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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惘然-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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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希思罗的时候当地时间一点半,天空里罩着浓浓的白汽,远看也不知是雨还是雾。他办完手续换过登机牌,赶到约好的地方,等了半个小时却都没看见允嘉。他着急起来,左顾右盼,不停地看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时广播里突然宣布由于天气原因,去法兰克福的班机晚点,推迟到六点起飞。他站在播放班机信息的屏幕前看登机口有没有变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猛地转回去。

是她。

看见赵允嘉的时候,旁边的一切,窗外的飞机、周围的商店、来来往往的人,甚至自己身上的高领开斯米毛衣和她身上的黑色格子内底大衣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只剩下她的脸,细眉毛下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张的嘴,湿湿的发梢,带点懵懂的神情,仿佛不是从布莱顿坐火车,而是从悠远的岁月里风尘仆仆赶来。隔了很多人,很多事情,她还是她,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比从前胖了,脸色也丰润一点,可能是生过孩子的缘故。头发留到耳下,微微烫出点波浪,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但是一笑,眉宇之间里那份隐约的淘气像是从泛黄的老照片里直接拓印出来,同他心底的映象刹那间合二为一。

“鉴成哥哥!” 允嘉拉住他的胳膊,“鉴成哥哥! ” 她微笑地看着他。

“安德鲁昨天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老说肚子疼,一晚上都没睡好,后来带他去看医生,说没关系,配了点药,”允嘉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一面往红茶里浇牛奶,一面拿起面前盘子里的柠檬派往嘴里塞,“小孩子就是麻烦事多。”

他微笑着把自己那一块柠檬派也递给她,“不好意思让你跑那么远。”

她转过头看看他,笑了笑,“不过在火车上还真以为赶不及了呢。”

他偷眼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六点的飞机,从现在起,有三个小时同她在一起。

他把礼物给她,允嘉打开盒子,看着黑丝绒面上那个挂件,有一会儿没说话。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喜欢吗?”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边带着点笑,低下头去,轻轻地说,“谢谢。” 声音很低,过一会儿,又说一句,“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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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嘉好一会儿没讲话,接着清清嗓子,用手挑起那只亮晶晶的小鞋子,轻轻摩挲了几下,又放下来,笑着说,“上回到法国去玩,也买了一条这个样子的,不过没这个好看。”然后扣下丝绒盒子,连着包装纸一同和另外两样礼物放到了一边。

鉴成微笑着没说什么,心里有一点失落:要是放在小时候,拿到这样一份礼物,她会兴高采烈地立刻戴上,然后问他“好不好看”,说了“好看”,她再转个角度再问“这样呢”。而且,这样的项链,她已经有一条了。

允嘉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一个扁扁的纸盒,里面包着一条领带,有点腼腆地笑笑,“随便买的,不是名牌,”又说,“我也没给向…嫂子买什么,”她把领带递过来,又笑了笑,“不过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下次吧。”

那是一条灰底斜纹的领带,中间交织黑色和藏青,看上去很大方。

“谢谢你。”鉴成隔着玻璃纸摸了摸真丝柔滑的质地,把它收了起来。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变的并不仅仅是赵允嘉。面对她送的礼物,他也只会说“谢谢”而已。

距离上一次分手,隔了七年的岁月和天涯海角的距离。岁月和天涯,不知道哪一个更遥远,但可以肯定,岁月加上天涯,一定十分遥远。

他喝一口咖啡,问,“你出来,孩子有人带吗?”

她点点头,“有。”

“那店里呢?”

“他嫂子帮着看。”

“外面在下雨吗?”

“是雾。伦敦现在雾很少,今天不知怎么的这么大,”她摸摸前额边的头发,原本湿漉漉的发梢差不多都干了,“在派丁顿转车的时候刚好错过一班。”

“早知道就不麻烦你来了。”他又一次觉得过意不去。

“不是你说要看看我变成什么样的吗?”她又拿起一块蛋糕,“那你说,我变得什么样了?”

“你变得…”他又喝口咖啡,“你比以前长大了。”

“跟没说一样,还有呢?”

“其它的…没怎么变。”

她低头看看自己,“我可比刚来英国的时候重了整整十磅,”然后抬起眉毛,“没看出来?”

他摇摇头,“没看出来。”

她含着蛋糕笑起来,“骗人。”

“那我呢?” 他问,“我变了没有?”

