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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灵魂而被爱:张爱玲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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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更是实在得出了名,朝廷派他办洋务,曾国藩问及思路,他得意扬扬地回答,无他,打痞腔耳。曾国藩是个正经人,完全无法理解“打痞腔”三字的精髓,当下大不以为然。其实,他完全可以换成另一套语,虽然我一时替他想不出来,但在咱们的文化中,能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说得冠冕堂皇的语码还少吗?不要忘了,人家李鸿章也是“少年科第”啊!

我想,李鸿章长期以来,坚持这么放肆地胡说八道,应该是因为,他享受到了那种说真话的快感。是的,说真话真的是有快感的,就像拿一把锋利的小刀,唰地割开臃肿的包装,把真相唰地抽出来。

但是在一个谎话套话丛生的世界里,这个爱好显然是很不合时宜的,时人荣禄就说他“甘为小人”,不过比“伪君子”翁同龢要略好一点儿。同是实在人,张佩纶的真实是严肃的,李鸿章的真实是不那么严肃的,张佩纶的真实是一板一眼的,李鸿章的真实是信马由缰的,张佩纶的真实,是缜密思索的结果,李鸿章的真实,更多地来自现实操作中的灵感,他二位的真实是如此不同,但是,没关系,是真的就好。

是不是张式的真实,加上李式的真实,成就了张爱玲的真实?曾有人问我为什么如此喜欢张爱玲,当时答不上来,她的思想不能算最深刻,文笔固然好,但我有时也嫌她堆砌累赘,后来才想到,我喜欢张爱玲,是因为她实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作家,像她那样,一点儿也不装,不跟别人装,也不跟自己装,她是那样孜孜于逼近自己的内心。

扯远了,还说李鸿章和张佩纶,有了诚意的前提,对方身上呈现出来的闪光点,就变得真切可感了。张佩纶的锐利、孤介、耿直,尤其纯粹,那样一种充满理想主义光辉的品性,对于混沌圆通善于周旋妥协的李鸿章,未必没有一种吸引力。李鸿章也不是天生就是一个“浊流”,也曾有过翰林高第的风光和文臣治世的理想,一步步走到今天,当然因为他更成熟更理性更务实了,可是,理想主义时代,就像一个擦肩而过的情人,不管是不是适合自己,想起来总有一些惆怅与苦涩。

而张佩纶的智商,也让他能看到李鸿章的过人之处,1879年,他和张之洞煮酒论英雄,推陶澍为道光以来的最优质偶像,大伙儿都在学习他,但都只能学到局部,李鸿章“学其大而举措未公”。虽然张佩纶觉得李鸿章办事不够公道,但能学到几十年来最为优秀的人物之“大”,仍可算高度评价,张佩纶不是那种非此即彼的道德狂人。在清流浊流两方面,张佩纶如鱼得水,看上去前途大好,直到,有一天,慈禧突降懿旨,张佩纶和另外两位清流系老兄,被派往各地办理海疆事务,张佩纶分到的地盘是福建。

出发前,他特地去天津拜访了李鸿章,李鸿章一眼看出,清朝水师羸弱,法军虎视眈眈,又有各方面掣肘,而张佩纶固然有才,一支利笔却当不得千军万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一个隐藏已久的军事天才。

李鸿章认定,这次将张佩纶派往福建,是上面嫌他话多,但“未始非磨练英雄之具”。“磨练英雄”四字,应该不是指望张佩纶打赢这场仗。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场战争能赢,在一切结束之后,李鸿章说,所谓“会办”实系贬谪,“只合浮湛”。他心中的“磨练”二字,应该就是“浮湛”之道,在复杂的境遇中,如何虚与委蛇,自我保全。

张佩纶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打算到那儿先了解一下情况,奏明朝廷,如果能被很快召回,那当然非常好,如果不召,就“设辞乞病”。他想得很周全,却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日后他的孙女张爱玲的一句名言:人,是做不了自己的主的。

一到福建,张佩纶的想法全变了,不但没有装病开小差,反倒驻进了战争最前沿—马尾船政局,殚精竭虑,细细谋划。难道,亲临前线之后,他发现了生机所在,掌握了制胜秘诀,从而变得信心满满?应该不是,直到最后,我们也没看出他掏出什么秘密武器,而且,在战争过程中,他给侄子张人骏写信,满纸的苍凉喟叹,对于打赢这场战争没有一点儿信心。

为什么要做这件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之事?还是因为,“非如此不可!”当张佩纶来到福建海疆,发现他的同僚皆是窝囊软弱靠不住之辈,他就丢掉了预先准备的那所有退路,假如他退,谁来顶上?明知道顶上就会身败名裂死得很难看,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这样选择。

我并不是一定要把张佩纶和张爱玲牵扯在一起,但是,谁让张佩纶这个不曾谋面的小孙女太擅长观察人性呢?不但善于观察别人,还善于观察自己,她去菜市场,看见少年骑着自行车,两手脱把,从人群中急速穿过,看似非常危险,但张爱玲分明地感觉到少年心中刺激的快乐,她感慨,人生的快乐,常常就在那一撒手之间吧!

