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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快莫言谢,快莫言谢。你的难也就是我的难,帮这点小忙,何须谢恩。”
老乞丐又向毛泽东磕头。
毛泽东扶住老人说:“快莫这样,快莫这样。”
毛福轩和庞叔侃见毛泽东十分伤感,忙上前扶住老人说:“老人家,你们快回家吧。”
爷孙俩擦擦眼泪,准备离去,再向毛泽东示谢,却已不见毛泽东。
毛泽东已别过身子,走在一旁擦着眼睛。当他抬头看见两个乞丐离去时哆哆嗦嗦的背影,便走到自己的行李面前,打开箱子,翻出两件衣服,对庞叔侃说:“天气冷,给他们加件衣服吧。”
庞叔侃接过衣服,追上两个乞丐。
老乞丐接过两件蓝色的罩衣,激动得泪流满面,对少年乞丐说:“伢子呀,我们今天遇上救星了。”
老乞丐携少年乞丐回身,向毛泽东站立的方向再次跪下,磕头。
第一章 虎落平阳 5
申拐子领着几十个团丁向银田寺街上走来。他们背着旧枪和新枪,一路上耀武扬威,行人见了避而远之,胆子大的,也只是远远地在街边站着。
成胥生坐在蓝布篷轿里,在团丁们前呼后拥中往银田寺而去。他看着团丁肩上锃光闪亮的新枪,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蓝光,心里是十分的得意。以前不是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到湘潭来巡视,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吗?估计和我这个样子差不多。那时还没有这样的好枪呢。我成胥生官是不大,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在这韶山冲咳一声,谁敢说个不字?我不是个活阎王,也是个土皇帝了。
成胥生刚到银田寺街上,钟子川和彭再田迎面跑来。
钟子川看见申拐子带着一队团丁来了,不由一喜,远远地就叫申队长,待到申拐子面前,喘着气说:“我们遇上毛泽东了。”
“毛泽东?噢,他回来啦?”申拐子知道毛泽东,“遇上就遇上,用得着这样慌张吗?”
“你不知道,这毛泽东口气蛮头。他说,”钟子川学着毛泽东的口气,“我的名叫毛泽东,泽东就是光泽大海,普照东方。字,润芝。韶山冲里叫我石三伢子。”
申拐子听说毛泽东在外读书,而且混得不错,见钟子川慌成这个样子,说:“他一个读书匠,听说他被罢官了,现在什么都不是,平民百姓一个,怕他什么?”
“八爷要我们抓的那两个乞丐,他不让我们抓。”
“他这是妨碍执行公务?”申拐子不由摸摸腰上的枪,“那就抓来一块试枪。”
“你看,他们来了。”
毛泽东他们送走两个乞丐,继续往韶山走,不想却与这伙团丁相遇。
申拐子一挥手,众团丁荷枪实弹将毛泽东一行拦住。
毛泽民箩筐里挑着的小岸英和小岸青吓得叫了起来。
毛泽东望了望周围的团丁,把目光停在背驳壳枪的申拐子身上,说:“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刚下船,怎么惹着你啦?”
“石三伢子,你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把他抓起来。”
几个团丁一拥而上。
“你们要干什么?”毛福轩站在毛泽东前面,拦住申拐子,庞叔侃挑着担子向团丁转了一圈,团丁们不由往后退去。毛泽民也站在一侧,毛福轩在前,庞叔侃护后,把毛泽东和杨开慧毛霞轩保护在中间。
“哈,就凭你们几个?”申拐子又朝团丁挥挥手,团丁蜂拥着朝毛泽东围了上来。毛福轩和庞叔侃毛泽民虽然赤手空拳,手无寸铁,面对持枪的团丁毫无怯色。双方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毛泽东拨开身前的毛福轩,向申拐子的枪口走去。
申拐子往后退了一步,抖着枪说:“你站住,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毛泽东站在申拐子的枪口前,说:“有话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我们几个手无寸铁,还能跑到哪里去?”
“哼,想你也跑不到哪里去。好,你有什么话,说吧。”
毛泽东面对枪口,一点也不慌张:“你们要抓我,可以,但总得有个道理吧。你说,我妨碍执行公务。请问,妨碍执行什么公务?”
钟子川在毛泽东正气凛然的目光下,不由有些心虚口结:“你,你不让我们抓叫花子。”
申拐子不由有些扫兴,把指着毛泽东的枪口转向钟子川点着:“他妈的,叫花子有什么好抓的。”
成胥生在轿子里早就听见外面闹闹嚷嚷,见申拐子无法收场,撩开轿帘问道:“什么事?”
