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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韩仲泽带着阿义,踏进了上官府的大门。
韩仲泽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自己仿佛磁石一般,把每个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韩仲泽还是觉得这种人人注目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阿义,”韩仲泽悄悄地碰了碰阿义的手肘,“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再正常不过了。”阿义若有所思地说道。
韩仲泽皱眉看着阿义,不光是上官府的人举止怪异,如今就连阿义都让他捉摸不透了。
上官靖恒出来迎接韩仲泽。六十岁的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风霜,也许是自幼习武的缘故。韩仲泽对上官靖恒一拱手,说道:“上官大人今日六秩寿辰,晚生奉皇上之命,特来为大人祝寿。大人一生为国劳苦功高,皇上命晚生献上寿礼,祝愿大人福寿绵长。”言罢一挥手,阿义从旁奉上寿礼。上官靖恒双手接过寿礼,叩谢了皇上的恩典。众人跪下山呼万岁,场面似鲜花着锦之盛。
一时谢恩完毕,韩仲泽走到上官靖恒面前,“方才晚生所奉皇命,因此不曾行礼。大人德高望重,晚生今日有幸参加大人寿宴,实在三生有幸,请大人受晚生一礼。”韩仲泽对着上官靖恒深深行了一礼。热闹的寿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不发一言。上官靖恒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中忽然有了复杂的情感起伏,他注视着韩仲泽,心中似有百转千回,但只是一瞬,他便平静了下来,点头微笑道:“大将军奉皇上之命给老夫祝寿,老夫已是受宠若惊,如今将军还特意行礼,倒让老夫受之有愧啊!将军能莅临敝府,老夫感激不尽,请入席!”
一时寿宴又恢复了喧闹,韩仲泽被让入上座。他推辞了一回,还是坐下了。此次前来他代表的是皇上,若在平时,他断然不会坐这上座。
韩仲泽举杯之时,看到对面的桌边坐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自己。韩仲泽微微一笑,冲那人点头示意,便将杯中之酒饮下。放下酒杯,那男子竟还是看着他;此时韩仲泽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别人,正是十年未见的上官家独子,上官明轩。
韩仲泽端起酒杯,正欲走向上官明轩,却见他抢先了一步,向自己走来。
“韩郡马,你可真是稀客呀。”上官明轩似笑非笑地说道,“十年没见了,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明轩兄,”韩仲泽起身笑道,“的确多年未见了。记得当初你我还曾一同在御前当值,如今想来竟像是昨日之事。”
“呵呵,想不到郡马还有这等好记性。”上官明轩的话语带讥诮,韩仲泽听了心中暗暗纳罕,凭他对上官明轩的印象,并非无礼之人,久别重逢的旧同僚之间,实在不该是这种语气。刚才进门之时众人的反应此时又出现在他眼前,韩仲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并不受欢迎。而这却是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轩儿,不得无礼。”上官靖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却不怒自威。上官明轩敛首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回去。
“韩大将军,”上官靖恒对韩仲泽微笑道,“犬子口不择言,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大人客气了,”韩仲泽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惶恐,“明轩兄与我曾经分属同袍,本是兄弟,谈何冒犯啊。”
上官靖恒欣慰地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老夫与将军虽然同朝为官,却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不知将军家中一切可好?”
“蒙大人挂念,家父家母都好。”
“哦,那便好……”上官靖恒有几分失落,没有听到他想知道的东西,心思一动,话锋忽转,“请恕老夫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将军和我家轩儿倒是年岁相仿,不知将军膝下子女几何?”
韩仲泽愣了一下,淡淡地笑道:“惭愧,晚生尚无子女。”
上官靖恒闻言心中一动,“是老夫唐突了。将军年纪尚轻,此事不急,不急。”
韩仲泽含笑不语。
一时酒过三巡,众人暂时离席休憩。
“爹,您刚才为何拦着我?”上官明轩见周围无人,忿忿地说道。
“不拦着你,难道让你闹下去?”上官靖恒脸色一沉,瞪了儿子一眼。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韩仲泽这么客气,难道您忘了他对素光……”上官明轩一语未了,被父亲严峻的神情震慑,上官靖恒随即说道:“我当然没有忘。轩儿,我记得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不许你记恨韩仲泽,这是素光的意思,你没有记住吗?”
