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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悄悄离开,没有再去打扰父亲。
对于母亲的离世,他一直只看到父亲平静的一面,现在才知道,父亲不是不伤心,而是将所有的伤痛都留在了心底而已。
第二天,余父从容地送兄妹俩到小院门口微笑着挥手,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舍和担心。
艳春注视着父亲,拉住素秋恭敬地向他深鞠一躬,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余父目送他们走远,脸上忽显老态,慢慢地扶住了门框。
艳春兄妹中途在长沙下车看望了卫家人,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又伤心过度没能给卫家报信,现在无论如何要补上,以免失礼。
卫家人见他们忽从天降都是大喜,待看清他们臂上的黑纱又都是大惊,待问明原因均觉惋惜。
卫老太太伤心了一阵子,就拉住素秋左右端详心疼地说瘦了,吩咐翠环准备丰盛的饮食要给她补补。
艳春忙说他们要赶火车,不能留下吃饭。卫老太太诧异地问清他们去向,不好阻拦他们的正事,不高兴地吩咐将现有好吃的装一篮子,让他们带在路上吃,艳春拗不过只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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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和素秋初逢丧母之痛,精神不大集中不愿多说话,任他打量谁也没有发问。
坐火车到广州,他们仍乘坐国际公司的邮轮,乘风破浪直奔大洋彼岸。
笼罩在头上的不伦罪恶感已经消弥,但兄妹俩并没有表现得与从前有多少改变,失去母亲的痛苦给他们的打击是巨大的。
艳春竭力掩藏住伤心,无微不致地照顾着素秋,让她每天至少吃下去些东西。诚如余父所言,素秋已经瘦得像只真正的小猴子了。
虽然看到艳春担忧的目光会让素秋深感不安,但她就是提不起精神,也没有胃口。
一天当中,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裹了披肩一个人在甲板上游荡,漫无目的地四顾。她现在几乎不说话,任何时候都保持沉默。
船上的乘客和船员常常看见一个全身重孝,面色苍白头发微卷的东方女孩子游魂似地慢慢踱过甲板。经常地,她身边不久就会出现一个俊秀的青年男子,也是一身孝服没有话,默默地陪着女孩子吹海风。
偶尔遇上别人,男子会礼貌地颔首,女孩子却像是在梦游般目光无神,让人感到担忧。
这天素秋正站在船舷边看远方的浮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试探地叫她的名字,声音似乎很熟悉。
她纳闷地回头,见身后立着一个身披狐裘的年青妇人,耳朵及头发上的钻石在冷风中发着寒光。她仔细打量那张妆画得很浓的脸,认出是何欣然。
“欣然,怎么是你?”素秋不由大吃一惊,上前几步抓住她的皮手筒诧异地问。
何欣然笑着从手筒中抽出雪白光润的手握住素秋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激动地回答:“怎么不是我?远远看着像你,不敢就相认。你现在,嗯,变了很多。”
她的目光落在素秋苍白的脸以及孝服上,同情地问:“是谁?素秋,我看得出你很伤心。”
“我……母亲。”素秋低下头,将手从她手中抽出,稍稍后退不想多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何欣然的眼眶红了红,叹息:“素秋,可怜的人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幸?”
素秋没有回答,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飘散在海风里。
艳春出船舱来导找素秋,远远地见她又在哭,急忙赶过来。另一个健壮的青年恰巧也在向同一方向赶,俩人差点撞在一起。
那名青年让开路,举了举礼帽。艳春匆匆道谢,走到素秋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用手帕为她拭泪。目光扫过何欣然,他怔了怔,点头示意。
那个健壮青年走到何欣然身边,将手筒替她戴好,低声说:“出来这么久也不注意保暖,小心生病。”
何欣然对他小声说了几句,青年了然地点头,看向艳春兄妹。
素秋接过手帕擦干眼泪,望向青年。见他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有军人气慨,不禁困惑地看了眼何欣然。
何欣然的脸红了一红,对他们说:“这是外子,刘梓,字文佑,现在在南京政府作事。文佑,他们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余家兄妹。”
“幸会!”刘梓利落地和艳春握手,手掌有力角度标准,显得训练有素,“欣然常提起有个姐妹叫余素秋,想不到会在这时碰上。”
艳春收回手同刘梓客气地攀谈,仍站在素秋身边不肯稍离。
素秋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刘梓的面问,就悄悄看艳春一眼。
艳春会意,只好请刘梓在甲板上散步,留下两个女孩子说些悄悄话。
关于何欣然退学结婚的事情,素秋事先并不清楚,想来是他们归国恰好错过了她的信件,所以最关心这件事。
“欣然,你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他……你们是自由结婚吗?”
