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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掷杯冷笑一声,深深望向那吴狄管事,“我只问你一事,这小子真是你雇来的杂役否?他是何籍,是何来路?”
“……”吴狄管事一时张口结舌,垂首不敢多言,掷杯便望向那群蜷缩在一处的半大小子,柔声问道,“你们可和他是一起的?”
几个孩子推推搡搡,并无一个敢出来说话的,阿丑见状,笑盈盈迎上去,“你们担心什么?倒说吧,我们不是那等心狠面恶的,凡事自有我家娘子来替你们做主。”
这几个小子哪见如此世面?因掷杯身量高大,面貌华贵,都心中害怕,推推搡搡不敢开口,然而此刻含笑开口,便如同天上的仙女似的,团团的笑脸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又见着阿丑迈步走过来,带来一股香风,不知是花香还是粉香,一时竟掩盖了后厨浓厚的油烟之味——可是这样美貌又亲切的神仙,便连梦里都未曾出现过。
一个大些的少年红透了面颊,惴惴道,“我没爹……自记事起阿娘就带我在街上乞索……后来阿娘死了,我没旁的地方去……”
他身旁矮些的孩子插话道,“我没爹也没娘……”一个孩子骤然哭泣起来,“我有!可是他们不要我了……”一人泪流,众人均心头酸软垂下泪来。
这时一个最为瘦弱不过,仿佛迎风即倒的孩子弱弱的说,“石头哥怎么样了……他不会也死了吧?”
语音未落,一旁壮大主厨不愿意了,“嚎什么嚎,不会好好说话么?成日里手脚又慢,只会偷懒耍滑,若不是掌柜的可怜你们,你们能在这里嚎?”
吴狄管事的亦连连施礼作揖,“大娘……那受伤的小子确实在这里干活,可他那年纪,又没有一把子力气,啥也不会的,究竟能干些什么呢?不过怜悯他们,给他们口饭吃……我也是出于好心,可是他手脚不干净……掌勺的自然要教他做人的道理,这也不是我吩咐的啊……”
阿丑早怒道,“不过些馒首剩菜!如何能称得上偷窃!”
吴狄管事的反驳道:“可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不过是些剩菜剩饭,往后莫不是要偷钱偷物?这不从小管教起怎么行!”
掷杯忍着心下悲哀,淡然道:“那也不能如此殴打,出人命可怎么办?”
吴狄管事的便道,“我也不知他们下手如此之重,我会好好与他们说的。”
那主厨也道,“今日事务忙乱,我一时心急,下手没个轻重,却是我错了……”
他刚说完,一旁的其它大厨及帮厨俱道歉了,“我们日后定当注意。”
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们日常只被喝叫怒骂,动辄挨揍,哪见过这些平日里如同天一样的人物竟然低下头来,早吓得腿软,“噗通噗通”全跪下来,不停叩首。
刚刚那个最瘦弱的孩子带着哭腔,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哽咽慌道,“莫非我刚刚说错话了……神仙……阿姊,莫要赶我们走,我们离了这店可活不下去……我不想再乞索了。”
旁的孩子亦道,“莫罚他们,是石头错了……是我们的错……”
短短的话说得人心酸,掷杯真无法知道,为何那些人如此凶狠,会对这等身世无比可怜的孩子下此毒手,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些人的存在,这些孩子们可能会面临更加悲惨的境地。
“不要害怕,你们都起来,”掷杯放缓了声音道,转而对那些求饶的大厨帮佣们道,“你们俱是上有老下有小,孩子也不过此等大小,将心比心,若你们自家的孩子落到此种境况,你们还会这样下狠手么?”
便有人不服,低低道,“若不是我们救他们,帮他们,他们能有什么好?如今不过打两下骂两句罢了……”
掷杯便又道,“既然做了善心事,冥冥之中自有善报,何况这些孩子们如今就会替你们求情,若长大了,自然感恩相报,若是一味打骂,好好的善事结成恶源,万一再如同今日一般,不仅差点出人命大事,更险些恶了贵人,岂不是得不偿失?诸位均可以想一想。如若还想不通,我便只能请他另寻高就了。”
众人皆不敢再语,吴狄管事惴惴似还有话说,掷杯已然继续道,“今日幸好我在,并无大碍,不过此事也不能这样算了,”掷杯一指主厨道,“自你开始,每人按照这个月的工钱,各罚没一成,给医师好替那叫做石头的孩子治病……日后如果你们还想殴打,也行,拿出钱来先放在这。”
诸人均要养家糊口,一听要拿出钱来,心疼的直哼哼,那主厨此时也软了口气“……早知这么贵,谁能下得去这手!”
掷杯便又向那吴狄管事道,“如今你还只认为你今日只是差点得罪了县主不成?”
