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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么还没来接我啊,卫衡,我在公司等的都要自己叫外卖了。”我提高声音,游刃有余的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那边似乎在略略思索,却也很快回应:“啊,就来了,等我半小时。”
“好,我等你。”说完笑着冲宗晨晃晃手机。
许久,他开口:“很好,再见。”又冷冷望了我一眼,冷到我心里头去的一眼,然后走了。
我颓然的坐到位置上,仿佛打了一场仗般全身无力,又冲自己举了个V字,也算进步了啊,居然可以拒绝宗晨的邀请了,孺子可教。
“简浅,和我去吃饭。”我惊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他竟然又回来了!
◆第08章
“宗晨,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如此,我说了……不去!”我眯眼看着他,心情不知怎地变好。
我一直都觉得,宗晨是一个言语极度匮乏的人。比如从前,每次我拒绝完成作业,或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他不会和我爸妈打小报告,也不会一走了之,只是一次次的重复要求,“简浅,要做作业了”,“简浅,先完成这份试卷”,“简浅,别闹了。”
一次两次三次,连句式和标点符号都不会换,而神色也总是淡然的仿佛对着一团空气,他从不知疲倦,可我会,从而基本上每次都以我弃械投降而告终。
可宗晨,你得知道,我和你之间,毕竟有着长达七年的空白时光,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坏脾气却很听你话的小女生了。
我悠悠的收拾完桌上物品,朝外走去,看上去应该很悠闲,可天知道我心里又是想笑又是紧张,走到他身边亦没停下,只抛下一句话:“不好意思,有约在先。”
“推掉。”他淡淡的丢过一句。
“呵,不是吧,”我加快脚步,只怕一停下就再没有勇气迈开步子,“这个卫衡,可是你找来的。”
“简浅,”他顿了顿,语意沉沉,“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完全是两码事。”他背着光,巨大的阴影将光线遮盖,走廊空荡。
“那么宗先生,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心里突然有了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仿佛一尾滑溜溜的鱼,未经思忖,话便已经从喉头滑出,“或者,我可不可以误会,你是在吃醋?”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沉默如冬日黄昏的夜色迅速在我们之间蔓延。
他沉沉地扫了我一眼,那眼色仿佛在打量一件极其可笑的事物,声音冷淡的不带一丝起伏:“简浅,我很忙,即使是周末,也没有时间浪费到要与你讨论一份什么设计的调查问卷,或者我可以利用吃饭时间解决,只可惜刚刚你已经浪费了,而且是在我提醒两次的情况下。”
老天,这叫提醒吗?我真怀疑他的言语理解与交流能力。
他微微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很抱歉,我得走了,还有,不要再犯低级错误,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至于那份问卷,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已经出离愤怒了,他这完全是欺负人。
他头也没回的说了句:“不过是和你学的。”
天杀的宗晨,你这是□裸的报复。
那大概是在宗晨当我家教的第二个星期。显而易见的,我没有乖乖的呆在家,而当他在滑冰场找到我时,我正和一个染着金发的高年级男生嬉笑打闹。
他站在场地边缘,一本正经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叫我。
我俯身急速冲到他的面前,半倚着栏杆,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这位同学,要不要一起啊?”
他的眉微微皱起,仿佛春日好看的蒲公英,有些无所适从的偏开眼神,良久才说道:“简浅,你今天还要补习。”
“我知道啊,”我朝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不过我不想去诶。不如你也来吧,我教你怎么玩。”
在我的印象中,像他这样的书呆子是不会碰这些东西的,我们学校有规定,一律不许学生进三厅二场,其中便有一个是滑冰场,天知道是为什么。
不料他竟然淡淡的说了句,“我会。”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相信似的将他看了一遍,重重“啧”了两声:“你会?”
“是的。”
我又指了指正在场中央炫耀似的做出华丽动作的男生,好笑的看着他:“你会的程度是多高?”
他一言未发,直直走了出去,我以为他跑了,不屑着转身,却见他拎着双鞋子进来,在离我几步之遥的距离停下,唇边有着微浅的笑意:“若我比得过他,你就回去补习,怎样?”
