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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同时,炮艇上的机鎗,突然发射!在密集的鎗声中,木
船四周围的海水,溅起了如同喷泉一样的水柱,有不少鎗弹,射
在木船的船身上。惊呼声和鎗声之中,山虎上校的吼叫声,足以
使得每一个人心脏破碎:‘每一个人,都听我的命令!’
木船终于靠近炮艇,山虎上校像是恶灵一样,首先跳上了木
船。持著鎗械的四个部下,跟在他的身后。
木船上一个老者,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用极其卑躬的神态
和语调说话:‘长官,我们在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缴了‥‥‥
金子的!’
山虎上校咧著嘴,现出白森森的牙齿来,顺手指向木船上的
一处甲板,斩钉截铁地道:‘把你们身上所带的,一切值钱的东
西,全都拿出来,放在这里!’
那老者犹豫了一下,船上其余人,也发出了一阵嗡嗡声。在
炮艇上的林文义,几乎忍不住要叫出来:别犹豫,照他的话去做
!
可是,林文义还没有叫出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山虎上校
一伸手,把在他面前的老者,像是纸扎一样抓了起来。那老者在
六十以上,被提在半空,手脚舞动著,发出惊怖之极的叫声。
船上其余人,有的紧紧靠在一起,有的目瞪口呆。山虎上校
只用了一只手提起那老者,接著,另一只手已挥起拳头,一拳打
在那老者的鼻子上。
林文义在骨头的碎裂声中,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人的世界!人的世界是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然而,这又的的确确是人的世界,这样的事,也真还只有在
人的世界之中才发生!
一拳击出,那老者血肉模糊的头,已垂了下来。山虎上校一
抖手,把老者顺手挥出了船舷,跌进了海水之中。海面上,立时
漾起了一片血红色,但是也很快地散了开去,消失不见!
山虎上校再大吼一声:‘听见没有!每一个人照我的吩咐!
’
呆立著的人开始骚动,他们的神情,都说明他们的心中,明
白了发生甚么事──那些为了逃避暴虐,而作了漫无目的的海上
逃亡的人,又遇上了另一种暴虐──或者说,又遇上了暴虐,因
为所有的暴虐全是一样的,没有分别。
在山虎上校手指所指的地方,开始有东西堆积起来──金条
、金块、美钞、各种各样的玉石珠宝。渐渐地,在颤抖的手指下
松跌下来的财货,堆成了一堆。
而山虎上校的手下,则已将木船上的人,分别赶成了两堆。
一堆是老人、男人和小孩,而十来个年轻的女人,则挤在另一边
。两堆人相隔得并不远,他们都用焦切的眼光互望著,可是却无
法接近,因为在他们之间,有手持武器的人守著。
山虎上校望著那堆金子和财宝,显然极其不满。他冷笑著,
厉声吼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所有的财物全都拿出来!’
随著他的吼叫声,他几个部下,向天开著鎗。火光自鎗口喷
出来,比毒蛇的蛇信更恶毒,子弹射向天空的呼啸声,比魔鬼的
叫声更凄厉。
木船上的人,都随著鎗声在发抖,又有颤抖的手,把更多的
金块钞票放下来,跌进那一堆财货之中。
但是山虎上校仍然不满意,他突然伸手,拉过一个中年人来
,把两只手指抵在那中年人的眼睛上。那中年人哀叫起来:‘真
的全‥‥‥交出来了!’
山虎上校的声音,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是不是要我动
手搜?’
那中年人的身子,剧烈发起抖来。他抖了没有多久,就伸手
解下了自己的裤带,皮带看来十分沉重。他举著皮带,声音之中
,充满了绝望:‘全‥‥‥全在这里了‥‥‥可怜‥‥‥可怜我
们,这是我们一生‥‥‥勤劳所得‥‥‥的最后一点了‥‥‥’
那中年人的哀求,虽然痛苦莫名,可是离能使山虎上校发出
同情心,显然还差了不知多远!
山虎上校一手夺过皮带,抛进了那一堆财货之中,同时,以
手用力向那中年人的眼睛插去。在那中年人的惨叫声中,他粗大
的手指,几乎全插进了那中年人的眼眶之中。
这时,有两个青年人,呼叫著扑了上来,扑向山虎上校。但
是他们才扑出了一步,密集的鎗声,使得他们被子弹射中的身体
,乱跳乱颤,看来像是随著鎗声的节拍,在跳著诡异绝伦的死亡
之舞!
那中年人双手在乱抓乱挥,山虎上校抬膝,顶在他的小腹上
,他就和那两个年轻人倒在一起。
山虎上校的手指上,鲜血滴下。他就用染满了鲜血的手指,
指著各人,再次厉吼:‘全拿出来!’
接下来的是,各人的动作都快了许多,更多的金条和钞票,
落在甲板上。好几个人卑谄地求告:‘请放过我们,我们全献出
来了。’
有更多的,甚至向山虎上校跪拜叩头。
木船上至少有五十个人,山虎上校和他的手下,只不过是五
个人。当然,五个人手中有武器的话,是可以令五十人、五百人
,甚至五千人屈服,这是人的天性──当大多数没有武器的人想
反抗时,通常的情形,反会遭到同类的阻止!
