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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船帮。田老大脸色顿时雪白,周围的几个伙计纷纷抽出凶器,围了上来。苗象林的嘴给堵着,急得拼命挣扎。卢豫海旁若无人地微笑道:“就刚才那个风浪,我若是趁机出手,老田你猝不及防,我该有几分胜算?”
“八分!”田老大狰狞笑道,“可惜现在,你连一分胜算都没有了!”
“都是百姓人家,若不是迫不得已,谁甘愿披上一身贼皮?”卢豫海盘腿坐下,举起酒碗道,“我刚才不愿出手,是看在老田你是条汉子,不忍心就让你死在这里!我活不了半个时辰了,没必要再拉上你一起死。既然我去大连湾不可得,求你放了我的伙计也不可得,我也无话可说了。象林,这次出门是我点了你的将,是二爷我对不住你!我喝了这碗酒,咱哥儿俩就一起上路吧!”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啪地砸碎了酒碗。
几个伙计都是一愣。这种杀人越货的营生他们干得多了,却从来没见过如此视生死如儿戏的少爷。田老大怔怔地看着他,也盘腿坐下,叹道:“卢老板,也罢,就冲你刚才没有出刀,今天我就舍命陪一回君子!伙计们,去他娘的大连湾!”几个伙计应了一声,掌舵的掌舵,使帆的使帆,“兴字一号”在风浪中朝大连湾驶去。
卢豫海丝毫不像个将死之人,继续跟田老大饮酒聊天:“老田,家里还有什么人?”田老大也丝毫不隐瞒,道:“老爹老娘都在,一个老婆,俩儿子。”“咱俩差不多,我有俩老婆,嘿嘿,比你多一个!”“你们大户人家,有两个老婆算什么?”“唉,俩老婆有俩老婆的难处啊!等这笔买卖做成了,你也阔了,回家立马再娶一个,就知道其中的厉害啦。”
田老大呵呵笑道:“卢老板,你真的不怕死?”
卢豫海叹道:“怕,可我不是怕死,死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怕我死了,神垕镇里就没人再敢来打通商路了!一万多窑工伙计,四五万口家人,都指望这条商路讨生活呢!活到一百岁也是个死,活到四十岁也是个死……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活的日子再久有个球的意思!老田,我看你这回做成了买卖,也别弄这伤天害理的生意了,守着爹娘妻子,干什么不好?”
田老大也是酒劲上来了,怅然道:“我回回出门,家里人都牵挂得吃不下饭,他们要知道我做的是杀人越货的生意,早他娘的吓死了!你瞧瞧我这帮子伙计,原本都是做正经船运生意的,可如今咱这破船,拉货少,走得慢,自己都顾不住,哪儿有钱养家糊口?我在洋人的机轮船上干过,那是什么成色?铁板,铁轮,铁马达,一艘顶咱们十艘都不止……要不是洋人太欺负咱中国人,我实在受不了那个窝囊气,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你在机轮船上干过?”卢豫海惊喜道,“那太好了!我早打算在钧兴堂的汴号船行里弄一艘机轮船,就发愁没人会开呢!你要是肯去,我给你写封信!”田老大眼珠子一转,忽而大笑道:“卢老板,你是开玩笑吧?我马上就要杀你了,你还要把我推荐到你的船行去,这不是耍我吗?”
46莫测风云此中来(6)
“二爷从不骗人!”卢豫海目光炯炯道,“更不会拿生意开玩笑!你要杀我,那是你拿了人家的银子,你为了银子肯杀人,难道不肯为了银子做正经生意?”
田老大收敛住笑意,重新打量着他,默默地思索着。卢豫海也不再说话,兀自剥着花生下酒。田老大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伙计脸色大变地跑过来,叫道:“哥,不好了,有老毛子的军舰!”田老大遽然铁青了脸,大叫道:“快回舵!”话音未落,一颗炮弹已经落在了船舷左侧,激起高高的浪柱,船体随之剧烈动荡起来。卢豫海跑到船边张望,果然有一艘挂着俄国双头鹰旗的军舰就在正前方,有人叽里呱啦大声讲着什么。田老大顾不上防备卢豫海,把掌舵的伙计推开,自己拼命地回舵,几个伙计吓得面如土色。又有几发炮弹打过来,在离船舷咫尺之遥的地方爆炸了,伙计们一个个趴在甲板上叫起了“佛祖保佑”、“菩萨显灵”,丝毫不敢动弹。田老大咬着辫子用尽力量回舵,但商船实在是太老了,舵已打满,可船在巨大的风浪里却没有一点反应。卢豫海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叫道:“你把船弄稳了,我有办法解围!”
田老大头也不回地骂道:“滚你娘的,老子都被你害死了!”
