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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珠是妖精养出来的魔女?这点叫我有些讶异。我垂下眸,思索了片刻。
那红狐突然问:“世子你问那么多,你是信也不信我们族长没掳走红珠小姐?”
我抬头,他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我表达得还不够明显?
他狭长的眼眸望着我,我勾起嘴角:“你别妄想对我使用媚术,探查我的灵台,对我来说你还太嫩了。”他一怔。
我继续说:“方才我不说得清楚?我一向认为你们族长在此事上面没有任何嫌疑。”
门突然被打开,一袭烈火一样妖艳装束的男子站在那里,门外的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都已经不见了,果然排场很大。风呼啦啦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显得无比骚包,这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身后那抹白色的身影依旧打着折扇,红衣男子却依然是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我不由地想起了那日在湖边,他虽然重创于我并将第三世的洪迟送入轮回,却因为最后一句“你受伤了”给我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怎的,我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想着来找我继续上次的?
总之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他打伤九幺的帐最后还是得清算,当务之急是找到红珠。
我抬眼:“哦,好久不见。”
“听到你刚才的话我真是高兴,世子。”嘉冬眯着眼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作者有话要说:
☆、红珠(下)
嘉冬对我还算客气,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紧张。
“九幺呢?”
“你是说那个杂种?”他的语气不善,我最讨厌杂种这个名词。我勾起唇冷笑:“何为杂种?”
嘉冬也回报了我这样一个笑容,他的五官媚惑,这样的笑也够勾人,只是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懒得和他就九幺血统问题作多讨论,径自坐下,喝茶:“此次来是想和你讨论讨论红珠的问题的,在红珠一事上,你怎么看?”
嘉冬一听红珠,眼睛便亮了两分,我知道这是这个青丘狐族族长为数不多但是绝对明显的弱点之一,看他突然提起了兴致,我便说:“我倒是想知道什么人可以和我长得如此相似,叫你这个和她生活了万年的人都能认错。”
嘉冬眯起狭长上吊的眼眸,冷冷问道:“上次我探查你的灵识,看到的那些……”
“哦,不过是九幺给我的一些片段罢了,你寻红珠心切,自然受骗。”我抬起下巴,我特别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
嘉冬冷冷看着我,我也冷冷回望,一时间气氛突然冻结。
还是我率先打破这种沉默:“你也寻红珠,我也寻红珠,不妨合作?”
“你要寻她作甚?”嘉冬问,声音里满是怀疑,“将她带回魔界去?那还不如永生永世寻不到的好。”
我笑笑:“回不回魔界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想要找到她,然后看看我究竟同她什么关系。”
嘉冬继续用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打量我,我微微一笑:“怎么,听闻她魔气精纯,同我必然有着莫大的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有两人,年岁相差那么多,却能长得如此相似。”
嘉冬沉思了一会儿,说:“好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答道:“什么要求?你且放了九幺,甚的魔君老是给咱们施加压力,红珠找到了,她愿不愿意回去我不会干涉,不过九幺要是还在你这里,恐怕魔君不会答应。”
“呵,若是她儿子回去,那么她能不回去么?”
“她可不就是抛弃了亲子独自跑出来的?”我答道。嘉冬皱眉,我继续说:“在魔宫我探到她同魔君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据说自从生下九幺之后便没再让魔君碰过一下,你觉得她,会回去?”
嘉冬一听此言,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你方才说,她怎么?”