申拐子把前因后果告诉成胥生,问是不是把毛泽东抓起来。唐默斋忙凑近成胥生,悄悄地对成胥生耳语道:“姐夫,这个石三伢子抓不得。他在外面闯了好多年,是有来头的。”申拐子说:“什么来头,他现在是平民百姓一个。”唐默斋说:“你不要小看毛泽东,他可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当过国民党上海的组织部长,省长赵恒惕对他都要惦量惦量。”申拐子说:“就算他是只老虎,在山里他可以称王,到了这里,我们八爷是老虎了。”
唐默斋还要说什么,成胥生挥挥手,走下轿来。他对毛泽东也是早有耳闻,他想不管你毛泽东在外面混得多香,你才不过而立之年,吃的饭没有我吃的盐多,走的路没有我过的桥多,你还是我韶山冲出去的,回来了,还是我管辖之内的子民。申拐子讲得没错,在山里你是老虎,下了山,你是虎落平阳,犬都可以欺你呢。不过,我犯不着和他过不去,留着他这个关系,日后他若在外又当了大官,我有事相求,他还能不买我的账?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朝里有人好做官,路子多了好办事。这次买新枪,就是搭帮汤竣岩在省里做官的姻亲嘛。想到这里,他故作惊讶地叫道:“咦,这不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吗?”
毛泽东一看是成胥生,也故意大声叫道:“哎哟,是成大局长。”
众团丁见成胥生对毛泽东忽地这样热情,一个个面面相觑,端着枪往后退去。
“石三伢子又回家了?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短住?”
“不瞒你说,常年在外奔波,身体不适,这次回来是养病的。你看,我堂客伢子都带回来了,行李也带回蛮多。这回养病,少则半年,多则怕要一两年。回到家里,就要打扰你了。”毛泽东说到打扰二字特别提高了声调。
“哪里哪里。”成胥生见毛泽东说到要打扰自己,这就是有求于自己嘛。你有求于我,好办,日后你在外发达了,我有求于你,你总不能把我这个土皇帝拒之门外吧。他有些得意地说:“你在外名声大,这次回来,是我们乡里的荣耀,欢迎还来不及呢。”
“哈哈,欢迎?”毛泽东笑了起来,“不要说得这么客气。你看,我几年没回家,今天刚一下船,就受到仪仗队夹道欢迎。成局长,这个礼遇高呀,我石三伢子回韶山,受到如此礼遇,真是荣幸哪。”
成胥生不觉脸一热,但他毕竟是块老姜,忙对毛泽东拱手道:“失敬,失敬。这都是他们不懂事,也是我调教无方,还望石三伢子海涵。”
毛泽东又是一个哈哈,说:“成局长不用谦虚。你调教无方,难道还想要我来帮你调教不成?”
成胥生更是显得尴尬,又不好把平时那种脾气拿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赶了两天的路,两个细伢子也想快点回家呢。”毛泽东指了指那些荷枪实弹的团丁说,“成局长,这?”
“对不起,对不起。”成胥生转身对着团丁喝道,“还发什么呆?你们瞎了眼。这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呀,他衣锦还乡,你们没看见?”
团丁马上四下散开。
毛泽东向成胥生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请便。”
毛泽东一行从团丁让开的路离去。成胥生望着毛泽东离去的背影,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齿。
“八爷,”申拐子看出成胥生并不高兴,道,“这个石三伢子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不如抓来试枪。”
“你懂个屁。这个石三伢子是你随便能抓的吗?”
“那试枪?”
“不是有两个叫花子吗?”
“叫花子让毛泽东放走了。”
“放走了?那还不快把他们追回来。”
第二章 试 枪 1
那韶山冲的刘剃头平日提着箱子走乡串村,也可谓是见多识广,他一喊剃头,乡人们剃不剃头都必围来看他,听他讲时闻。刘剃头平时胆子小,一根头发掉在地上怕砸了脚。这一回他很高兴,一边给人剃头,一边说,以前,这韶山冲哪个敢在成胥生面前说个不?现在有人敢了。旁边的人问,谁呀?谁敢和成胥生作对?刘剃头说,这个人就是毛泽东。毛泽东敢碰成胥生的团丁,敢和成胥生评理,而且讲话很有回味。旁边的人担心,毛泽东必竟是一介书生,手无寸铁,怎么搞得过成胥生这个土皇帝?刘剃头说,我亲眼看见的,毛泽东和成胥生碰了。刘剃头向人们说着这件事,挺开心的,心里面对毛泽东充满了敬佩之情。
刘剃头提着剃头箱在银田寺街上边走边喊,声音也比平日清亮许多:“剃头啦,剃头啦,剃光头、平头、西式头,刮胡子、挖耳屎、修鼻毛眉毛、推拉啦……”
刘剃头扯起嗓子还没喊几声,忽见申拐子领着团丁跑步而来。刘剃头提着剃头箱避让到一边。
那申拐子带着团丁沿街寻找两个乞丐,却没看到人。
钟子川说:“他妈的,这么快就跑得没影子了,这两个家伙是兔子变的?”
