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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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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煦儿,和煦,温暖。倏忽间我眼前仿佛闪过了韩仲泽的眼眸,还有他嘴角时常洋溢着的微笑——韩二公子,笑如春风;这,莫不就是出处?
  明皎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平静说道:“我希望这孩子就像他父亲那样,笑容和煦,暖如春风。”
  我看着明皎,她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种神采,是我不曾见过的。不错,是母性。眼前仍是当年人,只是长发已经盘起,怀里多了个小小婴孩,绿叶成荫子满枝。这样的上官明皎,也很美。只是我自己,忍不住心生感叹,叹这时间无情世事无常。片刻之后,我却立即回过神来,嘲笑自己在这岭南日子越过越慢,思维也像老者,动辄感叹,把当年无忌公子的洒脱风格抛了大半。
  我陪着明皎,到了那个木屋里。此时虽是冬季,这里却比别处温暖,甚至还有未凋谢的花。明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风景微笑。我知道,她很满意。
  “小王爷。”背后一个男声响起,我转身看见章适颐。他向我颔首,“下官有几句话想对小王爷说。”
  明皎在屋内理东西,我和章适颐走到了外面。我看着章适颐,这是一个内敛稳重的人,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听闻当时助明皎脱身,全赖他的安排;而后又十月守护,殚精竭虑;这的确是明皎可以完全信赖的至交好友。我心中生出深深感激,对他言道:“章大人一路辛苦了,请随本王回府休息,本王要亲自奉茶。”
  章适颐恭敬地笑笑,“下官不敢当。其实下官也不能在此停留太久,还得尽快赶回京城。请小王爷出来,是有些事情,想嘱咐您。”
  我听了大感意外,却见章适颐自怀中掏出一摞纸,交到我面前,“这是下官根据明皎母子的体质开的药方,针对各种病症,请王爷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下官对岭南水土不熟悉,这些药方在这里可用与否,下官也不确定,届时还得有劳王爷延请本地名医共同参详。”
  我捧过药方,粗粗一扫,只觉得非常细致,便收好药方道:“章大人放心,本王一定会安排好。”章适颐点头,又说道:“多谢王爷。还有一事,下官本不该说,但见王爷对明皎关爱之心一片赤诚,故而相信王爷与下官一样,都一心只希望明皎好,这才斗胆进言,若有冒犯王爷之处,还请恕罪。”
  我心中纳罕,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点头道:“章大人多虑了,请讲。”
  “王爷素有无忌公子之名,下官亦有耳闻,知道王爷生性最是洒脱旷达。下官也知道明皎和王爷交情深厚,也曾听她提起多年前与王爷一起喝酒品诗的快乐。因此下官相信,王爷是能够让明皎开心生活的人。明皎这个人,虽然聪明绝顶,却容易压抑自己的情感,面上总是快乐地笑着的,心里却有隐痛。她和韩仲泽的事情,想必王爷很清楚其中来龙去脉。经历这些变故,无论明皎有多坚强,她心里一定痛苦难当。如今她要长住于此,对她而言能够远离伤心之地,也是一件好事。下官只求王爷,能够拿出当年与明皎把酒交游之时的心境,用您的洒脱旷达感染她,让她快乐,尽量忘记那些坎坷和伤心事。这对她的身心皆宜,对孩子也有好处。下官只能护送她到这里,剩下的路程,拜托王爷了。”章适颐说完,对我深深一礼。
  我注视着章适颐,他的这两番举动言语,都让我意外,而后是深深的感动。他是明皎身边手足般的朋友,关怀备至,怜她懂她。谦谦君子,让我肃然起敬。
  “适颐兄。”我亦还礼,“无忌定会竭尽全力守护明皎,护她周全,令她快乐生活,请兄台放心。”
  章适颐在岭南没有多做停留,便回京去了。临别之时,见他对明皎也是叮嘱再三,末了说了一句“有缘再见”,登车而去。我听着最后四个字心中叹气,章适颐以后恐怕轻易也不会再来岭南,而明皎也轻易不会再回京城,相隔天涯,再见难期。然而,世事难料,就像我终究与明皎重逢于岭南,或许有朝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们这些人各自所受的桎梏都能被解除,我,明皎,章
  适颐,甚至韩仲泽,都能重回最初的美好。
  从此,我在岭南的生活,嵌入了另一个重要的部分,那便是照顾明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吃穿用度可有欠缺,然后陪她说话解闷。说来好笑,原是陪她解闷,有些时候反而是她陪我。岁月磨砺,当年豪爽洒脱的无忌公子也已渐渐沧桑,万丈豪情有减无增,若不是章适颐要我重拾那份心境感染明皎,只怕这豪情还会继续削减下去。然而每次面对明皎,和她聊起往事,我却能毫不费力地找到当年的感觉,纵声谈笑间,公子仍无忌。我要感谢她,是她让我拾起了几乎快要失落了的东西;当然,我看到她的笑,和当年亦无异;她只有在这些时候,才会笑得如此开心。