卢豫海不跟他计较,跑回放自己行李的地方,从箱子里掏出一件东西,转身跑到船舷边,一手抓紧了船帮,一手将那块花布迎风招展开。田老大已经万念俱灰地放弃了船舵,死死地抱着船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卢豫海又跳又叫,把手里的那块布挥舞得跟耍大刀似的。那俄国军舰居然真就不再打炮,大喇叭里吆喝了一阵,竟掉头开走了!风平浪静之后,卢豫海精疲力竭地靠在船舷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田老大爬到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手里拿的什么护身符?”卢豫海把花布扔给他,笑道:“这个?这是法国的国旗,眼下俄国跟法国搁着伙计,见了法国旗,以为是拉法国货物的商船,又没带武器,就不打炮了。”这时伙计们都爬了起来,犹自惊恐万状。田老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呵斥道:“还他娘的愣着干吗!快走!还等着挨炮吗?”
卢豫海不无绝望地看着辽阔的海面,摇头道:“这么大的海域,居然让洋鬼子横行霸道!看来大连湾真去不成了,那还去哪儿?”田老大想也没想就道:“去烟台!卢老板不是要他娘的开辟商路吗?烟台自咸丰十一年开埠通商,那里各国的洋人都有,怕是比中国人还多呢!”卢豫海吃惊道:“烟台?哪一年开埠的?”
“咸丰十一年,我家就在隔壁的蓬莱县,那年我十六岁,胶东正闹捻子嘛!”
卢豫海兴奋地大叫道:“老田,你知道我哪一年生人?就是咸丰十一年!天意啊,这就是天意!老田,你这就领我去烟台!”田老大没答话,一眼瞥见捆得像粽子似的苗象林,叫道:“孙老二,你瞎眼了吗?去把卢老板的伙计松开!”卢豫海心里一动,笑道:“老田,你不杀我了?”
田老大一怔,随即大笑道:“咱爷们儿这条命就是你救的,怎么好再杀你?唉,要是你想跟咱爷们儿同归于尽,咱爷们儿早给老毛子的炮弹砸到海里去了!咱俩算是一命抵一命,谁也不欠谁的了。”
卢豫海笑着摇头道:“我才不吃这个亏!我们是两条命,可你连你手下是整整七条命!老田,杀人的营生咱别干了,不就是船吗?我一到烟台,先给你弄两艘好船,不出两年就买他娘的机轮船,你还是船老大,好好给咱们钧兴堂在天津、旅顺口和烟台之间运货,你看成不成?”
田老大身子一震,倘若真如他所说,不但可以从此脱了这身贼皮,做正经生意,还一下子有了吃饭的本钱——这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啊!一旁的孙老二给苗象林松了绑,早竖了耳朵听着,直听得热泪盈眶,道:“老大,你还犹豫个球!卢老板是条真汉子,他不会骗咱们!”
卢豫海“咯咯”一笑道:“老田,你若是还信不过我,我就当着大伙儿跟你结拜为兄弟,从此你是哥哥,我是弟弟,咱哥儿俩一起在烟台弄他娘的个天翻地覆!”
田老大满腔豪情给他激了起来,慨然道:“成了!兄弟,大哥我从今往后,就跟着你干去球!”说着,把刚才卢豫海扎进船帮的短刀拔出来,伸手在刀刃上滑过,顿时鲜血涌出。卢豫海毫不犹豫地接过短刀,往手指上一划。孙老二早捧了两碗酒上来,两人把血滴在碗里,一饮而尽。苗象林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直到酒碗被他们砸碎在地,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由得软软地靠着船舷瘫了下去。
旅顺口与烟台隔海相望,船行一天就能到达。卢豫海和苗象天经过九死一生,终于安然地在烟台山码头下了船,由田老大领着来到了商埠区。在光绪二十一年,烟台虽然开埠已经三十多年,登莱青道的道台衙门也设于此,但它却还只是福山县下的一个区而已。由洋人担任税务司、赫赫有名的东海关就在此地。卢豫海来到了最繁华的卡皮莱街,但见两旁全是西洋建筑,洋行、教堂林立,连招牌文字都是中西合璧。田老大指着一旁的两个洋行道:“你瞧瞧,这个是和记洋行,那个是汇昌洋行,都是英国人开的,厉害着呢!人家专做洋人的外贸生意,占了整个烟台生意的一多半!”
卢豫海深深地一点头,道:“大哥,事不宜迟,咱们说干就干!我手里有八万两银子的银票,明天我去附近州府的日升昌票号兑银子,让你的两个伙计跟着我一起去。你和象林去船坞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船买,也不贪多,两艘足够了!加上‘兴字一号’,咱就有三艘船,你把船队好好建起来,人手也由你去挑选,过不几天就去钧兴堂的津号运货!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生意的局面打开!”