“诶?”有意思,我扬扬眉,笃定的开口,“成交。”
结局出乎我的意料,宗晨用两个连续的腾空旋转引发尖叫与口哨,理所当然的让那金发男生败下阵来。
我目瞪口呆,其实我不过是个穿着花衣的空壳子,只会几招难度不大但绚丽的动作,不过吓唬吓唬低水平的,没想到他一出马,竟然就用这种对我来说专业之极的高难度。
我心里已经佩服的要死,快速滑过去,牵过他的手,大笑着说:“带我带我。”
他的手猛的缩了回去,视线停在刚牵着的手边,又望着我发愣,不知是否运动过度,脸色微微泛红,我又一把牵住,就势滑了开去:“陪我玩会,等下就回去补习啦。”
于是,玩一会之后,又是再一会,再一圈,最后一次,最后半圈。
他的左手牵住我右手,手心全是湿了的汗,水渍渍的,平衡感也很好,我任由他带着,完全不担心会摔倒,他带着我一圈一圈绕过人群,急速的飞驰使感官分外敏感,望着他线条硬朗的侧面,我心里轻跳几下,心情像街角的棉花糖一样哗啦膨胀。
最后,我再重演老把戏也没用,他用力将我拉回入口处,自顾脱下鞋子,一边说道:“刚刚滑了有二十七圈,所以,今天开始的27次补习,都别再逃了。”
我努嘴朝他笑开:“想的美,我可没承认你比赢了,而且我忙的很,没空跟你回去补习哦。”
宗晨的神色,如一个大人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只是叹了口气,轻微的恍若羽毛,不着痕迹,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试图以理服人:“那好,你说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
“那个啊……”我无所谓的笑笑,一脚滑了出去,“我只有吃饭的时候有空。”
我只有吃饭的时候有空,他竟然用这个理由来赌我。宗晨,你幼稚不幼稚!
我苦笑着回到了家,一方面为问卷的事情苦恼,一边试图理解宗晨这个行为的意义何在,直到回家倒了杯水,才发现了件有些严重的事情,我竟然把卫衡忘的一干二净了!
一看时间,已经八点过十分,翻出手机,有卫衡的几个未接电话,手忙脚乱的打回去,他可是我以后拿下单子的关键人物啊。
“喂,呵呵呵……在哪?”我心虚的开口,就这么把他撂在那,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我说啊,盖地虎,你的心眼怎么比针眼还要小,这么快就放回鸽子了。”
我嘿嘿笑着打了几个哈哈:“箭已经没了,你这个挡箭牌,也不好意思的忘掉了。”
卫衡轻笑:“好吧,一码归一码,公平起见,你也得请我吃饭。”
“啊,”我苦了下脸,迅速补了句,“那地方得由我定,明天晚上吧。”
“好。”
我挂下电话,心情陡然闷闷起来,过去的回忆如电影一样幕幕回放,我的十五岁,任性到无法无天的日子,遇到了宗晨。他用他的步伐,缓慢而有力地走进我的生命,如黎明的第一缕晨曦,穿透漫漫长夜的黑暗与阴霾,照亮那段一塌糊涂的青葱岁月,从此,也打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或许,是我一生都无法渡过的劫难。
到底是因为年少烂漫,才会一直念念不忘到如今。
宗晨啊宗晨,忘掉你,实在是不舍得,可不忘记你,我又能怎么办。不知何时开始,我和你之间的世界,已经被分割的如此界限分明,无法跨越。
第二日早起,将昨天的传真资料细细研究,几次三番下来,终于有模有样的整出几份问卷,又匆匆吃了午饭,拿起东西出门。我沿着环城路,慢慢前行,道路通畅,车子也得意而张扬地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这一整条道上,或许堵路的就我一个。
明明是闭着眼也能走到的地方,明明是熟烂于心的一段距离,这么多的明明,可总敌不过内心里下意识的逃避。老式的一个小区,有着满墙青色的爬山虎以及连廊的古旧构造,三楼朝北的窗户,应该有盆长势甚好的兰花。
可惜的是,当我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灰蓝的天空,除了几片厚重而蒙蒙的灰云外,也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窗台。
没有什么可以不变。哦,或许除了这天的脸色,才站立没多久,脸上陡然一片冷冰冰,我还以为自己又莫名其妙流泪了,再一看,却是下雨了。
雨哗啦啦着,倾盆而下,不是暴雨,也不是细雨,而是介乎其间的,刚好可以让人借景抒情的,最适合拍摄电影里男女主角闹别扭的场景。
这种雨在七月天里着实少见,我决定不浪费这份难得,便傻呆呆的淋着雨,边想着去找谁可以问出宗晨的新家地址,以及我死活要他养着的那盆兰花是不是已经化为春泥。
“我给你送盆花吧,宗晨?”
