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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的,一脸刀刻斧凿般的皱纹道道绽开。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只要轻唤一声“父亲”就能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卢豫海喃喃道:“父亲,你别走……从小到大,你都对我那么严苛,三十多年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开怀大笑的模样呢!你笑一个给我看看,让我听听,好不好?让我少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行,只要您能对我再笑一笑,好吗?”
这段发自肺腑的哀唤让众人难以自持。卢王氏由陈司画和关荷扶着,慢慢来到他跟前:“豫海,你爹一直说‘天意如此,岂在人为’……他能撑着见你最后一面,如今又是含笑而逝,也不枉他这一生了。你莫要再说傻话,卢家老号两处堂口,一万多相公伙计,都眼睁睁看着你呢!”
“孩儿心中方寸已乱,就请母亲给父亲主持丧事吧。”
卢王氏摇头哽咽道:“也罢。豫江和象天,你们传我话,钧兴堂和钧惠堂的人都换了孝服。杨哥,明天您通知十处窑场,停火三天给老爷守灵。老平,你去布置灵堂。”众人闻言纷纷应声,她又转向关荷和陈司画道:“咱们女眷也别闲着,给老爷换了灵衣吧……”
卢维章出殡那天,董克良果然按照当初的承诺,在路边设棚祭奠。董家的挽联写道:
六百年神技旧魂消,犹不离不弃,所行维中庸留余;
四十载天赐玫瑰紫,待功成功就,其志在行商无疆。
这副挽联,被誉为卢维章平生之最佳写照。上联说的是宋钧烧造技法失传六百多年,卢家人始终坚守神垕一镇,数百年未曾离开,为的就是恢复宋钧技法。下联说的是卢维章首创钧兴堂,研求出宋钧“玫瑰紫”烧造技法,纵横商界四十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最终功成名就。而上联的“维中庸留余”与下联的“在行商无疆”对仗工整,一语双关,不但是豫商的古训,而且暗合了卢家老号钧兴堂、钧惠堂十处窑场的名称,可谓妙笔生花了。神垕人无不感慨良久。卢维章老爷子崛起于草根之间,创业在窝棚之内,靠着一口染着兄长鲜血的窑,凭借一把泥一把火,居然烧出来卢家老号如此庞大的产业!而失传六百多年的宋钧神技,正是在他手上重现世间的。要想对这样波澜壮阔的一生作出评价,本就是难事,何况董家跟卢家几十年恩怨纠葛,能以如此平常之心、公道之念来给仇人作结,更是难能可贵了。所谓知己,莫过于斯。
卢维章入土为安后,接着又是头七、三七的祭奠,直到一月有余,卢家的丧事才算完结。这也是人们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见到卢豫川。在丧事过去后,卢豫川搬出了钧惠堂,在以前的卢家祠堂里悄然住下。身边除了苏文娟,只有一个老仆人伺候。镇上的人都说卢豫川看破了红尘,专心在家礼佛诵经,再不问凡尘俗事了。不过卢家老号的人都知道,卢豫川虽然不得过问生意,但还保留着钧兴堂、钧惠堂的一半股份,卢豫海以大东家之尊,也不过如此。卢家祠堂终日大门紧锁,偶尔有木鱼声、诵经声袅袅隔墙传出,并未见过有人往来。据说梁少宁曾经叩门求见过一次,被苏文娟拿一盆脏水泼了出来,从此再也无人登门。
卢豫海按家法守孝三年,不离神垕。而董克良趁卢豫海不能外出的机会,全力开拓董家的生意,董家老窑的分号大江南北遍地开花。卢家北方四大分号里,烟号的生意在新任大相公、杨建凡的大儿子杨伯安的主持下,照旧是红红火火。有卢豫海打下的良好基础,又有杨伯安细心维持,董克良几次想插手进去都是无功而返。说来也怪,不管是海路还是陆路,居然没一家船行、车行敢运董家老窑的货!董克良不甘就此放弃,索性自己雇人运货,可刚出了河南就被山东的土匪劫掠一空,董家十几万两的货损失殆尽,而从天津起航的两只商船也被海盗劫得干干净净。董克良一气之下报了官,河南、山东两省的臬台衙门竟跟商量好了似的,彼此推诿,谁都不愿管这样的闲事。董克良不由得回想起大哥让他经营官场的谆谆教导,明知这是卢豫海捣鬼,却也是万般无奈,从此打消了插手烟台生意的念头。
52含笑而逝(4)