  在岭南,明皎渐渐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比如织布裁衣,比如烹调。那一次我去看她,她正在做点心,听到我进门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笑着招呼我。
  我看到她在灶头忙碌,不由笑道:“这灶头总算不是摆设,我倒是从没见你做过饭呢。”
  明皎听了轻笑一声,“这还是我在怀着煦儿的时候学会的。下厨这种事,只要我用心学,又有什么难的。你以往没口福,今天赶巧,我正在做豆沙糕,一会儿你来尝尝。”
  我听了只是笑,没有说话。对上官明皎来说,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难事。听着她轻松的口气,我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里屋突然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想必我们的对话吵醒了煦儿。我忙对明皎说,“你只管忙,我去看看”,便向内走去,抱了煦儿出来。
  我轻轻拍着煦儿,口中哄着他,在屋内来回走着。一时哭累了,煦儿又沉沉睡去。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却见明皎笑道:“没想到,你哄孩子还真有一手。”
  我也笑道,带了几分自豪,“那是自然,我在府中也常哄孩儿睡觉的。”言罢我和明皎都没有说话,从彼此的微笑中,觉出了几许沧桑,那与时光有关。转眼间,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再不复当年的年少。好在,我们仍未忘记与年少有关的记忆,纵然往事难追,纵然日后华发渐生,我们的心还能保有几分年轻。
  我们坐下来,明皎斟了一杯银针茶给我。我夹起了一块豆沙糕。豆沙糕是当年在嘉味居必吃的点心,我一边回想着旧时滋味,一边开始细细品尝。
  细腻的豆沙,清甜芬芳,在舌尖融化,点缀其中的桂花仿佛新鲜绽放,馥郁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更是齿颊留香。这宛然是当年的滋味。
  “怎样?”明皎笑着问我。
  “不是嘉味居,胜似嘉味居。”我赞许地点头,“明皎,你的厨艺太让我意外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若说是用心,你信吗?”明皎眸中光芒一闪,“若是用心,就没什么难的。”
  “的确。”我一面夹起另一块豆沙糕,一面看向她狡黠笑道,“何况你如此蕙质兰心。”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明皎侧过头,嘴角似笑非笑。
  “诶,我说的可是好话。”我眉角飞扬,一如当年。刚才这有些无聊的斗嘴,正是多年前我们之间的惯常状态。借着这豆沙糕勾起的回忆,信口而来的对话并不显得陌生,只是亲切。
  有些时候,我也会叫我的心腹小厮去给明皎送东西。他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见过明皎,又是我一向倚重,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吐露分毫。除他之外,再无旁人知晓明皎的存在。我的家眷,也无一知情。我必须这么做,只有如此,明皎在岭南才是真正的安全。
  时光荏苒,快得仿佛手中的沙。煦儿已经长大了,似乎昨日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今天便已是小小少年。看看自己,再看看明皎,不知不觉间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痕迹,虽然不至于尘满面鬓如霜,但也都已是三十开外的人了。
  煦儿叫我“无忌叔叔”,许是他小时候我常带着他玩,他很喜欢我,有时也会将心里话对我倾诉。那些话,我知道他为何不对明皎说;他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大人的事情他虽不太懂,却明白他想知道的问题,正是他母亲心中的伤痛;因此他只能问我。可惜,我也要愧对他的这种信任,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就像他第一次问我他的父亲是谁的时候,我沉默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问过明皎这个问题,更不知道明皎会怎么回答他,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而煦儿终究不知道又抑或是记不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五岁以前每次生病,都会哭着喊“爹爹”,直到精疲力尽。
  再后来,他很少对我说心里话了。这是因为他长大了,也是因为他懂得了更多的无奈。有时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忍不住难受起来。这是个多么聪慧的孩子,只可惜,他很少快乐。我的孩子没有一个比得上煦儿的天资,可是他们都比他快乐得多。我宁愿煦儿不要那么聪明,以此来换取本该符合他年龄的快乐。
