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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福雅倚靠在凤椅上,看着殿下跪拜的众臣,个个看似恭敬,心思却各不相同。
“众卿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福雅特意将一切维持的与平常无二致,可这朝堂上的气氛诡异至极,平日里依附秦王的一众官员都畏畏缩缩,杨老丞相和上官莹玉也都杵在老位置上。
“臣有奏。”
福雅唇角微翘,果然,是姬家的老太师,姬将军拥立秦王一同起兵,昨日就已打入了天牢,这位姬老太师,据说早已与那谋朝篡位的孽女划清了界限,真是老狐狸,万事留一手,姬家方能繁荣至今。
“镇守威海城的封玉涵将军男扮女装,欺君犯上,动摇军心,其心可诛,其罪不可恕,请皇上圣裁。”
福雅静默不语,只是定定地盯着姬老太师,看在瑞雪和瑞星的面子上,她并不打算太过为难姬家,这位老太师是想借助封玉涵之事让她为难,挑起朝堂上的另一争端,借以争取时间,寻求变数,为自己的女儿开罪。
她料到有人会有此举动,才会将封玉涵留在栖凤宫中,栖凤宫外由御林军层层守护,没有她的手谕,擅入者格杀勿论。
此举是为了保证封玉涵的安全,也是防止姬家利用瑞雪和云奴爹爹,这些阴谋算计的是非,不应该影响他们平静的生活。
“老太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福雅唇角弯着,妙目中却分明地看不清任何情绪,“封将军有功于金碧,显赫功勋,举国皆知,朕若是不由分说,不辨是非的降罪,天下人如何评价朕,不知姬老太师可否替朕谋算好?”
“皇上奖罚分明,天下皆知,封将军军功可赏,欺君之罪却不可恕。”
见她仍然如此紧逼不舍,福雅的神情有些莫测,“不知老太师可知封将军因何男扮女装?”
“老臣不知。”
“据朕查实,封将军乃华元帅之子,男扮女装只为了千里寻母,更何况,封将军的确是将相之才,若是因为身为男儿就要埋没,朕岂非真成了所谓的昏君?”
福雅顿了顿,待老太师要开口时,才好似没有注意般继续道,“更何况,封将军早已对朕表明身份,朕体恤之下,更是对封将军的为人品性倾心,本待此次封将军大获全胜之后,收入后宫,怎奈世事难料,此次一战,虽然金碧大胜,封将军却因此受伤,朕也同时失去了一个孩儿。”
福雅说到后面,神色黯然,妙目中泪光隐现,痛心疾首不已。
“如今秦王叛乱,朕念在姐妹情谊,将秦王幽禁在西山皇陵,朝堂初定,不知老太师有何安定人心之策?”
一番说辞下来,福雅已将话题自封玉涵的身上扯开,想必她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也说明了封玉涵早已是她的人,那么,接下来的戏就不用她来唱了。
封玉涵的身世已经经由她之口说出,很快就会传遍天下,身为华帅之子,姬老太师就是要她以欺君之罪灭其九族,依华帅的功勋和在金碧的地位,姬家就算有此心,此刻也不是与华家对峙之时,老太师不过是想替女儿脱罪,保住姬家的地位罢了。
“启奏皇上。”上官莹玉适时出列,“……”
听着上官莹玉陈述秦王及其余党的罪状,加上杨老丞相一派从旁相助,曾经依附着秦王的官员大多都已顺势依附,加之上官莹玉早早就安排了副手于各个府衙,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
随着上官莹玉的一一禀报,百官们才渐渐恍悟,眼前的年轻皇帝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庸碌无为,她的深谋远虑和运筹帷幄就在这激流平息之后,悄然地震慑了众臣之心,压制了姬老太师最后的一寸心计。
退朝时,杨老丞相的眼中闪动着欣慰的光辉,那样子,好似五家有女初长成一般的骄傲,福雅看得心中窝心温暖又无奈,对这位老丞相,她尊敬她一如母皇,这位老丞相是母皇细心为她们姐妹留下的一位忠直的辅佐大臣。
姬老太师离去的背影却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心计谋算间,似乎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家,一生操劳,为的不过是个人荣辱、家族昌盛罢了。
