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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春应下之后,阳一一将自己和纪离的事情挑大概给阳春讲了讲。
阳春听到最后叹息了一声:“这群男人们啊,我就是这样着了段丛山的道,哼。看来你跟我果然很像,甚至……”阳春本想说阳一一的命运甚至比她还惨的,毕竟她虽然后来经历了和杜远的不幸婚姻,段丛山和她的开始却很单纯,对她也是真心……但她没忍心说出口,只语调随意地轻声说,“……没事,之后我帮你,不会让你再走我走过的弯路,等你到香港后,我们再坐下面对面聊聊。现在我却觉得你该先对十三坦白一切。”
阳一一迟疑:“我怕他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他比你想的懂事多了,而且这种事瞒他不好。”阳春理智地劝她,“何况这事并不能怪你,他会谅解的。我把手机给他了?你马上收拾东西准备手续,到香港来,我带你去见段丛山。具体定了哪天再给我电话。十三待会儿就会把我的号码和邮箱发给你。”
之后十三又接过电话,语气怯生生地试探着问:“姐,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阳一一于是略去许多事,重点将他的那部分又说了一次。
“我去找他算账!!”十三听完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样反应,勃然暴怒。
“十三,你冷静点……”阳一一整个人都在颤抖,“现在我们都没本事跟他计较……而且……”
“枉我还认为他是个好人!……虽然早猜到你们的开始,我还想,或许他会珍惜你爱护你,毕竟他对我也那么妥帖仔细……结果呢?他居然这样欺负你!?姐姐,他这个王八蛋,面对我的时候,他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做出那伪善的嘴脸!?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阳拾叁说着就在电话那头失控地大哭起来。
阳一一也觉得眼眶酸涩,声音飘忽,“不要紧,十三,你别哭,我这边都不要紧,毕竟有些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只是把你拖进来,姐姐觉得很抱歉……”
“姐,你说什么呢!?”十三带着浓浓的鼻音否决她的想法,“我的事才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不争气,我才是害你到现在的元凶之一。”
阳一一掩住口鼻,拿开手机,险些哭出声。
最后倒是十三先平复下来,淡定而平静地说:“是,姐,你说的对,我们现在都没有能力……不过我一定会好好记下这一笔。你不要担心我,我现在过的很好,已经开始自己创业,小有成就了。我会争气,姐姐,以后换我养你。”
“好,十三,你努力。但不要让自己心中太多仇恨。”阳一一也恢复寻常,苦口婆心地劝十三,不要像她一样,心中满是黑暗。
十三应付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发来了阳春的联系方式。
他或许果然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决定与规划。
她不需要再为他担太多心,想必妈妈在天上看了,也会觉得安慰。
至少比她这个浪荡的女儿好太多。
阳一一偏着目光,隔着窗纱望向黑漆漆的夜空,那里,连一粒星辰都没有……可她心里,至少重新有了希望。
没关系,过去的终会过去。
那些她曾经舍不得斩断的,终于因为过度的消耗,“啪”的一声全部断掉。
真该感谢纪离,幸好他这样设计了这场噩梦的开始,才让步履维艰走到此的她恍然大悟,痛彻心扉地清醒过来。
卧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阳一一回眸,只见袁深站在门边,隔着没亮灯的房间,依旧可见他眸光关切,唇角紧抿,他望着她,最后松懈,开口说的却是:“出来吃饭吧。”
随后他又转身出去。
阳一一垂眸,看着自己被子外的手片刻,掩面又复一记无声长叹,随后才换了衣服出去。
小小的方桌上摆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因为冒着热气,更显得有种平凡到极点的温馨。
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由他给她添好饭,递到她手里,轻声道:“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他果然还是那般直接又懂她,或许是因为用心,所以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全都知道。
阳一一看着他静默的表情,和刻意回避开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放下碗,温柔地开口:“小袁,你说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那你一定知道我现在冷静下来,是有多么的后悔。”
袁深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随后他迎上她的目光,冷然又坚决地说道:“我这次不想去揣测你的心思,而且我也说过,我不会再让你逃掉。”
“小袁……袁深……”阳一一轻轻地唤他,一声又一声的,面带祈求和讨好,“别让我为难好不好?我很难过……”
“为难和难过?可这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不能去抹杀,”袁深摇头,尽量维持冷静地说:“一一,想想你为什么在受伤后会想到来我这里?是因为相信我可以保护你给你温暖对不对?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否认和逃避?”
