一个袋子给她,“这是一些补品,对孕妇很好,你要记得吃。”
“他妈妈知道我怀孕了,都没给我送东西来。”
“不要愁,陆少峰找到工作了,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何真住的宿舍条件很简陋,一张桌子,既是书桌又是饭桌,书没地方放,只好堆在地上。卫生间小到几乎转不过身来,唯一的好处是有一个小厨房。她很少去外面吃饭,经常下一碗光面敷衍了事。
“一个人不觉得什么,加上小孩子就感觉非常的凄惨。”她看着自己的这个蜗居,叹气说。
“陆少峰呢?”
“找工作去了。”
想必他也压力很大,辛意田心想。火车上她一夜没睡好,很快在何真的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薄暮时分。吃完饭两人在上大散步。看着西天绯红的晚霞,远处蓊郁的树林以及水中盛放的莲花,辛意田不由得感慨:“上大还是这么漂亮。”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注意到大礼堂外面人头攒动,问有什么活动。
“本科生的毕业晚会。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何真凭借自己老师的身份,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台。然后她看见了谢得,两人再次不期而遇。
他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说着什么,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她很少见到他这样放松的样子。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她暗骂自己拎不清。本来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只要跟以前一样就好了。
谢得发现了她。她对他展颜一笑,挥手打招呼。他带着那个女孩子走过来,介绍说她叫“唐意”。辛意田戏称她“学妹”,笑说:“哇,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一样,里面都有个‘意’字呢。”那女孩对此似乎很惊讶,转头看着谢得,目光颇有深意,调侃他说:“这大概就是学长之所以青睐我的原因,是吧?”
谢得难得的转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辛意田颇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何真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自己弄到两个好座位。两人的相遇再次匆匆结束。
第二天何真要去医院产检,起了个大早,因为有陆少峰陪同,辛意田没有跟着去。孩子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她很少起这么早,熬了一锅白粥,准备吃完饭去一趟沈家看妈妈。
听见敲门声,正在厨房忙碌的她连声说:“来了,来了。”拿着搅粥用的汤勺跑出来,一边开门一边说:“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谢得。对于他的突然造访,她很惊讶。
“我不知道你今天什么时候走,所以,一大早就来了。”谢得解释说。他见她衣着整齐,迟疑地说:“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啊,没有。你有事吗?”辛意田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可是听到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有”时,她只好让开身子,“哦,那进来再说。”
“你在做饭?”闻到香味,他朝厨房的方向好奇地看了一眼。
“不算做饭,熬了一点粥而已。”辛意田本着礼貌的原则,照例问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谢得看着她不说话。
她顿感头疼,只好再问:“要不要一起吃?不过没有菜,只有咸萝卜,粥还是白粥,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地说:“我不挑食。”
辛意田本来打算一个人在书桌上吃,这下只好把门后的折叠饭桌撑开来放在地上,将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他,再从墙角搬了一张塑料凳过来,神态局促地说:“地方太小了。你先坐,我去盛粥。”
她到厨房翻了翻,真的是除了一小袋咸萝卜,别无它物。这怎么够两个人吃?真是的,一大早跑来,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看着桌上光秃秃的一碟子咸萝卜,实在是太寒碜了,她深感不安,“不知道你要来,所以,什么准备都没有……”以他的身份,大概还没有被人这样敷衍地招待过吧?
他倒是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喝粥。她不死心,又到何真放杂物的纸箱里翻寻,里面有一袋子鸡蛋,还有一盒保鲜膜包着的咸鸭蛋,不过只剩最后一个。她拿起咸鸭蛋,如获至宝,跑到厨房对半切开,将其中的一半递给谢得,笑说:“来,一人一半。”
谢得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哥哥平分一个咸鸭蛋。他总是要计较哪一半的蛋黄多,还有,每次都把蛋白扔掉。
“我昨天有看晚会,很精彩,你怎么没有上台表演?”辛意田想让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一点,挑了这个话题。他的表情太过严肃。
他想了想说:“影响不好。”
“不要这样嘛,偶尔也要放松放松。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他抬头看她,认真地问:“那要怎样放松?”
“嗯……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嗤笑道:“如果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那一定不是我存在的这个世界。”
“我知道很难,可是未必不可以啊,事在人为嘛。比如上学的时候,看课外小说是不被允许的,可是我还不是照看不误,并且从来没有被老师、父母抓到过,只要注意方法和技巧就可以啊。”辛意田侃侃而谈,提到中学时代,她不禁笑了起来,颇为得意。
谢得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愣住了。“事在人为”,他重复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对啊,所以你要多多参加集体活动,这样一来,你公司的下属就会更喜欢你,工作起来也会更有效率啊,呵呵。”
他没说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自己到厨房又添了一碗。
辛意田打开来,乍一看以为是结婚请帖,待看清楚上面的字,才知道是他这个月底要办生日宴会。“在上临办啊,我不知道赶不赶的过来。”
谢得看着她说:“那天是星期六。”
“星期六,星期六我有时候也要加班的,再说北京离上临这么远……”她察觉到他明显的不悦,忙改口说:“有时间的话,我一定来。”
他很不满,用指责的语气说:“你不是也来看何真老师了吗?”
