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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和伤口无情地折磨着我。
一天午后,太阳快落山了,忽然浑身发冷,两腿直哆嗦,我站不稳,一头倒在枯草窝里,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过去,接着又发高热,口里干得冒火,两眼烧得睁不开,原来是害疟疾。我连滚带爬,挣到水田旁边,大口大口吞着污水。不一会,稍微清醒了些,我扶着树棍,向前边冒着炊烟的庄子挣扎。
在草屋门前的柳树底下,一个年老的大娘坐着搓麻线。我说:
“老大娘!天黑了,叫我借宿一夜吧,天亮就走。”
我两腿一颤,就倒在墙根下了。
老大娘丢下麻卷,慌忙跑到我跟前,拉着我滚烫的手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呀?”
“逃难的。”
老大娘招呼来地的儿媳,把我扶进后院的牛棚里。那大嫂抱了一大捆稻草,铺在牛屁股后边;老大娘一手抱棉被,一手提茶壶,送进牛棚来,回身关好门,叫我休息。
“你委曲一点,睡在这里吧!这些天风声很紧,该死的汉奸天天来查,说是要捉新四军。你……”
忽然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民,他一边打量着我,一边皱着眉头向老大娘说:
“妈,别唠叨了,你给他烧点开水,我找药去。”
他凑近两步,蹲在我身旁,压低嗓门问道:
“同志,你准备过江吗?”
“你认错人了,我是逃难的。”
“别耽心,我昨天带路才回来!”
“给谁带路了”我一骨碌爬起来。
“给兵工厂的同志。”
“他们在哪里?”
“赶得快还能跟得上。”
他笑着出去,不一会拿来了膏药,让老大娘拿着灯,用温水给我洗了伤口,再换好药。然后他说:
“趁黑夜赶路吧,天亮了不方便。……不要紧,我们抬担架送你。你一定很累了,就在担架上睡一觉。”
这位大哥又找来了一个老乡。大嫂搬出一个藤躺椅,上面铺了床棉被,两边绑上茶杯口粗的竹竿。老大娘扶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两位老乡抬着担架抄村边小路,一直往北走。
北风在耳边不断呼啸,天要下雪了,冷得很。虽然天黑,担架却很平稳,这条路原是我们农民弟兄踩出来的,他们就是闭上眼睛,也不会失脚的。想着就要和同志们见面,我心里兴奋得砰砰跳。可是不一会就蒙蒙胧胧睡着了。
天蒙蒙亮,已经走出六十多里,担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霜。他们把我安顿在一座破庙里。
“天快亮了,我们得赶快回去。同志们离这不远。你多多保重吧!”
“谢谢你们!”我感激得不知怎么是好,只说出这一句。
“说哪里话!自己人嘛!”
那大哥又把他们随身带的干粮全塞给我,就把担架拆开,一人挑着被子,一人扛着藤椅,我们难舍难分地告别了。
前面就是溧阳和句容交界的地方。我按约定的记号打听,没找到人。后来听说一个村子里住着工人,我急忙赶去,到那里已经半夜,我怕惊动大家,就借村边一间小屋住下了。
不料第二天清早,天还不大亮,村里起了枪声。我惊醒过来,慌忙下床。留我住宿的老大爷披着衣服,把我连扶带拖,跨过小菜园的篱笆,转进一道土沟,送到另一个村子上。
原来有一群特务,打听到消息,混进村里,拿着手枪堵住了罗克绳带领的那一个小队住屋的门。罗克绳他们用石头砸,用扁担打,勇敢地往外冲,敌人就开了枪。
这一次,六个同志被捕了,里面有四个党员,两个青年队员。他们是黄虎胜,于志修,张先哲,张光先,余长海,还有罗克绳,他受了重伤,没有冲出来。
