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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黄粱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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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写字吗?”罗先生的声音冷得很。
  “学生已经学到了幼学琼林。”许樱对冷言冷语太熟悉了,罗先生要是和风细雨她反倒不适应了。
  “写一篇大字一篇楷书给我看看。”
  许樱学得是柳体,实在称不上有多好,写了一篇大字一篇小楷之后自己瞧着有些不对……原来她所谓的不好是成年人的标准,这两篇字以幼童的水准,太好了。
  可惜还未等她消毁,罗先生已经注意到她写完了,看见她写的字,眼睛里的寒冰融了几分,“果然家学渊源,年方八岁便初窥柳体精髓,只是你这字生疏了些,从今天起一天一篇大字一篇小楷。”
  “是。”许樱明显感觉到了姐妹们疑惑的眼神,在她们眼里孤女许樱应该什么都不会才对。
  “以你的年龄学到幼学琼林有些晚了,跟着五姑娘一起学《女戒》吧。”
  罗先生点评完她的字,这一上午的课算是上完了,到了下午是一个时辰的棋画课,一个时辰的女红课。
  许樱对下棋是真的不会,画画是毫无慧根,毫不羞愧的敬陪末座,女红课上她刻意收敛,依旧是最好的。
  许樱疑惑的是罗先生为什么不教她们术数,日后她们都是要管家的,不
  会术数如何看帐?
  这个疑惑许樱藏到了心里,她做了一辈子的商人外室,别的不会看帐盘帐做生意算钱可说是精通,许家上下人等包括帐房绑到一块儿都不是她的对手,罗先生爱教不教。
  一天的课下来,许樱已经有些倦了,她的求知欲并不强,算计人的心思没停过,已经在想张姨娘在她不在的时候会对杨氏下什么绊子了,嗯……第一天张姨娘还是能装一会儿的,张嬷嬷也不会着急,悄悄地把看护许元辉的时辰延长些……这事儿她是做得出的。
  晚上的时候叫麦穗回去取一趟东西吧,让百合不必对此太过在意,控制在一个半时辰之内就行,让母亲也轻松轻松,小孩子三岁之前哪会记得什么事,三岁之后……张姨娘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许樱带着麦穗,远远地跟在许榴和许桔姐妹后面,隐隐听着许榴说着:“表哥写信来说他院子的紫丁香开得正艳呢……还在信里夹了一枝给我……”
  表哥……若不是许榴说得声音大了些,许樱几乎要忘了这桩事呢,没办法,隔得太久了,她对于许家女孩的结局记得清楚,更古早一些的事记得就不深了,恍惚间记得许榴一直与董家二房的长子走得很近,有一度府里盛传她要嫁到董家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
  为什么呢……许樱想了想,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打了自己一下,真的是太笨了,董家势微,已经有两代没出过进士了,连举人都只有一个,还不肖于行商贾之道,一家子几十口人守着五百余亩的田过日子,紧紧巴巴的,董氏会舍得女儿受穷,用女儿的嫁妆去补贴娘家,唐氏可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许家女儿的命运会被改变的。


☆、婆媳

  第二日晨起,第一宗是去唐氏那里请安,老太太身体不好怕吵,免了请安,所以唐氏这里是最后一个请安的地方。
  许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左边是许榴,右边是许桔,两姐妹中间夹了她一个外来的,许樱八风不动,许榴和许桔那身上的别扭就别提了,尤其是许桔,一眼一眼的往母亲那边瞅。
  董氏站在唐氏旁边伺候着,像是没看见女儿的表情似的,许樱这丫头难唬弄,她不觉得婆婆的所谓分隔她们母女,一点一点的把许樱引诱来这个计谋能成功,这丫头的心眼真是太多了。
  梅氏是个机敏的,自然把她们母女的眼皮子官司瞧得明白,经过夜半飞贼的事,梅氏多少也明白了自己婆婆的心思,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嫁到这样的人家,对孤儿寡母没有怜惜之心,反倒生出谋财害命之意,瞧瞧自己恩爱的夫君和日渐长大的儿子,也只得把这念头咽下去,许昭龄跟她抱怨家里进贼这事蹊跷的时候还帮着遮掩。
  左不过许昭龄考庶吉士留京的事若是成了,她带着儿子跟着去赴任,离了这是非地,这些是非人,可看婆婆竟把许樱养到了跟前,不知道又使什么计谋,梅氏瞧着又有些不忍。
  许樱发现了梅氏担忧地眼神,抿嘴笑了笑,歹竹偏能生好笋,唐氏那么歹毒的人,生出来的儿子里却有许昭龄这样憨厚的,娶回来的媳妇是梅氏这样贤惠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老六一去这么久,授官的事可有着落?”唐氏现在心里第一愁的还是许昭龄的前程,果然是朝里有人好做官,与许昭龄同科的杨纯孝已经授了官,走马上任了,许昭龄还是没着落。
  “六爷已经听从了老爷的安排,考中了庶吉士。”梅氏有些惊讶,许昭龄考庶吉士的事是公公安排的,考中了之后将写给父母的信一并交到了公公那里,公公竟然没跟婆婆说?
