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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暗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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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欲望从来没有消失,一次次压抑的后果,换来更加严重的反弹,他无法预测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抑或继续以残酷的方式郑重提醒自己。最近处处纵容他的皓燃,已经给出太多不该有的提示,这让守仁心惊胆战。
        就在他再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激情,用右手轻轻地抚触皓燃看起来非常柔韧的发丝,一双清澈的眼眸对准了他。皓燃醒了。
        守仁也惊醒了。
        “你回来啦。”声线中有几分慵懒的性感。
        还来不及收回的手指,动作就这样凝固了。
        守仁听出自己的声音紧张得干巴巴:“我已经是用最快速度赶回。”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想送你块玉。”
        皓燃低头看了看身上覆着的带着人体余温的外套,缓缓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首饰盒,“是一位喜欢赌石(注二)的内地朋友转让给我的,质地上佳,雕工亦精美,我觉得很衬你。”
        “太贵重了。”守仁大胆地重新抚上皓燃的黑发。
        “你又何尝会同我谈价钱。”皓燃没有动,眼中稍一闪烁,不知对这样的亲近姿态是默许还是审慎。
        “皓燃……”守仁单膝跪上沙发座,层层发丝摩擦着指缝,几乎溺毙般的触感,“如果你愿意,请再慷慨一些,给我你的——”
        话音未落,一个吻以未经大脑分辨的速率迅捷出击,却比想象要温柔一百倍地贴上了那对在记忆中描绘过千万遍的唇。
        不敢有半点亵渎,守仁的动作接近虔诚,两秒钟后便依依不舍地拉开。他不想搞砸这得来不易的开始,他确实无意破坏,只是激情有时似不懂事的孩子。总是会不合时宜地胡作非为。天晓得,他整个人快要炸掉了,可还是得收住。
        “对不起……”
        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说什么才对,他甚至不敢观察皓燃的脸色,怕他黑口黑面对自己,等待反应的过程,真的是种煎熬。
        “姜守仁,你是永远都无法当我是普通朋友了吧。”皓燃这次平静得非同寻常。
        “我不想对你撒谎。”
        “我没办法——爱上男人,但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我不确定那算是哪一种。”
        守仁这才抬眼凝神注视他:“能像现在这样,我就已经满足了。”
        “你根本可以让任何人爱上你,为什么偏偏要挑我?”
        “如果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也不会把自己搞得像如今这样狼狈了。”守仁苦笑。
        “你不知道我以前面对你,有多矛盾,我挺怕那样的自己,你总是让我觉得困惑,我真觉得大部分时间不算了解你。”
        “那又为什么要接纳我?”
        “说来奇怪……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心里舒服,舒服多过矛盾不安,这个理由够吗?”
        足够了。如果不遇见你,恐怕穷其一生,我都无法体会什么是“真爱”的感觉吧。
        守仁想这样说,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表达得太过于激烈,目前平淡的往来,才更贴近真实。
        守仁不再说话,而是侧过身在地毯上坐下来,将手臂搭在皓燃大腿上,如此的依靠就已经够安全。如果是以前告诉他,他跟皓燃会发展到这个阶段,他绝不会相信。
        在前半生当中,他冒过无数险,现在这一招最是惊心动魄。在世人眼中,他成熟老练豪气大方,想不到动起情来也会这么幼稚,但豁出去的结局未必就是得偿所愿,也有可能是粉身碎骨。
        隔了三天,凯文在九龙塘拍外景,中午得闲,就一定要约守仁出来喝中午茶。因为那天在安迪家放了凯文鸽子,所以守仁这次不好意思拒绝。
        凯文毕竟是习惯镜头的人,一身Gucci星味十足,在餐厅一落坐,就引来一些少女的关注。
        “这几天为何不见你Call我?真是一副已有新欢请勿打扰的样子。”
        守仁听他说得霸道,不禁轻笑:“你倒好,自己廿四小时有四分之三在赶通告,竟然同我计较起来。”
        “我是在想,你最近心情必定不好,被那个臭小子搞得团团转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说不足!你是不是还在追他?你知道他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吗?”
        “你在吃醋,凯文,但你并不了解他,所以也请不要诋毁他。”
        凯文气结:“你还真是袒护他,这个人可是个厉害的角色。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三天前算不算以前?”