除了烟号一枝独秀外,卢家北方其他三处大分号却是江河日下。在董克良凌厉的攻势下,京号还能苦苦支撑,津号、保号都是濒临崩溃的局面。津号大相公张文芳七十多岁的老汉了,居然被董克良逼得走投无路。向总号提出辞号不许,提出换将又不许,他自感愧对卢维章、卢豫海父子的期望,一时想不开,竟一杯毒酒自寻了短见。卢豫海后悔莫及,从东家每年的红利中拨出三万两银子抚恤张家。在南方,董克良也是寸土必争,联合了白家阜安堂挤兑卢家老号的景号,做起了青花瓷的霸盘生意。幸亏景号大相公苏茂东精明过人,及时作了“全身而退”的正确判断,没有深陷其中,却也赔了不少的本钱。历来高手过招,所及之处寸草不生。经此番大战后,景德镇瓷业损失惨重,对一手挑起霸盘的董家老窑恨之入骨。卢豫海从这个消息里看出了败中求胜的机会,一方面派苗象天亲赴景号坐镇,说服了瓷业同行公开抵制董家老窑,而白家阜安堂也因分配不均对董克良深为不满,竟主动加入了抵制的阵营。另一方面,卢豫海委托岳父陈汉章出手,哄抬煤、柴等烧窑必不可少的用料市价。陈家是神垕煤场和林场的执牛耳者,当下煤、柴市价暴涨,而老岳父陈汉章跟女婿卢豫海私底下却还是老价钱交易。此举造成了董家老窑工本居高不下、严重减产的局面。董克良腹背受敌,只得放弃了南方的生意,带着满心的不甘回到了神垕。
这一南一北两场大战下来,差不多持续了大半年,卢家和董家损失都不小。卢家北败而南胜,董家北胜而南败,算是打了个平手。这是卢豫海和董克良在做了大东家后第一次交手,两家的恩怨世仇几十年来经众口演绎,已如传奇一般;两个年轻大东家又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给这个传奇凭空添加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53哀莫大于心死(1)
转眼已是光绪二十三年的夏末,初秋的气息已经在神垕镇酝酿了。卢豫海在给父亲过了周年之后,再也架不住总号上下的一致呼声,向母亲提出提前结束守孝,巡视各分号生意的想法。卢王氏对此左右为难。想了半晌,她才道:“你这么想,自然有你的道理。总号的杨建凡、苗象天来我这儿也说了好几次。这一年里你不出神垕,生意眼看着就困难起来了。我是你娘,你那个‘坐不住’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
“多谢娘的体谅!”
卢王氏叹道:“本来也不是非你守孝不可,豫江被你派到景德镇学生意去了,老三那脾气跟你一个样子,刀架脖子也拉不回来!广生不到十岁,家里主事的男丁就你一个,要是你也出了门,卢家上下竟然没子孙给你爹守孝了!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件不大不小的丑事啊,对老号的名声也不利。”
卢豫海笑道:“娘,我想过了,让大哥代我守孝!你看,大哥是你跟爹从小带大的,眼下他又是整天‘阿弥陀佛’地念经,别的也不管,正好给我爹超度守孝嘛。实在不行,让他和广生一块儿守孝,一个侄儿一个孙子,这总够了吧?”
卢王氏一愣,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打他的主意?他拿枪打老三,拿枪逼着我的模样你没看见,活脱脱一个杀人魔王!你爹也是被他气坏了身子……你让他来给你爹守孝,这哪儿成啊!”
“不然,母亲,大哥这一年来跟个和尚似的,我看他已经悔改了。我佛还有好生之德呢!您整天念经诵佛的,自己亲侄儿还记仇吗?爹说过,只要大哥心魔去了,还是卢家的好儿孙。”
卢王氏想了半天,终于松口道:“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找他说!说成了,你走你的,说不成,就让老三回来吧。”一提起卢豫江,卢王氏便唠叨开了:“就是学生意,哪儿不能学啊,非去什么景德镇!守着总号跟着苗象天就不是学生意了?当初我就不赞成你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下可好了,你自己办错了,还得娘给你擦屁股……”
卢王氏虽然年纪大了,嘴巴碎了些,但办事还是跟往常一样朗利。卢豫海刚告退,她就吩咐下人叫来了关荷和陈司画,一见面便道:“你们家男人的心又野了,非出门不可!”关荷笑道:“夫人是要去请大少爷替二爷守孝吧?”卢王氏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陈司画一直抿嘴笑着,关荷指着她道:“这就是司画出的主意!”卢王氏素来疼爱陈司画,见她能给儿子分忧,心里欢喜得很,嘴上却道:“好你个丫头,原来是你出的馊主意!你怎么不跟老二说,让老三回来?我正想老三呢,这么好的借口,给你弄坏了!”