她打量他一下,微微眯起眼睛,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擦擦嘴,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嗯。”

“变得怎么样?” 他好奇自己在允嘉眼睛里是什么样子。

“嗯…变得…”她嘻嘻地笑起来,“像个人样了。”

“也跟没说一样。”

她又想了想,神情正经起来,“反正…就是做人……应该去做的那种人。”她低下头,又往杯里倒点茶,“将来我也要叫我的小孩向你学习,做你那样的人,”她抬起头来,奇…'书'…网又带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做像鉴成哥哥那样的人。” 表情倒像是在代小安表决心,又可笑又可爱。

“学习什么?” 这一下轮到他吃惊了。

“学习你从小就有志向,想考好的大学,多念书,”她用勺子搅一搅杯里的茶,“我就不行。”

“你不是一直讨厌念书吗?”

“那是自己念不进去,不如人家,就索性讨厌,”她喝口茶,“今年夏天去了一趟剑桥,赶上他们一个学院的毕业典礼,我们还在那儿跟他们借了帽子拍照呢,”她说着高兴起来,“给你看,”一面伸手去包里拿出钱包,正要开拉链,突然停住,脸色有些尴尬,“没带在身上,”脸色立刻又晴朗起来,“反正好学校就是有气派,” 她抬头看看他,“当时我就想,将来我的孩子也要上剑桥,”她眼睛里喜气洋洋的,“不过,有时候真怕小孩子长大了像我一样不用功,那可就糟了。”

“不会的。”点心店暖融融的灯光罩在身上,好像周围的一切都离得很远,飞机声、广播声、人声,都在另外一个空间里,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听她说她的梦想;而她在说,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后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你们打算要个孩子吗?”她问。

“以前一直很忙,现在打算生一个,在争取。”他联想到“争取”两个字背后的含意,不由脸红起来。

~奇~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快点生一个吧,小孩子多可爱啊。”顿了一顿,又说,“麻烦是麻烦,可是等你把他哄得舒舒服服,他往你肩膀上一靠,手一搭,眼睛眨巴眨巴发起嗲来,你就什么都忘了。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书~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微笑,“真的。”

他又点点头。

去法兰克福的班机没有再推迟,广播里开始通知乘客登机。

到第二遍通知,他说“谢谢你来”,她说“该谢谢你”;他说“那我走了”,她说“再见”;他说“快点回家吧”,她点点头。她说来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那么现在就走,回到布莱顿也要八点了。

那班飞机乘客很多,登机门前排了几条长龙,临到把登机牌递出去的时候,许鉴成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使得他立即说声“对不起” 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飞机就要起飞了,但他真的想知道,她有没有走。

当他看见那个黑色格子翻领大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时,心里仿佛有千万个旋涡转动起来,一时间翻江倒海。

他颤着声音叫“嘉嘉”,她的肩膀一抖,过好几秒钟才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泪。

她愣愣地看着他,“鉴成哥哥,我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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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嘉抽抽鼻子,伸手去抹脸颊,一面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泪水还在不停地朝外涌。她索性放弃了,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他当场抓住。

那个神情把他的心碾碎了。

那颗被碾碎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荡,“鉴成哥哥,我想你啊…”

他紧紧地把她抱进怀里,急促地说,“我也想你啊,嘉嘉,哥哥也想你…哥哥也想你…”他的嘴唇贴上她柔软的嘴唇,鼻子一阵阵地发酸。这些年来,很多次,他以为她已经忘了,便也做出不经意的样子,做久了,看着像真的一样。但刚才允嘉那副无助的神情让日积月累的思念从心底迸发出来,顷刻间传递到全身每个角落,让他忘记了其它的一切。

允嘉先是轻轻挣了几下,随后就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他更加用力地吻她;他要她明白,他也没有忘记。

窗外的天空比刚才明朗一点,空气里飘着淡淡一层雾,几架飞机排着队缓缓从跑道那头滑过来。

他们像是从一场梦里醒过来。允嘉的头柔顺地贴着他的脖子,右手握成拳头放在他胸口,食指上有道弯月型的疤,红红的。

“这个怎么回事?” 许鉴成抓起她的手问。

“烧菜时给油烫的,”她说,“上回有个厨师请假,我去顶,客人又多…不要紧的,一下就好了。”

鉴成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里靠指根的地方长了几个浅浅的茧。他用手指一个个轻轻地揉着。

她轻轻笑了起来,“痒。你放开。”

“不放。”他抓得更紧,然后用自己的手扣紧她的。

她的确比以前胖了,手却没有变,还是小小的,坚硬的,放在他的手里,骨节清晰分明,握牢了,刺得手心微微的痛。允嘉说过手硬的人命硬,还说,脚上长反骨的人会离家远,果真如此。

他碰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立刻又移开了。他不想去看,何况,自己手上也有一个。

他低头看看,允嘉还是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低垂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喂。”他轻轻地摇摇她。

“嗯?”

