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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2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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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请她借给你十五万。行了吧?唔,明天你就去办妥这件事。”门外有插锁的声音,妻子依敏回家刚换好鞋。邓易惜朝依敏呵斥道:“送客!”依敏怔了怔,望望室内的情景,朝汪工头勉强地笑着点了一下头,夫唱妇随地站在门口,作出一副送客的样子。汪工头觉得再呆下去实在无趣。好歹先把这十五万捞到手。想想邓易惜真被关进去对自己对汪昵昵都没好处,受贿者严惩,行贿者同样犯罪,当时就打定了照邓易惜说的办,只要钱拿到手就到外地去避一避。第二天邓易惜进纪委,因为下属的交代,他不得不交代一些问题,几天时间里他就崩溃下来,夜夜在噩梦之中。回家来打仗似的干些秘密勾当,上找领导下找有工作关系的人,收买,串供,迅速将家里有限的存款化整为零,分散到亲属的账号上去,考虑主动提出与依敏离婚……事情太多,脑子有时清醒有时一塌糊涂,压根儿都想不到,头天晚上躲在房中的儿子将他与汪工头的表演一一窥视到位。自那以后邓涛身上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邓易惜难得听见他那随着发育而变粗的喉管里吐出语言,他偶尔跟邓易惜说一句话就是扭着颈脖子;如花粉已尽刚露小小果子的喉结隐藏着强烈的不安与倔强;吃饭不愿与父母同桌,即便同桌也不拿正眼望父亲;经常端着碗去自己的房间并且关上房门。邓涛入院后,邓易惜和依敏从回忆中捡来儿子的一些反常现象,而在当时,邓易惜完全陷入自己可怕的问题中。
  八
  那天儿子邓涛提出要与老子表演,邓易惜非常高兴地接受,他想儿子住在医院里很寂寞,父亲来看他,他的情绪高昂,讲了好多的话,他比父亲更高兴呢,他要表演就与他表演吧。他问他表演什么节目,他说是话剧《大头与小头》。邓易惜想都没想说:“有台词吗?你先教我背台词。”他以为儿子神经错乱词不达意东颠西倒,提醒儿子话剧可是有台词的。
  儿子说:“我教你背台词你一定要背。”
  老子说:“一定背。”
  儿子说:“不背是小狗。”
  老子说:“是小狗。”
  儿子说:“不背是胖头。”
  老子愣了一下,儿子从小喜欢吃膀头鱼,但总把膀头说成胖头,现在又回到小儿科状态了。但情有可原,便说:“不背是胖头。”
  儿子说:“不背你就回去重新坐牢,把牢底坐穿。”
  邓易惜直瞅着半是清醒半是糊涂的儿子,心如千刀万剐,仰天长吁一声:“儿啊,只要你的病能好,我愿重新坐牢,哪怕是把牢底坐穿!”
  儿子的开场白是:“你得给我一笔路费。”
  邓易惜对这句话太敏感了,他警惕地问:“你扮什么角色?你让我扮什么角色?”
  儿子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冲他吼道:“背台词,说。‘多少?”’
  他不想惹儿子生气,就说:“多少?”
