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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辰不得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想跟我上床？”
白鸿飞的一张脸，从白色变为红色，继而又转为青色，他想也不想，反手一个耳光，啪的打在顾长辰的脸上。
白鸿飞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质问道：“你把我白某当什么人？！”
顾长辰反倒因为这一个耳光心中轻松不少，看来阿珂果然是在胡说八道，白鸿飞并不喜欢男人，更不会爱上自己。
顾长辰猛然笑道：“我把你当朋友！”
白鸿飞见顾长辰笑，心中更怒：“有这样的朋友！？”
顾长辰站起身，朝着白鸿飞深深的鞠了一躬，正色道：“顾长辰多谢大人连日照顾，心中感激，无以为报。白鸿飞是谦谦君子，顾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惭愧！刚才言语冒犯，请你原谅！”
白鸿飞一下子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顾长辰，此刻顾长辰的脸上，还有他甩出去的那五个手指印，刚刚涂的药此刻被裂开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冲去。
白鸿飞的手掌隐隐作痛，一时之间，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慌乱道：“那个……，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了！”
说着，便转身朝外走去，却还没走出两步，便被顾长辰叫住：“鸿飞，等一等，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白鸿飞止住脚步，也未回头，站在门口道：“什么事情？”
顾长辰道：“我想向你借一匹马！”
白鸿飞的心猛然提了起来，又听顾长辰说道：“我知道你和萧关的守将伍不凡有过来往，若是方便，帮我写一封信，我想见他！”
白鸿飞猛然回过头来，他盯着顾长辰：“你要走了？”
顾长辰道：“不错！我想去投军！”
白鸿飞猛然变色，上下打量顾长辰：“顾……公子，你这个样子要去投军？”
顾长辰道：“所以请你写一封引荐信，不然萧关的伍将军不会收我。而且，不要再称呼我顾公子了，听得别扭，既然是朋友，叫我名字好了！”
白鸿飞的手，在袖中紧紧的收拢，捏成拳，又放开，最后缓缓的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行！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去投军？若是沙陀打来，你又怎能躲开？你连胡大刀都打不过！”
顾长辰道：“打仗也不一定要靠蛮力，我对沙陀十分了解，应该能够帮上忙！”
白鸿飞忽然冷笑一声，挡住门口，盯着顾长辰，道：“如果你想走，得先过我这一关！沙陀人可比我凶狠十倍，狡猾百倍！我数十下，如果你能出去这个门，我就送你一匹马，给你写一封引荐信！如果你连我都对付不了，那还是安心在这里呆着好了！”
白鸿飞话音刚落，便开始数数：“一，二，三……”
他心中虽然不欲让顾长辰离开，可为人老实，不会耍诈。老老实实的念一个数字，停一下。若是换了第二个奸猾之人，一口气念完十个数字，顾长辰怎么也出不了门。
顾长辰猛然叹气，大声道：“算了，我出不去，就在你家里呆着便是！我还没吃饭，鸿飞，你去帮我弄点吃的来！”
白鸿飞冷笑道：“这可骗不了我！四，五……”
顾长辰又转到白鸿飞的书架面前，伸出手，取下那本《地理志》，道：“这本书送我如何？”
白鸿飞道：“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顾长辰又道：“这上面有记载大雪山，你可见过？是什么样子？”
他本不是故意要这本书，原意不过是引白鸿飞说话，让他不能数数，自己争取时间思考对策。只是他数日来，想的都是这件事情，从兵器铺回来之后，心中更是淤积此事，竟不料随手拿的，随口问的，恰恰是自己纠结于心的东西。
白鸿飞却被他问得一愣，自然而然的答道：“大雪山在沙陀国的最西边，延绵千里，高百丈，常年积雪，听说里面有些僧侣居住在雪洞之中，各个本领非凡……顾长辰！你休想再引我说话！六，七，八……”
顾长辰早已退到房中书案边的那盏油灯旁，用背挡住，手一伸，就把油灯按灭，乘势大叫一声，伸出腿，将一旁的凳子也踢倒。
他知道白鸿飞在黑暗中视力不佳，凳子一倒，他便顺着墙角偷偷的朝门口处溜去。
白鸿飞原本站在门口，他只全神贯注的防备顾长辰如何冲出来，此刻房中猛然一黑，又听见顾长辰惨叫，还听得重物落地之声，只当是他又摔倒在地，叫声凄厉，只怕是被油灯中的热油烫伤了，白鸿飞心中一急，想也没想就冲进房来，房内漆黑，白鸿飞夜视不佳，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双手到处乱抓，连声大喊：“长辰，你怎么了？没事吧？你在哪里？”