一撒手的快乐是什么样的?就是不管不顾,随心所欲,任他凶险多多,只要快意江湖。张爱玲与胡兰成的那场恋情,正是一场“大撒把”,她闭上眼睛,在呼啸的风声中,品味内心尖锐的喜悦。

张佩纶的一撒手,没有那么快乐,却是一种比快乐更为高级的情怀,他背离了好心好意却琐屑庸俗的理性,站在信仰的巅峰,细致入微地,感受那样一种既悲壮又绝望的情怀。

那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张爱玲说,很多年后,中国海军,在英语里都是一个笑话,张佩纶本人,则是一个本土的笑话,传说战败的那一刻,他是顶着铜脸盆逃跑的,一边逃一边还不忘大啃手中的猪蹄。还有人编造桥段,说激战时,他却躲到破庙里享清闲去了。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又是李鸿章施以援手。其实在张佩纶跟法国人打仗时,还曾想向李鸿章借兵来着,被李一口拒绝,他看准这是徒劳无益,对于这个迂腐的张公子,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怎么就有这样单纯认真不懂得迂回之道的人呢?可是,换一个思路,在那样混浊狡黠的官场里,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张佩纶又是多么可爱,李鸿章在痛责之后,又发出这样的叹息:能毋痛心耶?

我一直觉得,与张佩纶打交道的李鸿章,其实也很可爱,他何尝看不出这个人和官场水土不服?事到如今,优质股眼睁睁变成了垃圾股,不值得投资下注,可是,李鸿章还是一次次不计得失地帮助他,在张佩纶获罪被贬,发配到张家口戍边期间,李鸿章甚至特别派自己很亲近的幕僚任宣化知府,“为戍客添谈助”。

不说李鸿章用心良苦,只说戍边的张佩纶,在宣化城中,又有什么话可以跟别人诉说?曾经,他的调子起得那么高,原来只为这一泻千里,他的小半生,不过是一个编织致密的玩笑,造化弄人,这也不能算残忍,只是,为什么这么晚才揭开谜底?

从这一点说,命运对张爱玲要宽厚得多,当年她也曾如乃祖一般心高气傲,一心占领制高点,在香港读书时,她用心琢磨每个老师的心理,门门成绩名列前茅,一口气拿了两个奖学金,还有机会被送到英国读书,然而,一场战争,就让个人所有的努力灰飞烟灭。当上进心遇到虚无感,就会变成深刻的反省,相比张佩纶张爱玲起码提前二十年窥破了生命的玄机,这算是幸或不幸呢?

3。就这样老去

张爱玲的《对照记》里,收入她祖母的三张照片,一张是“如花似玉”的十八岁—“如花似玉”这个词,是张爱玲的用语,她锦心绣口,很少吐陈词滥调,实在是这个被人用滥了的词放在她祖母身上,前所未有地合适。照片上,李家大小姐亭亭然站在母亲身边,修长飘逸,眉目清婉,恰如一朵开放在晨风里的白莲花,而她眼角唇边的一抹笑意,“也许是在笑钻在黑布下的洋人摄影师”,少女的活泼忍不住地从大家闺秀的矜持下透出来,楚楚动人。

1888年,李鸿章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流放归来的张佩纶,张大她约二十岁,此前娶过两任妻室,皆已去世,留下两个男孩。条件如此悬殊的婚姻,放在今天,一定是重磅的社会新闻,在当时,也引起了好事者的惊呼,有人做了一副对联,说:老女嫁幼樵(张佩纶)无分老幼,西席变东床不是东西。这个对联是俏皮,但细想想不过是语言上的机巧,并没有抓住什么要害,说到底,该是时人嫉恨:你一个“劳改释放分子”,怎么就捡了这么个天大的便宜?

