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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他话还没说完,罗斯特朝着那本落到他脚边的书,做了一个手势。
金满腹狐疑的捡起书。这是一本相当大而且厚的书籍,小丫头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累赘?他的手指一接触到书页,立刻明白这书绝非平凡。这种书页是有魔法防护的——这是一种古老,如今已经失传的技术。具体的说,这是古代人类的魔法王朝所研究出来的,诸多华而不实的技术之一。这样的书页无法被“自然”的力量所摧毁,就算历经千载也可以完好如初。
他再次看了罗斯特一眼,然后开始打量这本古怪的书。书面上画着拥有复杂宗教意义的图案,一看就知道出自翼人族之手,在书页的中央,则简单的用翼人族文字写着“预言之书”的字样。
白翼族原本就是祭司一族,拥有着各种宗教仪式和大量历史记载。出身白翼族(特别还是贵族)的轻音拥有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但是捧着书的时候,乌锥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目光,他马上就找到了目光的来源。那是轻音正在看着他。
绝望地看着他。
因为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是详细读书的时刻,因此乌锥随手翻开前面几页,但是只是一眼,他就被书中记载的内容吸引住了。
……光明之源,希望之源即将到来。绝望中的希望,正是带来复苏的异型之贤者。其外貌宛如禽鸟。但那仅限于外表。其所以身为贤者,乃因其灵魂之光辉,因其智慧之深沉,因其所持有的力量之强大……
禽鸟?贤者?乌锥连翻几页,魔法的波动传来,那是罗斯特用空间魔法传送离开。但乌锥已经顾不上罗斯特了。
“……诸神将贤者带来这个世界,那是因为要贤者代替诸神之手……籍着他的手,指定新的高原霸王……”怎么可能?乌锥不停地翻书,他并没有仔细的一页一页的阅读,而是翻上几页,随意的看上一页,因此读起来的速度非常的快。书的主题是贤者和新王的故事,讲述在一个没有具体时间的年代,一位化身为鸟的贤者来到一片混乱的高原。这位贤者手握大权柄,只要他指定,任何人都可以被艾鲁因接纳为高原霸王,成为贝莱特的继承人。最终,贤者选择了一位翼人族少女为王。
“……在那个地方,巨人们迎接英雄……在贤者指引下,预言中的王者以勇气降服兽王,并拔下长羽,作为征服的证明……”
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真的!乌锥越读,越感到恐惧和讶异。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有人将他的事情清晰地记录下来,将它以乌鸦的形态来到高原之后的事情,几乎是完整的记录下来。
整个诗歌的内容大致是讲述在贤者指引下,新生的高原霸王如何一步一步的走上王者的宝座宝座的故事。虽然这是以诗歌的方式,虽然有些隐晦,而且其中经常穿插大量无聊的对艾鲁因的赞颂之类,但是乌锥却感到一股由衷的心底发凉。
某一段诗歌或许是巧合,但是一本如此厚的书,这么多的巧合……那这世界上没有东西不巧合了。自从和小丫头一起之后,他们所遇到的每件重大的事情,都记录在这本书中。就连今天刚刚发生的,接管黄翼族的事情也不例外!
“……以伟大的奇迹,告知诸人新王的到来……黄色双翼的一族匍匐在新王的脚下……”
如果换个地方,如果有人告诉乌锥,说未来的事情早就注定,也许乌锥会一笑了之,然后迅速将这话当成笑话忘记掉。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乌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存在着,早早的将这一切规定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轻音早就知道这一切。她早就知道一切了!从它随着夜风来到白翼族,第一次遇到小丫头起,那个小丫头就知道他是谁,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事情。回想起来,当初,在贝莱特墓地的那个神秘影像,那段神秘的话。翼人族,也许真的拥有能够清晰洞悉未来的方法。这种书页的年代大概是近千年前,人类魔法王朝的产物。在那个年代,翼人族就已经知道未来的现在发生什么了。
现在乌锥完全理解了先前罗斯特和轻音对话的涵义了。那些原先神秘兮兮,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对话,现在他能够理解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吗……乌锥看着书中的文字,下一页应该就是未来的事情了,乌锥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合拢书页。未来的事情,他不想知道。
“你一直在骗我……”他将目光转向轻音,声音轻柔,但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怒火。“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轻音头低下,不敢正面迎对他的视线。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乌锥是咆哮着喊出最后一声的。
第三十六章
“等一下,乌锥。”夜风插上来。“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对不对?”乌锥转过头,用凶猛的目光看着夜风。“你也知道,对不对!!”