“那天早上你为什么走?”

“哪天?”

“就是那天。”

她半睁开眼,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时候心里很害怕。”

“怕什么?”

“我怕你会不要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要你?”

“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人家拣剩的。我怕你想来想去,到头还是扔下我。”

“那几天我一直在找你。”

“对不起。”

“干嘛要那样呢?” 他喃喃地说。

她没有回答,伸出一只手隔着毛衣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

他隔着大衣摩挲着她的肩头。不辞而别,原来是怕他不要她。那个小傻瓜。

那一个瞬间,他懂得了赵允嘉许多从前看来不可理解的人生选择…… 因为害怕被人抛弃,索性先抛弃别人,无论代价如何。

更加不可原谅的是他自己,他没有做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到现在,都已经被时间抛得太远太远。

“下次什么时候能来英国吗?”

“明年吧。”

“那你再来看我。”她把他抱紧一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会的,哥哥一有机会就来看你…有机会就来…”他把嘴唇埋在她的头发里。

广播又开始通知去法兰克福的乘客登机,一遍遍没完没了,他恨不得拿个大号汉堡把那个女人的嘴塞起来。

可能会误班机的是他,他却害怕她听见。

过一会儿,她说,“我现在开始数你的心跳,数到一百下,你就走吧。”

空气像是凝住了,他们一起聆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着。“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允嘉真的放开他,拉拉他胸前的毛衣,眼睛里却是坚决的神情,“走吧。”

他最后一次亲了亲她的鼻子,拿起手提箱,她突然叫住他,神情有点恍惚。

他看着她。

她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展开一个深深的笑容,“没什么,以后再说吧。”一面对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许鉴成坐在靠舷窗的位子,隔着几层玻璃,远处的候机大楼在夜色里透出明亮温暖的灯光。天上闪耀着星星,和地面的引航灯远远交融在一起。

还有三分钟飞机起飞。他知道允嘉一定还在那里某个角落;飞机起飞的时候她会祈求他一路平安,就像当初他为她做的那样。然后她会坐上机场的火车去伦敦,在维多利亚车站转车去布莱顿,回她自己的家,做回钟太太和小安的母亲。而他会去法兰克福,办完公务,回到纽约,做回向晓欧的丈夫,他们继续争取生一个孩子。

刚才的一切,跟着已经过去的十八年,一去不复返。

十八年,在那些以光年计算的星星,无非是一眨眼,在人,却已是一世人生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段。

明白这些,就仿佛前途里再有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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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鉴成在法兰克福待了三个星期,赵允嘉送的那条领带,他打开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戴,又叠好放回盒子里。

回程和几个月前派驻德国分公司、回美国过圣诞节的女同事同路。他们曾经合作过一年,关系不错,那个腰围足有他两倍的波士顿胖女人屁股刚挨椅子就“啪”地打开一听百事咕咚咕咚灌下,又连吞几块鉴成按向晓欧指示买的桔子味德国黑巧克力,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操着美利坚东北腔喋喋不休骂她的弟媳妇。她弟弟从前是军人,老布什的时候去过科威特,弟媳五年前嫁过门,正在闹离婚。

“现在看来,她就是贪图我弟弟的退休金和军人福利,结婚满五年就提出离婚,一点感情都不讲。我弟弟已经卖了房子,以后每月还要付一千多块赡养费,几乎倾家荡产,这样的婚姻,简直就是欺骗,欺骗,真是一个…”女同事咬牙切齿,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许鉴成在心里用中文替她补上,“白眼狼。”