  儿子说:“五十万。”
  邓易惜听见自己的脑袋突然轰炸开来的声音。他与儿子本来是站着表演的,就站在儿子的单人床边,听到五十万他屁股一歪差点瘫软在地下。他听见儿子在催促他:“继续背,背下去……”他听见依敏给他交代的话:“医生说了,病人渴望与亲人交流,不管邓涛说什么,你都要耐心地听,耐心地跟他对话。”罪孽啊!他捶着自己的胸,哭笑不得地说:“你以为我是皇帝老子?印玺胡盖,封土封爵封妻荫子!”他记得他与汪工头的每一句台词,因为牢房里漫长的黑夜中,那些台词是他反省过程中重要的一页。
  儿子说:“爸,背台词,继续背啊,你忘了,让我告诉你,‘你真要五十万?”’不等他开口,儿子接下去说汪工头的话:“真要。要是你把青枫客运站给我做了,我今天不会讨你这笔买卖。”
  他怀疑自己仍然在监牢里,在噩梦中。“青枫客运站?哼。你做白日梦!”邓易惜也发疯了,眼里的儿子真的变成了汪工头。
  儿子突然朝老子跪下了,抱住邓易惜的一只脚。泪眼汪汪地昂头望着老子哭诉……儿子竟然把汪工头的每一个细节都表演得滴水不漏。人疯了揪头发脱衣裳杀人自尽吃狗屎干什么的都有,儿子却偏偏要与他共同回忆——他人生中卑劣的一幕。天,难道你惩罚我还不够么?我知道你老人家给我划下的命运轨迹,我的路子只能正不能斜,这在我十三岁。就曾有过严重警告。我买铅笔时摸走了人家一支钢笔,第二天病毒性感冒烧成肺炎差点没送命。十八岁那个燥热难耐的夏夜,我在河里游泳,看见一个只穿着短裤头也在游泳的女孩,突然产生强奸她的念头,第二天骑车去县城,连车带人栽进路边的水田里。五年牢狱生活,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日夜夜,我都在扇着自己的嘴巴戳着心口窝深刻反省,我上偷国家下榨百姓。我咒骂汪工头又狗又贱又赖,最后他能替我守住的都还是守住了,比方那把价值五千的宝剑,他不是消耗得太多,被压榨得太惨,会在我家里那般无赖委琐么?好歹他也披张人皮啊!我该坐牢该离婚该在毒日下脱七层皮指挥施工,以求重新做人,可是天,你不该让我最疼爱的儿子变成疯子。现在你还想怎样?你要像对待古代犯人一样残酷地在我身上刺下耻辱?你要把耻辱永远钉在儿子的记忆中?让我的心坠入黑暗的十八层地狱永远倍受煎熬?
  是吃中饭的时候,医院里真安静,走廊里竟没有一个人过路。有一会儿他的意识陷入一片空茫,但是他的听觉没有发生问题,他听见儿子还在继续表演,他于空茫中唯一能抓住的轻飘是《范进中举》中的屠夫岳丈大人举起的那只手臂,他颤抖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朝着儿子大喝一声:“谢幕,啊!”随之“啪啪”给了儿子两耳光。
  儿子大喊大叫:“痛打落水狗!”
  邓易惜“哈哈哈”地大笑了,儿子好样的,天才记忆力。他从头至尾背熟了父亲与汪工头对话的台词。“痛打落水狗”是那天他赶走汪工头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依敏关上铁门,望一眼地上的野猪,问:“他来……”他怏怏地回答:“痛打落水狗!”
  疯了的儿子望着疯了的父亲,突然儿子像受伤的狮子一样伸出利爪把父亲摁倒在地,或者说是父亲根本就没有反抗是自愿倒地。儿子的双手一会儿掐住父亲的颈脖子,一会儿在父亲身上挖土豆似的乱刨。直到从窗口射进的阳光映照着儿子那双淌着父亲鲜血的双手,父亲才缓慢地爬起来,狼狈逃窜而去。
  九
  依敏从多功能厅门前走来,对邓易惜说:“走吧。演出结束了。”邓易惜说:“还等等。”他瞥了一眼那扇铁门,想立刻看见儿子从那扇门出来,他觉得这样碰见儿子双方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奇,比找到他房间去自然些。等了一会儿,好像听不见门里面的动静了,俩人走过去看看,里面的人全从后门走空了。