素秋盯住何欣然的眼睛,小声问。
何欣然羞红了脸,垂下眼帘:“算是,半自由吧。他家和我家是世交,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后来他休假回湘潭,不知在哪里见过我,家里也有意,所以……”
素秋略微心安,望着她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沉思着说:“记得当初咱们培华七侠谈起将来时,你的希望是在社会上有所作为。现在你结了婚,仍是这么想的吗?”
何欣然已显世故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又回到青春不知愁滋味的当年。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轻启涂着口红的嘴唇苦笑。
“那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世界都只听自己指挥。待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才明白,女人,只适合待在家里受人保护。所谓的雄心壮志,只是男人的专利。”
素秋默默望着何欣然,对于她的言论并没有多少惊讶。
何欣然自从那次受惊吓后思想退化得厉害,在来信中也常有颓废之语流露。现在听她亲口说出,素秋只觉惆怅和内疚,越发怀念往日那个朝气蓬勃、充满理想的女孩子。
“可是仍有许多女子在为理想而奋斗,比如这次北伐,黄埔军校就有许多女生上了战场。”素秋轻声说,试图唤回她的斗志。
“这话再别提了!那些女兵我见过,也不知打哪里来的野丫头,抛头露面混迹在一群又脏又臭的男人堆里,又宣传又看护。当街帮伤员接大小解,脸都不红一下的,真是吓死人!”
何欣然不屑地说,撇了撇嘴。
素秋的脸也红了,却纯是因为气愤。她没有想到何欣然的思想竟会退化得这么彻底。
她很想驳斥何欣然,那群野丫头才是妇女们的楷模。她们中不乏像琉珏一样的大家闺秀,正是她们及和她们一样的人们在流血流汗地做着肃清军阀统一祖国的大业。
但是看看何欣然修细的眉毛脸上的脂粉,她忽然失去了继续理论的兴趣。
何欣然察觉到素秋的沉默,知道她有不同看法,略有抱歉,转而谈起七侠其他人的情况。
素秋勉强点头,偶尔回应几句,完全心不在焉。好在艳春他们回来了,四人再聊一阵才各自归舱,约好晚上一同用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是亲兄妹了,伪兄妹也算是兄妹吧……不知道了,请亲们自己判断吧。
一百六十
回到船舱,素秋闷闷不乐地望艳春冻红的脸颊一眼,十分后悔让他陪刘梓去吹风。
何欣然的变化如此巨大,刘梓是她丈夫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何欣然的变化还是受了他的影响也未可知,她暗暗猜测。让艳春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聊天,难免对他不是一场为难。
“哥哥,你和刘先生没有闹不愉快吧。”素秋内疚地问,仔细观察着他的脸。
“怎么可能?刘君很客气,我们只是聊了会儿网球,没有谈什么敏感的话题。”艳春安慰着素秋,注意到她眉目间的忧愁轻声问,“你们闹别扭了?”
素秋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后迟疑地问:“哥哥,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慢慢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五年,十年后,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地变了?”
