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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大海难-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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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腰间的手机清脆地叫了起来。他打开看了一眼,并没有接,就挂了。可那边接着又打,他只好关了机。张连勤看了他一眼,说:“靳局长这么忙?周末晚上还电话不断?”

靳峰若无其事地说:“是朋友约我去喝酒。今天有二位领导和王总在,我只能不理他们。”田局长说:“靳局长喝酒,在咱们局里可是出了名的。等玩够了,我请张书记、王总和你喝几杯。你也知道嘛,张书记平时太忙,机会难得哟。”靳峰连声道:“那是那是,张书记日理万机,能坐下来打盘麻将,一年也不会有一回的。”嘴里说着,心里却暗暗叫苦。看来,这是一个设好的局,一时半会脱不了身。自己精明一世,还是着了道儿!这时,左边的田光打了一个三条,靳峰叫了声“碰”。却不料对面的张连勤将牌一翻,哈哈一笑:“不好意思,门前清。”大家一看,果然,还是清七对。大家连声叫好。王啸岩拿出一个精致的钱包,开始掏钱。张连勤说:“王总干什么?不是说好不来钱的吗?”王啸岩说:“干打,玩几盘就没意思了。来小一点,十元一个子儿。我要是赢了,也不客气的。”老田也开始摸钱包,说:“张书记手气好,来了个开门红。如果不意思一下,就不合规矩。你说呢?靳局长?”靳峰连声说:“那是那是。没点彩头,的确玩不高兴。十元就十元吧。反正输了,张书记将来批点奖金就行。”张连勤哈哈大笑:“王总倒无所谓,你们二位局长,可是警察哟,会不会坏了规矩?”

靳峰说:“只要不是聚众赌博,小圈子里来点彩头,我想问题不大。”张连勤打了个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反正公安局的两位领导都在,我也不怕有人抓我。”田光微微一震,小心地说:“张书记说笑了。您是大港市政法一把手,谁敢抓你?”“那倒不一定。”张连勤边摸牌,边漫不经心地扫了靳峰一眼,“领导干部中,被双规的多了去了,何况像我这样的芝麻官?”靳峰听见自己的心猛跳了一下,但他脸上依然镇静。他已将牌码好,接过话头说:“张书记虽然到任只有一年,但政绩赫赫,大家都是清楚的。要说玩个麻将就被抓,那我也经常玩,早该被抓了。”“要论起功劳,还得数靳局长。”张连勤也码好了牌,就等慢得像蜗牛一样的王啸岩了,“玩麻将是个人爱好,犯不了大错误。但据我所知,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有个别人,麻将倒是不怎么玩,却玩心眼,耍手段,搞独立王国,违反组织程序。田局长,你说这样的人,其危害是不是比玩麻将更大?”“张书记说得是。”田光齐牌先是将牌的正面全部朝下,齐好后再一翻。这当儿,他一翻牌,十三张牌中间那张却掉了出来,是个红中。田光赶紧收了进去,接着说:“张书记说的这种人,不知在我们公安系统有没有?”张连勤没有直接回答,却开玩笑似地说:“老田,我有三个红中,千万别打出来让我杠了。”随即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靳峰。靳峰正专注地整理牌面。

场面有些冷。王啸岩仍然手忙脚乱,但似乎也听出了张连勤的弦外之音,有些紧张地说:“三位领导如果是谈公事,啸岩还是回避一下吧。”张连勤一把按住了他,笑呵呵地说:“王总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回避的?说起来,在座的四人,没有一个外人。王总是苏老船长的女婿,而我呢,是苏老船长的学生。老田和小靳,也都是我的部下,小靳还是叶总的舅舅,锦帆又是老田的干女儿。你们说,这种关系,还见外吗?”田光眨巴了一下小眼睛。这个59岁的胖老头,看上去像农民一样朴实,从不对手下大声说话。他打出一张红中,张连勤真的就杠了,接着起了一张牌,恰好是杠上花,又和了。