        守仁惊奇地抬头,三天前?
        注二:赌石或赌货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的翡翠称赌石。
        所以,这个高价的石头好坏全凭眼力来赌,切开石头也许是很普通的玉也有可能是名贵的翡翠,所以开采行业称这个过程叫赌石。

        Chapter 18

        “我就猜到你不知道。”凯文继续爆料,“那天晚上乔的春季新装发布会上,露易丝做首席模特儿,我看见他坐在一个前排位子大秀恩爱,发布会结束后,还把蓝玫瑰送到后台,真是体贴。”
        守仁脑袋嗡嗡一声响,难怪那天八点几分,他就借故离开了鸣风,原来是去捧女友的场,那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模特儿。自己如果连这点都受不了,那么,迟早是要跌得更惨的。
        “他不是我的,凯文,我无能为力。”自己都听出声音里充满悲凉。
        “我看不惯你为这个人付出这么多。”凯文犹自愤愤不平,“他多么自私,一边吊着你,一边泡妞,他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跟他仍然没能跃过感情线,我无权干涉他的行动自由。”
        “聪明如你,却栽在老手身上。你看着好了,他不会为你牺牲任何一点东西。”
        “多谢忠告,我清楚你是为我着想,但我的这笔烂帐,我自己会处理好。”
        “而我却是越来越不讨你喜欢了。”凯文叹了口气,温柔地望着这个他珍视的人,“感情不是赌博和竞赛,你可以选择在没有完全输光前骄傲地退出,好过无望地倾尽所有去填那个无底洞。”
        守仁明知道凯文说的全中,还是没办法按尺度把握,要拔是早该拔出来了,他努力过,但都白费,索性随波逐流,他甚至没资格去质问对方,难道说他约他的女伴有错?当然没有。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他姜守仁抱定的执念。
        如果任由胸中的妒火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守仁只好再为他破例,装作不知,这是他的事,自己无权插手。可就这样无望地等待,终有达到临界点的时候。
        而近日,皓燃总是一脸无辜地出现在他所在的鸿申套房和鸣风,他们有时探讨公事,有时探究艺术,有时则什么也不做,只是听听唱片喝喝咖啡。
        当守仁的肢体无意识地靠近皓燃时,后者并没有出现预期的排斥。他不拒绝回避,也不主动回应,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耗着,好像认为守仁会有十足的耐性跟他玩尽柏拉图。
        在鸣风浅尝的那个吻,皓燃像得了失忆症,从未有过额外的表示,这反倒使守仁加倍失落,像一条迷航的船,完全没有了行驶的方向。
        也许是男性本能作祟,守仁开始有了难以克制的生理欲望。
        首先变质的是梦,意境里全是皓燃完美的身形,他的触抚、他的喘息、他的呻吟,他们疯狂地彼此占有,最后又在虚幻的高潮中惊醒。
        可只要想到皓燃现在正躺在某个女人身边,他就还是会心痛。守仁的短期失眠症就是那段时间开始的,一旦醒来,就无法再入睡,他站到窗前,整夜烦躁。
        不想弄得浑身烟味,但也不想发呆到天明,所以被绅士假相掩盖的渴求就这样随着时日不断恶性循环着。
        捉迷藏的游戏一直在继续,直到那个晚上。
        皓燃与露易丝和几个朋友在酒吧玩过了头,大家醉酒后没法再开车,所以有人就提醒皓燃要不要事先叫司机,结果他笑着嚷出一个名字:“让姜守仁来,让他来接我!”
        “谁是姜守仁?”露易丝好奇地问。
        “我男朋友。”说到这里,自己都笑出来,“你相不相信?”
        “男朋友?呵,你若也赶这种时髦,那我就去追求安娜。”露易丝哈哈大笑,然后向同是模特儿的友人招手,“过来安娜!我同你喝交杯红酒——”
        皓燃懒懒牵了牵嘴角,立体的脸颊浮起一抹自嘲,他也不知道刚才说的算不算笑话,如果戏语成真,他还可能这么轻松吗?