  煦儿在五岁的时候,大病了一场,我遍请名医,又结合了章适颐留下的药方,终于将他治愈。那一次,看着他烧得迷迷糊糊却依旧喃喃念着“爹爹”,我几乎落泪,他那酷似韩仲泽的小脸当时苍白得让人心惊;而在一旁,明皎听着那一声声虚弱又稚气的呼唤,心如刀割。当最终煦儿的高烧终于退下,明皎几乎倒在了我面前。我没见过那样脆弱的她,那一刻我想到韩仲泽,竟也产生了几许怨怼。
  其实,我从没有替明皎抱过什么不平,他们的事,是造化弄人,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明皎谈往事的时候,我们也从不避讳谈起韩仲泽。明皎始终深爱着韩仲泽,也从未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那就够了,不是吗。
  十年易过,回首向来萧瑟处,这才会有一堆的感喟。就在我以为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我意想不到的圣旨突然降临在我的面前。
  旨意要我举家回京。简短的话语,却在我心中瞬间掀起巨澜。我本是贬谪岭南,不得回京;此时却让我举家回到京城,我纵然再迟钝,也知道这其中的含意。我,被赦免了。
  那一刻是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兴奋,我终于能离开这凄凉之地,去到我此生最留恋的京城,那是我的梦想永驻的地方啊。
  接过圣旨回到书房,我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想起了明皎。我离开了岭南,她怎么办?以我的猜测,她是不会愿意回京的。
  果然,我得到了她的答复,她不想离开岭南。伤心地,是非地,没有韩仲泽的京城,她回去了又怎样?
  我有些为难。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京城的;为今之计,只能为她留下足够的资财,又给她一个随时都能联系到我的方法。其实,即使没有我,明皎也能好好地生活,只是我自己不放心而已。
  最后一次从她的住处出来时,我回过头,又一次深深地望着她。这一去,我再也不会回到岭南了;这一去,也许真的不会再见。十三年前京郊离别,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忍不住地绝望;此刻,生离就在面前,我眼前浮动的不是当初的离别,而是十年前她刚来岭南的那天,我们的相见。十年,真是快,就这样我们共同度过了十年,看着对方青春渐褪,成熟浸染。这十年,不只是我照顾她,她亦在陪伴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的知己。
  “明皎,”我望着她的眼睛,“我要走了。该嘱咐的都已嘱咐了,你……还有煦儿,多保重。”这句话出口,我突然发觉,它和十三年前的临别之语没什么差别。
  “我会的。”明皎点头,眸中的不舍我看得清,“我和煦儿都会好好的,别为我们操心。你到了京城,也要多加保重,若是能够,便给我写一封信,报个平安。”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再说什么,却忽然有种冲动,想拥住明皎,以这个方式,向她最后告别。于是我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用力拥了一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明皎答道。当初是我说出这句话,故作豁达;如今换做她说,只是要离开的那个人,依旧是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松开手,向她绽开一个微笑,一个属于无忌公子的微笑,然后转身向外走去。远远地,我还能听见煦儿在对我喊,“无忌叔叔,我会想你的……”
  我对明皎的十年守护,就此结束了。
  然而,上官明皎这个名字,仍将印刻在我的脑海中。这早已无关风月,只是习惯关怀。当初的爱慕,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成为了发自内心的在乎,她仿佛我的一个亲人,她的喜怒哀乐,我见证着,我和她一起体会着,我伴着她一路走了十年。然而,我亦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家眷,我的孩子。我会为明皎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但我永远清醒地知道,我和章适颐一样,都只是在这段路上陪她走一程。如今,我走完了;剩下的路,我相信,她会好好地走下去。
  马车上,孩儿在我身旁念着唐诗,反反复复地似乎只是念着这一句,“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未解忆长安,是啊,这种情愫,究竟何人懂过呢?当年初到岭南,长安寄托了我太多的牵念,四海忆,最忆是长安。而今,我却要回长安了。日后在长安的月下,我遥望的,又正是我此刻离去的地方。长安之忆,多情谁人能解?
