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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孙染从小到大的第一场爱恋，想不到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崩塌下来。连任何一丝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被否决。
不过，孙染忽略了一点——爱情可以摧毁一个人，同时也能重塑一个人。
之后的第四天，孙染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个通宵，曼珠半夜起来看到孙染，吓了一跳。黑暗中孙染的眼睛明亮如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曼珠姐，一个人的外表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孙染小声地问道。
“外貌并不能代表你的一切，但是，这个却是你最基本的钥匙。”曼珠打着呵欠躺回床上，她并不想一时给孙染灌输多么现实的思想，“一旦有了这把钥匙，你才有与别人厮杀的筹码。早就告诉过你们，幻想里的爱情是不存在的。白马王子永远只会配上公主，而不是丑小鸭。早晚有一天你和苏卿经历过了就会明白。”
第六十七节
第六十七节
曼珠侧身不再说话，黑暗里看不清楚孙染脸上的表情。她像一尊雕塑一般，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曼珠姐，有什么工作能够赚得多些吗？”孙染给两人买了早点回来一进门就问道。
曼珠正在化妆，听到孙染说话，停下来，镜子里的女人嘴角上挑，意料中的得意：“有倒是有，只不过怕你不肯做。”
“是什么？”
“包房公主。一个月5000的保底，当然，还不算小费。”
孙染有些犹豫，“这个，工作需要做些什么？”
“去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别以为包房公主都是要上床的，我们的生活圈子其实并没有那么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尺度而已。”
“好，我去。”孙染沉默半晌，抬起头来注视着曼珠肯定地说。
“怎么突然开窍了？”曼珠早就猜到了，以孙染这样的『性』格，早晚她是要变的。她不会甘心被埋没，做一个无人问津，连喜欢的男人都追不到的女人；也不会甘心，一辈子活在别人嘲笑的自卑中。
孙染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苏卿，“曼珠姐，我要变得像你一样时尚漂亮。而想要这样，我就必须有钱。”
“不错不错，有决心，不过，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自此，孙染就在曼珠介绍的那家娱乐会所做起了包房公主。
不过白天的时候依然兼职上古筝，没课的时候，她也不在往其他系跑，而是仔细地看曼珠堆在宿舍里的时尚杂志。宿舍里苏卿和曼珠都拉了网线，两人不在的时候，孙染就学着上网看时尚报道和视频。
起初的时候，孙染的衣服都是曼珠送的，孙染现在也不和她客气，拿了就穿上。孙染的长相很清纯，所以鲜少化妆，加上她因为不适而自然流『露』的羞涩，很得男人欢心。更何况她是一个聪明人，不懂的东西，就算没有人教，她也能从别人身上看了学到七八分。
很快的，她就成为包房里点陪率最高的包房公主，也渐渐地由本能的拒绝推辞，变成了欲拒还迎。对付男人的手段，越来越娴熟。
在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孙染就把欠了郭东林的学费全给还上了。而且因为小费多，她还有些剩余，她把剩余的全给寄回到了家里。只不过，她对郭东林撒了谎，并没有把自己在外面做包房公主这件事情告诉他。
此时的孙染，还没有彻底地从过去的传统里完全脱离出来。所以，即使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也是打扮给包房里的客人看的。回到学校，她依旧穿着她那些简单而土气的衣服。她还需要时间，来让自己彻底地蜕变。初恋的夭折，所能影响的，还没有强大到彻底颠覆她的地步。
在孙染以为没有男人会关注自己的时候，她却并不知道，其实郭东林是除了苏卿、曼珠以外，最为关注她蜕变的人之一。
第六十八节
第六十八节
虽然还是那些土里土气的衣服，可是，郭东林还是渐渐地察觉到了，她整个气质的改变。一颦一笑间比过去少了几许青涩多了几许妩媚，在那张明净的脸上极为协调地融合到了一起。
而郭东林也越来越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是不言不语，她也总是能让一个人浮躁的心沉淀下来。尤其是在他的家庭生活不那么愉快的时候。
所以，没事的时候郭东林总是喜欢叫上孙染去学校附近的冷饮店一起看书。为她点一杯『奶』茶，自己则点一杯咖啡。
有时就这样安静地坐一下午，有时为了某件事情激烈地讨论，有时下下五子棋聊个天，即使有时孙染不在，郭东林也会在这里等着她来。就好似学校里的池塘，轻风吹过也只是『荡』起浅浅的涟漪，在别人怀疑和好奇的目光下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波纹倒影出的是两张快乐的脸。一天一天，午后的时光就这么静静地流淌而过。