《孽海花》里影射说,李鸿章的老婆也不干,跟老公哭闹,还骂他是老糊涂来着,但是李小姐愿意,说是相信爹爹的眼光。

据张爱玲寻根,《孽海花》的作者曾朴跟李家很有些纠葛,不知这“小说家言”的背后,可有几分事实依据。我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觉得,当时的李菊耦,未必如她女儿张茂渊想象的那样“不愿意”。

李菊耦结婚时,已经二十二三—跟张爱玲遇到胡兰成的年纪差不多,旧时女子到这个岁数,如花已开到十分,而李菊耦却还待字闺中。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父亲太看重她,想要多留她几年。另一方面的天机,则由张爱玲在以她姨奶为原型的小说《创世纪》中道破:姊妹两个容貌虽好,外面人都知道他们家出名的疙瘩。戚宝彝(影射李鸿章)名高望重,做了亲戚,枉教人说高攀,子弟将来出道,反倒要避嫌疑,耽误了前程。万一说亲不成,那倒又不好了。因此上门做媒的并不甚多。

如果说,张爱玲是以她的旷世才华外加矜持冷清容易紧张的个性使得自己高处不胜寒,李菊耦则是因豪门背景变成了剩女。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怎么着都会有点儿焦虑吧?现在,一个男人被指定给她,按照张爱玲的说法,她就会去想他的好处。

如果是这样,那么,张佩纶不见得就是一个不可爱的人,他是一无所有没错—2000两银子的流放费用还是李鸿章替他付清的,但李菊耦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对于权势金钱是见惯了的,不见得如未经过者那么爱好。他的潦倒仕途,与曾经激扬并张扬的生涯参差对照,亦有一种动人之处,仿佛是在人生的跌宕起伏中淬火,一旦归来,就如王者归来,蹚过命运湍急的河流,他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样,我并不害怕这样,人生的极限被拓宽,他遥望着那苍茫的边缘,心旷神怡,无忧也无惧。

我承认,这所谓的为李菊耦“设身处地”,很有可能是我自己的YY(意淫,此处指想象),也许是人生相对顺利,也许是视野过于有限,我对于那归来的流放者有着相当的好感,他的戍边生涯,在我的想象中,亦有一种沉潜的寂寞的诗意,一如我读过的诗:

百年前英雄系马的地方

百年前壮士磨剑的地方

这儿我黯然地卸了鞍

历史的锁啊没有钥匙

我的行囊也没有剑

流放者张佩纶,太适合扮演这样一个沧桑的萧然的身影了。

然而,在张爱玲的《对照记》里,我看到他唯一的一张照片,正是流放归来时所照,非但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清癯—我总有个偏见,清癯的人才能智慧—反而有点儿脑满肠肥之相,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张爱玲说,画中人眼梢略微下垂,一只脚往前伸,像就要站起来,眉宇间也透出三分焦躁……眼睛里有点儿轻藐的神气。也或者不过是看不起照相这洋玩意儿。

他的老友陈宝琛也对他容颜尽改而感到吃惊:梦中相见犹疑瘦,别后何时已有髭?他年轻时可能没有这么胖,也没有这两撇小胡子。当然,肥胖和小胡子都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最多不过颠覆了我心中的行者形象而已,可是,除了外表,他的内心,也与往日迥然有异。

当初的他,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狂歌痛饮,意气风发,便是对他还算佩服的李鸿章,私下里亦可以肆意针砭,毕竟他俩一清一浊,并非全然的同道。现在,他官场中箭,落魄归来,投到李的门下,承他不弃,依旧对他高看一眼,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可是,内心张狂如他,如何能扮演一个驯服懂事乖巧周到的女婿?何况李家还有上下人等,不是所有人都有李鸿章的卓越眼光,李家的大少爷李经方就对这位妹夫十分看不上眼。寄居在李鸿章的直隶总督府之中,置身于那样的眉高眼低之下,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鸿章有时也会咨询他对于时政的看法,开始,张佩纶还愿意说说,但他很快就发现,他的说法丝毫不能影响李鸿章,他们对很多问题的看法都截然相反。若是在意气风发的过去,这些分歧也许不算什么,他内心的强势使得他能够做到和而不同,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受李鸿章天高地厚的恩,应该扮演好一个优秀的幕僚,提出的主意不被采用,自然有种挫败感,可能,还会感到某种耻辱。

他渐渐地沉默了,在李鸿章的府第里,刻意地将自己隐遁,甚至李鸿章的七十大寿,阖府上下张灯结彩,衮衮诸公络绎不绝,连皇上和太后都送来了匾额贺礼,真个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张佩纶却躲在房间里,和李菊耦下了一天的棋。谁会喜欢这样刻意反高潮的人?除了对他无比欣赏的李鸿章,李家的人很难喜欢这位“古怪女婿”。

最讨厌他的,还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大舅子李经方。张佩纶貌似低调,俯首敛眉之间,却有一种让人很不爽的坚硬。他深刻地得罪李经方,是在甲午年间,当时中日双方各自屯兵朝鲜,战争一触即发,中方有将无帅,李经方跃跃欲试,而张佩纶以自身经验知道,李经方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一旦挂帅,十分凶险。他坚决地向李鸿章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事最后是被搅黄了,李经方的恼怒可想而知,以至于有他要“手刃”张佩纶的说法。此说真伪且不必细辨,估计李大少知道在老爹面前说道没用,索性辗转到皇上那儿放水,光绪帝于是降下旨意,说“革员”张佩纶发遣释放之后,又在李鸿章署中,干预公事,屡招物议,实属不安本分,要李鸿章立即把他撵回老家去,不许逗留。

张佩纶已经在学着沉默了,但还是没忍住,“非如此不可!”这旋律是不是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忘记自己的尴尬窘迫,艰难但又坚定地,发出声音?