大家又掏钱包。田光摸出一盒软中华,分给张、靳二人,深深吸了一口,才说:“张书记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有事交代?”“是有点事。”张连勤吧嗒了一口烟,直截了当地说,“既然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明说了。有系统内的同志反映,靳峰同志最近好像有特别行动。本来嘛,靳峰同志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案子的事情,可以自己作主。但是,大规模调动警力,似乎也应该同老田和我商量一下吧?”靳峰的冷汗一下涌出毛孔。张连勤今晚一连对他换了三种称呼,显然是别有所指。看来,有人打小报告!妈的!他一下站了起来,对张连勤说:“张书记,我靳峰如果在工作上有失误,我请求处分。但也请您别轻易相信那些诬告。”“诬告?”张连勤突然黑了脸,吓得王啸岩哆嗦了一下,“我再糊涂,还没落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吧!靳峰同志,你作为高级警官,怎么越来越将纪律抛之脑后?你一定要逼我说出你的所作所为吗?”他愤怒地扔了麻将,将刚才赢的钱三下五除二还给了输家,也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要不是看在老田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撤了你!”“我不知道张书记说的‘所作所为’是指什么?”靳峰面色虽变,但仍然镇定。“屁眼里有屎,心里明白!”张连勤哼了一声,“你看看这个吧!”说着,他从身旁的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检举材料,甩到麻将桌上。靳峰硬着头皮,接过来翻,不禁吓了一跳。这些材料,有的检举他动用私刑,对犯人严刑拷打;有的举报他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更出奇的是,一份材料举报他伙同孟中华搞“黑吃黑”,为地下调查组织提供方便……靳峰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设好的局,就算他说到天上去,也是没有用的。现在,也许只有田局长才能救他。他将目光投向田光。田光回避着他的目光。靳峰知道,自己栽了!今晚布置的“网”,因为自己这个撒网人被控制了,等于白费心血。他突然明白,张连勤请他喝酒前,就已经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只是警告他别轻举妄动,可保他无恙;而自己坚持为之,必然是这种结果!“老田,你身为局长,也不能看着我难办哪!”张连勤对田光要客气很多,“靳峰同志今晚调兵遣将,居然对某些市领导进行秘密调查。这事是谁批准的?公安局开过党委会了吗?”

田光又抽了一口烟,说道:“张书记息怒。靳峰同志的问题,主要是我平时过问得少,我有责任。但我认为,这些揭发材料也有待查证。毕竟靳峰同志的这个工作,容易得罪人,不好干。如果确有其事,局党委将拿出意见上报。”张连勤见田光表了态,才说:“按理说,靳峰是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从同志间的角度讲,我难道想处理他吗?但他再这样闹下去,其他市领导会怎么看我们?我不能包庇我的部下啊。老田,反正你是老同志了,你看这事咋办才好?”靳峰心里一阵难过。看来,张连勤是早就安排好了啊。就连门口那个“服务生”,都是便衣。他今天走进这个门,就别想再从容离去。虽然,他有自信能够轻易脱身,但这不是演电影,能像香港警察一样破门而出。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田局长,将腰间的手枪解了下来,放在田光的面前,小声地说:“田局长,枪先交给您。既然有人让张书记为难,我服从组织决定。”在他解枪的时候,张连勤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见靳峰主动服了软,才将绷着的脸缓和下来,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小靳啊,你也别有什么意见。我难道不爱护你吗?如果我的部下总是被查办,我这张脸也没地儿搁。我看这样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呢,再同老田商量一下,会尽快平息这件事,你仍然当你的副局长。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时间去做工作,明白吗?”“明白了。”靳峰仍然站得很直。他心里清楚:张连勤这么说,就是停职调查。“为了不让工作打扰你,我建议你把手机也给田局长吧。”张连勤说,“老田,你看呢?”田光说:“我看可以。”又对靳峰说:“你就好好休息吧,这边的事,有我。”靳峰只得有些迟疑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突然,他对张连勤说:“报告张书记,交手机没问题,但里面有一些私人信息,与工作无关。”“你可以删除。”张连勤脸色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了,“我这个人,公是公,私是私。你的问题还有待调查嘛,就算真的犯了点错误,在私下里,我还是你老大哥嘛。”靳峰便迅速删除了一些信息,然后将手机交给了田光。“那,今天先这样吧。”张连勤站了起来。王啸岩赶忙去取张连勤挂在衣帽架上的皮大衣。张连勤穿上,对仍然站在那里的靳峰说:“靳峰同志,你也别背思想包袱。其实呢,你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也比较累,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又转头对田光说,“老田,局里的事情,我不便过问,你看着安排。得空了,我再找你一同去看小靳吧。”田光也站了起来,打开房门,对门外傻站着的年轻警察说:“小陈,你送靳局长回家吧。”

靳峰什么也没说,跟着小陈出门去了。一个闻名港城的高级警探,就这样在麻将桌上被解除了“兵权”。

第四十九章(1)

风又刮了起来。萧邦站在风里,突然伸出手,与苏振海一握,敛容说道:“感谢苏老船长和林女士对萧邦的款待,更感谢苏老船长为萧邦上了生动的一课。但我突然决定今夜就走。”

苏振海微微一怔,说道:“天气这么晚,这还要到哪里去?”