辛意田很尴尬,料不到他会计较这个,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我尽量。”她看着手里设计精美的请帖,轻声说:“马上就二十二岁了啊,是大人了。”
“可是你还是一直把我当小孩。”他用灼热的目光望进她的瞳孔深处。
辛意田别开脸没有回应,只是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简单但是美味的早餐,让人充满怀念。”他向她道谢,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希望那天你能来。”
等他走后,辛意田虚脱地靠在门后。不是她拎不清,不是她多想——他用那样狂热又悲伤的目光看她,叫她如何应对?他是如此的矛盾,强悍又脆弱,冷漠而执著。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否则局面将无法挽回。
'正文 第9章'
第五章(上)
辛意田在北京一所很大的出国留学中介机构里面工作,主要负责法语地区部分。工作琐碎繁杂,没什么技术性,薪水不低,然而她不是很喜欢。当初回国她之所以留在北京,无外乎是因为魏先。尽管她对这份工作提不起大的热情,处理起事情来却很专业。因此,部门主任说公司要扩大业务,问她愿不愿意负责外地招生工作。她问去哪儿。
“上临近几年来发展非常快,很多学生都想出国留学,你又是上临人,应该可以很好的胜任公司的招生计划。”
“那我岂不是要常驻上临?”
“就暑假这两个月,招完生你就回来。”
她还是犹豫了,“我再想想。”
回去后她跟魏先提起这事,抱怨说:“出国考察没我的份儿,招生这种苦差事就轮到我头上。再说了,就算我是上临人,可是又不认识哪个学校的领导、负责人,一点后台、关系都没有,怎么招?”
魏先提醒她,“何真不是上大的老师吗?”
“她一个小讲师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只要她有学生资源就够了。招一个学生拿多少提成?15%?你可以给她5%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她肯配合,这招生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上大应该有不少学生想出国留学。”
辛意田想了想,果然有理。她跑去打电话跟何真商量。何真得知自己有5%的提成,满口答应下来,并说她在上临各个高校几乎都有认识的同学。
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临走前辛意田抱着魏先的胳膊闷闷不乐地说:“以后我们就要分居两地了。”
“在北京我们也是分居两地啊。”魏先看着她笑说。
“那不一样。在北京,我想你来看我,你随时都可以来看我,哪怕是深更半夜。可是在上临,隔着这么远的山和水,打个电话都要多等好几秒。”
“那好,为了不让你等,我每天提前十秒给你打电话。”
辛意田被他逗笑了,叮嘱说:“我不在,你一个人要乖乖的。”
“好,我会按时吃饭,早睡早起,保证不调皮不捣蛋,做个好孩子!”
辛意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赞许,“放假记得来看我。”
她提着一大箱子衣服住进了上大附近的一家酒店,打开电脑连上网线,便开始了繁忙的招生工作。
时间倏忽到了月底。某一天她看见夹在书里当书签的请帖,才想起谢得的生日要到了。她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反正在北京,离得这么远。可是人既然来了上临,不去未免太失礼,被他知道,面子上不好看。想到他暧昧不清的态度,她又犹豫了,考虑着是否可以礼到人不到。
然而她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收到谢得的请帖,她找不到可以把她礼物带去的人,甚至是王宜室。王宜室频繁来往于北京和上临这两个城市,据她说是有一些财产问题要处理。谢得生日的前一天,她约辛意田出来逛街吃饭。辛意田因为要给谢得挑礼物,不管她去不去参加,总要先把礼物准备好,于是就去了。
王宜室挑起东西来又快又准。她站在专卖店中间,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件衣服,让人家拿下来,对着镜子一比划,也不试穿,打包,刷卡,走人。只有鞋子,她才勉为其难穿在脚上走两步,确定不会不舒服,一口气买了三双,都是今年最新款的高跟鞋。
辛意田跟她截然不同,为着舒服的缘故,她的鞋子大多是平跟,衣服也多是蓝、灰、黑这样的冷色系,样式一律简单、大方、低调,有偏爱的几个牌子。不到两个小时,王宜室已经斩获了一堆的战利品,而她则两手空空如也。两人坐在甜品店里吃蛋糕喝咖啡。
“这么多没有看中的?逛街不买东西,很无趣的。”
“不会啊。这次逛街让我感觉上临真的发展好快,凡是国内进驻的国际大牌这里全都有。”
王宜室点头表示同意,“我记得我刚来上临上大学的那会儿,这个商场都还没有呢。不过,购物还是香港最带劲儿。”
“你不是上临人?”辛意田问道。
“我是四川人。”
“哦,怪不得,四川出美女啊!”