        “你打了电话没?”旁人催他。
        “在打!”皓燃大声回答,大概是过度亢奋,按键时有些手震,他就是突然想见姜守仁,非常想见,想看他英武地皱眉,想看他为他叹气的样子,想看他幽深的眼睛里藏着多少压抑的秘密。
        “皓燃,找我?”守仁接起电话就已经听到一阵刺耳的电吉他配乐声,低头看了看表,零点刚过,他刚洗了澡准备休息。
        “来接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还真把他当佣人使唤了,守仁头痛地按了下太阳穴:“你人在哪里?”
        如何拒绝陈皓燃的要求——这恐怕是守仁需要反复重修的课题。
        从接到电话,到推开酒吧大门,守仁统共才用了四十分钟,尽职尽忠。进去挨个找到包厢,一踏进欢场,众人全都抬头,将目光聚集到来人身上。
        “啊!”露易丝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是你!”她已经认出来守仁便是以前在歌剧院看到的凯文之神秘密友。
        在场女士们看来了一名相当对味的帅哥,都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快介绍一下,你好,我叫露露。”
        “艾伦,你可没说你的‘司机’这样英俊。”
        “请帅哥同我一起唱《人生何处不相逢》!安娜,快帮我放音乐。”
        女人纷纷转向,几个大男生看半途杀来一名劲敌,不禁面面相觑觉得无趣,皓燃叫这等人物来,摆明是“砸场子”的嘛。
        隔着数十位陌生人,皓燃坐在包厢最里面的一组沙发上,只抬头静静看了守仁一眼后,便又埋头喝杯中酒,其余一点反应也没有。
        见皓燃完全没有搭理自己请来的客人,露易丝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打圆场:“嗨,你好,还记得我吧?露易丝。艾伦有些醉了,喝得神智不清,你跟我们再待一会儿吧,姐妹们都想认识你呢。”
        原本不想扫兴的,他应该欣然应下美人的邀请,但是他听见自己平淡说了句:“不了,我在转角的停车场等你们,你们慢慢玩。”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留下一脸错愕的露易丝。
        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原来是个冷面酷哥。”
        几名摩登女郎顿时失望地围住皓燃,打探虚实。
        “快给我他的号码,我要约他去见家长。”露露呼呼吐吐烟圈,一副满意的样子。
        安娜取笑她:“你发神经啊,想嫁人想疯啦。”
        露易丝也扑上来八卦:“他确实就是我高中时向往的那种黑马王子型,狂野潇洒又坚实。”
        “到今天才知道,露易丝口味这么重。”
        “去,别瞎说。”露易丝坐到皓燃身边,“喂,你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人家特地赶来救驾也不招呼一下,真当人家是你私人保镖啊,快说快说,你们怎么会这么熟?凯文可心疼你这样使唤他的男友?”她刻意把“男友”两个字加了重音。
        皓燃但笑不语,嘴边有些邪气,让人觉得不易亲近,露易丝突然有点害怕喝醉了的男友,似换了一个人,有些阴暗和捉摸不定。
        过了十分钟不到,皓燃忽然站起身:“我先走一步,大家玩得开心点。”
        “也对噢,不要让人家久等。”不知道为什么,露易丝对守仁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和好感。
        “露易丝,阿邦要来接我们,你跟我走吧。”安娜建议。
        “不了,我还跟艾伦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厚,还真是重色轻友。”
        露露总结:“是贤慧啦。”
        众人哄笑。
        “这帮家伙真讨厌。”露易丝边跟着皓燃走出酒吧,边皱着翘鼻娇嗔。
        守仁斜倚地车门上抽着烟,老远就看见露易丝挽着皓燃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于是熄了烟蒂严阵以待。
        皓燃今天壮着酒胆有恃无恐,很有点恶作剧的意思,他甚至故意想得到姜守仁不寻常的反应,想要狠狠戳伤他,或是看他为自己痛苦。
        为什么要做这么变态的事,他自己也讲不清楚。
        最近这一个月的相处,让皓燃有点脚下失衡,随时站上风口浪尖的错觉,让他有些惶恐,像是在危险边缘游戏,随时不慎就有跌落的可能,更不知最终的落脚点在哪里。
        上车后,皓燃和露易丝坐后座,原想讲些开心话题调节气氛的露易丝,大约也接收到车内两个男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沉默气场,不由地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温柔地靠着皓燃的肩,听着车内播放着的美国乡村音乐。
        先将美人送回中环住所,然后就调头准备送皓燃回家。
        开到一半,皓燃突然说:“停车。”
        守仁踩住刹车,皓燃干脆地推开后车门,转到前面的副驾驶座,再重重拉上前车门,动作流利得根本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
        “去酒店。”皓燃扭头对司机讲,“今天不回家,去鸿申。”
        守仁也不多问,重新踩油门上路,手边下意识地想找烟。
        皓燃却提前说:“最近你越抽越多,对身体不好。”
        “你不喜欢,我就不抽。”守仁收回手,目不斜视地继续专注开车。
        “你不问我为什么叫你出来?”他声调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觉得理由合理,又何必在意我的想法。”
        “要是我说我很在意呢?”