倚靠在凤椅中的福雅呆望着早朝后空空的大殿,心中说不出的疲累,这一切的一切,身处其中时,会焦虑,会心慌,会担心,会悲伤……可当风雨过后,坐在这里的她,又好似在看一出荒诞却不可笑的戏码,这样的人心谋算,习惯了,却仍会在心累的时候让她感到厌烦。
福雅深深叹了口气,她是人,一届凡夫俗子罢了,会有七情六欲很正常,需要偶尔的发泄,需要修生养息,可路还有很长,她还有想要守护的人,缓缓站起身,她此刻庆幸的是,好在早早就做了安排,还有沉稳的上官莹玉和又见朝堂清明而心情激昂的老丞相,余下的交给她们即可。
推开舞凤阁的大门,福雅看见坐在偏厅圆桌旁的身影时,稍稍松了口气,她并不想独自呆在这舞凤阁中,这里有太多幻樱的身影,在她没有平复心情原谅他的胆大妄为时,这些身影和回忆只会成为她的折磨。
“雪。”福雅轻唤听见开门声站起身的瑞雪,他平日里不会随意来这里,因为在他心里,这里是商议朝政之处,后宫不可干政,或许,因为他的出身,或是因为他自幼承训,瑞雪比任何人都在意着这方寸间的进退。
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瑞雪越发的沉静的,只是这样看着他,福雅纷乱疲累的心都能渐渐沉定下来。
走上前揽住他欲行礼的瘦长身躯,瑞雪也顺势靠在了福雅的怀中,乖顺地任她抱着,知道她不喜他太过遵循礼仪,可,无论如何,此时的她是一国之主,于外人来看,这些礼仪却是必要的。
瑞雪心中暗叹,却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他怎么说,都说不过眼前这灵巧机智的人。
“雪有心事?”福雅有些贪恋他周身的宁静,心思空明,知道他不会无故来舞凤阁。
瑞雪却在福雅的胸前沉默着,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困扰她。
福雅挑起他的下巴,印上那欲言又止的柔软唇瓣,其实,不用他说,她明白他的心思也明白他的顾虑。
拉着他走向书案后大大的软榻,两人脱鞋上榻,依偎着靠躺在软榻之上。
“雪是挂心姬家吧?”福雅一手顺着瑞雪身后长长的黑发,一手握着他的手。
“嗯。”瑞雪轻轻点头,他也知道瞒不住她。
“只要她们不再蠢动,我不会为难她们,只是……”福雅顿了顿,“婆婆起兵相助秦王,谋反之罪已定,老太师为保姬家一族,已和婆婆断了母女之情,我能做到的,就是顺势而为,可自此后,姬府将再无往日光鲜。”
“谋反之罪。”瑞雪喃喃着,他懂,也知道,如此重罪没有株连九族,已是她极力周旋维护的结果了,可心中仍是难过,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福雅拥他入怀,在额际频频落下亲吻,她不想他伤心,一路走来,他为了她受了太多苦,她希望能给他幸福,给他快乐无忧的日子,却还是避免不了他最终的伤怀。
“对不起,雪。”
瑞雪沉默地趴在她的怀中,虽然明知道结果,眼眸中压抑着隐忍的泪水,却在她的一句歉意中滑落,这又不是她的错,若是今日是母亲助秦王执掌了江山,不会留给她一丝的余地,她为了他所做的已经足够了。
仰头凝望因他的泪水而痛惜的她,瑞雪轻轻的笑了,“谢谢你,雅。”
毫不契合的对话,却意外地契合了彼此的灵魂,时间历练下的她们,早已心意相通,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已明了了对方心思。
“雅,星儿呢?”瑞雪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星儿跟梦寒、修他们同行,不日即到。”这么拥着他,福雅心思萌动,无意识地啃咬着瑞雪的耳垂。
“雅,不要。”瑞雪浑身一颤,缩起了肩头。
“雪。”福雅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带着诱哄地唤他,“不会有人来的。”
瑞雪啼笑皆非地在她肩头推拒,“灵洛一会儿就会来。”
“哦。”福雅闻言蹙眉,“他不是清晨才去歇息?”