上官明轩深吸一口气,“我也当然没有忘。可是您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宽宥韩仲泽。素光之死虽然与他无关,可他之前与素光爱得如胶似漆,转眼就入赘了王府娶了郡主,这不是负心薄幸是什么?素光若是知道,不知会有多伤心!爹,我就素光这一个妹妹,她死我救不了她,可是这辜负她的人,我却必定要追究的。想想当日看看如今,我心里痛啊!十年前我为何辞官,爹,你是清楚的。”
上官靖恒脸上忽然出现了深深的伤感,他摇了摇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轩儿,你是个好兄长。今天韩仲泽会来,我也没有想到。其实,他是个好孩子,他也没有辜负素光。你没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会那么坦然地面对这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那是因为,他失忆了。”
上官明轩顿时惊诧莫名,“失忆?”
“他记得除了素光
之外的每一个人,而所有与素光有关的记忆,都不见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与我们上官家有怎样的关系。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字不提素光,不是因为他绝情,而是他不记得。”
“怎么会这样?”上官明轩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其中自然有曲折的缘由,但是一言难尽,你也不必深究了。今天韩仲泽来这里,就算是一个意外,一会儿席终人散,也便过去了。”上官靖恒看着上官明轩,语重心长地劝道,“对了,宁儿呢?”
“外面都是男宾,她在内堂陪着娘呢。”
“你娘如今是一日都离不开宁儿,总说看着她就像看到素光。”上官靖恒轻轻一叹,上官明轩也叹息着点头,“看来老话说得不错,养女随姑,宁儿的确长得像小时候的素光,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初素光和亲之前,把她那对明月珰留给了宁儿,我让宁儿一直戴着,为了纪念她。”
上官靖恒抬头望着天空,半圆的月亮,撒着清冷的光。明月皎洁,素辉玲珑,他的女儿,却又不知身在何方。
韩仲泽一个人在上官府的回廊里信步走着,他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叫似曾相识。他确信自己这些年来并未来过这里,可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此刻萦绕了他,挥之不去。他又产生了那种朦胧感,那些无法把握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难道自己曾经来过,而又忘记了?他觉得头脑中有些隐隐作痛,只是机械地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经意间,他已经踱到了回廊的尽头,他却并未注意,顺着边门走过去,他并不知道,那里连着内堂。
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猛然看到他,不禁愣得站住了。韩仲泽恍然惊觉,自知走错了地方,进了上官府的内宅,连忙道声抱歉,欲转身离去,却忽然像是感到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又回过身来。
这女孩看到了陌生的韩仲泽,却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韩仲泽回过身时,正好对上了女孩的一双眼睛。只是一眼对视,他的内心深处突然像被击中一般,这双眼睛是如此特殊,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邃如潭,明澈似水,眼波流转间带着柔和而奇异的光芒。韩仲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对明眸,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包围。
空中的流云随风移开,月光洒下,照着庭中的两人。女孩耳畔的坠子被月光一照,顿时发出了皎洁的光芒,恰如月华一般,映得她的眼睛愈加明亮,又清又透。韩仲泽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倒映在这双眼眸中。他愣愣地注视着女孩眼眸中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念头,正在破空而来,穿过时光的界限,直达他的内心。那些多年来自己都无法打开的空间,此时此刻,悄悄地开启着。
他恍惚看到了一个女子,有着这样特殊的眼睛,在某个午后的阳光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恍惚觉得自己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看到那个女子站在夜晚的湖边,回过头望着自己,好看地笑着,说着什么。