“不要,我不会养花。”
“很好养啊,浇浇水施施肥嘛,比考试可简单多了。”
“哦。”
“这样吧,你把花放到窗台上,我就能每天检查有没有被你虐待了。”
“……可是学校到你家不经过这里。”
“呵呵呵呵,没事没事,多做运动嘛。”
“那……好吧。”
那时的我,心里打的主意无非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一起放学回家了。
宗晨啊宗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时侯的你,可以对我有那样的包容与耐心,却又走的如此决然与彻底,只因为我不肯答应张筱的那个要求。还是说,所谓的公平,在爱情里永远只倾斜于被爱的那一方。
雨势越来越大,我终于感受到透过薄薄衣物的阵阵冰凉与些微的寒意,可又忽然停了,我怔然抬头,一把黑色的雨伞,以及身后传来的淡淡气味,熟悉而陌生的清香。
◆第09章
黑色的幕布,将我和他与外面的茫茫水气隔开,宗晨身上的衬衫已被淋湿,发丝还往下滴着水,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的脸色有些不佳,胸膛微微起伏,估计是下雨天走的急了,眼神依旧是那种淡漠的疏离,仿佛清晨的雾气,让人感觉十分遥远。
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看我,眉头深深蹙起,或许是错觉,竟然觉得那双眸深处微泛着几丝怒气,我忙用手擦了擦满是雨水的脸,笑嘻嘻的仰头说道:“雨中漫步的感觉真不错啊,哈,哈哈哈……”
“简浅,不要给我添麻烦了,行吗?”他微微偏开脸,眼神飘忽到大雨之外,这话说的,听的我又一阵恍惚。
我愣住,良久,才干笑两声,语气轻快:“我只是顺道经过,又没上你家打劫,不过是想着那株兰花还在不在而已……”
宗晨忽然愣了一下,表情在雨天看起来有些微妙,他稍稍缓和了脸色,只是看着我。
这样的沉默让我难受,我低头“不好意思,那个,先……先走了……”说完,我快步走了出去,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其实蛮痛快的。
“简浅,先跟我回去换身衣服吧。”他的声音轻轻飘来,夹杂着雨丝,让我的心也柔软下来。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耍个态度,摆个姿势拒绝,然后一路小跑着出去,一边大声说:“不要不要,不要你管我。”然后他在后面使劲跟着我追:“等等啊,会感冒生病的,浅浅,不要离开我……”
或者是,我一言不发,加快脚步离开,然后,他狠狠的拽住我的手臂,冷酷的表情上浮现又爱又恨又心疼的神情,将我拥入怀中,再拖上宝马奔驰之类的……
类似以上这些的,可惜,都不会在宗晨身上上演,要是我跑着出去或者快步离开,他也绝不会跟上来。
所以事实是,已经冷的有些哆嗦的我乖乖跟着他走,没有什么宝马奔驰,甚至连别克现代都没有,靠着最原始的十一路,我跟着他,步行前进。
大雨的世界,被遮挡在他的大伞之外,我与他并排前进,离的这样近,再没有距离,甚至能听见他微微的呼吸声,我心里暗暗在想,他的家住的远一些,再远一些,最好永远没有尽头。
而可惜的是,他的新家,就在这小区附近,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到马路对面拐进去就到了。
他的房子很整洁,收拾的井井有条,墙上是一些色彩感强烈的画,靠窗的墙角有高大的植物,铁树,金桔,飘窗一角四方堆满了细沙和贝壳,中间放了个透明的大玻璃缸,五彩的热带鱼,以及角落的一盆……兰花。
我怔怔的走到那盆兰花前,郁郁葱葱,翠绿而细长的叶子十分精神,许久,我有些恍惚地开口“这兰花……”
“我妈买的。”他极淡地回了一句。
“哦……”
宗晨就站在我的后面,淡淡的说了句:“去洗澡吧。”
我满怀心事的点头,走进卫生间,将湿漉漉的上衣脱下,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我没带衣服……”
寂静了片刻,客厅传来他略些冷漠的声音:“我这里有女人换的衣服。”
我轻声“哦”了一下,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开始放热水,精神却有些恍惚,不知是淋了雨的原因还是其他,顺便琢磨他的有女人衣服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浴缸的水满出来,才惊的回过神来。