“我……”夜风迟疑了半秒,点了点头。“我是养伤的时候才知道的,这只是……”
夜风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乌锥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这就好像他走过一条架在悬崖上的桥,走到一半,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桥,正在变成纸片,迅速的崩溃,化为无数碎末,向深渊飘落。惊奇、错愕、不敢置信,种种思绪混杂在一起,汇合成的力量,让乌锥感到一种深深的茫然。他为何而来?不是意外吗?还是一切早就被注定了?有什么更高的存在决定了这一切?
“等一下,乌锥哥哥……”轻音想冲上来,但是乌锥只是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一切都屏蔽掉。夜风似乎说了什么,似乎还有谁在附和,然而这些语句只是化做嗡嗡的杂音,在耳边回响,半分都没往他心里去。
乌锥哈哈一笑,也不管自己的笑声有多么诡异。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此刻月朗星明,整个天空似乎都在闪烁。看起来无数的星星,然后凝神细看的话,却发现连一颗都不能把握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随手丢开书,竭力想让头脑平静下来。
但在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伤春悲秋的酸腐味道,它从心底深处滋生,不知不觉漫过了胸口,顶上喉咙,在口腔中生发出来,味道涩涩的,蒸腾上脑,缓慢而残酷地消解掉他竭尽全力保持的冷静头脑。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场面闪现出来,第一次看到轻音,被她戏弄……然后慢慢的在一起,这许许多多的场景就在虚空中变化,从疏离到亲切,从厌恶到喜爱,从陌生到熟悉,每一个心情的变化,都加重了苦涩的滋味。
变化是如此的清晰,诸多事情依次的变化,都加重了苦涩的滋味。突然之间,他意识到和轻音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算特别长,甚至连一年,连半年都没有。但是为何,感觉上却如此长久呢?
大概,这就是“背叛”的味道吧。
乌锥掉过头,向前走去。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时候,他曾经花费了很多时间进行精神修炼,这让他在短时间内收拢心神,让自己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或者说,他自己以为自己平静下来。背叛已经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一切的起源,龙血的被盗,不正是因为背叛么?他不是因为意外救了一个陌生人人,然后被这个人偷走了龙血?
可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这种心情呢?虽然龙血失窃让人很恼火,但是却绝非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知由何而来的痛楚。是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吗?像自己这样的生物,还有那么多的感情吗?乌锥平静地思考着,却感到一种似乎被遗忘了很久,又或者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换过多个身体,让他甚至都不是很熟悉自己的样子。他展开翅膀,试着拍打了两下。身体感觉很好,飞行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他展开翅膀,滑入无尽的夜空。身后,是轻音的叫声。但乌锥没去注意听到底喊的是什么。
夜晚高空之中,空气的乱流无所不在。正常的飞行方法是绕过这些乱流,但是这一次乌锥直接就冲过去,直接穿过面前的所有气流。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直到他觉得累的时候才停下来,落到地面上。而此时,黑夜还远未结束。
“亲爱的,你别飞那么快。”风签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跟上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翼人可以飞到这么快。如果乌锥不是被乱流不断的阻挠的话,也许她早就跟丢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乌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
“那是因为我看你……十足的想要干傻事。”
“傻事……我干的事情,已经够傻的啦。”乌锥笑出了声。“被那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上。真的没想过,我也有那么一天。”过去的种种,越来越清晰起来。从一开始,在陪同夜风回到白翼族那里的时候,那小丫头就已经做好了那样的计划了吧。
诸神指定的贤者吗……怎么听起来如同一个给孩子们讲的睡前神话故事?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一点?好像从来没有谁通知过这件事。
所以那小丫头,格外的热情,格外的黏人,格外的信任他……一切就为了,他是那个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从来不曾知道的,“异型的贤者”。
“你为什么跟着我,你也想利用我吗?”乌锥转头面向风签。这个女人同样不可信,她无缘无故的缠上来,难道她也是抱着和轻音一样的动机?