他恍惚又置身于漫天花雨之中,透过满目的缤纷,看到那个女子温柔带羞的目光。
他又恍惚如坠冰窖,神智似有还无之间,脑中的清明却让他看到了一双带泪的眼,似有无限爱怜,却又有无尽的怨恨。
眼前忽然又出现了满目的红色,明艳而喜庆,眼前的女子也是一袭红衣,正深深地望着自己,明亮的眼中满是柔情,却又有着隐隐的泪光。
一幕幕的镜头纷至沓来,快速地变换着,每一幕都似曾相识,却无从把握;那个女子,那个有着令人难忘的明眸的女子,从未见过,却如此熟悉。
眼前倏忽有光影闪过,并不刺眼,不知是月光还是珠光,恰恰聚焦在那双眼睛里,眼睛中韩仲泽的倒影更加清晰起来。此情此景,犹如一根纤指,拨动了韩仲泽心内最灵动的那根琴弦。他猛然想起,某年某日,陈旧得仿佛前世记忆,也是这样的月夜,月光似乎更加明亮一些;他也曾见到过这样的情景,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耳畔一模一样的光芒,眼底似曾相识的光影聚焦,灿若繁星,明若秋水。是的,这就是那个女子的眼睛,她穿着一身月白的便服,作着男子的打扮,耳畔却悬着一对坠子。那个女子一直注视着自己,她的手中是一只小小的酒杯。女子笑得很清爽,她还说,明月皎洁,岂能无酒。是的,明月皎洁,明皎。明皎,好熟悉好顺口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在韩仲泽心里甫一念出,便如一束阳光,消散了眼前所有的迷雾。之前不断变换的每一幕此时又回到眼前,却不再纷乱,毫不费力地排列起来,仿佛一条蜿蜒的小路,带着韩仲泽走向他要去的目的地。韩仲泽突然觉得心里那个打不开的角落被撞落了锁,所有尘封的回忆瞬间倾泻出来,汹涌澎湃。这记忆的潮水并没有冲昏他,而是把他霎时冲醒了,盘桓在心里的那两个字终于找到了出口,“明皎”,他突然出声,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旁置了十年,遗忘了十年的名字。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小姑母的名讳?”女孩疑惑地开口。这正是上官明轩的女儿,上官家的长孙女,上官绮宁,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妙龄少女。韩仲泽如梦初醒地听着上官绮宁的话,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便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宁儿,你不在内堂陪着祖母,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来人是上官明轩,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有点发愣,连忙出言驱赶女儿回去。上官绮宁看见父亲,上前言道:“爹,祖母让我去看看客人散了没有,刚一出门我就见到了这位先生。我以前没见过他,想不到他竟然知道小姑母的名字。爹,他到底是谁?”
上官明轩听了女儿的话大惊,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韩仲泽。
韩仲泽望着上官明轩,缓缓开口:“我不光知道她的名字,我还知道她的小名,叫素光。”
上官明轩再也忍不住了,“你……你想起来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明轩兄,如果不是遇见了令嫒,此时我的记忆里是不存在上官明皎这个人的。”
上官明轩觉得自己难以平静了,他必须要告诉上官靖恒这一切,他低头对上官绮宁吩咐道:“这位先生,你要称呼他为韩世伯,你在这里陪他一会儿,我去找祖父。”他看了韩仲泽一眼,抱拳道声“失陪”,转身匆匆离开。
44、也信美人终作土
44、也信美人终作土 。。。
上官靖恒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上官靖恒、上官明轩各自带着复杂的神情,注视着韩仲泽。
韩仲泽一直沉默着,他的心里突然间多了很多失散已久的记忆,需要时间慢慢整理;然而越是整理,一个念头越是强烈。上官明皎,他的素光,现在在哪里?他清楚地知道,这十年来他从没见过素光,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还记得自己走进上官府时每个人看他的怪异神情,还有上官明轩一开始的反常态度,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三个人彼此相对,不发一言。终于,上官靖恒开口:“轩儿说,你都记起来了。”
“是的,上官伯父。”韩仲泽望着上官靖恒。
猛然又听到这个称呼,上官靖恒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不再说什么,韩仲泽的确是记起来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过了很久,上官靖恒忽然说道。
“我想知道,素光她在哪里。”韩仲泽原先不敢贸然动问,听得上官靖恒这样说,便不再犹豫。
这是上官父子意料之中的问题,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重重顾虑。
“素光不在这里。”上官靖恒缓缓地答道。
“那在何处?”