  这次很顺利,没有经过长长的金银花棚架,也没有碰上一个直眼睛。儿子病好了,又有依敏陪着的缘故,邓易惜的心情没有那种压抑感。只是进了康复科的那栋楼,朝邓涛住的二楼爬去时,心想眨眼就能见到儿子,他就畏畏缩缩地落在了依敏的后边。依敏掉过头停下步子,等他跟上来,善解人意地说:“儿子他不会埋怨你的,他说了你现在刚工作不容易,一定是很忙。”依敏是越来越细心了!人就怕比,人与人比,人的过去和现在比。儿子也好,依敏也好,现在说出的话都显得特懂事,他鼻头耸耸,心里就发酸。依敏要文化有文化,要仪表有仪表,可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若不犯事,一个多体面的夫人带到场面上。他在外面与女人怎么好,不离婚的原则却坚不可摧,心里总是惦着努力工作,农得经济宽裕一点,让依敏也好享两天清福,可这些年被白白地挨在牢子里了。
  俩人刚爬到楼梯口,一个女孩蹦跳着从楼下跟上来,拦截在他俩面前,冲着依敏脆脆地叫了一声:“阿姨!”掉头蹦跳而去。女孩与邓涛一样,一身红色的休闲衫。邓易惜以为这儿除了白色的医生就是直眼睛的病人,女孩明亮的黑眼睛从他身旁闪过,他恍惚见到乌云密布的黑夜里钻出一颗夺目的月亮,就怀了一份欣喜地问依敏,“你认识她?”依敏说:“你没见她背上么?二十八号。病人呢!农村姑娘,考进城里边读大学边给人打工,有一天在外面带课回学校很晚,走在路上遭一伙流氓劫持被轮奸了……”
  “邓涛,你妈妈来了!”女孩银铃般的声音使走廊顿时活跃起来,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探出头来望,就有人学着喊:“邓涛,你妈妈来了!”邓涛还没有走出房间,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的一个高个子,哇,有一米八吧,一副投篮球的好身架,他与女孩同时站在了邓涛房间的门口。邓易惜这一路上就想,见到儿子的第一眼该是如何尴尬,该说什么话?比过去搞民兵训练第一次扛着机关枪对准靶子射击还要紧张害怕。不曾料康复部和病房的光景大不一样,康复部活跃多了。女孩对邓涛说:“我把你妈妈带来了,拜拜!”依敏客气地说:“一起去会客室坐会儿。”女孩朝邓涛挤了下眼睛:“我们在三楼,我越雷池犯规了。”病人和家长都笑了。女孩吐了个舌头,朝走廊里四下瞄瞄,便跳跃着溜去。
  会客厅约三十平方米,里面摆了四条长木桌,每张木桌下对开两把椅子,可以同时接待几方家属。邓涛带着父母来到靠墙里面的桌椅边。依敏与儿子并排坐,邓易惜就坐在了儿子对面。依敏一上来把几个装零食的袋子打开,露出香蕉、板栗,还有她自己在家里做的干煸牛肉丝。她让邓易惜也尝尝,说儿子从小喜欢吃牛肉,可红烧牛肉不能放,她专门请教厨师学会做这种于煸牛肉丝,跟超市卖的四川麻辣牛肉干一样,把袋子封好可以管半个月。说着她抽出一双方便筷,剥了包装纸,夹起一片牛肉往儿子嘴里喂。儿子把牛肉拈在手指上,没有立刻送进嘴,只是望着父亲浅浅地笑,并不提上次发疯的事。邓易惜见儿子的眼神举止都正常,身上找不出直眼睛的影子,但仔细看,他的脸有点浮肿,眉毛、鬓角变得浓墨一样黑,显然是长期用激素药起的反应,心里又是疼又是爱。儿子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爸!”邓易惜的心似要飞出胸腔,隔着桌子,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儿子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涛儿,好……好……真好!”