吴狄管事垂首,“我管教不严,好好的一件善事,倒差点惹出大祸来,确实多有不妥。”
掷杯见他仍有推诿的意思,忍不住冷笑,敲打道,“休得瞒我,我只问你,这些孩子你雇为帮工,一日工钱几何?如是寻常帮工,又是几何?”
吴狄管事为之大恐,忙道“娘子,这钱都在店面账册一一记录,我可没有装自己的囊中!大娘明察!此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种事于名声有污,若传将出去,以后谁敢再用我!在下再愚钝,也不敢在此事上捣鬼!”
掷杯瞧得此刻吴狄管事彻底服软,便道,“如此先把账册取来,查究一番便知——无论如何,你管人不严,先罚没你一月俸禄钱。若是账册有误,那就不止这一点罚没了。”
吴狄管事掷地有声,“这个万不会错的,大娘稍待,等我取去!”便匆忙挤开众人,自去柜台上取那账册。
掷杯环视一圈,目光所视之处,众人皆低头默不作声。掷杯便向那小内间行去,嘱咐道:“我去瞧瞧那孩子怎么样了,若医师来,你们只管带了进来。”
***
内间尤其狭小,杂物重叠,极其腌臜,又靠着墙内侧,并无窗棂透气。因此掷杯进得门去,只觉眼前一暗,又因靠着厨房,便觉处处散发这一种说不上来可厌的味道,触手皆是油腻。
掷杯只觉心烦意乱,稍静片刻,待双眼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方见地上乱七八糟地堆了几张矮塌,那受伤的少年如今便在那最靠门外的塌上垂死挣扎,不时发出难以抑制的抽搐哀鸣。在他身前,则是一个熟悉而又高挑的人影正背向着自己,弯腰替那孩子整了整身上的铺盖。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那背朝着自己的人身上隐隐传来,夹杂在屋中油腻可厌的气味中,恍若一股清流,引着掷杯不由得更贴近几步——气息越发浓烈,掷杯只觉自己刚刚在外面又气又恼又觉怜悯的心境陡然平息下来。
“你来了,”杜尉迟此时的语气也是难得的安稳,不似往日般高傲挑衅居高临下的言辞。
虽然这里离杂乱纷繁的外间只有一门之隔,然而此时掷杯却仿佛置身于某个奇妙的梦境,心情为之平稳,有某种美妙且甜蜜的情感慢慢涌动而出,使得她的声线有点颤抖。
掷杯使劲控制着这种颤抖,希望不要被任何人听出来:“你早就来了,怎么一直窝在这里不作声?”
“我瞧瞧你是如何处置这些人的……掷杯,你怎生还如此心软?”又是惯常的上扬的略带点讥讽不满的声调,尖锐的询问之意,似乎在指责她做不够好。
……“砰”地一声,甜蜜的泡沫破灭了。掷杯在黑暗中扬着脸,无声无息的笑了:刚刚莫非自己是中邪了不成?居然以为杜尉迟会用温柔的语调同自己说话。
只有这样明明是关怀的话语,却偏偏用了嫌弃的口吻,这样方才是杜尉迟——非是旁人,正是他。
掷杯早学会了忽视杜尉迟口中的轻视不满之意,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杜尉迟对旁人都守礼相待,却偏偏对自己总是讽刺不满?
在重生之前,掷杯选择讥讽回去;然而此时,她瞧着杜尉迟连连跳脚的模样,只觉着好笑,心中早没了因自己被指责而衍生出的愤怒之情。
莫非这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掷杯在黑暗之中,檀口微张,悄无声息的笑了。
杜尉迟只闻得身后喘息之音随着熟悉的香味一同传来,却迟迟不闻杜掷杯回话,不禁猛然转过身来,“我同你说话呢!那管事的分明是欺你心软,你怎么还真的软了?”
掷杯开口之时,只觉得自己的声线之中满满的均是笑意,“那管事的本是好意,不过是管教不严,反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将事情办错了,我不罚他识人不明,还罚他什么?”
“分明是他欺上瞒下,用廉价之工顶替那正常之资!”杜尉迟怒道,“这还不给他些颜色看看,他|日|他更会欺你!”
“这个得等见了账册才好断言,若他真的中饱私囊,我自然要好好发作,不过我觉着断不会如此。”
“你就是把什么人都想得太好!那账册他不会弄假么?”
掷杯便笑道,“咱们难道看不出真假来?若如此,干脆向阿耶负荆请罪,说这么多年都白学了!”
杜尉迟怒上前一步,屋中本就狭小,他这猛然上前,几乎贴在了掷杯身侧,他呼吸急促,“你还能笑得出声来!枉费我扔下手头一大堆事,匆忙便赶了过来!”