“利用你?”假如风签在伪装,从她的表情上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完全是一脸愕然,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啊。你突然对那个小丫头发火,对她大喊大叫的。那书上写的是什么?让你一下子变成这样?她骗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利用了我。”乌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舌头上有难以言喻的苦涩。“她骗了我。那书上是一个预言,预言上说,我是决定高原霸王的关键。我帮助谁,谁就会成为高原霸王。她早就知道这本书,所以她……她利用了我!”他本来不想告诉风签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预言?是巧合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预言……”
“巧合吗?一件事情是巧合,两件事情是巧合……你知道那书上写了多少事情吗?我和轻音所发生的每一件关键事件,都被记录下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声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愤怒。翼人族居然有这种能力?
“你也是想利用我对吧?你也早就知道很多东西,对不对?你也一开始就没那么单纯,你也……”他一步一步的逼近风签。在风签躲开前,他已经抓住了风签的双手。
“你弄疼我了。”风签发出一声呻吟。乌锥发现自己无意识的正在用全力捏风签的双腕。他松开了手,转过身。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竭力用平静的口吻道歉,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声音听起来绝对不平静。
乌锥后背上突然感到一种柔软的触感,那是风签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在你身边,仅仅是因为是你。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身上背负着什么使命……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就是这么简单而已。能够在我战斗的时候陪伴我的男人,能够在我消沉时候安慰我的男人,能够在我危险的时候拯救我的男人……就是这样而已……”她呢喃着说道。
乌锥的身体仿佛震动了一下,原先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让我安静一会。”他轻声地说道。“整理一下思绪。”
夜色深沉,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天空上那无穷无尽的群星。也许那只是一个凑巧,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偶然的幻想。他只是一个凡人,如同天上这无数繁星中平凡的一颗一样……也罢,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就让这一切就此了结掉吧。但是,下面要去哪里呢?原本的计划是弄几匹空马,去黑暗大陆。把空马喂饱喂足,然后多匹轮乘,应该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是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罗斯特——也就是大帝,此刻正在高原之上。虽然乌锥不知道罗斯特到底在这里要干什么,但是他似乎真的没有敌意。他看上去只希望诱导乌锥做点什么而已。
下面要干什么呢?去找到罗斯特,先要回龙血。然后尝试自己能不能独自离开。如果不能,再去找金。
他在纷乱的心中构思着,但是在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茫然。未来会如何呢?也许刚才应该读读后面的……不,理性告诉他,那是他不应该阅读的章节。他的故事,就此结束。
乌锥转过头,意外的看到风签已经搭好了帐篷。
“进来吧,亲爱的。起风了,我估计会下雨。”
第三十七章
风签的话并没有说错,一滴液体飘到乌锥的脸上。他仔细的四处张望,发现半个天空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他钻进帐篷,这个帐篷是那种旅行用的小帐篷,在方便携带整理的同时,也减少了帐篷的占地面积。事实上,这种帐篷是为单人准备,两个人在一起会比较挤。
乌锥脱掉身上的金属鳞甲——这件美观的盔甲是为了白天的场面特别准备的,穿起来能让人看着体面,或者说让人看起来更像个卫兵。他、风签还有夜风都穿着这样的盔甲。穿着较为柔软的皮甲可以直接和衣而卧,但是鳞甲这种东西,压根没考虑过穿戴者躺下来后的问题。如果穿着盔甲躺下来,还不如直接用小刀戳到后背上省事。
帐篷里只有一条毯子。风签躺在毯子里,只有头部和一条赤裸的胳膊在毯子外面。而且她只占据了毯子的一半,另外一半很明显的空出来。
乌锥钻进毯子里,而将自己盔甲放在外侧。和翼人族的习惯不同,他在睡觉时依然习惯穿一件短袖薄衣,至少可以帮助保存身体的热量。毯子并不大,不管怎么样,他照样和风签肌肤接触。虽然此刻满怀心事,与她的碰触仍然渗进了他的心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风签那种积极主动的姿态,让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肌肤相亲。可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她肌肤的触感。