        “我的想法其实也未必正确。”
        看守仁同他打太极,皓燃面上带笑,却有些冷:“露易丝……很好,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值得任何好男人善待。”
        “如果我——”皓燃皱了下眉,有些不快,“有女友,滥交,结婚,你都不介意?”
        “你不会滥交。”
        对于巧妙断章取义又口风强硬的姜守仁,皓燃倒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好将千头万绪压下来,继续沉默地生起闷气来。
        守仁见他不语,又有些心疼起来,放柔声音问:“为什么喝那么多?”
        “我看是还不够醉。”
        “你今天在跟谁赌气。”
        “你。”
        守仁没想到他喝过酒这么任性,矛头无故直指自己,也让他很无奈,但方才在停车场的沮丧已渐渐被另一种温情的期待取代。大半夜过来看你跟女友寻欢,你却跟我赌气。守仁叹息。
        “我哪里又得罪了陈家少爷。”
        皓燃将目光投入车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手掌托着腮,留给守仁一个俊美的侧脸:“你只是,不该对我这么好。”
        “我没有错。可能我已经习惯对你好,就像你已经习惯折磨我一样。”
        皓燃猛地回头看住守仁,像是不相信这句话由他口中说出来。
        “停车!”他又下了跟刚才相同的指令,但是下了车之后,却独自抄近路在小巷步行起来。
        守仁将前额抵在方向盘上几秒钟,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蓦地抬头,推开车门追出去。
        一直不知道正面交锋有这样天雷勾地火的效应,两人从未真心相拥,眼神和肢体时不时背叛,不间断的精神摩擦和时淡时浓的原味吸引,那源源不绝的试探,或含蓄或粗鲁,裹着各式情调,偶尔还可获得若干无法细述的暧昧,让人沉醉。
        那日抚摸他发丝的手心余温未散,长州二仅的记忆日日扭曲着意志,触礁后,慌不择路的避让。近得可以汲取到呼吸,却再不敢更放肆,一切的一切……
        皓燃听到有人追上来,于是放慢脚步,接着,肩头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没有很重,却坚定。
        那人的右手掌心停了一会儿,便沿着皓燃的肩膀慢慢下行,小心地扶上他的腰,然后一用力,后背与自己的胸膛紧紧贴牢了。
        空气被挤压殆尽,身后的体温渗透衣料传过来,熨热了皓燃的后颈和背脊,脖子和肩被另一只手臂轻轻搂住,那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姿势,令皓燃整个人僵掉了。
        时光仿佛凝住,两人就这样街头后巷里吹着凉风,体验来源于彼此的稀薄温度。
        等皓燃想起来转身,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把他逼到墙角,当双唇深深抵触,舌尖轻擦而过,就像引爆了一枚定时炸药,顿时,尘硝四起白雾茫茫,四周围的景象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只余重叠的剪影,和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吻,没有柔香甜腻的口红味,粗糙的质感让人没办法错认,却能有力地掀起情欲的狂澜。
        皓燃本以为长州一夜可以被牢牢尘封,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释怀,但就在他认为自己已彻底摆脱束缚,做赢家的时候,这段缥缈的纠葛又开始蔓延。
        如果不是今晚酒精的诱导,他不会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更不会轻易接受来自于一个男人的热度,甚至连对方被刺痛的眼神都抵御不了。
        与皓燃在暗夜中的对视,可以让守仁忘掉自己是谁,从第一眼的沉沦,到第二眼的一路走到黑,似乎再没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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