我故作轻松道:“魔君一日醉后来红珠寝宫,将我错当成她,自己说的。”
“此话可当真?”他凝眉,显然十分重视这件事情,经过那么几次我早就看透彻了他对红珠的感情绝非一般的深,我点头道:“骗你作甚?魔君几次对我不敬,我何必帮他,你且带我去看九幺。”
嘉冬的心情突然大好,连嘴角都微微勾了起来,说:“行,你随我来。”
他屏退左右,独自带我出了祠堂,朝旁边另一幢宅子走去。
路上虽然我还在一路接收那些好奇的目光,但是由于嘉冬走在我的身前,那些狐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步入一件大院,装饰同寻常人家无异,但是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妖气,看上去竟然像是用幻术结成的。
嘉冬一挥手,那些亭台楼阁迅速隐去,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嘉冬对我说:“就是这里。”
我想起百年前见过的那个洞天福地,刚入口也是如此潮湿阴暗,那次是嘉冬把我当成红珠,抱着我进去的。这回我有了自己的眼睛,自己进去便可。
我说:“请引路。”
嘉冬便一跃化成了一只白狐,九尾甩在身后,朝我长啸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步入洞口。
我在指间燃起一团火苗,虽然四万年的黑暗我已经差不多习惯看不见的世界了,但是还是谨慎为好。
嘉冬化作的白狐晃着尾巴一路慢悠悠在前面走着,我指间的火苗映衬着他的毛皮显得妖异至极,一路上一股子潮湿的感觉,我是水生,倒也不怕,却看见洞内岩壁上那些青苔下面,似乎画着一些奇怪的画,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停了下来,将火苗对上那些壁画,青苔太多遮盖了本来的面貌,也将一些图案和线条遮盖殆尽,我凑近慢慢审视,嘉冬发现了我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我。
“这是谁画的?”我问。
“红珠。”嘉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声音都是柔软的,虽然是走兽的形状,声音憋在胸腔里显得尤为沉闷,又在空荡荡的洞壁上来回回荡,红珠二字仿佛是来自天边的呼唤,一下一下,尤为深情。
我勾起唇,狐族的情种啊情种。
手指剥开了一写青苔,整个手上都是那些滑腻腻的感觉,我将火苗凑近那些图案,却发现是一条盘曲的巨龙。
“这是什么?”我皱起眉,陡然想起那时候听见的龙吟。红珠的原身难道不是蚌精的珠子么?
嘉冬抬起他的狐狸头看了一眼,说道:“不知道。”
我拂过那条巨龙,看见了那双红色的眼睛。虽然岁月流逝整幅画面变得斑驳陆离,那双眼睛也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来的色泽了,我却依然看出了那特意涂过的红色。
我默念道:“魔龙。”
每一片鳞片都精心勾画,连龙角上的纹路都显得如此明显,红色的眼睛虽然已经被青苔侵蚀地退了色,却依然能从线条中看出作画人的细致。
“她很厉害,很小的时候就能画这么好。”嘉冬在一旁说,“只是她三千岁的时候画的,水平高得像是她练习了三万年。”
我看了看那图,虽然被岁月已经磨得不成样子,却依然能够看出作画人娴熟的走笔。我在北冥随着封泽学画学笛子,也对这些略微懂了一些皮毛。
我继续抹掉了旁边的青苔,整条龙的身体全然暴露,包括背后深沉的色彩,仿佛被人刻意描摹过星空的样子。
我摸索这整条龙,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她居然能做出这样的画来。
然后我看到了龙尾的鳞片里,纹路密密麻麻,却不像是正常的纹路,我凑近仔细辨认,嘉冬抬眼看了下,闷闷说:“那是上古的文字?”
我的呼吸猛然停滞,这字分明就像是我写上去的一样,一个淡淡的,不是很用力写上的,以至于现在都快要看不清楚的“泽”。
泽,封泽的泽。
我扭过头来问嘉冬:“她怎么会写这个?”
嘉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旦问起,她总是不说。”他的语调里有些失落,不知是不是因为闷在胸腔的声音让我产生的错觉。嘉冬一扭头:“你到底要不要见那个小崽子?”
我知道他指的是九幺,于是点点头:“自然要见,麻烦你了。”
他见我客气,也不多说什么,迈着狐步继续向前走去。
狐狸的洞穴九曲十八弯,他领着我走进了一个宽敞的洞室,有四个分支,他带我走进了第二个,一股凉意铺面而来,我手中的火苗一下子被熄灭。
幸好我反应快,一下子又燃起来,却见这个洞穴的深处挂满了玄冰,俨然一个冰窖。
“你可真是好兴致。”我讽刺道。
“红珠做的,那么多年她的冰都不会化。”嘉冬说,语气柔和温柔像要滴出水来,叫我不由想到北冥时候的封泽。
我用火苗照路,路面有些湿滑,然而我在北冥待久了,也还算适应。不多时便走出了这冰洞的隧道,就看见一排巨石,巨石正中是一座台子,我抬头,就见九幺戴着镣铐,站在上面。
他见到我,显然十分吃惊,瞪了我半天,我抬起脸用自己手指上的火苗照亮,他目光聚焦了好久,才略略有些失望,声音哑得可怕:“世子……”
我望向嘉冬:“你将他放了,让他回魔界。”
嘉冬却说:“那么你会帮我找红珠?”