46莫测风云此中来(7)
田老大一时没言语。卢豫海说要苗象林陪着他去看船,其实还是怕他不放心,故意留个人质给他,连卢豫海去兑银子也要自己的人跟着。这一点田老大看得雪亮。而这一路上,卢豫海闭口不问谁是幕后主使,但他却憋在心里难受不堪,又见卢豫海处处替他着想,便思索片刻道:“豫海,象林也不懂船,他跟着我有什么用?再说就船坞里那些老板,见了我谁敢提银子的事?我又不是信不过兄弟你,何苦这么见外,非得留个人质?我田老大也是条汉子,既然答应跟兄弟一起闯天下,就一点含糊都没有!我实话告诉你,这次请我……”
“大哥别说,我也不想知道!”卢豫海大声道,“大哥没要我的命,已然是坏了道上的规矩。我再问你谁是上家,岂不是逼你为难?人无信不立!大哥和我都是讲信义的汉子,犯不着说这些!”田老大默默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道:“兄弟好大的胸襟啊!也罢,我明日就把钱退回去,从今往后,死心塌地给钧兴堂运货!”
卢豫海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正理!你快去船坞吧,我就在前边那个什么萧记老铺落脚,咱们明天下午,在那里碰头!”
苗象林看着田老大一行远去了,愤愤道:“二爷,不是我说你,要是老爷知道您交了个江洋大盗做朋友,肯定要用家法!他们像是好人吗?依我说,咱们赶紧去衙门报官……”
卢豫海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朝萧记老铺走去,头也不回道:“这儿是道台衙门所在,一准儿有电报局。你去给总号拍封电报,就说辽东局势险恶,根本无法上岸,不得已转道烟台了。再问问家里有什么事,让他们速速回电。”
苗象林惊道:“我的老天啊,一个字八两银子,这么多话得多少两啊!”
卢豫海气得笑道:“不学无术的东西!你就写这几句:‘旅顺兵封,落脚烟台,家事望告’,明白了吗?”
“那也得百十两银子!老天爷,赶上一个跑街伙计十年的工钱了!洋人的玩意儿,真他娘的贵。”苗象林嘟囔不已,提着箱子随卢豫海进了萧记老铺。
47斗智(1)
卢豫海万万没有料到,神垕镇此刻已是满城风雨了。卢维章病重,无法主持钧兴堂烧造禹王九鼎,被巡抚马千山一纸钧令所逼,居然真就交出了卢家宋钧秘法!交割秘法的仪式上,卢家只派出了卢豫川,而董家却是董振魁父子三人齐齐到场。当着马千山的面,卢豫川把一副抄本交给了董克温。董克温恭恭敬敬地对着秘法深施一礼,便要揣进怀中。卢豫川冷笑道:“董大少爷好急的性子!豫川还有话没说呢!”
马千山皱眉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难道要反悔吗?”
“非也。”卢豫川不慌不忙道,“秘法是给了董家,但董家若拿了秘法自行篡改,反而诬陷卢家没有交出真秘法,以至于造不出九鼎,那该如何是好?”董克良勃然大怒,道:“卢豫川,你少血口喷人!”卢豫川一笑置之:“你还是毛孩子,我不跟你计较!马大人,豫川有个主意。这份秘法,就由董大少爷当场誊录两份,一份他们带走,一份密封起来交给我,若是今后有了是非,两下里一对照,不就真相大白了?请马大人恩准!”
马千山懒得动这些脑筋,便道:“也好,丑话说到前头不为丑!那就有劳董大少爷了。”
董克温看了眼董振魁,见他并无异议,当下便取了纸笔誊写起来。待誊录已毕,董克温自己留了一份,将另外两份交给了卢豫川,卢豫川又当众封好了匣子,所有程序这才全部完结。马千山见状笑道:“好了,这下卢大东家的病该好些了吧?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不然何至于连秘法都得交出来?我敢问豫川东家一句,这份秘法没什么毛病吧?该不会是又掺了什么东西,弄出个炸窑之类的事情可不好哟。”
卢豫川下意识地看了董克温一眼,董克温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满是仇恨的怒火。卢豫川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道:“回马大人,草民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贻误皇差!叔叔有病在身,杨建凡老相公年事已高,而我二弟又去南方巡视生意了,眼下钧兴堂就是有秘法也没人来做——豫川盼着董老伯能早日完成大业,到时候务必请将卢家秘法完璧归赵!”
董振魁冷冷道:“禹王九鼎不造出来,谁也不知道这秘法究竟是不是真的!老汉也盼着维章兄弟能早日康复!不过维章兄弟宁肯交出秘法,也不愿承接这个皇差,老汉还是佩服得紧啊。告辞!”