却听见顾长辰在门口处道：“我在这里，我已经出了书房，你要说话算话！”
白鸿飞猛然停下，转过身去。
顾长辰果然站在门外，身上青色的袍子染上清冷的月光，那人负手站在月光中，剑眉入鬓，眼眸若星，嘴角额头的伤都统统隐去不见，挺拔的身子，竟衬得那人有几分英武。
白鸿飞缓缓的从房中走出来，他死死的盯着顾长辰。
顾长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白鸿飞紧紧抿着唇，过了一会，猛然道：“顾长辰，我又被你骗了！”
16
16、变乱陡起 。。。
白鸿飞紧紧的抿着唇，过了一会，他猛然说：顾长辰，我又被你骗了！
顾长辰道：“鸿飞，我是真的要走了，早走和晚走并没有什么区别，总不可能在你这里住一辈子。”
白鸿飞道：“你便是在我这里住一辈子，我又不会恼你。”
顾长辰沉默不语，这句话，在当初他决定前去地球A公司上班的时候，父亲也曾经说过。
那日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口气也带着些伤感：“长辰，你何必要跑那么远呢？我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官员，可养活老婆孩子完全没问题。你就在这附近找个工作，不愁吃喝，也不用受累，不是很好么？有多少人，给我送礼，让我帮他们安排工作，可到头来，居然自己的儿子要给别人打工！你干什么要自讨苦吃？”
顾长辰当时的回答，和现在的一模一样，他说：“爸，我总不可能在家里住一辈子！”
父亲叹了一口气：“就算是你在家里住一辈子，我又不会恼你，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豪，可完全能够保你衣食无忧，你何必呢？”
何必呢？顾长辰在A公司受到老板责骂，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他也会这样问自己。
何必要这样自讨苦吃呢？
可是他却知道自己只能这样做，他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起一切，靠自己的本领生存，而不是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和本领吃饭，尽管这本领只能够找到一份薪水平平的工作。
就如同他来到这里，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状况，大概就算是自己再怎么努力，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不会比呆在白鸿飞家中强。
可他还是不愿呆在白鸿飞家中，不愿依靠着旁人生活。
他不想再出现那种情形，大街上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人人围着自己看热闹，却让白鸿飞来解救。
顾长辰道：“鸿飞，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我有手有脚，我是个成年人，我应该靠着自己来生活，而不是吃你的喝你的。或许你觉得没什么，但我不希望这样子活着。”
白鸿飞冷笑道：“那你希望怎么活？黄图霸业，封妻荫子？还是，操纵所有人的命运，又或者，一将功成万骨枯，将那些信任你的人，一次次的送入死地……”
顾长辰愣了一愣，他看见白鸿飞的那双眼睛，在月下竟然闪着寒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吃入腹中一般。
顾长辰原本不想对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可面对着白鸿飞，这个为自己死过十五次的人。
之前，两人谈到这个问题，他都是告诉对方，什么精忠报国，什么天下苍生，什么百姓黎民。
可这一刻，顾长辰觉得，白鸿飞应该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不够高尚，也不够伟大，甚至还有些自私，但那是自己真正的内心深处的念头。
顾长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道：“很早之前，我的父亲曾经劝我，当一名普通的小官，并且还找了很多关系，把公务员考试题目都给了我，我没去，父亲勃然大怒之后，又帮我找了一份看管书籍的工作。我去呆了一个月，却实在不能忍受自己碌碌无为。我收拾了行礼，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个仅仅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不清闲，反而很累，最后还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但我没有后悔过。