陈司画笑道:“娘,我知道你嘴上说想三爷,其实也想让他在外头闯荡闯荡,多长点见识,不是吗?我若真是说服二爷,让他把豫江召回来了,那才是违背了您的意思,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挨您骂呢!这下可好,把婆婆得罪了,小叔子也得罪了,我在卢家还怎么待呀!干脆您老人家发句话,让二爷休了我,给我来个痛快的吧。”
陈司画的话处处说到了卢王氏的心头上,仿佛小手抓挠一般,抓到哪里都是舒服不已。卢王氏呵呵笑道:“你可真伶牙俐齿!我哪儿敢让老二休了你啊,广生和广绫在我面前一哭一闹,我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好了好了,咱们娘仨去卢家祠堂吧,你们俩去跟大少奶奶说说话,我去跟豫川好好说说。”
陈司画盈盈上前,扶着卢王氏朝门外走去。关荷半天没插上话,见她们婆媳俩有说有笑,亲热无比,本就不是个滋味;而卢王氏一提到孙子孙女,那溢于言表的、由衷的快慰喜悦,更是触动了关荷心中最为脆弱的那根神经。关荷脸上还含着笑,跟在她俩身后,心里的酸楚却难以形容。本来在卢豫海做了大东家之后,她当着陈司画的面提出来,自己跟她换个位置,让陈司画做二少奶奶。卢豫海还懵懂着,陈司画却勃然变色,说什么也不肯,甚至说要是关荷再提这个,她就在卢家待不下去了,干脆让卢豫海把她休了拉倒。等卢豫海明白过来,也是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关荷的提议。在跟关荷耳鬓厮磨的时候,卢豫海再三跟她说,不要再提什么二少奶奶、姨太太之类的,在他的心里,两个太太都是一样的,甚至关荷比陈司画在他的心里更加重要。卢豫海又讲了半天“家和万事兴”、“妻妾和睦,五谷丰登”的话。关荷被他的话打动了,从那以后处处对陈司画赔着小心,抛开了什么大房、二房的礼数。久而久之,连下人们都觉得仿佛她成了姨太太,陈司画倒是二少奶奶了。
公公卢维章去世以后,卢王氏一天天衰老下去,脾气也不如从前那么温和。关荷总是回想起当年伺候她的情形,心里暖暖的,而卢王氏却好像早忘得一干二净了。有次卢王氏无意中提到脖子疼,关荷刚说了句:“我给您揉揉吧。”陈司画就抢过去道:“姐姐不用忙,让广绫去孝顺奶奶。”说着就把卢广绫抱在卢王氏背后,教她去揉。卢广绫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她懂得什么是揉?她知道奶奶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可卢王氏乐得欢天喜地,刚揉了几下就让她停下来,生怕累着了宝贝孙女,脖子再疼也不说了。接着她又是夸卢广绫孝顺懂事,又是夸陈司画会教孩子,唠叨起来没个尽头,倒把关荷晾在一旁。水灵在一边气得七窍生烟,回房后好一阵埋怨关荷不懂得讨好老太太。可关荷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有孩子,在卢家这样的大家子里,除了生养孩子,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更扬眉吐气,更趾高气扬呢?
53哀莫大于心死(2)
其实,关荷始终不能参透陈司画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说陈司画是惦记着名分吧,那次自己主动提出让出二少奶奶的位置,却被她严词拒绝了,可见她并不是贪图名号。可说她不是觊觎二少奶奶的位置吧,她又何必有意无意地拿孩子来压自己,又何必处处不忘在老太太面前邀宠呢?陈司画这么做,无非是要博得老太太的欢心,力压自己一头。难道陈司画是念念不忘当初自己抢先跟卢豫海成亲,坏了她的姻缘?可她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嫁过来了,自己也情愿让出二少奶奶的名分,她又为何拒绝呢……这样的不解慢慢竟变成了心病,日夜萦绕在关荷的心头。俗话说“心病还须心来医”,自己的心病了,那另一颗治病的心又在哪里呢?这样的事情是没办法对卢豫海讲的,就是讲了,又能如何?无非是徒增两人的愁情而已;而水灵只是个丫头,她也只有陪自己生生气,替自己骂骂人,到头来难过依旧,心头郁结的哀怨更深了。举目四望,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之人。那颗原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心,如今是两个人来分享,可日子一长,自己怕是连那半颗心也无法留住了。
直到陈司画的叩门声响起,关荷这番无边无际的思绪才被打断。好半天,卢家祠堂的门才开了。一个老仆透过门缝看了看,一眼看见远处的卢王氏,立刻大开了房门,带了哭腔道:“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陈司画正色道:“老太太来看看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他们两口子在吗?”
“在,在,整天都在。”老仆擦了擦眼泪,道,“从住进来,大少爷就没出去过,一年啦。”
卢王氏今天心情不错,一跨进门槛便笑骂道:“你是原来钧兴堂马房的老姚吧?在卢家也干了几十年了,你哭什么!这么大岁数了,大少爷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让你委屈成这样!”