女同事一路骂到大西洋上空,结论“这个国家的离婚制度真他妈的见鬼,所以我不结婚是对的”,终于困了,打个哈欠,从包里拿出眼罩戴上,呼噜呼噜睡了过去。

又是无垠的星夜。

机翼边的灯忽闪忽灭,他们在往地球的另一角飞,离开欧洲,离开她曾凝望过的天空,越来越远。

有两个字突然在他脑海里闪了出来,刚才谈话间听了很多遍,并没太在意,现在在静夜里猛地窜出来,一下下撞着他的心。

许鉴成的心跳急促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三个星期前,赵允嘉就靠在那里说“你再来看我”,然后开始数他的心跳,数一百下,数到最后几下,手指拧住他的毛衣,可怜巴巴的神情。

赵允嘉那个神情在他眼前一再出现,打穿了六年岁月筑起的壁垒。

这次回美国,如果不是早约好跟同事一起走、订了机票,他真的会改道再从英国走。他也说过,一有机会就去看她的。

如果能回到一九九八年夏天就好了。

如果回到一九九八年夏天,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去做,即使肝脑涂地;如果当时他那么做了,此刻,她会是那个等待着他回家的女人,愿意的话,可以天天把他的心跳当羊数,数到困了睡着为止;那样,她应该放心他永远都不会扔下她,她再乱跑,他也会把她给找回来。

他终于明白,他愿意对不起任何人,也不愿对不起她。

偏偏就是对不起她。

一九九八年夏天,他觉得一切都为时已晚;现在回看过去,其实还不算晚;当时怎么就会觉得一切都为时已晚?

现在看着,好像也是一切为时已晚,会不会将来,到某年某月某一天,再想起,还是会觉得不算晚?如果真有那天,又会是多么后悔。

即便黑脸包公样的向大哥都后悔成那个样子。

一往这个方向去想,便不可开交,而且,想着想着,仿佛什么都是可能的。

空中小姐来送饮料,鉴成要了一杯咖啡。他已经完全放弃睡觉的念头。万米的高空里,机舱电视屏幕上“尖峰时刻”中成龙大哥照例和坏人打个稀里哗啦,LAPD咧着大嘴在旁边忙里偷闲捡钞票,那些问号在他脑子里赛车一样风驰电掣,让他几乎在椅子上坐不住,几乎想站起来大吼几声。

到纽约是上午,女同事那个相处两年、也不知是她死活不肯嫁还是对方死活不肯娶的男朋友来接,问要不要搭车,他说“谢谢,不用了”,快步走到机场公用电话,用电话卡拨通了赵允嘉的号码。

卡号、密码、国家编号、区号,一个个数字从他手指下跳过去,他的心跟着一起跳。

铃声响起,两次后,有人拿起来,还没开口,一串声音先从听筒里窜出来,电视机嘹亮地响着一捶十八敲的BBC英语,背景里有“隆隆”的机器声,像是洗衣机,隐约还有小孩子在吵闹。

对方开口了,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Hello,中气充足,听上去很厚实。

他愣住了。对方又说一句Hello,随后换成广东话,显得中气更足。

“喂,喂…”对方有点不耐烦,许鉴成咽口唾沫,终于张开嘴,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电话听筒上的小孔,里面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刚才号码拨得很仔细,不会有错。那刚才的,应该就是允嘉的丈夫了吧。

过往他和允嘉通电话,都是她自己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也曾想过如果是她丈夫接电话该说些什么,准备了一串客套话,但是这一次,没有想到刚好会碰上他。

对方不耐烦的几个“喂”把他方才在飞机上的那些念头轰了个体无完肤,隔着越洋电话,他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边有一个完整牢固的家,在无言地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

他愿意去肝脑涂地,可她呢?

她早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当天在机场,她叫他走的时候,神情也是那么的坚决。

他站了很久,脑海里方才燃起的激动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一点点消退。他把电话本慢慢放进口袋,拿起手提箱朝出口走去。

他把行李放回家,给向晓欧留了个条说去公司,然后就去汇报了情况,交上报告,老板叫他回家去调时差,他说没关系,留在办公室里回复了过去两天挤压的电子邮件。太阳渐西,邮件回完了,他随手拿过架子上的报纸杂志来翻,先看了“财富”,然后是“福布斯”,等翻完“华尔街时报”,他最后一次看了看案头的电话,终于又打开电脑,给允嘉发了一个电子邮件,很短,“我已经回纽约了。保持联系。”

然后,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向晓欧接的,问,“你怎么还在公司?”

他说,“我这就回去。”

回到家,向晓欧开门后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却不说话。几包德国黑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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