“回大港。”萧邦说,“如果我的感觉没错,那边正有突发事件发生。”

苏振海吃了一惊,说:“萧兄弟为何如此肯定?”

萧邦看了一下夜光表,时针正指向凌晨一点。他没有直接回答苏振海的问题,只是说:“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凭直觉。请苏老船长和林女士休息吧,萧邦告辞!他日再来拜谢。”

说罢,转身穿过门廊,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苏振海在风中一动不动,站在他身后的林海若也一动不动。

良久,苏振海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林海若说:“这个萧邦,果然是个人物。”

“这么晚了,他怎么回得了大港?”林海若有些不解。“难道他会飞么?”

苏振海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对着树丛说:“你刚才为何不拦阻他?”

树丛后面人影一闪,那名表情冷漠的司机出现在苏振海的面前,垂手道:“我没有把握拦得住他。”

“你刚才不是明明将他打败了么?”苏振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关爱。

“他是诈败。”那司机说,“在他倒地之前,他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将我打伤。”

苏振海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说:“既然如此,启动第二套方案。”

萧邦坐在出租车里,掏出电话拨通了青岛市流亭机场的电话,询问了航班情况。那边的回答非常清楚:青岛至大港的航班,最早是8:20,最晚是22:30,今晚已无航班。

萧邦看看表,已是夜里1:25分,差不多还有7个小时。如果租一辆车到大港,得绕过整个长长的海湾,恐怕到明天上午也不一定能顺利到达。

萧邦决定乘飞机回大港,现在心急也没用。不过,这漫漫长夜,如何打发?

他突然想起苏振海曾提到张连勤的父亲张大爷就住在本区的新海景小区,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想到这里,他马上对出租车司机说:“您知道新海景小区吗?”

“谁不知道?”那司机嘟囔了一声,“那都是贪官富商才住得起的地方。”

“那我们就去那里。”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青岛的贪官富商很多喽?”

“您错了。”那司机调了头,接着说,“这个新海景小区,90%的住户都并非本地人,内地的多。他们在这里买房,是为了度假用,当然也有在这里包养小老婆什么的。唉,听说内地还很穷,但这里的房子一平方米就上万,那都是人民的血汗钱啊!”

萧邦对这个青岛汉子有了些好感,便说:“这种情况,的确不同程度地存在。但我坚信,如果一个人总是违法乱纪敛财,早晚必遭严惩。”

“但愿如此吧。”那司机长叹了一口气。

新海景小区的门楼很大,像部队大院的正门。已是深夜,但门岗还亮着灯,四个保安正在打牌。

萧邦敲了敲值班室的门。一个高个保安伸出头来,大声问:“有什么事吗?”

萧邦面带寒霜,冷冷地说:“叫你们队长来见我。”

“你是谁?”高个保安撂下牌,没好气地问。

萧邦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证件迅速地晃了一下,冷冷地说:“分局的。快去叫你们队长来。”

四个保安一听是分局的,全都紧张起来。高个保安为难地说:“今天是周末,我们队长回家了,这会儿……恐怕早睡了。”

“那你们都给我出来。”萧邦把手一招,四个保安全都出了屋,在萧邦面前站得笔直。萧邦又招了一下手,四个保安像被皮筋牵着一样向前凑了凑。

“今晚我要在这里查一个案子。”萧邦在他们耳朵边上说,“你们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明天就滚蛋!”

四名保安不停地点头。萧邦才满意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里头住着一个下半身瘫痪的张大爷,谁知道在几门几号?”