杜尉迟心切,尚未感觉不妥之处,杜掷杯的心却早已怦怦乱跳起来。二人贴得极近……太近了,杜掷杯只觉杜尉迟挟怒开口之际,唇间的气息几乎要喷在自己自己耳鬓面颊之上,她听见他猛烈而炽热的心跳之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随之炙热的跳动起来,简直似要跃出体外似的。
34
“你急什么!”掷杯连连倒退数步,从杜尉迟身量笼罩的范围下钻出,“你以为我今天是做什么来?正是因为赵老向我举荐了此店的吴狄管事,我才来探查一番……如今想来,他节余下来的钱帛必定是入了公账,否则赵老断不会说他有才。”
杜尉迟却是眼睁睁瞧着杜掷杯如同蝴蝶一般,轻飘飘地飞出了自己的怀抱,半响方哑着嗓子道:“你怎生不早说。”却是全然失了刚刚的气势如虹。
掷杯只瞧着杜尉迟他的黑眸在黑暗之中仍然熠熠生辉,仿佛最上等的黑色宝石,一时竟没有接话。
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只闻二人的呼吸之声,间或夹杂着那少年无意识的j□j之声。周围的空气仿佛熬煮的糖浆,越发稠腻沉重起来,一种让人不安的尴尬之意逐渐将二人包围。
忽而听得门外有清亮男子的声音,“郎主,医师请来了。”
杜尉迟长吐一口气,闷声道,“禹剑,请医师进来罢。”说罢欲向门外行,“走罢,室内狭小,站不下那么多人,你打算还在这瞧着么?”
掷杯只觉得心怦怦乱跳,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对劲的,闻言迅速转身,逃似的两步便出了门。
杜尉迟的步子反倒迟了些,隐约听到门外月奴儿关怀的声音,“娘子你的脸怎生如此之红,可是屋内憋闷得慌?”杜尉迟便屏住呼吸,听闻杜掷杯在外间含糊应了几声,方用手摸了摸自己英朗的面庞,“我有那么吓人么?”然而待得他亦迈出屋门之后,便又是那个眉眼上挑傲气灵活的杜尉迟了。
“对了,掷杯,”杜尉迟以目示意禹剑将医师带入室内替那少年瞧病,环顾一周,目光落到那些畏畏缩缩蜷在一处的少年身上,忽道,“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么?”
“尚未。”掷杯也觉头痛,“暂时先把他们留在这里吧,等回去我派个人过来随时瞧着点罢。”
杜尉迟扬眉,目露惊讶之色,“呦,这样随便处置了可不像你的作风……让我猜猜,你怕是准备回去细细想上几日,欲拿出个切实妥帖的谋划来呢吧?”
掷杯轻笑,点头,“瞒不过你,如今放他们在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自然要替他们想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子来。”
杜尉迟叹一声,虽压住了上扬的眉尖,目光中的探寻之意反倒更浓,“那你想过没有,外面似他们这等人,还有成千上万,你帮得了眼前这些个,又岂能将那些人通通帮了不成?”
掷杯奇道,“我还尚未说出口,尉迟你怎知我想到其它那些乞索之人了?我知我力量单薄,且无智慧,能管得了如此多人……只是眼下这些人就在眼前,我却不能当做看不见。”
“我还能不知道,”杜尉迟嗤笑一声,“就算不知道你,也该能想到,今日你替他们想了出路,日后肯定有更多不甘心的人找上门来,到时你又如何应对?”
掷杯面容一整,肃声道,“但尽我所能而已。”
杜尉迟扬眉而笑,“若你是男子,说此话我倒能信任一二,可你如今是否认识到你如今的身份处境了?你一月之中能出来几回,能分出多少心思在此事之上?你能威慑得住这其中心怀不轨之徒么?”
掷杯被杜尉迟这话一时问得哑然,是的,如今她不是原来那个在杜府凡事做主,处处拔尖占先的当家人了;她如今是杨信的妻子,别人家的媳妇,处处仰仗鼻息,处处深受牵制的小辈儿!如今她要做的,该她做的,无非是在后宅站稳脚跟,在外交接妇人,以扩大杨府交际面,其余的事用不着她做,也无须她来做!
掷杯仿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渐渐扼制住,手脚被捆束,头脑也逐渐僵硬……她想起刚刚在安定县主面前,若是原本的她,未出嫁前的她,会等到事情无法挽回再站出来么?不会!她望向杜尉迟,傲然的,眉尖上扬傲气十足的杜尉迟……原本的自己,比他如今更傲上十倍!
怪不得,怪不得杜尉迟每次见了自己,总是一副觉着自己受了委屈受了欺负的模样,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这么多!处处都要衡量,都要考虑,在他眼中,想必自己过得处处小小,步步为营了吧?