正说着,彭再田指着街上的一个小吃店叫道:“申队长,他们在那店里吃面。”
“快。”申拐子马上率领众团丁向小吃店围过去。
那两个乞丐穿上毛泽东赠的衣服,又有毛泽东给的两块银元,觉得可以回家了。没走几步,少年乞丐感到肚子饿起来。老乞丐今天高兴,带少年乞丐走进小吃店,叫了两碗面条,两人正捧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狼吞虎咽地吃着,钟子川冲到桌前,一手朝桌上的面碗扫去。
“哐当啷。”两碗面条摔了一地。两个乞丐连忙伸手捡起来往嘴里送。
钟子川上前一脚,老乞丐倒在地上,手上的面条一弹,弹在钟子川脸上。
钟子川摸了摸脸上的面条,气道:“他妈的。申队长,就是他们两个。”
“带走。”申拐子叫道。
钟子川和众团丁抓住两乞丐往外拖。
两乞丐分别由两个团丁拖着,一个喊爷爷,一个叫伢子,凄凄切切哭天号地,引得街上的人都来看,在一边悄悄议论。
“怎么连两个叫花子也不放过?”
“说是试枪。”
刘剃头从人群背后探出头来:“试枪?抓叫花子试枪?”
一街邻说:“成阎王什么事做不出?他要抓谁试枪,谁还能拦住他?!”
刘剃头打了个寒战。
他感到茫然。毛泽东把他们放了,成阎王的人又来抓。这一放一抓,到底还是成胥生厉害呀。他有枪有势,毛泽东就算是强龙,也斗不过成胥生这条地头蛇呀。
第二章 试 枪 2
毛新梅是个郎中,确实是慢性子。毛泽东说,他的慢性子是听脉听出来的。听一个脉要分清脉急脉缓,脉弦脉滑,少则三五分钟,多则四五十分钟,急性子也磨成慢性子了。前年毛泽东见安源工人就医困难,动员毛新梅去安源,毛新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拖了一个多月还没到人。原来韶山有些病人他还要去看,看了这个看那个,这个好了那个又病了,哪看得完?后来是毛福轩回来催,他才赶到安源。年前他听说毛泽东要回家养病,也不知毛泽东患的什么病。他想这次得给毛泽东好好看看。他从安源特意赶回韶山过年。今天他和毛福轩约好,早早地出门,想一起到银田寺去接,谁知刚走到毛家宗祠,遇上了九叔。毛新梅上前打了个招呼:
“九叔,你到哪里去?”
“找你呀新梅,我老婆肚子又痛起来了,你去帮我看看。”
“严重吗?”
“痛得在床上打滚。新梅,看样子你有事?”
毛新梅望着九叔,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去给九婶看病,就会耽误接人,毛福轩又会笑自己慢性子。不去吧,九婶病急。毛新梅想,如果毛泽东在身边,也会叫他先帮九婶看病的,便说:“看病是大事,先去你家吧。”
九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毛新梅忙为九婶诊脉。
这时,丫妹匆匆地跑进屋来。她刚才在河边洗菜,听说娘病了,就匆匆赶回家。丫妹见九婶躺在床上,连答应一声都没劲,忙问:“新梅六哥,我娘什么病?”
毛新梅说:“你娘是胃寒。九叔,你叫九婶不要饿,这病是饿出来的。”
九叔眉头直皱,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毛新梅又安慰道:“胃痛也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平时注意饮食,就会好的。”
“我跟她说了,她不听。”九叔叹了口气说,“也怪不得她,丫妹为顶债去了成阎王家,她总想省,省,省够钱早点把丫妹赎回来,结果省出病来了。丫妹,你快点回去吧,要让成阎王知道,又要挨打。”
第二章 试 枪 3
申拐子和团丁将两个乞丐扭到成胥生轿前。钟子川忙上前报告说:“八爷,两个叫花子抓来了。”
成胥生捞开轿帘,看了看远处围观的街邻,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我是叫你们抓过激党,不是抓叫花子。”
申拐子瞪了钟子川一眼,心里直埋怨他不会说话,忙上前大声报告:“八爷,他们两个就是过激党,化装成叫花子的过激党。”
成胥生的脸这才舒展开来,点着头嗯了一声,挥挥手道:“带走。”
没想,老乞丐一个劲地声辩:“老爷,我们不是过激党,我们是要饭的,不是过激党啊。”
成胥生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申拐子支支吾吾道:“八爷……”
成胥生道:“你们说他是过激党,他自己不承认。是不是过激党,你给我审问清楚。”
成胥生很不高兴地放下轿帘,挥挥手,轿子抬起来,回如意亭去了。
申拐子感到恼火,叫团丁把两个乞丐带回如意亭,扭到成胥生后院的刑房。
老乞丐还是申辩自己不是过激党。申拐子叫钟子川用羊角刺打老乞丐的脸。一枝羊角刺上有七八片叶子,一片叶子上有七个刺,随便往脸上一碰,老乞丐便被刺得哎哟哎哟直叫。
申拐子问他:“你是不是过激党?”
