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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神-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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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义顺从地低下了头! 

       那更使山虎上校确信,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狗,是绝 

     不会反抗主人的狗。 

       从那一天起,林文义也确然像是一条最卑贱的狗一样,对山 

     虎上校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命令,再也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甚至在他的心中,也认为顺从山虎上校,是天经地义的事。 

       山虎上校也在心中把他当作一条狗,对他的呼喝命令,有些 

     简直是匪夷所思,包括超乎一切想像之外的事情在内──自然不 

     必一一例举,在以后的事情发展之中,自然会有这种情形出现的 

     。 

       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在林文义来说,只知道自己是活下来 

     了,知道只要跟在山虎上校的后面,他大概可以一直活下去。 



       山虎上校随即发布了一连串命令,把炮艇驶到了一个无人小 

     岛,一个相当隐蔽的海湾之中。又试了发射十几发炮,和把舱中 

     的军火搬出来,在甲板上向大海之中试射著。各种武器的性能, 

     都十分良好。 

       然后,他向各人说了一番林文义当时还不是十分明白的话: 

     ‘这艘炮艇,是我们开金矿的工具。我估计,不到一个月之内, 

     北边的军队会进攻,抵抗至多维持三个月到半年。然后,南越就 

     不再存在,大批人会携带他们的金银珠宝从海路逃亡,这些财富 

     ,会有相当部分,落在我们的手中!’ 

       他说到这里,忘形地纵笑起来,他的部下也跟著笑。 

       山虎上校又道:‘每一个跟我的人,不必两年,都可以是大 

     富翁!泰国、南美、瑞士,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欢迎富翁,好好 



     地干,别叫我失望!’ 

       众人轰然答应著,林文义只是木头人一样地站著。 

       山虎上校又吩咐放下两艘快艇,然后才对林文义道:‘我们 

     先回去,你在船上守著,船上有得是罐头食物,你得好好守著, 

     我会亲自或派人来检查。一发现你偷懒,我把你的皮整张剥下来 

     ──你见过剥人皮没有?’ 

       林文义身子剧颤:‘没有!没有!’ 

       山虎上校甚至不用警告林文义不要逃走。一来,在这样的荒 

     岛上,逃走要有极大的勇气,二来,他看死林文义,根本不敢逃 

     走! 

       山虎上校在吩咐完了之后,率领著他的部下,登上了两艘快 

     艇。 



       快艇发动之后,在海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划出两道白痕, 

     迅速只剩下了两个小黑点。林文义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一 

     切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噩梦。 

       这时候,噩梦显然未曾完结,只怕是再也不会完结的了。凶 

     神恶煞一样的山虎上校,令得林文义自心底深处,泛出一阵一阵 

     的寒意。 

       望著茫茫的大海,林文义连半丝逃走的念头也没有升起。船 

     上还有好几艘救生艇,他只是向它们望了一眼,想起海上的风浪 

     ,出没的鲨鱼群,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才忍受了那样的屈辱而 

     活了下来,他可不想再在大海之中送了性命! 

       所以,他十分顺从地在炮艇中留了下来。山虎上校虽然不在 

     ,可是他的影子,却仍然镇压在林文义的头上,以致林文义一想 



     起他来就要发抖! 

       山虎上校在炮艇上,对他属下所讲的那一番话,证明了他有 

     锐利的眼光和精确的判断。只不过他把南越政府对抗北越共军的 

     力量,估计得太高了。 

       事实上,在不到一个月之内,南越这个名词,就不再存在了 

     。 

       而岘港由于接近北方的缘故,早在南越军自行撤退的第二天 

     ,就已旗帜变易。山虎上校和他的八个部下,早几小时登上快艇 

     离开。 

       山虎上校本来,自然不止八个部下,但局势既然有了变化, 

     山虎上校自然不能带了他所有的部下一起走。所以精挑细拣了八 

     个又能干又对他忠心的,和他一起离开,去进行他拟定的海上发 



     大财的计画。 

       山虎上校的海上发财计画的工具,就是那艘炮艇,他曾形容 

     那艘炮艇是挖掘金矿的设备。他的金矿,就是他意料之中,将由 

     海路离开越南的成千上万的难民! 