  依敏见儿子吃板栗剥得慢,就帮着儿子剥。儿子说:“爸,对不起……”邓易惜生怕儿子提起伤心事,打断他的话:“我看你们房间很干净的。”儿子说:“要求我们每天都洗澡。”邓易惜问:“是大澡堂吗?”儿子说:“大澡堂,冲淋浴。”邓易惜接着问了些生活起居方面的问题。儿子回答问题的思维次序、神情态度都令他满意。他也帮儿子剥起了板栗,剥好了就摊在手心里。儿子说:“你们也吃啊,光让我一个人吃。”依敏这才拉过儿子的手,点着他的手指问:“你又抽烟了?”儿子说:“我没有。”依敏脸上就有了愠怒之色,“手指都是焦黄的呢!”儿子说:“还是原来的印,我这段真的没有抽了。”邓易惜捏着儿子的手指看了一眼,就知道儿子最近两天抽了烟,但这会儿他唯恐儿子再掀起惊涛骇浪,他说:“依敏你要相信涛儿,他不会撒谎,就是不小心抽了,他也会自己克服的,本来服药对身体有伤害,再加上抽烟,岂不是慢性自杀?涛儿我说得对么?”
  邓涛就不吭声了,脸微微发红。他轻轻叹了一声:“给钱医生帮忙买烟都要受限制,一天只准抽三支烟。这里边烟是黄金价。用三根香蕉才能换一支最廉价的烟。用一个皮蛋只能换大半支红梅香烟。”说着邓涛的情绪陡然低落:“爸,这里边的人都一样,进了康复科就特别急躁,都希望能快点儿出院。可我出去了能干什么呢?耽误了这几年,高考也落下啦,没有文凭,没有专业……”
  邓易惜的心开始发慌,及时刹住儿子的车:“涛儿你莫灰心,你才二十三岁,出院后你还可以参加高考,嗯,你还在自学,很好!”
  依敏赶忙把医生让带来的那本书递给儿子。
  邓易惜说:“涛儿,从今后我每个星期天都来看你,就是忙晚上也要抽时间来,这本书上你看得懂的地方要做作业做笔记,看不懂的地方就做个记号,我来教你,我再给你买几本书来,我们来系统地学习。”
  邓涛的眼睛放射出光彩:“爸,我正是这样想的。”他把手中的书翻得飒飒地响。
  依敏忘了剥板栗,望一眼儿子,再望一眼邓易惜,眼光甜蜜地滞留在儿子的脸上。
  “爸、妈,我有一个请求,你们给我办出院吧!”不等爸妈回答他,他赶紧申诉理由:“你们觉得唐突是吧?我有道理,出院了我每天看见的是正常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就会告诉我,我也是个正常人,这很重要。住康复部就是在医生的督促下吃药,其实药带回家一样吃。爸,你支持我学习就好,我反反复复想过,考大学不现实,报上不是报道了一个长相丑的学生么,分数很高,就是因为长相难看,学校都不接收他。现在都讲经济利益,我犯病了学校得掏钱,谁愿意事先给你准备一沓钞票搁那儿?出院后你给我找一个工作,以你现在的身份找工作很难,这我也想得很多,但我去最底层的县里。地区十几个县,最偏僻的深山老岭,当一个道班工总可以吧?”说着他站了起来,“你看我这块头儿,一米七八的个子。多吃几碗苞谷饭,长点肌肉,下力的事情能干呢!干活儿的时候再长点儿心眼。爸你知道我从小就崇敬你,我就跟你一样从道班工干起,边干边学习,这条路肯定是很艰难的,但有你做我的老师,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的好儿子……”依敏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邓易惜的心脏突突地跳,他既为自己羞愧难当,又为儿子今天的表现连连叫好。一时竟无言以对,瞅着依敏落泪的脸,慌慌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依敏。
  “爸,我回家以后,你们只是好好地监督我,一是监督我吃药,这药我要背一辈子了!二是监督我的情绪,我有时候特郁闷,一郁闷就很自卑,那样会影响学习和工作。你要对我狠一点,就像小时候我学游泳怕水,你捉住我的脑袋朝水里狠狠地一按,喝了两口水,就学会了游泳。”