“老夫先问你一句,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当年,家有妻室,就算找到素光,又待怎样?”上官靖恒深深看着韩仲泽,只等着他的反应。
韩仲泽微微一愣,方才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并未细想。然而他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弄明白,包括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忘记上官明皎十年,他必须要见到上官明皎,似乎只有这样,他心中所有的疑惑才会找到答案。
上官靖恒见韩仲泽沉吟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站起身来,走到韩仲泽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夫知道,你无法轻易地做出选择,因此,素光的下落,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这对你,对我们上官家,都有好处。”
“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韩仲泽忽然站起,“我不能不知道素光的下落,这对我的重要胜过一切,请伯父明以教我!”言罢拱手,深深一礼。
“爹,你为何要隐瞒呢?”上官明轩剑眉一挑,上前言道,“素光已经不在了,你这样瞒着又能拖到几时?”
“轩儿!”“什么?”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如同惊雷打破了暂时的平静。上官靖恒急急地喝止了上官明轩,目光却连忙转向韩仲泽。韩仲泽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看见上官明轩带着几分懊悔的眼神,一颗心迅速地下沉,又看向上官靖恒,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沉重。
“不……怎么会这样,素光她怎么会死……”韩仲泽喃喃自语,所有的分寸所有的风度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只是不住地摇头。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狂乱,他的眼中是无尽的绝望。纵然他口中不愿承认,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上官父子的表情,之前众人的侧目,无一不在验证着这一点。怎么会这样,他的素光,他还记得最后的那一刻,他娶了她,他们在摇曳的红烛中喝下的合卺酒;他还记得她的目光,深情如海。为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直到十年之后的现在,他才再次记起她,而迎接他的,竟然是她的死讯!韩仲泽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掏空了,碎片在他的血脉中四处游蹿,痛得他无法呼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泪水正在不断地涌出眼角,顺着他的面庞,一滴一滴落在他脚下的毡子上。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那也是遥远得仿佛前世记忆,是和上官明皎有关的记忆。
上官明轩看着韩仲泽失态的样子,一时心绪纷乱。他有几分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将实情相告,却又忍不住感到了欣慰;韩仲泽听得上官明皎之死如此伤心,上官明轩终于相信了父亲的话,韩仲泽没有辜负上官明皎,即使忘了十年,依然爱得铭心刻骨。
“素光已经走了十年,你……还是节哀顺变。”上官明轩走到韩仲泽面前,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韩仲泽从混乱中抬起头来,看向上官靖恒,缓缓站起,“事已至此,您还是要瞒着我吗?这十年,素光为何会死,我为何会失忆,这中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伯父,哦不,岳父大人,我和素光在十年之前便已成亲,当时的和亲护军都是我们的见证人,我求您把真相告诉我!”韩仲泽说着,右腿一屈,低着头单膝跪倒在上官靖恒面前。
“你和素光已经……”上官明轩惊道,“原来那时你对霁雪郡主的悔婚之说是真的!”
“不错,那时我已对霁雪言明,她亦答应成全我和素光。”
“那为何素光一死她便和你另结丝罗?”
“我不知道。”韩仲泽痛苦地闭眼,“我对素光的记忆,如今止步于十年前的新婚之夜,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失忆。我不知道霁雪她知不知道这一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为何十年来从不对我说这件事。”
“好了!”沉默了许久的上官靖恒突然出声,停止了两人的对话。他看向韩仲泽,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如果你还记得章适颐这个人的话,可以去找他,他也许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章适颐……”韩仲泽轻轻念道。
“今天在我上官府发生的一切,你若还念及素光与你往日的恩情,就不要对外人言讲,包括你的父母妻子。”上官靖恒严肃地说道。
“岳父大人放心。”韩仲泽郑重地点头,却见上官靖恒伸手制止了他的话:“郡马爷慎言,你如今是庄王的乘龙快婿,霁雪郡主的如意郎君。你的岳父大人是庄王爷,不是老夫!”
“我……”韩仲泽默默地住了口,此时此刻他无言以对,唯有手中握拳渐紧。
韩仲泽不知道这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离开上官府的。他更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上官靖恒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无声地叹息着。素光,爹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韩仲泽一个人走在京城的夜幕中,阿义不敢靠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