老乞丐哭着说:“老总,你看,我们一老一少,哪像什么过激党呀。”
钟子川操起根棍子骂道:“妈的,不是,不是老子打死你。”
彭再田拉住他说:“不能打死了,要留着试这个的。”说着,悄悄地向钟子川做了个扣枪机的手势。
审到晚上,老乞丐还是不承认。他想自己死也要死个清白,怎么能随便背个不明不白的罪名去死呢?他常嘱咐孙子,穷也不能丧失志气,要不到饭宁可饿死,也不做见不得人的事。走乡串村要饭,路上有金子都不要去捡,不应得的不要去拿,没想到今天却被人诬为什么过激党,要想做个清白人还不让你做。
成胥生在堂屋吸烟,听说老乞丐还没有承认,便端着黄铜水烟壶,口里吐着烟雾来到刑房,望了一眼老乞丐被刺得满是红点点的脸,说:“哎,你们怎么是这样对待老人家?”
老乞丐以为成胥生说这话,会是个好人,忙对成胥生叫了起来:“老爷,我不是过激党啊。”
钟子川对成胥生说:“这老头嘴硬。”说着,又挥起羊角刺。
“不要打人。”成胥生伸手拦住钟子川,走近老乞丐说;“老人家,你怎么不承认自己是过激党呢?”
老乞丐见成胥生一脸笑容,便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八爷身上。他想如果这个八爷开恩,能让孙子得个清白身也好,忙向成胥生哀求道:“老爷,我不是过激党,求你放了我们吧。我的孙子才十四五岁,过激党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呢。”
成胥生说:“老人家,其实过激党也不是什么坏党,只要你承认自己是过激党,什么都好办了。”
老乞丐说:“我承认了你就可以放我们?”
成胥生说:“当然。”
老乞丐说:“真的?”
申拐子插嘴说:“我们八爷说了,还会有假。”
老乞丐说:“那请老爷先放了我孙子。”
成胥生朝彭再田挥了挥手,彭再田忙给少年乞丐松绑。
申拐子拍了拍少年乞丐的肩说:“你看,这不是把你孙子放了吗?只要你承认是过激党,八爷就放了你们。”
老乞丐想了想说:“好,好。我承认,我是过激党。”
成胥生笑着点点头说:“好嘛,这就好嘛。快拿纸笔来。”
第二章 试 枪 4
李耿侯在陈家桥李氏学校教书,今天早早地就给学生放了学,拔腿就往韶山冲赶。
李耿侯个子高挺,言语不多。毛泽东小时是他父亲的学生,书读得好,深得他父亲的喜爱。他父亲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耿侯常跟毛泽东在一起,可以学一些毛泽东的长处。李耿侯有了父亲的鼓励,上课和毛泽东坐在一起,下课了常和毛泽东一起玩耍,两人志趣相投。毛泽东在外多年,几次写信邀李耿侯到外面闯闯。李耿侯心里想去,但他是个孝子。父亲年迈体衰,他总是笃信父母在,不远游的信条,庞叔侃去长沙读书去了,毛福轩和毛新梅也去了安源,只有他胸有文墨却至今没有成行。前不久,他的双亲先后过世,觉得没有牵挂了,可以和毛泽东出去闯闯,晓得毛泽东今天要回来了,便早早地放了学,往上屋场赶。赶到上屋场,见毛泽东的弟媳妇王淑兰在堂屋里拆鞭炮,连忙问道:
“淑兰,润芝到家了吗?”
王淑兰一看是毛泽东的同学李耿侯,忙放下鞭炮叫他坐,说:“我正在打望呢,润芝他们快回了,这时候也该到了。三哥有四年没回,开慧和我的两个侄子头一次回家,我准备放点鞭炮。”
“放鞭炮要得,等下我来放。”李耿侯笑着说,“我今天学校有课,没有到银田寺去接。”
“没关系,你和润芝还用这些客套?我叫泽民到长沙去接。今天早上,福轩兄妹和叔侃也到银田寺码头去接。你放心,有这么多人,润芝行李再多,也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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