老仆赔笑道:“老太太是拿老姚开心了。我进钧兴堂那会儿,二少爷豫海还满地乱爬呢!大少爷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唉,都不一样啦,大少爷跟大少奶奶整天吃斋念佛,别说打骂老汉我,我还盼着大少爷能发发脾气,跟老汉我说说话呢,哪怕踢我一脚也好啊!这倒好,两口子都跟庙里的石像似的,一天到头也不说一句话。那次我实在憋不住了,故意连着两顿没做饭,可您猜怎么着?大少爷跟大少奶奶连问都不问,硬是两顿饭都没吃!这不是造孽吗……”
卢王氏心里顿时一沉,脸上的喜色也消失不见了。卢豫川毕竟是大哥大嫂的亲骨肉,就算没吃过卢王氏的奶,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如今听说他们两口子日子过成这样,她怎能不难受呢?老仆或许真的是好久没跟人说话了,跟江河决口一般滔滔不绝:“老太太,您发发慈悲把我调回去吧。在这儿跟蹲大牢似的,自己不出门,还不让别人进来!这都一年了,除了被大少奶奶赶走的那个梁大脓包,您这是头一个进来的活人!您就是让我回钧兴堂养马都行,好歹那牲口还通人性,能跟人玩玩,叫两嗓子呢……”
陈司画黑了脸斥道:“越发没规矩了!有你这样的下人吗?梁大东家是咱们二少奶奶的父亲,你是怎么称呼的?还有,你打的是什么比喻?把大少爷跟马比,你是越老越糊涂了!掌嘴!”
老仆说“梁大脓包”的时候,关荷正站在陈司画旁边,脸色立刻雪白了起来,勉强装作没听见的模样。陈司画偏偏又好像生怕她没听见,故意点了出来。关荷又羞又愤,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上去“啪啪”给了老仆两个耳光,打得老仆捂着脸张口结舌。连卢王氏也没想到关荷的反应竟会如此剧烈,当下沉了脸道:“二少奶奶,你忘了吗?卢家的规矩是东家不打下人!你以前在我身边伺候,我何尝打过你!他的岁数都能当你爹的爹了!”
陈司画忙劝道:“娘,您别生气,姐姐也是一时气极了。她平时对下人可好了!”说着赶忙给关荷使眼色,让她认错。关荷也被自己的举动震惊了,她惶然无措地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卢王氏兀自生气道:“二少奶奶,你生谁的气?有气冲你爹撒去!我听人说了,豫川一心要谋大东家的位置,都是你爹挑唆的!我可从来都没认过这个亲家!”说着,怒气冲冲地朝里走去。陈司画一边扶着她,一边带了同情回头看着关荷。关荷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快步跟上。
卢王氏和陈司画走到卢豫川卧房门口,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诵经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
陈司画悄声道:“娘,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卢王氏刚才的气早消散了,奇道:“是啊,我也听出来了。你也读经吗?”
陈司画笑道:“我那个老爹爹,您还不知道吗?听也听会了。”
陈汉章老来信佛,一次跟陈葛氏不知因为什么琐事吵了起来,老两口简直要翻脸了,气得陈汉章差点剃度出家。这个笑话全禹州谁不知晓?卢王氏一笑,道:“就你脑袋瓜灵光!我那个老亲家呀,真是有趣得很!……咱进去吧。”关荷恍恍惚惚跟在后边,听见她们的话,心里越发难受。陈汉章和梁少宁都是卢家的亲家,人家的爹就能给闺女撑腰长脸,可自己的爹除了隔三差五来要钱还债,还会干别的吗?卢王氏刚才一口一个“不认”,现在又一口一个“有趣”,关荷听在心里宛如刀剑攒心,只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此时她却只有把泪水都咽到肚子里去。
53哀莫大于心死(3)
她们婆媳三人进了屋子,多少都有些愕然。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别的摆设,桌子上零散地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把裁纸刀、一个小瓷碗,碗里的东西殷红黏稠。苏文娟粗布衣衫,丫鬟打扮,发髻虽整洁,却一点饰物都没戴,正埋头写字。而床上半躺着一个人,黑帕缠头,面如白蜡,气息虚弱,病骨支离。见她们进来,那人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两目中微光一闪,打了个愣怔,脸上不知是哭是笑,半晌说不出话。他好像看出了来人是谁,忽然扶床下来,给卢王氏作了个揖,继而是左顾右盼,结结巴巴道:“是,是婶子呀。还有俩弟妹,快坐,快坐。”可屋子里哪有坐的地方?他又恍然道:“对,婶子来了,我得跪着。”说着便“扑通”跪倒,叩头道:“婶子在上,不孝侄儿卢豫川给婶子叩头了。”苏文娟如痴似傻地看看卢豫川,又看着卢王氏,这才明白过来,也离座伏地道:“文娟给,给婶子叩头!”
卢王氏三人互相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