我左右看了下,发现瓶瓶罐罐的还不少,我拿起一瓶黑色的,上面写着for man ,这应该就是他在用的吧,微微低头,仔细嗅了嗅,很简单的植物清香,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我闭上眼,这味道,仿佛是近在咫尺的宗晨,这么一想,却又吓了一跳,着魔似的将瓶子扔了回去。
不过我还是用了这瓶,真好,身上有与他一样的味道。
快要洗好时,有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他低压的嗓音:“衣服放门外了。”
我一时有些怔然,为了他那样轻柔的声音,而更多的是在八卦,这会是谁的衣服,他妈妈的,还是他女朋友的……
水渐渐凉了下来,我叹了口气,原来人真的是越长大越会逃避,年少时的天不怕地不怕早不见了踪影。
我裹上浴巾,将门外的衣服拿进,一看,是条的鹅黄裙子,当然也就不可能是他妈妈之类的。
我穿上裙子,一字肩,穿上可以看见白皙的脖子与锁骨,绸质的手感异常的好,也将人映衬的越发水灵,可越朝镜子里看,越觉得无端的悲凉。等到走出来,宗晨也已洗完换好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却是一套正正经经的衬衫与休闲裤,正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什么杂志。
许是听到了响动,他回头一看,眉遂蹙起,淡漠的眼明显一怔,我听见他的抽气声,虽然很轻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他随即将目光移开,神色竟意外的有些窘迫,停顿了片刻方才开口:“把衣服穿上。”
我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轻轻的折下茶几上的几颗提子,又剥开吃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手,说道:“我又不是光着身子,不是围着浴巾嘛。”
宗晨这才慢慢抬头,冷哼一声,竟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从头到脚的打量我一遍,目光轻佻而肆意,慢慢的,看的我起了鸡皮疙瘩。
他也学着我,悠悠吃起了提子,喉结一动一动,一颗两颗三颗,没完没了,我有些沉不住气,这与预想的不一样,我是预备着他问,“你为什么不换那条裙子。”然后我便可以拿裙子大做文章,心里很难受,似乎是有条不安分的小虫子在心底爬来爬去,钻进去又钻出来,挖了细细小小的洞,不痛但却堵着慌,慌得让我失去理智,以为自己只有十五十六十七岁,所以我觉得可笑而愤怒,尤其是他像打量商品一样将我上下看个遍后,我觉得自己像是自导自演,一腔满满的情绪独自酝酿,却无人陪着可以发泄。
他自顾自吃起了提子,屋子里开着很大的空调,我随便裹着浴巾,身体已经开始发颤,却又热的要命,又冷又热,折磨的难受。
屋内一片岑寂,甚至连空调的呼呼声都没有,这应该是无声空调,玻璃的隔音效果也很好,因此也没有知了之类的声音,很静很静,只能听到他咀嚼提子的声音,清晰的,放大的,而我半裹着浴巾傻不拉几的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说那一句“你怎么不换那条裙子。”
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茶几上剩下的提子都拿走,他眼皮都没抬,又拿起旁边的黄桃,也不去洗,直接咬着吃,咔嚓咔嚓,似乎故意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一个桃子吃完了,他接着又吃了一个,然后他站了起来,背过身朝书房走去,也终于开口了,他说:“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我也彻底抓狂了,破口大骂:“我操!宗晨,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你至于么你!我他妈就是没出息怎么了,就是欺负张筱怎么了,我就是喜欢欺负她,我就要欺负她,我就看不得她好,我就是想她去死,我天天咒她去死去死去死……”
我一边骂一边流泪,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呜咽声渐渐淹没大喊声,含糊不清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些什么,只觉得委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