这一段平静的日子，也是孙染整个大学生活里，最难忘最深刻的一段。
不过，孙染在过渡着平静的时候，苏卿的生活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日，孙染从冷饮店里独自回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被林行书在半路堵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和她说话。
孙染惊讶地看着他，林行书俊逸的眉眼依然英气『逼』人，他把一张画递给孙染，不可一世的语气让孙染很想甩他几巴掌，“你能把这张画替我给苏卿吗？”
“没空。”
在林行书看来，孙染这样从小镇上来的女子，最在意的也不外乎是钱，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十块？”
孙染的眼睛里顿时燃烧起熊熊怒火，林行书把她的愤怒当做演戏，继续加价，“二十？”
孙染给学生上课，一节课一小时也才30块钱，现在不过是帮忙跑个腿就二十。算了算其实她并不吃亏。在金钱面前，孙染不得不理智，她极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一把扯过林行书手上的画，“给钱。”
林行书虽然看她凶神恶煞的，但是肯帮他传画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笑着把一张二十块的人民币塞到孙染的手里，连谢谢也没说，然后就掉头得意地走了。
一阵凉风吹过， 摇起四周的灌木哗哗作响。斑驳的树影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孙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里的钱被她捏成了一团。明明还是刚刚立夏的五月天，孙染却觉得有丝丝的凉意扣入心弦。她冷笑着伸开掌心，把那张二十块的钞票重新放回了裤袋里，转身上楼。
这样的一个男子，可笑她竟然会喜欢过。
其实，在我们年少的时候，总会爱上这样一个男子。他阳光、英俊、聪明，在心目中他完美得不可比拟，甚至把他奉若神明。而突然有一天当你看到这个男子身上的丑陋的时候，你就会无比厌恶他，超乎一切的厌恶。因为他的存在无时无刻地不在昭示着你当年的愚蠢，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看到他的时候，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曾做过的那些傻事儿，为自己居然会对这样的男子动心而感到羞耻。
第六十九节
第六十九节
现在孙染看着林行书就是这样的感觉。
只要看到他，耳边就会情不自禁地出现他所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对他的厌恶就会越发加深。
苏卿看了一眼孙染丢过来的画，眼里立马就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孙染，这个人好有才。你看，你看，你快看，这是我吗？这是我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原来被画出来有这么好看……”
孙染循声不得不看过去，不禁也是一愣，想不到他画画这么好。不过，画得好和她有什么关系？孙染翻了翻白眼，没发表任何看法，抱着塑料盆洗衣服去了。
苏卿的爱情到来得快如闪电。孙染只记得好像苏卿一连煲了几天电话粥，出去玩了几个晚上，然后，她就开始向所有人宣布：她恋爱了。
她的恋爱对象正好就是林行书。
孙染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一不留神，两人的关系就成恋人了。
孙染从来没有把当年暗恋的人是林行书这件事告诉过苏卿。所以，苏卿和她说起林行书的时候无所顾忌。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话很多的。苏卿喜欢在孙染的面前说林行书这样林行书那样，哪怕是一件微小的事情也会被她放到无限大。总是强调表示林行书就是她找了二十年的白马王子，林行书爱她爱到山秃水干，将来毕业了她一定要和他结婚之类云云。烦得孙染恨不得自己聋了，这样就不用听到没完没了的念叨了。
要不怎么说闺密最大的敌人就是男朋友，反正孙染横看竖看就是看林行书不顺眼。她虽然还没无聊到诋毁他的程度，但是却也不待见他。
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另一边是自己的男朋友，似乎林行书也不是特别待见孙染。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僵持不下。苏卿做了多少努力都没有用，只要是有林行书在场，孙染就绝对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掉。到了后来，只要苏卿整天念叨林行书，孙染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反正就是不想听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就对了。苏卿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两人会这么敌对？两人难道过去有仇不成？