“唉!”瑞雪轻叹,“他放心不下你。”他的手怜惜地抚摸着福雅的脸颊,“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又多消瘦,虽然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却瘦的让人担心。”
服用过培元丹后,福雅精神比起以往还要好,她都忘了自己曾经受过重伤之事,心中因为他们的关心而温暖,低头印上瑞雪的双唇,轻哄诱惑,温存怜惜地交缠着。
许久后,福雅才放开轻颤着软倒在了她怀中的瑞雪,唇贴上他的耳垂,暧昧地低喃,“灵洛又不是没有见过,雪……”
“你……”从前的三人经常同塌而眠,缠绵欢爱,可是,听她这么说出来,瑞雪仍是羞赧至极,偏过头,反握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眼角微红,“对了,灵洛说,樱贵君醒了,太医请了脉,身子虚了点,并无大碍。”
封后大典(三)
他醒了吗?知道有了身孕的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那么疼爱慕雪和惜洛的他应该是开心的吧?明明有许多疑问在心,福雅却沉默了,知道他醒了,心事又放下了一桩。
“我知道了。”福雅只能这么回答,想见他却强迫自己不要去,心底总是隐着些些的怒气,城楼之上,那不顾一切飞跃而下的身影太过鲜明,每每让她痛彻心扉,无法原谅轻易抛下她的他。
“雅。”殿门打开,传来灵洛软软的呼唤。
福雅坐起身,穿鞋,随身而至,在内厅的入口处看见了那小小的人儿,看着他眼中满布的血丝,轻叹,“洛洛,怎么还不去歇着?”
灵洛闻言有些踌躇地站住,“我想陪雅用午膳。”
福雅这才发现和瑞雪厮磨了大半个上午了,竟然已是午膳时分了。
午膳随着灵洛的转身由宫侍送了进来,瑞雪跟着福雅身后而来,三人落座在桌前,有些熟悉的氛围让三人相视而笑。
福雅探手将灵洛拉起,让他落坐在她的怀中,像从前那般一口口地喂他用膳。
“雅,别管我,你多吃点。”灵洛对替福雅布菜的瑞雪羞涩一笑,也将碟中的菜肴用筷子递到了福雅的唇边,“雅,你瘦了很多。”柔媚大眼中满是担忧。
福雅但笑不语,吃下送到唇边的食物,她也知道自己有多消瘦,一人一口,甜甜蜜蜜地用着膳。
也许是福雅的温暖,也许是熟悉的怀抱,也许是终于因为这拥抱放宽了心,灵洛吃着吃着就依偎进了福雅的怀中,靠在她肩头的小脑袋也垂落了下来。
听着颈侧均匀的呼吸,福雅侧头,对上瑞雪凝视着灵洛的疼惜目光,“这些日子辛苦他了呢。”
“是啊,除了照顾这老老小小,还要担心你,他的确很辛苦。”瑞雪喂福雅喝着汤,轻叹。
“他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福雅低语,这些年,他勉强自己为她承受了太多,本是个单纯的性子,却勉强自己努力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瑞雪看看福雅低垂的眼睑,没有再说什么,知道她必是心中有了什么想法,默默地吹着眼前热烫的汤碗,一口口地喂着她。
午膳后,抱着熟睡的灵洛回到房中,安置好那累坏了的小人儿,牵着瑞雪去了墨的房中,抱着昨夜才出生,此刻吃饱了,睡得香甜的小家伙,他小小的额头像极了墨。
“叫他思墨好吗?”与墨有些相似的轮廓让福雅想到了墨不在身边的日子,那样的刻骨思念,她要好好记住。
墨靠坐在床头,轻颔首,墨黑的眼中亮亮的闪动。
慕雪、惜洛、若寒、念修、思墨……她将对他们的怜惜与爱恋都融入了孩子们的名字中。
跟着跑来的慕雪和惜洛腻进了福雅的怀中,奉上想念的香吻无数,缠着她,撒着娇,拥着她们的福雅也同样心中欢喜。
离宫这么久,就连若寒和念修都会自己翻身了,她这个做娘的,却几乎没有什么陪伴她们的时间,欢喜的同时,福雅的心中涌起愧疚,整个午后都陪着自己的孩子们玩耍。
是夜,福雅没有回寝宫,那空荡荡的寝宫中有太多幻樱的影子,她怕走进寝宫后的自己会克制不住想见他的脚步。
慢步走进紫千青房中的内室,一室的静寂,拉开床帐,大大的床铺中,紫千青盖着锦被,侧睡着,听瑞雪说,他这几个月都只能侧睡着,根本无法躺平。
福雅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他从来不曾丰腴的漂亮脸颊,从前的病态苍白虽然褪去了不少,脸色却仍是过于白皙,他的肚子是福雅目前看到最大的,这样羸弱的身体,为何却要比常人承受的更多。
知道腹中是双胞胎,最高兴的就是他,难为只有她们在担心他是否能顺产,偏偏她是最没有时间陪伴他的那个人。
紫千青的睫毛轻颤,漂亮眼睛里一片迷蒙,在看清眼前的人时,眼中一亮,努力撑着想要坐起身,“轩辕。”
福雅连忙伸手扶着他,脱鞋上了床,承接了他的泰半重量,“千青,你小心点。”
“我高兴啊。”紫千青一靠稳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福雅,形状漂亮的眉也蹙了起来,“轩辕,你怎么会瘦成这样,生病了吗?”