我知道就算什么都不做，你也会养着我，你的俸禄并不丰厚……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或许我的命运，不论在哪里，都注定当一个平凡的人，都要这样挣扎的活下去，最终都会弄得一团糟。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能够靠自己的本领，闯出一番天地。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和自己的命搏斗一场，并且战胜它。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从未想过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从未想过玩弄他人的命运。我只是想要证明，我会是这世界上，一个杰出的人物！不是证明给任何人看，只是证明给我自己看……”
说完，顾长辰自嘲的笑了笑：“你一定觉得很可笑，我连街边一个普通的路人都比不上，却还想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
白鸿飞静静的听着顾长辰的话，在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某处被触动。他亦想到了自己，幼年丧父，母亲带着自己艰难的生活着，在他十七岁哪一年，村里像他这么大的人都成亲的成亲，劳作的劳作，他却忍受着旁人的白眼和嘲笑，穷的连老婆都娶不起，那段时间，每个人见了他，都会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直到金榜题名那一天，高头骏马，衣锦还乡，母亲激动的当场昏倒，一些从不认识的亲戚朋友如雨后春笋的冒出。
自己当初那样的坚持，不过是想要改变穷困的命运，想让自己的下一代不再终日劳作。
可顾长辰……
从他不经意的流露，可以看得出，他家的环境很好，父亲甚至是一方大员。
他竟想要和自己走一样的路。
他和自己不同，却在某一点上，又是那么的相同。
白鸿飞看见顾长辰自嘲的笑，觉得心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般，他走上前去，握住顾长辰的手，缓缓的摇头：“不！我相信你，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其实……我在梦中见过你，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说毕，白鸿飞转身走进书房，房中一片黑暗，他走的很慢，摸索着到了桌案前，一伸手，却摸到一手的油，很显然，这灯尖的火是顾长辰扑灭的。
白鸿飞道：“灯都被你灭了，我看不见，怎么写信？”
顾长辰便连忙去隔壁的房间找李叔要了一支蜡烛点燃，白鸿飞就着昏暗的灯光，提起笔，在砚台上添了添，写道：
云州县县令兼云州防御使白鸿飞敬上：
他写了称呼却又停下笔，问顾长辰道：“你准备到军中干什么？”
顾长辰道：“上阵冲锋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先干着谋士好了！”
白鸿飞便接着写道：吾友姓顾名长辰，有经天纬地之才，纵横四海之术，愿为将军效力……
写完后，白鸿飞将信装入信封，在信封上写下伍不凡的名号：朔方节度使、凉州、甘州宣抚使、兼营田大使伍不凡将军亲启。
顾长辰拿着那封信看了两看，装进怀中，一转头却看见白鸿飞愣愣的瞧着自己，便讷讷的笑了笑，问道：“怎么？”
白鸿飞在那个瞬间有着一丝恍惚，道：“没什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顾长辰想了想，说：“就明……”
那个明天的明字尚未说出口，便听见外面猛的一声巨响，犹如炸雷，顾、白两人所站之地，也跟着随之晃动。
白鸿飞双手撑住桌子，想要站稳，顾长辰手疾眼快，抢先一步吹灭蜡烛，拉着白鸿飞往外冲去。
两人出了房门，远远瞧见东北角上似乎有火光，府衙外更是一片嘈杂，哭声喊声狗吠声混成一片，显然是城中出了大事。
府衙中的下人和当值的衙役也全都到了院中，迟钝些的便茫然四顾，机灵的便朝着响声处奔去查探究竟。那轰鸣声并不停歇，每响一次，众人所站的地方便跟着一震，只觉得大地都在摇晃一般。
白鸿飞差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间，却见平日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顾长辰，竟然稳稳的站在当地，连晃也没晃一下。
白母也在李叔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出了房门，一见到白鸿飞，便踮着小脚跑过来，拉住白鸿飞的袖子，吓得浑身哆嗦，连话也说不出来。
白鸿飞道：“是城北走水了么？”
顾长辰看着东北角越来越亮的火光，沉声道：“失火怎么可能有巨响？还震得城中都能感觉到？分明是，敌人攻城！”
“敌人攻城”四个字一说，众人都吓了一跳，白母更是吓得哭了出来，白鸿飞搂着自己的母亲，低声安慰了两句，转头大声道：“大家不要慌，李都头已经前去打探消息了。大家各司其位……”