不但会遭到同类的阻止,在没有武器的人之中,必然会有出
卖同类,向有武器的人献媚,希望可以保全自己的人存在。
这就是人类!
要不是这样,人类历史上,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多数人受到屈
辱,少数人又如何会那么顺利地统御一切?
林文义在炮艇上,看到这时,已不知多少次闭上眼睛,身子
簌簌地发著抖。想起他自己对山虎上校的屈服,他实在无法对那
些人有甚么非议。可是他却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他实在不想看
到那些人,犹如他自己一样!
堆在甲板上的金子、钞票和财物,多得已令山虎上校的部下
,人人瞠目结舌。连林文义也感到意外,想不到这些人的身上,
竟有那么多的财物!
这些财物,他们是怎么得来的?真的全是‘辛辛苦苦赚来’
的?其中没有欺诈?没有不义?没有非份?没有搜刮?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甚么益处呢?’一
个叫耶稣,被奉为基督的早已说过。这些人在积聚那些财物──
任何人在一点一滴积聚财物之际,一定都未曾听过这句话!
山虎上校自然也不曾听过这句话。这时,他望著那一堆财物
,现出满意的狞笑来,又用他那种令人心跳都凝止的眼光扫视著
人。所有的人脸上现出的恐惧神情,难以形容。
山虎上校‘嘿嘿’地笑著,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那一堆被分
开了的年轻妇女身上。在他的目光逼视之下,那些年轻的女人,
有手脚无措之感。
在炮艇上的林文义,也意识到会有甚么事发生了,他心头剧
跳起来。奇怪的是,山虎上校一开口,声音并不凶厉,他伸手向
那些女人一指:‘把衣服全都脱下来!’
在另一堆人丛之中,立时有人叫了起来:‘不!你已经抢走
了我们所有的财物──’
那人只叫了一半,山虎上校倏然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一
个中年人正张著口。他的动作,真是快到了极点,一扬手,一下
清脆俐落的鎗声,那中年人已然陡地无声。接著,血自他的口中
和颈后,一起涌了出来,他甚至现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来,身子
摇晃著。在他身边的人,想去扶他,但是还未曾有所动作,那人
便已向下倒来,在他身边的人连忙闪避著,任由那人倒在地上。
那时,山虎上校的几个部下齐声喝采:‘好鎗法!’
山虎上校的那一鎗,竟是从那中年人张开的口中,直射进去
的!子弹自他的颈后穿出,气管被截断,那中年人在还未曾明白
发生甚么事之前,就已经断了气!
山虎上校缓缓向鎗上吹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把鎗口指向那
七、八个年轻的女子。有两个人立时,几乎是急不及待地把身上
的衣服拉了下来,其余的也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衣服纷纷抛下
来。
在灰暗的天、灰暗的海面之上,七、八个全身赤裸的女体,
虽然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颤抖,但是看起来,还是那样晶莹夺目。
人的身体,在一段时间中,都是十分美丽的。青春时期的身
体,不论男女,都迸发著美的光辉──这本来是人类到了发育完
成之后,异性之间互相吸引的基本条件,是人的生物本能之一。
可是,人又不单是生物那么简单──生物只有本能,人却有
种种的丑恶。不幸得很,越是美好的女体,就越是容易和极度的
丑恶联在一起!
山虎上校和他的部下盯著她们,她们簌簌地抖著,尽量企图
用双手去遮掩习惯上都有遮掩、并不在众多的人面前暴露的所在
。她们而且也毫无例外地,人人都紧闭著眼睛。
显然,她们都明白将发生甚么事,明白她们的命运之中,将
无可避免地会添上最悲惨的一章!
(她们的命运中,可以避开这悲惨的一章的唯一方法是抗拒
──生命就会结束,但是她们都一动不动,准备接受悲惨的命运
。没有任何言词可以责备她们,人总是尽量希望活著的,不论多
悲惨,都希望活著‥‥‥)
她们是另外一堆人中的妻子、女儿、母亲或姐妹。所以,那
一堆人,也几乎人人都闭上了眼睛。
在众多的闭上眼睛的人中,他们的心里,在想些甚么呢?
林文义双手发著抖,虽然事情并不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甚至
是山虎上校的一伙,但是他仍禁不住这样问自己──在半小时之
前,那些人,还充满著对自己的希望,或许更庆幸自己脱离了一
个魔掌。可是这时,他们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他们所遭受的,是人生之中最深的悲痛!
在这种时候,他们在想些甚么呢?
山虎上校和他部下的目光,越来越是邪恶和贪淫。山虎上校
略扬了扬手,几个部下立时走过去,吆喝著,要那几个全身赤裸
的女人走上炮艇。
那些女人没有反抗,身子发著抖。在她们走向炮艇的短短时
间内,在粗暴的扭捏之下,有好几个,莹白细腻的肌肤上,已然
出现了青紫的肿块。
就在她们继续登上炮艇之际,另一堆人中,又有一个青年人
,大声叫著:‘阿珍!’