“……我不想伤害你利用你,”阳一一承认自己又被他看穿,于是这次避开目光的变成了她,“刚才是我太冲动,我太自私……”
“你已经伤害和利用我了,”袁深眉间紧锁,望着她的清澄目光里也满是悲哀,他就这样认真与专注地看着她,再似开玩笑般说,“你得对我负责任。”
阳一一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她不得不说,袁深占了她心里仅存的净土,如果她有的话。
他居然能让她这样的人发现自己的圣母情结,真是了不得。
如果她要结婚,一定选袁深,现在去办手续都没有问题,她和他一定能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她不打算结婚,尤其是还准备去演艺圈闯,怎么给他这个交待?
所以她垂睫,稍一思量,便换成了玩世不恭的语气,眨巴着眼睛笑看向他:“负责?你第一次哦?”
☆、54
阳一一问这句话;本来打算雷袁深一下,让他说不出话来,却不料袁深居然真的认真看着她说:“对,我第一次。”
阳一一鼓大了眼睛,瞬间有了败下阵来的感觉:“看不出来啊……小袁……”
“但的确是的。”小袁神态严肃的要命,除了他那对可爱的耳朵;总是在关键时候红的和他苍白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阳一一笑容也沉寂下来,甚至颇为无赖地摊了摊手:“那怎么办呢?袁深;我对你负不了责。”
她又复捉起他放在桌上的手;将下午她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了一次:“那些女人的想法;其实就是我的想法,我压根就是个从骨子里都很放荡的女人;对你不过是占有欲而已。小袁,别爱我……除非你想当今天的我……”
“我不会成为今天的你,”袁深收回手,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执着与坚定,“你也不会是他。”
“袁深……”阳一一为他的油盐不进懊恼至极,大概是真不知道以往那般“识趣”的他,今天怎么就坚定了这样的信念,所以她干脆准备直说,“我要去混演艺圈,我要出名,已经下定决心,不可逆转。而你知道那里是怎样的黑暗,你只会成为我的负累。”
“我支持你,而且,会尽力去保护你,”袁深露出些微笑容,“你不必劝了,我不会放弃,吃饭吧。”
“我……”阳一一站起来,几乎是想掀桌子了,“袁深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我要是爱你的话,管你什么身份地位,我都爱你;可我不爱你的话,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觉得累。你之前都明白的呀……”
袁深唇边笑意苦涩而讥诮:“之前?我之前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所以你现在跌的头破血流,我那时候退让是因为知道我无论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不管做什么,你也看不入眼里。”
“那现在也是一样的。”阳一一手都攥紧了。
“不一样。”袁深原本清澈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可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法,仿佛坚守着最后的信仰。
“有什么不一样的?除了我们做过这件事,还有什么不一样的?”阳一一烦躁地抱住头,“就因为我碰了你,你就要和牛皮糖一样缠着我吗?我说了那是我浪荡,我伤风败俗,我乱搞男女关系……我看你世外高人、谪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就想染指……但你好歹是个男的,也不算太亏吧,合作下放手好吗?”
“不亏?是啊,我还占便宜了……毕竟之前你对我来说就是个梦,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甚至梦中都不敢去想,”袁深长吸了一口气,同样缓缓地站起身来,“你以为我想要和你这样的开始吗?如果不是因为被你撩拨之后看你想逃而失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我原本构想的是,如果你能幸福当然好,如果你痛苦,我就慢慢帮你疗伤,总会让你好起来,相信我会给你幸福,然后跟我在一起……一一,我说了,你没有你想的说的那样不堪,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行不行?”