马千山巴不得他们两家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才好,见董振魁就这么走了,不免有些遗憾,便道:“豫川东家,我儿马垂理也来到开封府了,什么时候你们兄弟俩也见见面?”
卢豫川笑道:“待叔叔身体康复,豫川一定到府上讨扰!马大人,草民家里还有些事情,不便久待,告退了。”说罢便躬身离去。马千山看着他的背影,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全是他娘的奸商!”
卢豫川并没有急着去钧兴堂交还秘法,而是先回到了钧惠堂,他一头扎进书房里,呆呆地坐着,反复思量叔叔的惊人之举。谁都知道秘法对卢家意味着什么,他也断定叔叔交出去的肯定是假秘法,可这能瞒得过在宋钧上造诣非凡的董克温吗?一旦真相败露,卢家就是大祸临头了!但按叔叔平生处事谨慎的做法,若不是胸有成竹,他不会贸然就作出如此决断。卢豫川虽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再耽搁下去,找出纸笔来把秘法又誊写了一份。正忙活着,苏文娟推门进来,笑道:“大爷,二爷的电报来了!”
“电报?”卢豫川眉头一动,道,“从哪儿发过来的?”
“烟台!二爷没去成旅顺口,辗转到烟台了。”
卢豫川看了看电报,叹道:“就这么一张纸,整整九十六两银子啊!文娟,这个东西你好生收起来,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苏文娟接过那摞纸,瞥了一眼,惊道:“是秘法!”
“对,正是秘法。现在我还不知道这秘法是真是假,多半是假的,可也有不少真东西!不管它了,这是卢家的命根子,你务必保管好!”
“你私自誊录秘法,叔叔若是知道了该怎么办?”
“只要你不说,谁还会知道?留个后路总没有错!何况董家也得了,我难道还不如一个外姓的仇人吗?你莫要再多说了,就照我的意思办。我还得赶紧去叔叔那儿交差呢。”他抓起秘法,跟电报放在一处,大步走出了书房。
卢豫川进了钧兴堂,老平告诉他卢维章一大早就去了祠堂,到现在也没回来。卢豫川只得转身赶奔祠堂。虽然卢豫川刚才还振振有词,可一见到卢维章,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已,尤其是在这摆了祖宗遗像和爹娘牌位的地方。好在卢维章并没问秘法的事,而是握着电报踱步良久,才道:“烟台,烟台,是登州府福山县那个烟台吧?那里原先是商埠,咸丰年间开埠,跟旅顺口隔着海……豫川,你给他回封信,叫他没大事少用电报!电报快是快,一来不保密,二来也太贵了……电报局的人就认个钱,你当他们中没有董家的眼线?说不定董振魁这会儿已经知道豫海在烟台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卢豫川赔笑道:“豫海也是怕家里着急。叔叔,您给董家的秘法,究竟……”
“自然是假的,我还没迷糊到那个地步!”卢维章莞尔一笑,道,“唉,不过里头也有不少好东西,董克温若是能举一反三,也算是卢家命里该有此劫啊!”
47斗智(2)
卢豫川瞠目道:“可,可一旦给董克温发现是假的,那……”
“这件事你莫要操心了。我自有主意。你还是多操心一下两个堂口的生意,顺便给津号的张文芳去封信,眼下卢家的分号里,距离烟台最近的就是津号了,让他务必全力支持豫海!”“我已经让总号调过去十万两银子,应该能应付一阵子了。张文芳是卢家的老人儿了,看了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叔叔,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不忙!你把这份秘法的抄本拿走,好生保管着,早晚能有用处。”卢维章指了指桌子上的抄本,笑道,“虽然是假的,可细细看看,多少能长些见识!你这辈子最吃亏的就是不肯下工夫琢磨如何烧窑,总把我和你杨叔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卢豫川实在不愿在这昏暗的祠堂里多待,他耐着性子听了半晌,觉得叔叔果真是有了衰老之相,不然怎么会变得如此啰唆!卢维章说了好一阵,这才让他下去。待卢豫川走远了,卢维章默默一叹,转身跪倒在灵位前,两行泪水夺眶而出。肃穆冷清的祠堂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显得分外悠远:“列位祖宗,大哥,大嫂,卢维章给先人请罪了!维章自承接衣钵以来,处处严守家规,时时鞭策律己,不敢有违一丝一毫。唯独这件事,维章既坏了卢家的家法,也破了豫商的古训,明知有大罪而故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祖宗灵位在上,维章不敢为自己开脱!但祖宗明鉴,害人不是维章的初衷,这是维章万般无奈之举……既不能泄露卢家秘法,更不能让国家的颜面荡然无存!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维章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维章自知时日无多,害人便是害己,此计一出,必损阳寿。这是维章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有悖家训的事,是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