他一面叫,一面扑了出来,一个赤裸的女人,也在这时转过
脸来。他们的目光,在那一刹间,一定曾经互相接触过!
但就算曾接触过,也一定只是极短的时间。因为那青年才扑
了出来,一下鎗响,他的眉心陡然绽开了一朵血花!浓稠的血一
定掩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一生之中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下意识
地抬起手来,想去揉眼睛,但是手才一扬起,他人已倒下。
那个转过头来的女人,十分年轻,也十分美丽。刹那之间,
她血为之凝止的感受,在她的外型之中,可以清楚地表现出来,
她像是整个人变成石头刻成的一样。
山虎上校的一个部下,伸手握住了她饱满的乳房,道:‘宝
贝,走吧!’
然而那女人却并不走,陡然之间,尖叫了起来:‘阿强!’
‘阿强’和‘阿珍’,那是多么普通的名字!在这种时候,
他们互相呼叫了出来,却庄严神圣得远超过了生命存在的价值!
林文义又闭上了眼睛,那叫作阿珍的美丽的女人,在叫出‘
阿强’那时的神情,他再也不会忘记。他没有看到以后发生了甚
么事,但是想得出来,因为接下来的,又是一下鎗响!
林文义又感到身边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山虎上校部下的淫笑
声,那是那几个女人已上了炮艇。接著,他听到了山虎上校的呼
唤:‘拿袋子来,把东西搬上去!’
林文义和几个部下,拿著袋子上了木船,把所有的财货全都
放进了袋子中。黄橙橙的金块,又多又重,林文义一生也未曾见
过那么多的金块过。
他忽然想到的事,甚至是荒诞的。他想到:金块本来是属于
大自然的,到了人的手中之后,不知道已转易了多少人手──有
的是藉欺骗而到手,有的是藉暴力而到手,每一次金块的转移,
都是一个故事。在那些转手的过程之中,只怕很少是没有人性丑
恶一面的表现的!
装满了金块财宝的袋子极重,林文义在搬运之际,甚至流出
了汗。
等到一切财货全上了炮艇,山虎上校也回到了炮艇上,发出
胜利的呼啸:‘快滚,今天是老子第一次发市,便宜了你们!’
木船上的人仍然木然立著,山虎上校再次怒吼:‘还等甚么
?想发炮替你们送行?’
木船上的人,这才开始有了行动。林文义偷觑了他们几眼,
发现他们虽然在行动,可是僵硬缓慢得犹如僵尸一样──他们这
时的动作,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动作!
炮艇迅速驶远,木船又似乎渐渐在移动。等到炮艇回到了原
来停泊的,那个隐蔽的荒岛之后,自然又有不少事发生。主要的
,除了分赃之外,事情全发生在那六、七个女人的身上。
但是林文义不很确切详细的情形,因为他在炮艇停泊了之后
,就一直躲在那个小空间之中。他有强烈的想呕吐之感,可是却
又吐不出甚么来,只是一阵一阵的乾恶心,那使得他的五脏六腑
,都像是要翻转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宁愿是一场恶梦,可
是却又是事实──人竟然可以这样对付自己的同类!
当天午夜,在轰闹声中,林文义被叫了出去。
山虎上校全身赤裸,臂弯中挟著两个看来奄奄一息的女人,
用脚把一块金块踢到他面前:‘你的!’
林文义一点反抗也没有,立时卑贱地弯下腰,把金块拾了起
来。
林文义一面还不住地道:‘感谢上校,谢谢,太多谢了!’
在他发出多谢声的同时,他恍惚听到了那两个女人发出的痛
苦莫名、悲惨绝伦的呻吟声。但他在没有能分辨清楚之前,就又
钻进了那个小空间。
那小空间成了他的避难所,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听到任何在
炮艇上发生的事!
肯定将成为超级女巫的玛仙,临别时的那些话,使得原振侠
的心中,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
身上沾上了甚么洗不去、擦不掉的脏东西一样,难以言喻。
玛仙在诡异的、不可思议的巫术作用之下,从丑陋如鬼怪,
变成美丽若天仙──虽然谁也未曾见过鬼怪究竟怎么丑,天仙究
竟怎么美,但大家都在这样的形容。而原振侠却是确切知道玛仙
原来的丑,和如今的美的。
玛仙有一种无可解释的超自然力量,这已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了。加上她本身的美丽,陶启泉的财富,大巫师传授的巫术,原
振侠真难想像,这样的一个超级女巫,世界上有甚么力量可以与
之对抗!
而这个超级女巫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偏偏就是他──要他
成为她爱情俘虏!这实在不能不使原振侠心烦意乱。
本来,像玛仙这样的美女,纵使不是世界第一,也是人间罕
见的。能成为恋爱的对象,自然是任何人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其
间却又涉及巫术,而且又有令人恶心的巫术行为──吸血在内,
这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令原振侠一想起来,就像是有不知名的怪虫,在背上爬行那
样地不舒服。
原振侠知道玛仙必定要实行她所说的话,可是他却拿不出对
付的方法来。幸而玛仙到中美洲去,跟随大巫师学习巫术,至少
是两年以上的事,那可以让他暂时不必理会。但是那一天,总有
来临的一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