“呼……所谓爱情的力量?所以对一切不堪都忽略不计?真是美好的爱情……”阳一一突然觉得失力,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手指横在唇前,眼神空洞地摇头,“可我不相信爱情,我不相信……没什么爱情可以天荒地老……”
“为什么这样笃定呢?”袁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角隐约泛起的泪光,眸色里满满都是怜惜。
阳一一唇角拉开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望向他:“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袁深稍作迟疑,然后点头:“我妈妈跟我说过。”
“不影响你对我的感情?”阳一一笑着觑他一眼,见他摇头,便又说,“那你知道我父亲前后娶了六位夫人的事?我妈妈是最后一位,其实也没什么,本来不牵扯爱情的,看上去就是个花心男人的习惯做法对不对?可我妈妈原本是他亲手养大的义女,这样会不会有意思点?亲手养大的义女,原本也是宠到心尖上去的,我之前的几位姐姐,据说也没幸得过他那样的宠爱……从小跟在身边,字是他教的,画是他教的,甚至连撒娇时,饭都是坐在他腿上,他一口一口喂的。外面残酷冷暴的阳老爷,一到我妈面前就温柔的和五月暖阳似的,多好的父女情。”
“后来?变质成爱情了……我妈爱他爱进命里,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全部。男的呢,也是恨不得宠她上了天,爱的似乎一瞬间没看见,就挖心挖肺的难过。结果?我有个妹妹,只小我四岁。呵,真美好的爱情,不到四年就变了质……”
“我妈隔了几年才发现,找他大吵大闹,但她以为,她还是当初父亲手心上的那个她么?于是连带着我和弟弟,三个人受尽冷眼和欺凌,最后我妈跳楼自杀了,在她生日那天……她本是个孤儿,生日是我父亲随便给她选的,她选在三十六岁的那天从36楼跳下,或许是想向他示威。真可笑,最后她的墓是我跟弟弟给她选的,碑是我们立的,那个男人还嫌晦气,将他当年送她的镯子摔得粉碎……真是美好的爱情,美好的不堪一击……现在想来,我父亲,当初或许不过是觉得把自己的义女变做妻子?还真是有新鲜感的事情……可尝过之后,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一……”袁深坐在她旁边,揽着不停颤栗的她,靠进自己怀里,低头吻她的头发,“好了,没事了……”
“袁深,”阳一一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唇边眼里尽是冷嘲:“你以后也会是这样的……得到我之后,你也会觉得其实不过如此。我现在所描述的我的坏,也许还不及真实的我的十分之一……你会厌倦我的……”
“我不会,”袁深攥紧她的手,复又收紧怀抱,轻笑了声,像是为了活跃气氛般,用玩笑的语气说,“你不是说你不会爱我吗?那就更没关系了。反正最后再不济你也不会受伤对不对?让我来照顾你。”
“我才不要你照顾。”阳一一冷笑讥讽,却没有推开他的拥抱,只徒劳的放着狠话,“袁深,你就坚持吧,反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好,我知道了,我们走着瞧行不行?”袁深唇角的笑容,像才得了糖吃的孩子。
毕竟此刻,她还在他怀里,而他终会让她看到世间的美好。他会一点点把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补全,再妥妥帖帖地安放在他这里。他会为她挡风避雨,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这个安静的拥抱后来一直持续到阳一一的肚子“咕”的一声轻响。
两人先都是有些怔愣,而后袁深没忍住笑出声来,阳一一就又凶恶起来:“笑什么?”
袁深不正面去接她的话头,只是松开她,问:“吃饭好吗?”
阳一一“嗯”了声,再由他拉起自己重新坐到方桌边。
那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后来袁深去洗碗的时候,阳一一望了望门口,原本想要不要干脆一走了之,可脚步迈出去不过一步,便又笑着作罢。她回过身子,看着拥挤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身影,心里矛盾无比的既轻松又沉重。
他不怕受伤,那就继续下去吧,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最后等到吃亏的时候,他就知道后悔,然后真正放手了。
她收拾起茶几和沙发下散落的谱子,将它们重新一张张理好,然后对厨房里的袁深说:“以后你敢写就别乱扔好不好?”
水声暂停,过了些许,才有袁深有些呆的简短答应传来:“噢。”
阳一一打开钢琴,找到袁深下午弹的那首,摸索着自己弹起来,她钢琴基础本也不弱,很快就上了手,然后逐渐沉溺……
有时候,或许那种明知无望却无法摆脱的情绪,在感情里会是互通的。
不知何时,袁深站在了她旁边,在她意识到并停下后,才关起钢琴,轻叹一声:“11点半,别扰民了。”
阳一一有半晌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念起咬着牙喊他的名字:“袁……深……”
“实话,”袁深神色清淡地给她看了看表,随后拉着她起身,“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弹琴。”
阳一一有些郁闷,但也找不到话反驳,何况好歹不悲伤了,所以由得他去给她找了牙刷和毛巾,劝她睡觉,自己则在她躺好后去外面睡沙发。
“小袁……”阳一一睡着前轻轻地喊他。
“嗯?”袁深也没睡着,所以答应的还算快。
因为咬着嘴唇,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刚刚忘了给你说,我过段时间要去香港,会在那边长久发展。”
袁深轻而易举地回,似是想也不想:“我和你一起。”
阳一一有些犹疑:“……你不工作了吗?”