书上说,翼人族和人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两者除了在外貌上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之外,没有任何关联之处,比如说,翼人族的皮肤几乎不分泌油脂。
他的手指碰到了风签,那肌肤让丝绸都显得粗糙。与她的皮肤相比,缎子也……不要想了。风签已经闭上了眼睛,几缕头发遮盖在她脸上。他从她的脸上掀去这些碍事的头发。帐篷外传来雨声,但是隔着皮帐篷,初冬的雨水已经不让人觉得冰冷了。而且现在他们还裹着毯子。她的眼睛仍旧闭着,但是身体缓缓的侧了一下,这她的胸部缓缓地蹭着他的身体。她的脸现在正面对着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几乎贴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微微颤抖,她的样子就像是正在安静地酣睡。那么平和,没有一丝火气。那么美丽。
不要再想了。脑海里似乎有个严厉的声音。说几句话,然后翻身睡觉。就算睡不着也没关系。
他竭力想说出第一件进入自己脑海的事情——那些过往……那个奇怪的宝具,那次受到袭击然后怪异的变身。但这些画面在他头脑中停留的时间太短,在他说出来之前就飘了过去。应该说点其他的事情,比如女人。那个叫夕娜的丫头,不,不要想她,你这个傻瓜。那个小丫头自然有女神为她指明道路。无月飘过他的脑海。那个女人很奇怪,总是有种神秘的感觉……不,她已经死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只是一个刻意安排好的棋子。但是为什么要干掉没有意义的棋子呢?
但无论是想起哪个女子,都会让他想起自己的身边正抱着一个完全没穿衣服的女人。该死的,他现在正在搂着她,手贴在她腰间,明白她身上一丝不挂。
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体内充斥着。他能闻到她的气息,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每一寸身体,就好像他的手正在……不要有这些龌龊的念头!他感觉到一种心灵的震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身体似乎完全懂得一切!等一下,这个女的在你身边没穿衣服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这一次……
因为这一次你才在真正的感受她。某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那只已经从腰部缓慢向上移动的手停了下来,不,是僵住了。他意识到,她睁开了眼睛,在几乎为零距离的情况下和他四目相对。她的手轻轻地靠上他的肩膀,非常温暖。外面雨还在下,雨点撞击着帐篷,越来越响。
他应该用收回手,离开她的身体。但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在不到一根手指长度的地方认真地望着他。他的手还在她身上,但她似乎并不惊讶,而且她也没有任何挣扎。
他挪开搂住她身体的手臂,想要与她分开。而她的手突然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力气很大,他的手如果想完全缩回来,就一定要挣扎,很用力地挣扎。
“亲爱的。”她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对不起。”她这么说,但是乌锥从来没觉得她有任何地方对不起自己。“我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女人……”她声音低得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双眸如星星一样的明亮。“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点。“你的身体虽然在我身边,但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决绝。“但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乌锥试着松开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同时想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又用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头发,让他的嘴向她靠了过去。这是乌锥最后保持理智的时刻。雨声很大,打得整个帐篷都在抖动。他不认为能阻止自己的欲望。他不想去阻止,她也不想让他停下。实际上他的自控能力崩溃,整个大脑一片混乱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事情是,他同样没办法让她停下来。
她柔软的唇轻拂过他的唇,一个最温柔也最真实地吻……心在胸腔中颤动,瞬间让人感觉自己似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