敌人把被捕者捆在大庙的柱子上,一个个严刑拷打,要他们供出新四军活动的情况。同志们被打得死去活来,大殿上溅满了血。但是没有一个人屈服。在他们心里,有一道攻不破的防线,这就是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的意志。这道防线,永远不会崩溃。
当天下午,狗特务把我们的同志转交给日本鬼子。敌人都一样残忍,也都一样愚蠢。日本鬼子用水灌,用火烧,照样得不到什么东西。
鬼子派人在村口大道旁边,连夜用木板搭起一座大台子,又逼着老乡们在台下面挖了六个坑。他们想用屠杀来恐吓人民。大清早,走狗们敲着锣沿路吆喝,鬼子兵端着枪,挨门挨户把大人孩子都赶到台前去。
凄凉的北风扬起灰蒙蒙的尘土。我们的战友被推到台前。许多老乡看见他们血淋淋的模样都哭了,敌人就拿鞭子乱抽乱打。战友们激昂地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从容跳进了土坑。台下成千人的呜咽,变成了痛哭。敌人慌了,拿起铁锹直往坑里填土。战士们同敌人战斗到最后一秒钟,决不屈服!死亡永远不能征服人民的战士。
这天夜间,地方上的党支部同志把我送到一个小学校去。他们得到紧急指示,向敌人展开反搜查斗争,保护自己的同志。我刚进门,一个穿棉袍的商人打扮的人向我扑过来。
“老吴,你可来了!……”
原来是秦永祥。他也是那天脱险的。我们紧紧拥抱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想起那些英勇牺牲的同志,我们都禁不住流出热泪。
这里还有二十来个各式各样打扮的男女青年同志,我都不认识。他们也是被敌人冲散的。我们编好小组,准备作更艰险的行军,穿过敌人占领的常州城,渡过长江。
秦永祥、我和四个女同志编在一个小组。因为我正闹病,需耍休息,只好晚些出发。农民同志们日以继夜地防护在小学校的四周。
过了两天,我们这一组拂晓出发,带路的同志领着我们悄悄走到一条小河旁,钻进了船仓。进城的男女老乡也上了船。船开出二十多里,星星才隐没在青苍色天幕的后边。
机警的带路人领着我们混过故人一道又一道关卡,旁若无人地走过常州城内萧条的大街,城外小河里早有一只小木船等着我们。
出城二十五里,船行到了最后一道岗哨。一个汉奸拿着一根皮鞭,从碉堡那边摇摇摆摆过来了,后面跟着一个鬼子兵。他们跳上了船。汉奸站在仓口,把头伸过来喊道:
“检查!”
我暗地扯扯老秦的衣角,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没说话,我们已经得出共同的结论:万一暴露了,先把这两个家伙推下河!……
鬼子兵站在船头,只顾伸手向船夫讨美丽牌香烟,叫着:“美丽美丽!”鬼子愈来愈穷,连香烟也抽不上了。
坐在仓口的带路同志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银元,交给船夫塞过去。鬼子兵眉开眼笑地向那汉奸一嘟嘴,扭头走了。
前面就是长江,暴风掀起雪白的浪头,冲击着堤岸。江边停着几只破旧的小渔船,在惊涛骇浪的冲击下颠簸着。敌人的军舰来回巡逻,封锁了江面,看见渡船就用机枪扫射。为了尽量减少牺牲,我们小组又分开单独行动,各人找港口设法渡江。老秦看我的伤口没好,行动不方便,跟我留在一起,好随时照顾。
我俩一整天都伏在堤岸上,观察敌舰的动静。身子紧贴着地面,动也不敢动。狂风过后,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江上灰蒙蒙一片。
“来了!”老秦轻轻拉了我一把。
只见下游飞驶过来两艘鬼子军舰,浪花翻滚起来,有一丈多高。接着响起一阵清脆的机枪声。
“又有人受害了!”老秦愤恨地说。
身上冻得有些麻木了,不远的江堤下边,有一间孤零零的小茅屋,大概是渔人歇脚的地方。我俩跑进去,想找些吃的。屋里却一点烟火气也没有,尘土盖没了脚面,严寒把蜘蛛赶进了墙缝,小屋四壁透风,几块烧得焦黑的土块砌的小灶也塌了。它的主人呢?