而曼珠在知道苏卿谈恋爱以后，很给林行书面子地特地去吃了一顿饭，饭后归来也同样站到了孙染的阵营里，一起不待见林行书。
苏卿就奇怪了，他哪儿招她们了，怎么她的朋友一个也不喜欢他呢？
孙染那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心里作祟，而曼珠，则是因为见识过的男人多了去了。从她见到林行书的第一眼起就断定这样的男人，是属于功利心很强的那种。苏卿这人没什么城府是斗不过这样的男人的。所以劝她甩了他找个新的。偏偏此时苏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大家的规劝。曼珠好心为她着想，为了林行书她差点和曼珠翻脸。
在一个省级的比赛上，苏卿获得了晋级决赛的机会。孙染和曼珠得知以后忙前忙后帮她打点，做衣服找亲友团。谁知，就在比赛的前一天，苏卿为了林行书愣是要放弃比赛。
第七十节
第七十节
“行书现在生病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苏卿说得理直气壮。曼珠一巴掌就朝她脑门拍过去，“我完全不能明白你这个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到底是你的未来重要还是这个男人重要？”
“当然是行书重要！”苏卿提高声音，“今年的比赛错过了，明年还可以再来嘛，可是错过一个真心相爱的男人，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爱情是高于一切的！”
曼珠横她一眼，“你别把这种小问题放大。我就不信了，你不去照顾他，他还能死得了？”
“生病的人都很脆弱的。我必须得陪着他呢。”
“林行书还是男人吗？这样毁你的前途！他要算是个男人，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你使绊子。”孙染也忍不住想要发泄一下了。居然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苏卿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前途当做一回事儿？
“他都不知道呢，他以为我下周才比赛。我没打算告诉他，让一个病人为我担心是不厚道的。”
“你是存心想把你指导老师气死？你要恨她也不需要用这么毒的办法来让她难堪吧。”曼珠把话题引到苏卿的老师身上，希望她能想到这里有所顾忌，不去做蠢事。谁知苏卿依然理直气壮地说就算是被骂死，她也要坚决地陪在林行书的身边。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不顾一切。
曼珠和孙染对于她这种爱情至上的生活哲学嗤之以鼻，但是又无可奈何。只是这件事情以后，孙染和曼珠更加不待见林行书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苏卿还是习惯和她们商量。别看苏卿朋友众多，其实真正能够交心的也就只有曼珠和孙染。
“我要去做处女膜修复手术。”那日苏卿约会回来以后就郑重地宣布。
曼珠冷笑，敷着面膜的脸看上去阴森至极：“林行书不是很爱你的嘛，有什么好做的。”
“我要让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你不知道，前几天行书一朋友，因为他女朋友不是处，上过就把人蹬了。别以为现在有多开放，男人最喜欢的还是自家女朋友是处。”
“你还会怕这事儿？当初玩的时候你怎么不收敛点儿？”
“哎呀，那会儿和现在不一样嘛。你看我自从和行书在一起，都没和哪个男人那样玩了，我还不收敛啊？这膜吧，反正也不贵，我还得去修复一下，求个心安。”苏卿给自己的歪理找支撑点。
孙染和曼珠看了看她一副非做不可的样子，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怎么着，姐妹儿，借点钱嘛。”苏卿憨笑着蹭两人。
孙染叹息一声，“你要多少？”
“至少给一千呗，弄个整数我也好还。”
“孙染，你别借她。你看她都为了林行书做什么傻事呢？我告诉你苏卿，他要真爱你，就不会在乎你这膜不膜的。何必费那神儿。”曼珠故意阻止道。
第七十一节
第七十一节
苏卿当时就不乐意了，“曼珠姐，咱朋友一场不带你这样的。我做不做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不喜欢行书我喜欢就行了，我就要为他做了，你不愿意借还不让别人借我啊。”
曼珠听到她这口气一拍桌子就怒吼起来：“苏卿你这个白眼狼，你姐我是为你好。林行书这种男人，你和他继续纠扯下去早晚你得后悔。”
“你是在嫉妒我吧。林行书又帅又体贴我，我有人爱，你就没有。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全都是为了上你，所以你就见不惯我比你幸福。你和鸡也没多大区别。”
“你幸福？哈哈哈哈，苏卿，我倒要看看你和林行书那样的男人能幸福多久？姐我今天在这儿好心提醒你，你不信就算了。你好自为之吧。”曼珠被苏卿激怒，丢了一句话后就摔门而去。要不是苏卿是她朋友，估计曼珠会上去狠狠抽她一巴掌。