白鸿飞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顾长辰打断，顾长辰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敌人前来攻城，我们虽然仓促，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杨护卫，你骑快去，从西门出去，前去萧关武将军处，通报军情。张师爷，你去着急所有的衙役，每人负责自己的管辖区，迅速疏散百姓，从西门撤走！胡都头，你去召集城中屯驻的五百步兵，各人带上武器，前去东北角，想办法拖延敌人的进攻！曾主簿，你带着府中的仆役，前去将白大人的文书，官印，收拾整齐！”
顾长辰将府中那些人的名字随口点到，每一项任务都分配的是各人所熟知内容，只在顷刻间，就安排的周到严密，且丝毫不乱。
众人见顾长辰平日在府中，连话都没同自己说过两句，此刻却能把各人的官职，性命叫的丝毫不错，都各自诧异，暗暗吃惊。
十几双眼睛都齐齐的看看顾长辰，又看看白鸿飞，等待着县令大人发话。
白鸿飞一听顾长辰竟然连自己的官印文书都要转移，吓了一跳，双臂张开拦在顾长辰面前，大声道：“长辰！你想做什么？”
顾长辰神色不变，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弃城逃跑！”
白鸿飞听见“弃城逃跑”四个字，脸都吓白了，众人也都惊异不定，白鸿飞颤声道：“我不能……我不能跑！朝廷命我守卫云州县，丢了守地逃跑，那是死罪……众位，听我说，且不说是不是敌人前来攻城，即便是，宁可战死，青史留名……”
顾长辰打断白鸿飞的话，道：“单听炮石的声响，和震荡程度，就知道对方至少有二十万大军！一个云州县，守卫只有五百人，城墙不到十米高，外无支援，内无粮草，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趁着现在敌人尚未围城，城中百姓，能逃多少是多少！”
说毕，顾长辰紧紧的盯着白鸿飞的双眼：“鸿飞，我知道你这官位来之不易，可人若死了，一切就都是空谈！”
白鸿飞犹豫不决，县衙府吏见尚未未曾发话，也都不敢轻动，心中却是焦急恐慌万分，只听得外面的哭叫声越来越大，东北角上的火光也更胜，甚至能够听见隐隐的号角之声。
府中主簿听了顾长辰的吩咐，已经前去将白鸿飞的文书，奏折，秋税报表，官印等收拾妥当，白鸿飞转头奔出县衙外，众人也跟着出了县衙，只看见大街上已经混乱成一团，众百姓都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他十年苦读，念得都是子曰诗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慌了手脚，却瞧见远远的前去打探消息的李都头骑着匹马奔来，还未到跟前就跳下马，对着白鸿飞大叫：“大人！不好了！是沙陀人，看不到边的沙陀人，忽然在攻打东门，城墙已经被他们占了！”
17
17、天降奇兵 。。。
白鸿飞被人确切告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所管辖的云州县虽然是边陲小镇，可这里三面环山，仅有西边的一条大道，通往萧关。
若是沙陀要进攻，首当其冲便是伍不凡所镇守的萧关。云州县说是在边陲，二十多年却未曾有过乱兵，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沙陀人居然悄无声息的，在夜晚时分，翻过根本毫无通路的悬崖密林，忽然对这里发动攻击。
白鸿飞呆在当地，全无主意，只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逃跑，不能逃……”
顾长辰早已回头，对着众人厉声喝道：“照我刚才说的，即刻行动！”
众人原本也都在惊慌之间，此刻有人用着绝对自信并且命令的语气下令，根本都来不及思考，听到呵责，竟无人觉得反感，反而感到安心。他们近乎本能的开始服从。
白鸿飞紧紧地抓着顾长辰的胳膊，他已经慌了，在这一刹那，他竟忘了自己才是一县之长，只是紧紧的抓着顾长辰的胳膊，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活不放：“长辰！不能这样！弃城逃跑，是大罪！怎么办？你说该怎么办！”
顾长辰的力气，甚至比不上白鸿飞的，他无法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给惊慌失措的白鸿飞一个耳光醒神，更无法牢牢的捉住白鸿飞的肩膀让他镇定。他只能反手握住白鸿飞的手，用着自己能做到的最沉静最稳重的语气，在白鸿飞的耳边大声说：“鸿飞！你弄清楚！外面是二十万沙陀黑羽军！不跑现在就死，逃跑的消息传到京城，再从京城发令到边关，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云州县并不是要地，沙陀进攻这里不过是想借道！单凭城中的五百人，根本拦不住。萧关伍不凡处有十万兵马，定然能够数日后夺回云州。不过是一时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