我摇摇头:“不是帮你,是我们一起,我也要找她,我有事情要问她。”
嘉冬打量了我一圈,一跃化成了人形,再一跃跳上了高台,却依然不客气地骂了九幺一句:“杂种!”
九幺显然十分不喜欢这个称呼,哑着嗓子回骂:“呸,你配得上我母亲?”
嘉冬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激怒了,突然反悔,我还来不及指责九幺被关傻了,不分时机,嘉冬的巨藤就倏然攀了上去,一下子就要对九幺不利。
我连忙一把冰刃插在了那条藤蔓上,高声说:“你们能不能消停!”
九幺转过头来,声音依然嘶哑:“世子……”
我不知道他世子世子叫些什么,我冷冷对嘉冬说:“若是红珠回来发现她亲子被你打伤,她会怎么看你?”
“这个杂种死不足惜。”
“是啊,你最爱的红珠生的杂种!”我冷冷骂道。我最恨杂种这个词,难道他自认为不该结合的就是杂种?当年我被如此称呼了许久,就是因为当时的天帝散步谣言,一口咬定我母亲是被强行掳走施暴而产下了我,我是神魔混血,我就是杂种。
这个词让我一阵一阵犯恶心。
“得了吧你!你最爱的红珠生的、杂种!!”我恶狠狠对嘉冬吼道。
嘉冬凝眉看向我,却突然一怔。
我感到身后一阵微风,还未扭过头去,就听到一个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背后颤抖呼唤:“……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神印
我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回头,下一瞬便听见面前那两人几乎同时喊道:
“母亲!”
“红珠!”
我愣愣转过身去,却见一个女子直挺挺对着我跪了下来,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半边的脸颊,但我仍然能感觉到我同她血脉相通。
我说:“抬起脸来。”
她慢慢抬起她的头颅,五官同我如出一辙,不柔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英气,是上古诸神特有的殊丽,唯有一双血色双眸透着淡淡的金色,与我的不太一样,却比我美丽得多。
她挪动着嘴唇,轻轻吐出:“主人……没想到我还能再……”
我一愣,她叫我什么?主人?何为主人?
“你是红珠?”
女人点点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随着她睫毛的颤动滑落下一颗,在一侧脸颊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我激动地走过去,手都在不住颤抖,她的魔气精纯,又与我如此相像,百年来一直困扰我的事情似乎终于可以得到真相,我一步一步迈向她,她依旧在无声啜泣,我终于抬起了她的下巴:“你方才叫我什么?”
“主人……”她的声音颤抖,我对着这样一张脸,听着这样一种声音,觉得分外违和。
“你是谁?”
红珠愣愣看向我,半晌终于明白我问的意思:“主人,我不过是你的一滴血液而已……”
我凝眉,“血液?”
红珠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如何来到青丘,自我长出灵识起我就知道我属于您……”
这让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红珠继续说:“主人,我有你十五万年的记忆……还有、封泽神君……”她抬起头来看我,说到封泽的时候眼睛里有着异样的神采,仿佛万年前北冥星空那般璀璨。我在她的脸上仿佛看见了四万年前的我自己,拥有了封泽就好像拥有了天地,我死死盯住她的脸仿佛就看见了我的倒影。
她曾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按照时间推算她离开我的时候就是在那场北冥的大战,封泽在天地间消失的那一日。
我弯腰拉起她,问道:“四万年来你还好么?”
从她身上我看见了封泽留给我的烙印,这让我一阵战栗,我不想去回首那些往事,太甜蜜太甜蜜以至于最后的结局残酷到让人难以忍受,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她点点头,说:“我在青丘过得很好。主人,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四万年,相比北冥的那段冗长的岁月,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何况,还有洪迟……想起那场缱绻,我的耳朵不禁红了起来。我真是个矛盾的人,封泽、洪迟……我在他们两人的漩涡里难以自拔……或许我该相信其实洪迟也是封泽遗留下来的一部分,就像红珠对于我一样……?
“你在魔界过得如何?”
背后有人突然问。我转过头去,是嘉冬。他穿着红色的衣袍,却是一只白狐,九幺还被束缚在台上,嘉冬手中拿着一条粗壮的树藤,转过脸来。他的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和红珠终于相认了。
红珠抬头看向嘉冬,却不做声。
嘉冬急了:“你说呀,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找了你一百多年!”