孙染瞪了苏卿一眼赶紧追出去。直到宿舍里一下子冷清下来，苏卿才意识到，好像她刚才口不择言的话伤到曼珠了。
不就是为个林行书，破坏三人之间的感情，值得吗？
曼珠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孙染追出来劝了她几句她也就没把苏卿刚才的话太当回事儿了，她说她其实也就是为苏卿不值。反正现在气还没全消，她拉着孙染就去学校外面的酒吧喝酒去了。
“很多人都在骂小三儿。”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曼珠的眼里不像平日看到的那样透着精明，现在只有一片『迷』茫。
“孙染，女人25岁以前的青春很短暂的。做三儿怎么了？我用自己的青春换钱，有错吗？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男人养三儿都一定是要上她的。我又不是鸡……”
孙染知道，别看曼珠平日里总是一副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是很在意她的朋友怎么看她的。否则，嘴上说着没把苏卿放在心上，现在喝多了也就不会不断地重复这样的话了。
孙染沉默地听着曼珠借着酒力说出的话，偶尔她需要回应的时候给她几句，看她喝得差不多了就扶着她往宿舍楼里回去。曼珠还在滔滔不绝，“孙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找到真正两情相悦的爱情的，很多人在寻找的途中就选择了放弃，我已经不信了，所以，与其苦等或者寻找，还不如彻底不要，现在的爱情，早就没有什么纯粹可言了。它值几个钱？苏卿这个傻瓜，她根本不懂。找一个有经济实力的男人养着自己，这怎么就不能幸福了，幸福这种东西太虚，你能说个明白它是什么吗……”
孙染不知道该如何来回应曼珠说过的话。
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
虽然总是会在临睡前对自己说坚持自己坚持自己，然而，这样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它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畴，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成为诱因，让你身不由己地接近自己追逐目标，往那个方向上走。曼珠一个电话，就能得到她一个学期才能辛苦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付出对比完全是无法成立的。在涉及到金钱的事情上，无论是谁，都在期盼着捷径。
第七十二节
第七十二节
可是，即使是这样，孙染还是不太赞成为了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毕竟从小以来的教育提醒着她，这么做是不道德的。自古至今，有几个做“小”的，会被人正眼看待？
既然不能苟同那么最好还是沉默吧。宿舍里苏卿不见了踪影。孙染看了看时间，上班已经迟到了，也顾不了太多，把曼珠放回床上就立马打车赶去会所上班去了。
只是一路上，曼珠的话却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孙染的迟到导致她被扣钱了，这让她心里很不爽。
带孙染的青姐抱怨要联系孙染实在太困难，孙染想了想，打算给自己买一部手机，打电话回到家里想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然而，还是像那次一样，无人接听。这样的时候，孙染不得不又打电话给隔壁家的老刘问家人的情况。
然而这次接起的却是老刘叔的老婆。对方一听是孙染，就哭了起来，“孩子啊，有空你就回来看看吧，你家现在都快被你爸给当没了。”
“我妈又住院了吗？”孙染一听就知道她爸肯定又隐瞒她什么了。
“是啊，你爸现在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你妈，我看他都快垮了。你爸和我们邻居都借钱给你妈治病去了，却一直不见好转啊。”
孙染握着电话的手突然收紧，“我妈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啊，你爸不肯说，我们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啊……”
孙染还像上次那样每隔一小时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在她急得要抓狂的时候，孙爸终于接电话了。
“爸，家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妈得的是什么病？”
孙爸愣了愣，半天才哑着嗓子无所谓地说道：“没啥没啥，都是小病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那怎么还会在医院里？爸，我求你还不行吗，妈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实话不行吗？”
“没什么，染染，你就别『操』心了。你妈就是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