墙角灰烬旁边,有几块红薯皮。我说:
“这里一定有人往,你看……”
“有人就有办法。”老秦说。
果然,黄昏时候,一个老渔夫背着一捆柴过来了。我们帮他生了火,老人问道: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准备过江!”
“过江?这可不是玩的!一点不好就把命送掉。这一带你们有熟人吗?”
“没有。”我和老秦同时回答,“请你帮帮忙吧!老大爷。”
“不好办啊。……”
老人从布袋里倒出几个红薯,拨开通红的火灰,把红薯埋在里面。我们就这样围着炉火谈了一夜。天快亮,老秦凑到老人眼前,亲切地说:
“老大爷,跟你说实话,我们是新四军,得到命令要转移到江北去。你帮帮忙吧!”
“你们是新四军,怎么不早说!拼上不要老命,我也要送你们过去。你们放心好了,有我就有你们。”
兵舰上的绞锚机隆隆响起来了。老人招呼一声,我俩跟着出了小茅屋。外面积雪很厚,我们后脚套前脚,脚印叠脚印,一直走到港口,准备趁兵舰到上游巡逻的空隙冲过江。
我们上了小渔船。老渔夫撑着舵,摇动后橹。我俩坐在船旁,使劲摇桨,顶着西北风,破浪前进。小船行驶在汹涌的波涛上,一会抛上去,像要离开水面,一会又陷下去,周围的浪头就像一堵堵的围墙,浪花直往脸上扑,紧张的搏斗使我忘记了伤口的剧痛。到达北岸以后,都累得满头大汗,而衣服上却结起厚厚的冰块了。
我们终于到了苏北。
一进黄桥镇,街头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老乡们挑着鱼肉,背着成捆的鞋袜,慰劳参加黄桥大战的战士们。原来就在我们突围的时候,国民党顽固派向苏北我军也发动了进攻。被复仇烈火鼓舞起来的战士们,把顽固派一个军赶进一条河里,饱饱赏了一顿机枪手榴弹。敌人死尸压死尸,填满了河沟。殷红的河水被尸体堵塞,溢出堤岸来。连顽固派军长李守维也淤在河底,喂了王八。
当天晚上,我瘸着腿跟老秦兴奋地参加了庆祝黄桥战斗胜利的军民大会。
反“扫荡”
新四军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更加发展壮大了,党中央决定在苏北成立新的军部,全军扩大为七个师,坚持华中抗战。军司令部成立军工部,领导建立修械、炮弹、手榴弹等兵工厂,加强作战的力量。从皖南突围出来的工人都成了建厂的骨干,秦永祥被派到修械厂,我担任了军工部党支部书记。
我的伤口一直没长好,现在生活一安定下来,连脚背也红肿了。眼看着无数同志千方百计地到处搜集破铜、碎铁、烂机器,我又怎么能只顾个人的一点伤痛呢!不久,军司令部决定要建立子弹厂,军工部长对我说:
“老吴!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没造过子弹,可是别人也没造过;更糟糕的是一无材料,二无机器,困难当然困难,不过革命就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只要发挥革命毅力和创造智慧,总能想出办法。”
还有什么可说呢。让一个战士去执行严峻的战斗任务,这是党对他极大的信任,因为党相信我们不会碰到困难就向后转,成为可耻的逃兵。我应该珍重这种信任,愉快地接受任务。