红珠继续抬着头,然后敛下眸摇了摇头说:“为了主人……”
“为了我?”
“我看见了封泽神君……”
我一怔,心脏骤然被攫住,然后重重朝着无底的深渊沉去,我抓住她的肩膀说:“你说什么?你看见谁?封泽?!!”
她却也是满脸诧异:“主人难道没有和他在一起么?”
我顿时明朗了,原来她说的是洪迟……我的心顿时又黑暗了下来,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现在我同洪迟已经……这样了,封泽回来,我该怎么办。这算是一种背叛么?还是说,我已经将洪迟当成了封泽的替身……?
“那是洪迟,才四万岁而已,不是封泽。”我心中矛盾重重。
“不会呀……明明就是神君……”她皱着眉。
“我知道,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主人,相信我,若是那位上神同我一样只是封泽神君的一部分的话,我必然能感受出来的,但是他身上的灵识,真的是封泽神君的灵识呀……”
我犹如雷劈,什么,封泽的灵识?他的灵识早就在那一日被琰华的诛仙剑毁去,我亲眼看见那个光团在北冥的朔风中破碎成了漫天的繁星,怎么可能还是……
嘉冬此时却不耐烦从高台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我的身前,抓过红珠:“为什么离开都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红珠……”说着就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靠在封泽的怀里,快乐得不知天高地厚。四万年来红珠比我幸福得多……这些幸福,说起来,也和属于我无异吧?毕竟她,就是我的一部分。
台上被束缚的九幺突然重重咳嗽了两声:“大胆狐妖,快放开我母亲!”
嘉冬转过头,双眸赤红,抽出一大段藤蔓就朝着九幺劈头盖脸打去,我连忙要阻止,却见红珠一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别这样,阿白……”
嘉冬一愣,我赶紧冲上去从他手中将藤蔓夺走,冷冷道:“他毕竟是红珠的孩子!”
嘉冬却恨恨地:“难道不是魔君那个混蛋逼你的么?”
红珠摇摇头:“不是,峥清……他是你的孩子……”
又是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红珠的身上满是秘密,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嘉冬和九幺皆是一副被天雷劈过的表情,半晌,嘉冬才颤抖着问道:“所以他的大名叫白峥清……?”
“魔君以为我只是为了纪念养育我的白家,才将他冠上了白字,却不知本来就是你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嫁去魔界……?”
红珠低下头:“嘉冬,我自知不是普通的……普通的妖魔,万一以后接触了上古的妖,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是……所以我只能躲到魔界去,唯有躲到魔宫,才能保全。嘉冬,我……”
嘉冬却一把将她抱住,“我知道的。”
我旁观着,感觉眼泪都想要留下来了,这么多年来我旁观了无数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像这样感动。他们是皆大欢喜了,全家团圆了,我便不由又想起了当年落遐山上欢乐美满的一家,十九万年了。
我垂下眸,却还心心念念那一句红珠说的,洪迟身上有封泽的灵识。
“你们快把九幺放下来吧。”我催促道。
九幺还不能接受这个原来他的生身父亲是狐妖白嘉冬的事实,还愣着呆呆地看着红珠。红珠随着嘉冬上了高台,温柔为他解去身上的绳索,嘉冬的动作这次柔和许多,或许他也想不到他一直憎恨的杂种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心中一阵怅然,若是没有北冥的那一场事,或许我的儿子也和红珠那么大了,或许我和封泽还有我们的儿子已经能快乐地活在北冥,就算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也罢了……
为了弄清楚红珠所说的事情,我再一次回到了魔界。红珠嘉冬九幺留在青丘共享天伦之乐了,我还得回去见洪迟。
魔君显然对九幺这个便宜儿子不甚在意,我会魔宫的时候虽然有人通报,去见了一面他,他却丝毫没有想起我离开魔界是为了寻找九幺这个事实,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又同他的一干妃子厮混了。
这深得我意,省得我浪费口舌解释为何我独自回来,没带着九幺了。
我悻悻然回到红珠的寝宫,空荡荡的。方一推开门,便陷入了一个怀抱。
“日沦,你去了好久……”
我伸出手,他从背后抱紧我,又阖上了门,魔宫里每一处都是昏暗的,我抓紧了他的手臂,低低说:“嗯,我回来了。”
旋即我被他翻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