担忧的神情再度温暖了福雅的心,笑着拥着他,“不是,只是受了点伤,已经不碍事了。”
紫千青抚摸她消瘦的脸颊,眼眸中的心疼与斥责的口吻完全不符,“什么不碍事,伤到哪里了?”
拉住他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翻查的小手,“是内伤,真的不碍事了。”福雅说着一把将已然因有孕变得沉重紫千青抱到了腿上,让他躺靠在怀里,证实自己除了瘦点,体力还是很好。
紫千青打量了她许久,才放心地舒服地躺进她怀里,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想顺利生下孩子,必须比普通男人付出的更多。
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福雅将一路而来的事慢慢地告诉他,他虽然身体羸弱,却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若是不告诉他自己受伤的经过,这个火爆脾气的家伙不定怎么想呢。
等到福雅一直说到破城进宫之时,紫千青早就抵不住瞌睡的侵袭,睡倒在福雅的怀中,看着怀里漂亮的人儿,福雅抱着他躺倒,将他舒服地安置在怀中。
半夜里,福雅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意识初醒就听见紫千青微弱的声音,“轩辕……轩……辕……疼……好疼……”
福雅立刻翻身而起,意识全部回笼,“千青,肚子疼吗?”
打开床柱上的方盒,夜明珠照亮了床帐内,一看到紫千青苍白的脸色和满脸的汗水,福雅立刻拉开床帐大吼一声,“如意,快去找染香。”
不一会儿,房中立刻热闹了起来,福雅一手握着紫千青的手,一边镇定地吩咐宫侍们准备热水布巾,实际观摩了几次生孩子的场面,她已经知道如何应变了。
染香的人影出现在床榻边时,几乎没有人看见他是如何进来的,待福雅看到搭在紫千青腕脉上的手时,才发现他已在身边。
福雅沉默地看着染香凝重的神情,心不由沉了下来,手下不停地替紫千青擦拭着额际的冷汗,安抚着咬牙死死忍着痛的他。
“雅儿。”染香边说边动,坐到了紫千青的双腿间,“他的身体生孩子本就勉强,更何况是双胞胎。”
“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参片。”
“不够,你把这个给他服下。”
染香平摊在福雅面前的手掌上是一粒药香浓郁的红色药丸,看得出,不是寻常的药丸,福雅将药丸送进了紫千青紧咬的牙关中,见他咽下后,连忙将折好的布巾放在他的口中,怕他伤到自己。
“雅儿,你尽量和他说话,帮助他呼吸。”
染香说话间,金针已经封住了紫千青心口附近的穴道,手不停地在他的肚腹上按摩推搡着。
福雅也半抱着紫千青,在他耳边开始轻语,从第一次在南亚城见到他开始,细细地说着她们相遇来的点点滴滴,自己的心情也半点不落的告诉他,说之前,还事先言明,只说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福雅这奇特的许诺吸引了紫千青泰半的注意力,染香扶着他肚子的手开始用力,想要凭借外力,尽量减小紫千青的体力消耗。
“千青,用力。”
染香每次的命令会奇异地透过福雅的声音传达到紫千青的耳际,被福雅的述说吸引的紫千青竟然会下意识地按照他的命令用力挤压。
第一个宝宝出来时,紫千青意识有些迷离,仍是努力地撑着想要听福雅那一点一点变化的心情,那是对他的心情。
此时的染香却除了让紫千青用力外,手也缓缓地伸进甬道内,尝试着想要碰触到宝宝,再将其拖出,越来越虚弱的紫千青体力已经流失的差不多,就算因为福雅的安抚,尽量地节省了他的体力,可他原就有心疾,虽然他用金针封穴,却还是怕他的心收不了这种负荷,加上生双胞胎比平常失血要多,真怕他心疾再发作。
虽然福雅不停地用参片替紫千青吊着,加上他那颗唯一的补血丹,才帮着他撑到现在,只怕也到了极限了。
在染香触摸到孩子的头时,听见福雅的呼叫,她怀中的紫千青终于支撑不住地昏迷,染香咬牙扶着孩子的肩头,一点点小心地将孩子拖了出来。
孩子一出来,染香立刻递给了一旁的如意,反手吸出紫千青胸前的金针,一手拉起福雅怀中的紫千青,闪身到他的背后,盘腿而坐,双掌贴上他的背心处,以内力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