终日狂风大雪。我们驻扎的古庙盖满了白雪,院子里柏树的枝都压弯了。我站在台阶上,望着墙根出神。那里散乱地堆着搜集来的许多破铜废铁,也有钢轨,也有铁板。我们的子弹厂就要从这堆废铁里诞生出来。
大庙的正殿里耸立着三尊大佛,斗大的脑袋一直顶到大殿的屋顶,成天眯着眼睛,猜不透他们在想些什么。我们在佛座下铺了稻草,挨着窗棂架上案板。古庙的大殿便又是宿舍又是车间了。
东西配殿做了修枪厂。我去领了几发步枪子弹,把弹头拔掉,仔细地量着子弹各部分的尺寸,计算了材料的重量,记在日记本上,成天地揣想子弹各部分的制造方法。
我先制出一副弹壳模型,但是制弹壳要用铜。这类材料很缺乏,只有要求每个战士珍惜每一颗空弹壳,把保存的弹壳汇集缴回工厂,由我们用钢模压制,使它恢复原形,再造成子弹。不过弹壳底部的火帽在放射时被撞针击毁了,必须换成新的。我们没有做火帽的铜片,只好把那些不能再用的裂口空弹壳剪开,锤成薄片,来代替火帽材料。
我就这样守在大殿里,不分昼夜地干。冷风时常从雕花的窗缝钻进来,手冻僵了,脚上的伤口发痒了,我就离开木案走动走动,往手上呵呵热气。
在敌人重重的封锁下,火药原料是找不到的。只好去寻找代用品。我把红头火柴的头刮下来,准备用酒精泡开,制成起火药。但是找不到酒精,就到小铺里打了二斤老烧酒,又做了个洋铁罐子,把烧酒蒸馏一下,当酒精使用。谁知火柴爆炸力太强,不适合做起火药。我又跑到厨房里刮下锅烟子,掺在一起,才配成了起火药。不过,红头火柴需要很多,根据地不出产这东西,从敌占区运来又不方便,后来我们到药店里买了雄黄和洋硝,混合配制,才解决了这个难题。
当时我们还没有大炮,缴获来的各种炮弹用不着,都堆在那里。我把它一个个拆开,取出炮弹壳里的发射火药,又做了一个小铜碾子,把它碾成碎末,做子弹的发射药。这种易燃物体,磨擦过度容易起火,把人灼伤。所以每次碾末都要特别小心。
制造弹头的材料更缺乏。我试着把铅溶化了注入模型,做子弹头。但是铅经不住高热,放射时,铅头子弹经过枪管,把柔软的铅渣填满了枪管的来复线,步枪有被炸毁的危险。最后改用铜元,放在弹头钢模里压成空筒,做成尖尖的子弹头,里面灌上铅,实验就完全成功了。
接着还要制造机器。我从废铁堆里找出几节切断了的钢轨,中间钻个洞安装模型,然后把铁轨钉在案上,算是“冲床”。修械厂也为我们制造出一批手模、冲子等简单的工具。上级又调来一部分人员,成立了子弹实验厂。
实验工厂刚开工,日本鬼子就来“扫荡”了。这天,吃过早饭,庙里的大铁钟响了,这是空袭警报的信号。我连忙把那些零碎工具装进袋子,背上就跑。刚出庙门,六架敌机迎头冲来,只听耳边一声呼啸,三颗炸弹同时落下,我顺着雪堆滚下斜坡,车间立刻发出震耳的爆炸声,砖瓦木梁嗖嗖从头顶飞过,烟和尘土像浓雾似的迷漫了大庙,倒塌的屋顶埋住了机器,佛像也被炸得东倒西歪,呲牙咧嘴。敌机没发现目标,打一阵机枪飞走了。
随着轰炸,敌人冲进了这年幼的根据地。
黑夜里,各厂同志冒着风冒,把机器、材料拾上了船,沿着小河向东北海岸大荒地撤退。坚固的冰块封闭了河流,船只挤在河里开不动,同志们卷起裤脚,跳到冰块上,抡开大锤砸破冰块,开辟前进的道路。
夜间看不清四处景色,怕暴露目标,也不能点火把,往往脚下一滑,人就扑通掉到水里,大家又撇下机器去抢救伙伴。湿透的衣服被冷风一吹,立刻结成冰甲。女工同志们背上背着孩子,手里握着竹篙撑船,男工同志们曳起纤绳,沿着堤岸一步一步往前拖。岸边密密麻麻布满了钢刀一样的冰刺,碰到我左脚的伤口,引起一阵阵剧痛。