高个保安赶紧跑到屋里去抱出一个登记簿,迅速地借着灯光翻了起来。

“你们对业务这样不熟悉,怎么配合公安机关工作?”萧邦又寒起了脸。

高个保安连忙说:“找到了,是不是3号楼2门201的那家?好像只有两个人住。除了张大爷,还有一个女保姆。”

“看来这里头,你最聪明!”萧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跟我来吧。”

高个保安便将登记簿给了另外一名保安,屁颠颠地跟在萧邦的后面,向3号楼走去。

萧邦边走边低声说:“这是一个秘密的案子,需要张大爷的口供。他年纪大,又有病,我得对他客气一点。你的任务呢,就是把那个小保姆引开,让我们好私下谈,懂吗?”

保安拼命点头。

上了三楼,保安按了一下门铃,半天没人开。保安又按,这时里面才传出一个有些含混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揉着眼睛的女人打开了门,吃惊地看着萧邦和保安。这女人约摸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纯棉睡衣,可能由于匆忙,扣子都扣歪了。

“我是保卫部的。”保安说,“远方来了个客人,要看张大爷。”

“是大港那边来的吗?”那女人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问。

“我是从大港来的。”萧邦说,“张书记派我来向大爷带个话。”

那女人便没再问,把萧邦让进屋里。屋里陈设简单,保姆领着萧邦径直向一间黑沉沉的屋子走去。轻轻推开门后,保姆开了灯。

萧邦见靠床的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大半截身子被被子盖住。灯亮时,老人睁开了眼睛,问小保姆:“谁啊?”

“是张书记派来的。”小保姆说。说完走过去,将老人上半截身子扶了起来,叠起两个枕头,将他靠在上面。老头子满脸皱纹,胡子像乱草一般,但眼睛居然很有神。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示意萧邦坐下。

小保姆知趣地出去了,并将门轻轻碰上。

“大爷好。”萧邦坐在床前,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你是连勤什么人啊?”老人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但似乎对儿子那边的人很热情。

“我是公安局的。”萧邦照例将一个证件的封皮晃了一下。然而老人根本没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小声问:“俺家连勤,犯错误了?”

萧邦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大爷,张书记现在有点麻烦,不过没多大的事。我来,就是给您报个信。”

“到底是啥事嘛?”老人又咳嗽起来。

“大爷,您知道两年前发生的‘12。21’海难吧?”萧邦问。

“听说过。”老人说,“难不成,俺家连勤与这事有啥关系?”

“是有些关系。”萧邦说,“不过,我要是告诉您,您千万别着急。现在,你们家电话都被公安机关监听了,您只要打电话给张书记,就会一字不漏地被记录下来。所以,这段时间,您最好别给他打电话。”

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半晌才颤微微地说:“难道,比文革还可怕么?连勤他会不会坐牢?”

“我这不是来找您了嘛!”萧邦轻轻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小声说道,“实话告诉您,我受过张书记的恩,想报答他。因此我才连夜赶来报信,看能不能找到救他的办法。”

“你贵姓?”老人突然问。

“我姓陈。”萧邦说,“我是专案组的人,专门坐晚上的飞机来的。要不是张书记说过你住在这个小区,我还真找不着。”

“陈同志的意思是说,俺家连勤已经被抓起来了?”老人的眼里充满焦虑。

“也不能说是抓起来,但要接受调查。”萧邦说,“这次,很多领导同志都被调查了,因为‘12。21’海难牵涉的人太多了。”

“俺知道这个海难。但当时连勤在云台工作,没管这事儿啊。”老人表现出一种困惑。

“是的,”萧邦说,“当时张书记还在云台当副市长。但由于他主管经贸,亲自批示办了‘云台轮渡公司’。这个公司办成后,不久船就沉了,死了260号人。有人举报,说张书记在公司成立时拿了好处,又在船上做了手脚,船才在大港海域沉没。当然,我并不相信,所以才来找您,看看您能不能证明张书记是清白的。”

“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啊!”老人喘了口气,有些愤怒地说,“连勤从小命苦,8岁就死了娘,没读过几天书。俺那时候是村支部书记,从小就教育他要好好为新中国奋斗,听党的话。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陈同志啊,你可能不知道,连勤这娃,平时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捐给了贫困山区。像他这样的干部,怎么会做出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再说,干了这样的坏事,他又怎么会得到提升?这样对他有啥好处嘛!”

“大爷说得是。”萧邦附和道,“我在大港工作以来,也经常听到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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