艳春望着素秋忧郁的脸,拉住她的小手低声说:“这是一定的,所以素不要太失望。环境在变,处于其中的人有变化这很正常。至于你,素,不管你怎么变,都只是哥哥的好妹妹。”
素秋怔了怔脸上微烧,含糊地嘀咕一句:“哥哥,晚上咱们会钞,不要让刘先生抢先了。我不想欠他们人情。”
“哥哥省得。”
艳春明白素秋心意,爱惜地摸摸她的头顶。和旧日好友见面并没有让素秋心境开朗进来,反而更加低迷,他是看在眼里的。素秋虽然什么都不说,他却能肯定是俩人闹了意见。回想旧日那个清纯活泼的少女,再同今天的贵妇人比较,他大概猜到了俩人矛盾所在。
感到艳春温柔的呵护,素秋心绪平静了些,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清澈宁静,睫毛微卷上翘浓密得像鸦羽,看得艳春呼吸一窒,收回手。
“时间还早,你昨晚睡得不好,现在先躺躺,到时候哥哥喊你。”
素秋也觉没精神,勉强赞同坐到铺上,懒懒地不想动。
艳春走过去,蹲身帮她解靴子。
打个哈欠,素秋目光茫然地看着艳春感觉哪里不对头,可是空白的大脑拒绝思考。
艳春又帮她脱掉呢大衣,摊开毛毯盖在她身上。素秋再看一眼艳春,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就睡过去了。
艳春将她的薄呢大衣盖在毛毯上,又把她的靴子擦了擦搁在床边,这才坐回自己床铺望着熟睡的素秋出神。
离开广州后天气转冷,船上提供的被褥却只有毛毯。每天他们睡觉都将大衣盖在上面,却仍不暖和。
不过,艳春现在想的远远超出这个问题,而是有关俩人的日常相处方式。相互压抑感情的结果,就是他们对彼此的接触极为小心。
现在阻碍不存在了,习惯却仍然保留了下来。刚才素秋困惑的目光,让艳春的心脏微微疼了一下。
他不喜欢现在俩人的相处方式,他希望素秋可以同俩人感情未发生变化前那样,随时抱住他向他撒娇。而他也可以像从前那样心无杂念地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
默默地凝视着素秋,他心想,不着急慢慢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来逐步适应现在这种新的关系。
她会幸福,因为他,始终在努力地守护着她的幸福,并且将会一直到永远。
晚上四人在船员餐厅用餐。何欣然换了套翡翠首饰,仍穿着皮裘,比白天更觉华贵。刘梓也是西装革履,头梳得很整齐,显得容光焕发。
经过小睡,素秋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仍穿着白天那套衣服,没戴帽子,头上别一只白绒花,显得清丽脱俗。
艳春也穿着白天那件细柳条呢外套,深灰衬衣系着领带,袖上同素秋一样佩着黑纱,压抑中仍透出高华的气质。不少食客都不自觉地望他几眼,眼中是讶异和仰慕。
船上饮食类似于自取式西餐,四人用盘子各自取了些食物,坐到一张空桌边用餐闲聊。
何欣然他们这次是新婚旅行,目的地是西欧诸国。她热切地向素秋打听巴黎各处名胜,还询问她的游历感想。
素秋勉强说了几句,就发现自己完全不用回答。何欣然不仅对巴黎,对其他地方的名胜都了如指掌,其熟悉程度几乎令人疑心她已经去过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刘梓坐在何欣然身边听她唠叨,不时冲艳春兄妹含笑,似在暗示何欣然如何感性,示意他们不必认真。
当何欣然的讲述告一段落后,刘梓和艳春谈起了长沙的风土人情。饭桌上不显热闹也不冷清,倒是让艳春兄妹暗暗松了口气。
艳春态度始终不温不火,平静地听刘梓说话,偶尔也提出自己的观点。
刘梓似乎对艳春很欣赏,同他的谈话越来越亲热。艳春一一巧妙地避过了过于深入的交谈,脸上带着湿润的笑意。
会钞时,刘梓果然很快地去掏钱包,不过看到艳春已经在召唤侍应手中也拿着钱包时,又收了回去。他是识大体的人,断然不肯做出与人争着会钞的尴尬之举。
他同艳春客气几句,转而抱歉地望一眼何欣然。何欣然回他个嗔怪的眼光,然后停头喝咖啡。
回到舱房,素秋和艳春面对面坐在自己铺位上,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素秋有些纳闷地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刘先生?你都不大同他讲咱们的事情。”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刘君是南京政府的人,这个身份太敏感,背景也太复杂,咱们和他又是初识,怎么可以向他完全敞开心扉?你因为他是何欣然的丈夫,所以也将他看成朋友吗?”艳春不紧不慢地解释。
素秋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看着艳春小声说:“我不知道,哥哥。可是欣然嫁给了他,同他是一家人,咱们防着他不就等于在防着欣然吗?虽然欣然和从前不大一样,可我仍当她是姐妹。”
“不是防备,只是不去亲近。素,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政治是不通的。既然不通,就不该去接近,以免陷于不义。‘君子不立于危墙’就是指的这个。现在北伐胜利在望,可是天下仍不安定,咱们要懂得谨慎。况且,刘君是什么人?他是军界的人,现在两党虽然在合作,但不和谐的声音仍可以听得到。琉珏是□员,失踪已快一年了。若非党派之争,她好好的一个学生怎么会忽然消失?这些问题,你想过吗,素?”