李鸿章上折辩护无效,张佩纶只好离开,不过他没有回原籍,而是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南京,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花遮柳掩的江南,适合栖息疲惫的灵魂,张佩纶自言:从此浪迹江湖。

是有很多文人,经历过这样的路途,从“热中”的朝臣,到淡定的隐士,比如诗人王维,亦有过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帅哥,才子,状元,高官,站在人生的制高点上,应有尽有。然而,一场安史之乱,以及延伸出的变故,改变了他的走势,他决然地从喧嚣中转身,与山水草木耳鬓厮磨。

张佩纶似乎也想走这条路,他和李菊耦感情之好是公认的,日记里亦常有两人饮酒煮茶赌棋读画的记载,还合著武侠小说《紫绡记》及食谱一部,虽然在张爱玲眼中,那小说枯燥无味,食谱也乏善可陈,但旧时婚姻,能够如此和谐,已经难得。不过,我总觉得他是在刻意“秀恩爱”,不能够意气风发,那就走风雅闲适路线吧。可是,到底,他也没有因为这美满姻缘而变得快乐强大起来,阴郁的表情,几乎贯穿了整个晚年。

张爱玲说她祖父母在南京盖了大花园偕隐,诗酒风流,“我姑姑对于过去就只留恋那园子,她记得一听说桃花或是杏花开了,她母亲就扶着女佣的肩膀去看。”这宅子原是一座侯府,按现在的话叫二手房。民国时候,刚搭上张爱玲的胡兰成感觉良好,也当自己是个“高干子弟”了,兴头十足地跑去怀旧,却见“一边是洋房,做过立法院,已遭兵燹,正宅则是旧式建筑,完全成了瓦砾之场,废池颓垣,惟剩月洞门与柱础阶砌,尚可想见当年花厅亭榭之迹”。

这座宅子如今在江苏海事职业技术学校院内,初夏时节我一路寻去,传说中的三座小楼还剩下一座,曰“小姐楼”,挂着“老年活动中心”的牌子,连废池颓垣都已不见,四周皆是崭新锃亮的现代建筑。我去的时候不对,大门紧锁,从木格的窗子望进去,不过是一个个不算很宽敞的房间,也许是后来隔成的。

草草看罢,转身离去,一回头,隔着翠绿的浓荫,看那朱漆斑驳的云头儿与栏干,在匝地蝉声中一语不发,忽然有一种恍惚,想很多年前,张佩纶是否就站在那云头儿与栏干之间,望尽斜阳?而他的命运转折点正因为“海事”,旧居如今为“航海学校”征用,也像是命运的讽刺。

张佩纶到底不是王维,虽然都是从高处跌下,但王维自小喜好佛教,他的生活方式是有哲学思想支持的,经过了那些历练之后,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王维的淡泊是主动的选择。

张佩纶起头就在仕途上奔驰,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爬得高跌得重,他毫无设防地跌下来,不能像王维那样心如死水。他最初的抗拒与低调,未尝不是一种撒娇,只是,当撒娇无人理会,就可以换一个名称叫作自取其辱。【】

他后来变得那么冷,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吧,害怕再次被内心的热情灼痛。来到南京的张佩纶几乎不与故旧联络,他的恩师李鸿藻就跟李鸿章抱怨,张佩纶都不给他来一封信。李鸿章笑笑,其实张佩纶对他这个“恩师”岳父,同样有所保留,李鸿章一度邀他出山,协助自己,张佩纶以需要避嫌推脱,实在躲不过,去了一趟,很快就找个理由溜掉了,我一点儿不认为他这是淡泊,而是,一个曾经那样恣肆纵放的人,怕是很难心平气和地在别人的帐下听喝吧?他是鸿鹄,做不好燕雀。

张爱玲的晚年,同样选择了离群索居,那种心意如铁的坚硬,与乃祖如出一辙。难怪她说,遗传真是神秘飘忽。

1901年,李鸿章去世,对于张佩纶来说,这个世界上最欣赏他的人去了,而自己始终没能拿出什么来印证他的赏识。张佩纶越发纵酒,当是在月光如水寒蛩细吟的夜晚,那个胖胖的中年人慢慢地浮上一大白,纵横心事,如脚前枝杈的投影,欲说还休,不说也罢,斟酌处,便是一生。

1902年,张之洞署理两江总督,住在南京。二十多年前,他俩分别是清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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