       听起来好像十分复杂,其实,再简单也没有。山虎上校以也 

     敏锐的眼光,看准了一个可以发大财的机会,而他发财的方法, 

     就是当海盗! 

       是的,当海盗,抢掠在海路上逃避暴政的难民!难民在投奔 

     怒海,争取自由之际,不但要被巨浪吞噬,要被鲨鱼吞噬,也要 

     被海盗吞噬。 

       (根据联合国难民组织的统计,经由海路逃难的中南半岛难 

     民,能够成功地到达收容地的,只有一半不到。也就是说,有超 



     过半数,在大海之中丧失了生命──自由的代价,竟如此之高! 

     ) 

       林文义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成为海盗的一份子!当山虎上 

     校和他的手下,重临炮艇之际,他还是未曾想到。 

       林文义遵从山虎上校的吩咐,一直在炮艇上留守著,直到山 

     虎上校和手下来到,带来了大量食物、燃油、武器。林文义单是 

     把这些物资搬上炮艇,放在它们应该放的地方,就用了一个星期 

     的时间。 

       在那段时间中,林文义只知道山虎上校他们,都十分紧张地 

     在收听收音机所发布的消息。 

       一个星期之后,山虎上校派了两个人出去,接回来了三个妖 

     艳无比的女人。这三个女人的目光之中,所迸射出来的那种异样 



     的淫荡,是如此之原始和没有忌惮,令得林文义一和她们的目光 

     接触,心头就会狂跳不已。 

       三个女人到船上的开始几天,几乎是无日无夜的喧闹和荒淫 

     ! 

       林文义只是拚命地做著粗重的工作,几乎所有要做的事,都 

     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直到有一天,半裸的、露出壮硕无比的上 

     半身的山虎上校,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他才停下了手。 

       山虎上校盯著林文义看著,神情相当满意。林文义怀著惴惴 

     不安的心情,垂手站立著。 

       山虎上校拍著他的头:‘很好,你算是我的一伙了,应该轮 

     到你了,你可以拣一个!’ 

       林文义还没有弄明白,山虎上校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他只是 



     循山虎上校所指看去,一看之下,他整个人都发起颤来。原来就 

     在他身边不远处,那三个艳丽莫名的女人,身上的衣服,少得不 

     能再少,正似笑非笑地望定了他! 

       林文义连忙低下头去,在他的身边,又传来了一阵轰笑声。 

     他明白了山虎上校的意思,忙道:‘不,我‥‥‥不要!不要! 

     ’ 

       又是一阵轰笑声中,山虎上校笑了起来:‘不要?她们是女 

     人,你是男人,你不要?’ 

       林文义嗫嚅著,不知道说甚么才好。山虎上校提高了声音: 

     ‘你是我们的一伙,以后,我们干甚么,你都有份,为甚么不要 

     ?’ 

       林文义仍然结结巴巴:‘我们‥‥‥要干甚么?’ 



       在一阵又一阵的轰笑声中,山虎上校的声音,听来如同雷鸣 

     :‘我们是海上的主人,海上的一切生命、财物,都由我们主宰 

     !’ 

       林文义还是有点不明白,他急速地眨著眼。山虎上校笑著, 

     一伸手,一个艳丽的女子立时过来,走向林文义。林文义先是愕 

     然,可是等到那女人离他极近时,他开始后退。 

       林文义向后退,那女人向前逼,高耸的胸脯,几乎要顶到林 

     文义的心口。林文义退到了舷上,已无可再退了。 

       山虎上校和其余人,都十分有兴趣地等著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那艳女郎发出了一阵笑声,语声犹如利钩一样:‘怎么,你不 

     想要我?’ 

       林文义稳住身子,使自己不掉下海去,颤声道:‘我‥‥‥ 



     我‥‥‥不‥‥‥不‥‥‥’ 

       艳女郎笑得更放肆:‘你不是男人?’ 

       林文义仍然道:‘我不‥‥‥我‥‥‥不‥‥‥’ 

       艳女郎又逼近了一些,陡然双臂张开,左臂勾住了林文义的 

     头,右手已经探到了林文义的胯下。 

       在那一刹间,林文义非但没有任何美好愉快的感觉,反倒是 

     真正感到了魂飞魄散! 