素秋默默听艳春分析已是心服,后又听他提起琉珏,就更加难过。在卫家,他们问过琉珏,全家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卫奶奶伤心地流下了眼泪,琉彩切男饔艚帷�
她眼睛发酸,轻轻回答:“我没有忘记珏姐姐,只是没有想到事情的复杂性。以后我会注意的,哥哥。”
艳春听她语音凄切,又看见她两个眼皮红红的,心里不由怜惜。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能忍住,起身坐到她身边慢慢搂住她。
“素,对不起,哥哥让你难过了。”
素秋初而惊讶,随之泰然,靠在艳春胸前抽了抽鼻子摇头:“不关哥哥的事,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
“素。”艳春低喃,抬手摸摸她软软的短发,满心怜爱。
兄妹俩默默地相拥而坐再也没有交谈,内心都感到一片安宁。
过了片刻艳春偶尔低头,发现素秋竟然睡着了,浓浓的睫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这些天睡眠不足困的。
他小心翼翼地抹去素秋睫毛上的泪珠,帮她脱去大衣鞋袜,却不敢动她其他衣服。轻柔地扶素秋躺进毛毯,再盖上俩人的大衣,艳春才去洗漱。
洗漱完毕,艳春回到舱房见素秋似乎是睡热了变了个睡姿,手伸出来搁在脸旁,呼吸轻细。
艳春见她微粉的脸颊衬着花瓣一样的手指,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和谐,一时竟然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轻轻执起那只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塞回毛毯,又帮她理了理乱发才脱衣睡下。
随后的旅程,素秋几乎天天和何欣然见面。四人只泛泛谈些世人皆知的事情,倒也相处自然。
何欣然似乎也受了刘梓提醒,不再口无遮拦地同素秋什么都说。素秋这才真正感觉到艳春的先见之明。
回到巴黎,美院和巴黎大学已经开学有一个月了。艳春和素秋安顿好何欣然夫妇,顾不上去拜访朋友们就急忙去销假复课。
艳春的指导教授毕克朗在看到他臂上的黑纱后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让我们继续来谈谈你上学期的那几副风景画。我认为,目前你的作品存在几个问题,第一……”
他详细地逐条分析,随口列举了一些著名画家对同类题材的处理手法,语调温和不急不徐,令人听而忘倦。
艳春认真聆听,在毕克朗说完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师生俩人很快像平常那样陷入了深刻的讨论,甚至争论。
对于毕克朗教授的表现,艳春从心底里感激。
他不仅是位技艺超群的绘画大师,更是位善良敦厚的长者。他没有对艳春说什么空洞的安慰之辞,而是在言谈举止中给予他温暖和关怀。毕克朗了解艳春,知道他不需要那些廉价的同情。
素秋却在琼斯蓝眼睛流出的泪水中又痛哭了一场。
单纯易感的琼斯看到素秋的脸和孝衣已知终是无幸,当场抱住素秋就开始哭泣。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亲爱的,秋,亲爱的,你不要伤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多莉楼住素秋的腰,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
马丁难过地站在旁边,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哪一个,因为琼斯哭得最大声和伤心。
爱伦走出图书馆,远远地就看到四个人抱在一起哭泣,立刻丢下一班同学跑过来。她一眼看见素秋,脸猛地白了。
“秋,噢,秋,我的上帝!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用力拽开琼斯紧紧抱住素秋颤声喊,眼内泪光闪闪。
感受到朋友们的关心,素秋痛哭一阵后心绪平稳了一些。她用手帕擦擦脸,挨个儿打量面前都用无比真诚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的同学,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怀着满腔感激。
“秋,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谢谢的。”
四人齐声回答,擦干眼泪鼓励地冲素秋微笑。
“嗯,咱们永远是好朋友!”
素秋用力握住爱伦和琼斯的手,马丁和多莉见状也将手抻过来。
五个人紧紧拉着手,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内。所有路过的师生都觉得这个场面很温馨,巴黎春天阴郁的天空似乎都在这些年青人带泪的笑容中被照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和上章都是过渡,所以一起发了。
何欣然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丛放士兵拿枪指着她时,她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一百六一
休和劳伦斯等人得知艳春兄妹归来,都到玫瑰天堂看望他们,对俩人的丧母之痛表达了各自的同情和安慰。
道林更是有空就来拜访,每次都带着包装精美的糖果。他的精神状态比夏天时要好上很多,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回避与艳春目光相对。现在的他又恢复到初见时那个沉稳而温和的青年模样。
艳春对此很感欣慰,庆幸道林终于可以走出感情低谷,再次充满了自信和从容。
但是当道林周末也来阁楼时,他又有些困惑。斟酌再三,艳春隐约提起乡下的别墅。
道林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静地回答:“我们分手了,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情人。没有真爱的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可以互相获得安慰,但毕竟难以持续。”
艳春凝视道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