她大概听多了赞美的话,淡然一笑,没什么反应。突然说:“这栋商厦是谢氏集团的产业,你知道吗?”
辛意田很震惊,头一次对谢得拥有的财富产生比较清晰的概念。这样的他,她越发招惹不起。所以当王宜室问她去不去参加谢得的生日晚宴时,她摇头,“不去,我明天还有工作。反正生日嘛,年年都过,下次再去也是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王宜室嘴角微抿,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像是等着看好戏似的,“谢得的生日可不是年年都过,我认识他这么久,只有今年才大张旗鼓办了一回。我以为他跟以前一样,都在办公室过呢。不过以前,你也没有在国内。”
辛意田垂下眼睛沉默了,过了会儿问:“你呢?去不去?”
“我?我都没有收到请帖,怎么去?总不能不请自来。他这么不想看到我,我当然要识相点。做人要知趣。”她自嘲道。
辛意田可以明显感觉到她对谢得的留恋之情,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谢得对她的态度很差,从生日请帖一事就可以看出端倪。她想起何真说谢得打她一事,难道竟是真的?事情闹大了,谢得名誉受损,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辛意田回到酒店,还在想她跟谢得为什么会分手。晚上一直没睡踏实,明明已经决定不去,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一个声音悄悄冒出来说,去也无妨,不就是参加生日Party嘛,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他难道还会对自己怎么样?收到请帖不去,何况是人家亲自送来的,太不给人面子。另一个声音告诫她,小心当断不断,自取其乱,谢得可不是普通人,他的手段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第二天起床,她头疼不已,本来要约见几个学生,何真见她身体不舒服,替她取消了。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其实并没有睡着,不过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烦气躁。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决定去看一场电影分散注意力。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街上热气尚未消褪。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群在她身边一个接一个擦肩而过,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夏日炽热明亮的阳光照在头顶,晒的黑色的头发滚烫,晒的她头脑发热。她想起这样的场景似是相识。那一年,她跟他,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炎热但是不平静的夏天。
回忆接踵而至,让她变得感性、柔软。
她决定去赴宴。赶回酒店快速化妆、换衣服,赶到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她不习惯迟到,转而恨起自己的不干不脆来。她装作从洗手间回来一样,表情自然地走进大厅,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晚宴的规格超出了她的想象,人人盛装而来,甚至有记者、摄影师,大概宾客里有不少是当地名流。
大厅里的人太多,她一时没有找到谢得,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近乡情怯的心情在作祟,觉得晚一刻面对他也是好的。她一路赶得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休息。过了一会儿,音乐响起来,谢得出现在璀璨的水银灯下,挽着她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孩的手,翩然滑进了舞池。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即便是失落,她都没有资格。她觉得自己这一天一夜的挣扎完全没有必要。她把问题估计的严重了,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笑。以他在商场无往不利的智商,他难道会不清楚自己所忧虑的那些事情?他难道看不见横亘在其间的那些障碍?他难道会比她笨,比她还不知道如何取舍?
她告诉自己,你不要再把他当小孩子看,他比任何一个大人都手段老辣,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成功到上临市大把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来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过生日。
她把挑选了许久的礼物拿给一个服务生,请他转交给谢得,然后走了。不知为何,她的脚步比起来时,沉重了许多,重到她几乎没有办法抬步。一辆出租车恰好驶过来,停在门口,她等上面的人下来,一头钻了进去。
筋疲力尽回到酒店,她跟自己说,过滤那些或失落或隐秘的不该有的负面情绪吧,就像净水处理器一样。这样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正文 第10章'
第五章(下)
醒来时已近中午。她赤脚跳下床,哗的一下拉开窗帘,阳光在微尘里跳舞,明亮,宁静,无处不在。洗漱好下楼吃饭,门口有人喊她,“辛小姐!”她回头,看见董全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纸盒,纸盒上用绸带绑了一朵花。她很惊讶,“董哥,你怎么在这里?”眼睛四处搜寻着,以为谢得也在附近。
“谢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昨天晚上走的匆忙,连生日蛋糕都没吃到。这是专程从北京请来的一个外国师傅做的。”
“你为这个专门跑一趟?在下面等很久了吧?”她颇为不安。
“反正我今天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