“我在香港也可以工作,”袁深说完,又劝,“快睡吧。”
“牛皮糖……”阳一一最后嘀咕了句,才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第二天便去办手续,三天时间从“音色”辞职,收拾东西打包,第十天她便已经坐飞机飞往香港,袁深一路作陪。
阳春派人在机场接的他们,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阳春从法国飞来见她,两人一见如故,几乎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而陪在阳春身边的段丛山便一直有礼地倾听他们交谈,再应下阳春说的每一个要求。
阳一一很快就被带到香港这边负责影视公司的段丛山长子段淮面前,合约已经摆在桌上,阳春为她把关,确认无误后才让她签的字。
之后阳春因为还有事,和段丛山先行离开,临走前反复叮嘱于她,让她有任何事便直接联系她,她会处理。这话当着段淮说,就像是警告了。
可段淮一直面色不变,淡然自许。
段淮说给她安排的经纪人今天还在外地,明天再给她引见,但有另一个人,现在就想见她。
“哦,在哪儿?”阳一一笑问,心头却顿生不妙的预感。
“公司楼下咖啡厅。”段淮领她下楼。
段淮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因而阳一一只得一路跟着,直到咖啡厅最深处角落卡座里的坐着的纪离面前。
纪离依旧如春水般温柔的眸光在她面上不疾不徐地过了一遭,才给段淮打招呼:“谢了,Dylan。”
“你们聊。”段淮颔首,然后功成身退,替他们重新放下了珠帘,转身离开。
☆、55
纪离自己做主,给她点了抹茶拿铁。
原来;他们都知道她对抹茶口味的偏爱。
“坐吧。”见抹茶拿铁都送来了;阳一一还站着;纪离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阳一一垂眸;唇边抿出些讥讽笑容,随后大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口;垂眸之时顺带瞥了眼他戴着她相赠之表的左手腕和无名指上的戒指;再对他笑道:“戒指还不错。订婚愉快吗?”
“没多大感觉。”纪离微笑着说;“就为这个你生我的气;所以把我和阿谦的电话都直接拖了黑名单?”
“我大哥没告诉你还有其他原因?”阳一一好整以暇地靠上柔软舒适的椅背;看上去就像只慵懒的猫咪;只要吃饱喝足;便是全部。
纪离稍微皱眉,或许是为了她那毫不在乎的态度:“他说了。”
“所以呢?”阳一一笑的很甜,“你认为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为了不值得我生气的事情闹没有必要的小脾气?”
纪离沉默片刻,才说:“对你弟弟当初所做的决定,我也觉得很遗憾。”
“是啊,是他咎由自取,也是我咎由自取,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呢?”阳一一侧眼望了望外面来去匆匆的行人,有车在路边停下,随后又匆匆离开,有穿着风衣的高挑女孩,正和模样平凡但衣着不俗的男人闹着别扭……
她微微眯眼,望着窗外从容开口:“纪离,我不爱你了,对你的那些恨,也会慢慢消化……你别担心,我和我弟这样无能的小人物,对你的人生起不了太大的妨碍。”
纪离咖啡里的小匙不慎在杯边轻轻一敲,随后他不辨喜怒地说了句:“你的感情,还真是收放自如。”
“是啊,你面前这个姑娘,当初任性地豪赌,孤注一掷,对你倾注的那些在她看来最最不值钱的感情,现在她要一一收回来。再不值钱,她自己留着过年,也比放在别人那里成为垃圾来的好。”阳一一回过视线,依旧望着他轻笑,端起抹茶拿铁,又是浅浅一口,随后满足地轻叹,“我有个优点,很有自知之明,因而也很懂自我保护,就是这自私,是不是让你厌恶透了?你会不会想,怎么她不找我大吵大闹,怎么不对我挽留,是不是她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因而现在确认了她始终想要的事业上的前途,就将我大方割舍了?”
“你是吗?”他也举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