凶恶的北风扫过灰色的海洋,扫过一望无边的大荒地,扫过海岸熬盐区的盐堆——成群的盐堆耸立在海岸的荒滩上,就像一个个白色的岛屿。暴风夹着盐粒和雪花,冲到人身上,渍得肉疼。在这个咸土地带里,草木不愿生长,飞鸟也不愿歇脚。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座盐民的茅屋,点缀着辽阔的荒原。
我们在茅草屋里安了家,架起机器重新干起来。荒凉使人们忘掉大米和白面,连玉蜀黍也看不见了,黄豆吃完吃绿豆,大麦吃完吃红薯,最后连红薯藤子也吃了。井水河水全是咸汁,雪水成了甘露。
后来敌人追到荒滩上来,我们又化整为零,并且派一部分同志带些机器上了大盐船,张开大帆,在海上建立了分厂。就这样,我们坚持了武器和弹药的生产。
荒原上转过风向,东风带来了雨季,终日一阵风一阵雨,半个多月太阳不露面,茅草棚子塌的塌,漏的漏,同志们撑开军毡,照常工作。这里百十里路没有人烟,运输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暴雨,补给就完全断绝了。材料、粮食眼看快完了,我们只得离开海边,转移到盐城附近的水网地区。
人工挖掘的河渠,像蜘蛛网一般交错在苏北平原上,除了河流,就是水田。初夏时节,河堤上飘着鹅绒般的柳絮,褐色的小燕子满天飞,巨大的风车在堤岸上旋转,农民们忙着往稻田里灌水,赶插早秧。在那绿色林阴下的茅舍里,我们的工厂又开工了。
那时候,不光要有战斗精神来劳动,还要随时准备作战。每个工人都带着两种武器,除了钳子、锉刀以外,还有步枪和手榴弹。工人们平时都把子弹压进步枪的弹仓,放在身边。
秋天来了。一天早晨,太阳刚露头,忽然听见小河里有汽艇的马达声,接着机枪扫射起来了,掷弹简在河岸上炸开,烟雾淹没了沿河的柳林。敌人偷袭我们的工厂来了。
工人们立刻放下工具,拿起武器,沿河岸散开,抵挡敌人的进攻。敌人的汽艇靠不了岸,像掐掉头的苍蝇,直在河心里打转。工厂就利用这个空隙撤退。女同志和工人家属先顺着隐蔽地带转移,机器能带的都带走,不能带的就埋起来或是丢在池塘里。
我们撤退完了,日本鬼子冲上岸来,炸毁了机器座子,烧了房子,又紧紧跟踪追来。
各厂的工人们迅速编成了战斗小组,边打边向阜宁转移。当时我是子弹厂的政治指导员和工会主席,领着一个青年工人小组,掩护家属和照管机器、材料。这一支队伍连老带少一百多人,妇女们有的生病,又有孩子。那些娃娃们,有的刚会走,有的还没断奶,一有动静,就哇哇大叫。行走起来队伍拉半里长。青年工人们就前前后后来回跑,扶大人,背孩子。到了宿营地,这些年轻小伙子,要担任警戒,又要四处找粮草。刚阖上眼休息一下,又要出发了。
兵工厂是敌人的眼中钉。敌人紧紧地跟着追击,一步也不放松。敌人到东,我们就到西;敌人向前扑,我们就向敌人后面铅。我们不是战斗部队,能够保护好自己,就是胜利。
一天中午,我们到了一个四面环河的村庄,打算在这里整理队伍,休息一下,做顿饭吃。同时把一些半成品埋藏起来,减轻行动的负担。两个同志帮我把东西抬到一个小菜园里,刨了几个坑,把一个个小箱子放进去。忽然,邻庄鸡飞狗叫,老乡们拖着孩子,向庄外奔跑。
鬼子又追来了。
这庄子只有一条木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