       他自然早已到了男性成熟的年龄,而且,在未到岘港之前, 

     在西贡,也曾和一个女孩子有过情意相投的经验。他们曾拥抱、 

     曾亲吻,也曾互相爱抚过对方的身体。 

       如果说那时的男女相处的经验,像是一篇诗的话,那么,这 

     时艳女郎当众加在他身上的动作,简直就是把他赤裸裸地放在一 



     具大砧板上! 

       他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惊呼声,用力挣扎著,扭动著身子 

     ,手向前推,却又碰在艳女郎软绵的胸脯上。待他忙不迭缩回手 

     来时,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向后一仰,在他只知道已挣脱了那 

     艳女郎的羁绊之际,水花四溅,他已跌进了海中! 

       当他吃力地爬上来之际,所有人的轰笑声,还未曾停止。那 

     艳女郎在大声宣布:‘这个人不是男人!’ 

       林文义缓缓站直身子,海水顺著他的身子滴下来。他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自己也感到诧异的声音宣布:‘我,我是 

     人!’ 

       不过,他宣布他是人的声音,虽然相当庄严,却全然没有引 

     起注意。绝没有一个人去想一想,他的声明之中,含有甚么样的 



     指责。 

       而林文义也只不过说了一句,就低下了头。他作这样的宣称 

     ,事实上只不过是一种低能的呻吟,在一些占了绝对优势的,早 

     已丧失了人性的人面前,他有甚么作为? 

       那三个艳女郎立时被其余的人拥著离去,淫荡的笑声四处飘 

     散,没有人再理会湿濡濡地站著的林文义。 

       当天晚上,林文义回想起白天所发生的事,心中只兴起了一 

     个疑问。林文义的疑问是:同样是女人的身体,在紧靠著的时候 

     ,为甚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的感受? 

       他初恋的对象,在离他家一条街的那个小姑娘,当他拥著她 

     的身体的时候,为甚么会有那么愉快安逸的感觉?而这个艳女郎 

     ,她不是不美丽,却又如此可怕? 



       他默默地念著那少女的名字:‘阿英!阿英‥‥‥’ 

       那时候,他最喜欢在她的耳边,这样低声呼叫她。然后她就 

     会柔顺地,把整个头埋向他的怀中,自喉间发出曼妙低沉的‘唔 

     唔’声,作为他轻呼的回答。 

       那时候,阿英不过十七岁,是一家杂货铺老板的女儿,他在 

     杂货铺当送货的工人时认识的。 

       十七岁的阿英,只怕从来也没有人说过她美丽,她瘦弱得连 

     头发也是稀散的。尽管身量相当高,可是双腿又乾又瘦,胸脯平 

     如木板,脸色永远是黄黄的。只有一双大眼睛,闪耀著令人心醉 

     的光采。 

       他第一次在铺子的货仓中,在黑暗里拥著她的时候,就感到 

     这一双眼睛的光采,是如此迷人。 



       当他离开西贡之后,他自然一直在打听阿英的消息。最近两 

     年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说:‘阿英变了!像是毛虫变成了蝴蝶 

     一样,变得美丽无比!你再见到她,包你认不出来‥‥‥’ 

       他也不止一次,得到过这样的消息:‘阿英的爸爸,好几次 

     要把她嫁出去,甚至有高级官员来求婚,都叫阿英拒绝了。阿英 

     不肯说为甚么不嫁的原因‥‥‥’ 

       传消息者说到这一点时,总不免打趣几句:‘说不定,她在 

     想念你哩!在等你,要嫁给你哩,哈哈!’ 

       说这种话的人,自然只当是说笑。可是林文义的心中却很明 

     白:是的!阿英是在等我。不论她是毛虫,还是蝴蝶,我们之间 

     ,有过誓言,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们要成为夫妻──那是十 

     分庄严的誓言,虽然在立誓之际,两个人都那么年轻,但他们却 





     是认真的。 

       还是在那个货仓中,在黑暗里,他们胸贴胸紧紧相拥著。两 

     个人都冒著汗,腻腻的汗水,将他们两个人贴在一起。 

       当林文义生理上起了正常的变化之际,阿英柔柔地、幽幽地 

     道:‘我知道你想干甚么,不过‥‥‥现在不能,我迟早‥‥‥ 

     是你的‥‥‥’ 

       林文义喘著气,双臂的力量几乎令阿英窒息:‘你起誓?’ 