  我笑笑,掀开窗帘,望着车外岭南的青山。多情未解忆长安,亦无妨。
  
  



55、珏慧番外——十年踪迹十年心

55、珏慧番外——十年踪迹十年心 。。。 
 
 
  我站在棠澜宫的门前,望着门外的落雪片片覆盖了海棠的树枝。我知道,在我身后,宫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这一天,早就该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个岁数,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民间,都已是人到中年。其实,十年前,我就已经与我未来的驸马订下了婚约;只是,在订婚的前一天,我去见了他,告诉他,希望他能答应,等我十年。没有想到,这个不可能的请求,他竟然答应了。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他还在等我。既然如此,我不会再让他空等下去。这世间,竟也存在着一个人,愿意这样纵容我,默默等我,我不能辜负他。
  说来好笑,我未来的驸马,便是当年我不愿嫁的傅尚书的公子,如今,他已是新帝的太傅了。十年前,我顺从母命,答应与他订婚,并不是因为我接受了他;否则我也不会提出那十年为期。我的顺从,只是因为一个人,明皎。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当我看到明皎的时候,她已是芳魂远去,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一刻我的震惊和伤痛,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她竟然选择了死亡,为了她所爱的韩仲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我相伴八年的知己,就这样香消玉殒,只留给我无尽的追念,像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
  很长的时间里,我总是怀疑她不曾死,但终究只是我的幻觉。我习惯了她在我身旁的存在,习惯了她那清澈的声音唤我,习惯了她在我迷惘之时的轻轻提点。然而,她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仿佛就是那一日起,我突然明白,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任性的余地。明皎的死,不仅是为了她的爱情,也是为了棠澜宫。从前有她,默默守护着棠澜宫,襄助着母妃;而以后,母妃身边,就只有我了。
  我渐渐地变了。那些我以前不愿接触的人和事,我开始一一着手去做,学着和明皎当年那样。其实那对我而言,并不太难,我下了决心之后,也不觉得自己陷入泥沼了。所以,当母妃又一次对我提起婚事时,我爽快地答应了。人人都已承担了那么多,现在,该我承担了。
  十年来,我成为了母妃身边的助手,和明皎当年一样,面对着风雨,也不会畏惧退缩。其实,我也不算是一个人。每次,当我看到章适颐的时候,我会恍惚觉得,总算还有个故人在侧,虽然我和他,早已没有任何风月的纠葛。
  章适颐看我的目光,一年比一年坦然。十三年前,当他对我表明心迹的时候,我是抗拒的;虽然我对母妃说,他的心意已断,但是我知道,他那时候并没有完全放下。明皎死后,昭云离宫,我远远看到他送着昭云走,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气氛,我突然明白,原来那中间也有一段辗转心事。那一刻我心生叹息,为我们三个人。
  那天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章适颐。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看到我,眼神中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很平静,很坦荡。那时,我的订婚之事已经昭告天下。他看到我,很淡然地对我说,能否单独一叙。
  论理我该拒绝的,可是他眸中的平静让我突然就答应了。那天,我们走在御池畔。他对我说,他明白了,我在像明皎那样,承担棠澜宫的风雨;他请我放心,他依然是那个最初的章适颐,无关私情,他会像帮助明皎那样,帮助我,只要我需要。此外,他还对我坦诚,他在后悔一桩事,后悔没有珍惜一个人。
  那天,我很开心地笑了,为他的每一句坦然的话。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一定是昭云。我很真诚地祝福了他们。我和他,原本是太过相像的两个人,注定一个会被另一个吸引,也注定只能彼此感到寒冷,不会真正在一起。而他和昭云,却是能够互补的,他的温润和沉着,能够包容昭云的跳脱与活力,也能够被她感染,变得更温暖。
  这是我这十年中难得的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一个与我无关风月却也是朋友的人,一场真诚的交谈。
  半个月前,风云突变,即便是母妃都不曾料到,沉寂多年的韩仲泽突然出手,一举平定了庄王和淑妃之乱。多年的隐患被除,大皇子承琦也被废为庶人,圈禁起来。随后,父皇驾崩,承珣即位。母妃成为了太后,我也成为了出身最尊贵的长公主。这一切固然是母妃多年所求,却来得太突然。然而母妃在喜悦之余,更有一种特殊的欣慰之色,并不像是为了承珣的继承大统。这其中缘故,我就不知道了。
  新帝即位,仍要着手清理乱党余孽。我在无意之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崔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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