掷杯心中情绪涌动如潮水一般,然而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时楞在原地,只闻那个最瘦弱的孩子哽咽道,“别赶走我们,我再不敢了……什么是不轨?我们不敢的……我想活下去。”
掷杯回过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神渐渐清明,思绪如灵感一闪抓住重点:改变并非就是不好的,她也许真的变了,变得小心谨慎变得思虑繁复,然而这正是此时的她!她幼时娇生惯养,性子傲气,虽自己如意了,身后不知惹了多少麻烦,却都是阿耶替她一一解决,然而如今她都是重生过一遍的人了,自然与年幼不懂事时候处事不同,想得更多,处事的越周全。
无论如何,她便是她!不是旁人只是自己!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做。我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们衣不蔽体食不饱腹,我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帮他们到底,而不是只解决眼下的一点问题。”
掷杯瞪着琥珀色的眸子向着杜尉迟一字一句的道,却发觉他冷傲的面庞在她的目光下好像突然融化了似的:他的嘴角提起,扬起的眉尖松下,眼梢向下微微弯着,脸上透出种莫名可爱的孩子气来,掷杯恍惚了,恍惚间听到杜尉迟道,“这才是你,掷杯……”却是音调柔和,语含笑意。
掷杯恍惚间仿佛就回到幼年,那时的星光如水,那孩子就是这样弯着眼角眉梢笑嘻嘻的跑进来,凑在自己耳边,憨声嫩气的笑道,“阿姊,我找见个可美可好的地方,能偷到天上的星辰呢!”
……
掷杯也笑,二人这么骤然相对微笑,旁人再无明了的,只觉一头雾水,不知二人因何而笑。正在此时,那医师忽地一推门,自那里间而出,噗噗喘着粗气,气道,“你们这些人是如何想的,竟将重患一人搁置在这牢笼一般腌臜的地方,如此又暗又狭,我摸了半天,我瞧了半天连人都瞧不清楚,还看什么病呢!还不快些来两个人将他抬至外头宽阔些的地方了。”
“这……”吴狄管事犹豫了,“我们这本来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还往哪搬呢,总不能把他搁到外面去。”此刻这管事也颇为后悔放纵后厨之人将这孩子殴打成这副模样——简直是太过麻烦不过了。
“不管怎样,先看过了病再说搁哪养着。”掷杯便命道,“去两个人先将他小心挪出来吧。”
阿丑答应了一声就待上前,杜尉迟的贴身侍儿禹剑拦着了她,“哪能让姐姐干这等脏活,还是我们来吧。”说着便头一个钻入了房内。
那吴狄管事四下看看,更不放心旁人上前,也欲躬身入内,不过他养尊处优的惯了,腆一个大肚子行动间十分拙笨,杜尉迟早不耐烦起来,上前将他拨拉到一旁,随在禹剑身后进了小隔间。
此刻那吴狄管事才晓得发生了什么,忙焦急道,“大郎,可使不得,大郎身娇肉贵的,哪能为个小小的乞索儿弯腰出力干这等事情呢!大郎,还是让奴来!”
“尉迟,你稍待片刻,我随身的婢奴马上就进来。”掷杯也劝道。
室内隐隐传来杜尉迟一声轻笑,“哪里就娇贵到这样了?若不是世事无常,我如今说不得也跟这小儿一般,今日不知明日身在何方,又如何能有如今这呼奴唤婢的身份……”
“无论如何,你如今便是我的亲弟……”掷杯刚说着,杜尉迟已经同禹剑一人抬首,一人抬腿,将那少年挪出了小套间,那医师追在他们身后一直团团转,“小心着点,别晃到了,别震到了,先挪到个亮点的地方我好好瞧瞧,把该固定的地方固定了,内脏腑我们慢慢再医……”
杜尉迟皱着眉头,似乎在嫌弃那医师简直啰嗦得紧。青娘见地上冰凉,连个垫的都没有,忙焦急道,“稍等!”低头就钻进了小套间,从里头拽了床铺盖出来,先在地上简易的铺了。
那铺盖被拿到光亮的地方,更显油腻肮脏,青娘自己也嫌不妥,刚要回首再去找找,杜尉迟已经不耐烦了,“罢了,这里头都是这样,先铺着吧,等医师瞧过了,再搬去我那边的铺子罢。”
杜尉迟嘴上不耐烦,待安置那少年时却明显放轻了手脚,掷杯瞧着那医师简直是以扑上去的节奏去瞧病,便向杜尉迟悄声道,“尉迟,要不将这孩子先放在我这边的逆旅客舍中,也有地方也好照看。”
杜尉迟叹一声,“你有心我便要帮的,还同我客气什么?况男女毕竟有别,这孩子虽然年幼,也不好在你那久待,还是我店里,人手又够,我也方便随时过去看看。”
掷杯想了一番,觉得杜尉迟说话也有道理,“如此便劳烦尉迟你了。”
“你同我还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