       阿英立时道:‘我起誓!’ 

       于是,他们两人同时起誓。誓言是间断的(因为他们都呼吸 

     急促),誓言是杂乱的(因为他们都思绪奔腾),誓言是原始的 

     (因为他们都没有同样的经验),誓言是赤裸真诚的(因为这是 

     他们年轻真诚的心灵,第一次有这样的誓言)。 



       他们两人都感到了同样的异样的甜蜜,都觉得这样的誓言, 

     比甚么都尊贵,是一辈子非遵守不可的。 

       林文义一直遵守著,他也相信,阿英一定也遵守著。 

       想到这里,林文义一面神驰于欢乐的园地之中,一面也大是 

     黯然──他无法再到西贡去看阿英,时局乱到这种程度,这一辈 

     子,只怕再也见不到阿英了! 

       他不由自主溢出了眼泪。在所有的人把他当成一条狗,在艳 

     丽的娼妓把他不当男人之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人! 

       炮艇上的日子,在山虎上校来了之后的最初三个月中,似乎 

     是不变的。一切卑贱的事,都落在林文义的身上,林文义也默默 

     忍受著。有时,他也会站立一会,听听自收音机中传出来的声音 

     。 



       他知道,大逃亡已经开始了。在越南,在寮国,在高棉,都 

     有大量的人,扶老携幼,开始离开他们曾久居的地方而逃亡。 

       山虎上校和他的部下,神情已越来越兴奋。林文义好几次送 

     食物进舱时,看到山虎上校一手在艳女郎身上搓捏著,一手指著 

     海图,脸上的疤,因为兴奋而呈现可怕的鲜红色。 

       有一次,山虎上校忍不住兴奋,向林文义道:‘小子,好日 

     子来了!第一批逃亡的,全是有钱人!不但钱多,连女人也不同 

     ,有钱人的女人──’ 

       他讲到这里,可怕地纵笑了起来,指著他脚下的艳女郎:‘ 

     和这种贱货不同‥‥‥’ 

       林文义低著头,一声也不敢出。他已经预料到,山虎上校口 

     中的‘好日子’一定极其可怕,可是,他却也料不到,竟然会可 



     怕到这种程度。 

       ‘好日子’终于来到了! 

       在这之前,炮艇已曾几度出航。山虎上校和他的八个手下, 

     显然全是十分熟练的海军人员,炮艇在他们的操纵之下,鼓浪前 

     进,简直就像是大海上的一条鱼儿一样。 

       林文义十分记得,第一次‘好日子’是一个阴天,天色阴沉 

     得可怕。天和海,都是一片灰色,可是海面却又出奇地平静。 

       炮艇在灰暗一片中航行,山虎上校一直在一座大望远镜前看 

     著,望远镜可以作三百六十度角的转动。 

       山虎上校在发出欢呼声的同时,伸手指向前,发出了一连串 

     林文义听不懂的命令。炮艇立时向著他所指的方向驶出去,并且 

     明显地加快了速度。 



       很快地,林文义也看到了,在炮艇直冲过去的方向,有一艘 

     机动木船,正在缓慢地行驶著。很快地,也可以看到,木船上影 

     影绰绰,有著不少人。 

       等到炮艇飞快地接近之际,看到木船上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 

     来。林文义终于看清了那些在木船上的人的脸面,不论是老、是 

     少、是男、是女,甚至是儿童和婴孩,都毫无例外地,显示出一 

     种极度的茫然。 

       这种茫然的神情,林文义在偶然照镜子的时候,可以在自己 

     的脸上找得到。 

       山虎上校的一个部下,利用了扩音器,以十分严厉的语气, 

     命令木船向炮艇靠来。 

       木船上绝大多数人只是呆立著,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阻碍, 



     有一种凝止的麻木。只有几个人,在忙碌地服从著命令。 

       在这同时,炮艇上的机鎗,突然发射!在密集的鎗声中,木 

     船四周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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