  “涛儿啊!”依敏的一只手臂搭向儿子的肩头,一把搂过儿子,母子俩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邓易惜深深地吞了一口又酸又甜的涎水,猛然间他抓住依敏搁在桌边的另一只手用力摇。依敏愣了眼瞅他。他轻轻摆着头暗示她别太激动。真是想不到,儿子比生病以前更懂事更成熟更能客观地分析事物,儿子竟然在医院里长大了!他也忍不住心被撞击的冲动,说:“我去厕所。”只是想找个地方单独流两把泪。儿子跟着他站起来:“爸,我带你去。”邓易惜红着眼睛把儿子按回座位:“ 我自己去,多陪一会儿你妈妈。”一转身,泪水就洒满他的脸颊了。
  邓易惜在厕所里撒着尿,就听见护士在喊:“十三号,回房间吃药啦!”他浑身就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事情就这么巧,父子俩曾因不同的性质被困在不同的地方,却背着同样的两个阿拉伯数字。他一下把尿撒到坑边的瓷砖上,连鞋都打湿了。在监牢里被数字符号取代的日子,那真是度日如年!儿啊,不为别的,单凭这挨千刀的十三号,我也要快快把你带回家!想想是自己把儿子害惨了,再嚼嚼儿子刚才那番揪心贴肺的话,扣裤裆的时候,颈脖子朝后一歪,脑袋仰栽下去,脸儿眼儿直直地朝着天花板,泪水便汹汹地回流到胸腔里去了。
  会客室里,依敏一个人望着长条木桌上的食物和果壳在发呆。她头顶上枣子那么大一片头皮白生生扎进邓易惜心里,原来多好的一头黑发!邓易惜挨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涛儿真好了呢!”
  “太正常了,反而让人担心。”
  “他会稳定下来的。”他安慰她。其实谁心里有底呢?祈祷苍天——但愿儿子从此不再反复!
  “我们一定要给他创造一个好环境。”他强调“我们”两个字,紧瞅着依敏的眼睛,揣摩她对这句话的反应。嗯!不知道她与她的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以他现在的收入,养活一家人包括给儿子看病都没有问题。至于儿子出院后何去何从,刚才呆在厕所里他很快作出了打算。
  十
  从室外传来几个人的声音。是邓涛回来了。
  邓涛刚进来,几个年轻人就靠在窗边齐声喊:“邓涛你好幸福!”邓易惜见里面有穿红衣裳的女孩。不知怎地想再看一眼那女孩,就说:“你喊他们都进来!” 邓涛拿手一招,他们就欢呼雀跃地进来了。邓涛拍拍那高个儿的肩膀,向父亲竖起一根大拇指介绍他,“警察哥们儿。巨蟹座,幸运石红宝石,吉祥花飞燕草,绰号小老鼠,特长是拳击。与敌英勇搏斗而荣立二等功。”事后邓易惜才知道,那孩子是因执行追击匪徒任务时,跳楼摔伤后引起脑震荡致病。邓涛有意想讨父母的欢心,请警察唱支歌给爸妈听。警察谦虚说唱不好,推荐红衣女孩。红衣女孩要与邓涛一起唱。邓涛立马同意问唱哪支歌。女孩说:“你喜欢唱的那支歌。”邓易惜见女孩凑在依敏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悄悄话,依敏望着他俩十分友爱的样子默默地笑。女孩圆团团的脸,色如桃花。眼睛顾盼神飞找不出一丁点儿病容,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邓易惜无不惋惜地想,她要是不出事,定是一朵风流无比的校花。邓易惜的眼神在女孩与邓涛之间跳了几个来回,蓦然想起上次来医院,那一男一女关于有个女孩追邓涛追得特紧的对话,又联想到另一个女孩脱衣裳什么的,脸就兀自红了。
  歌声已经在会客室里飞扬: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
  家乡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说句那实在话,我也有爱,
  常思念那个梦中的她,
  梦中的她……
  邓易惜从来也没当过战士,就是爱唱战士的歌,特别是这首《说句心里话》。读大学时他每每唱这支歌,唱到尾音处“谁来保卫家”音域宽阔回肠荡气赢得一阵阵暴风骤雨似的掌声。同学以为他当过兵,他说他没当过兵,就是觉得唱这支歌很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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