  唐氏的老脸也是一僵,“瞧我这记性,昨日老爷跟我说了,我因困乏就直接睡了,竟然浑忘了……要依我说这庶吉士也没什么当紧的。”
  梅氏暗笑婆婆见识短,念了三年庶吉士出来再授官跟没做过庶吉士的能一样吗?可这话她不敢说,“媳妇也是这个心思,只是这官场前程是爷们的事,媳妇不懂。”
  “男人嘛,就是粗心,以前程为重要紧。”
  “公公还说让收拾收拾进京服侍六爷。”
  唐氏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梅氏,梅氏穿了藕荷色交领束腰长袄,露出尺长的象牙白绣粉梅裙,头梳百合髻,头戴嵌宝金凤簪,斜戴一朵大红的绢花,这身打扮称不上多富贵,首饰也不是顶顶好,可那年轻人的饱满莹
  白的皮肤,不点而朱的红唇,脸颊上御制官粉都描不出来的殷红,还是刺入了唐氏的眼。
  当年她初嫁入许家,许国定对她淡淡独宠通房,她咬牙苦熬,只想着生了儿子才算站住了脚,腰杆子才硬,谁知竟三年未开怀,婆婆的脸色一年比一年难看,最后竟越过了她,给萱草停了药,她不服!派人暗地里在萱草的饭食里动手脚,谁知竟被许国定发现了,夫妻两个吵得面红耳赤,见了面连句话都没有,许国定考中了进士要赴外任时,婆婆说她舍不得她,竟把她留下了,让许国定带着萱草走了,这才生下许昭业这个庶长子,想到这里,唐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你大嫂事多,这家里她一个人撑不起来,再说我也舍不得铮哥儿,你派一个得力的丫鬟过去服侍老六就是了。” 她比当年的婆婆宽厚太多了,梅氏已经有一个儿子傍身,送去的丫鬟再怎么能也生不出庶长子来。
  梅氏脸上的笑,立刻就僵住了,公婆不和起因难道不就是公公宠妾灭妻?婆婆是吃过大亏的,难道不知夫妻久隔并非好事?
  许樱瞧着这一幕,心里明白得很,若是许昭龄不考中进士,唐氏也不敢这么拿捏梅氏,可许昭龄偏偏考中了,梅氏也已经有了一子傍身,梅家再疼女儿,怕也没有借口在这件事上为梅氏撑腰。
  梅氏倒霉,最得意自然是一直瞧比自己风光的弟媳不顺眼的董氏了,她推了推僵住了的梅氏,“瞧太太有多疼你,舍不得你去京里吃苦。”许家虽是望族,放到京里却不算什么,许昭龄也只是租了个四合小院住,带了一个书僮一个长随,日子过得紧巴,可董氏说得舍不得吃苦,实在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话。
  “媳妇不怕吃苦。”不多说这一句话,梅氏不甘心。
  “我这里缺人服侍,你身边若是没有可靠的丫鬟,我身边的……”唐氏还是那句话。
  “明日我就让春娟收拾收拾,上京服侍六爷。”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让唐氏的人进京分宠,不如派她自己的陪嫁丫鬟进京,陪嫁丫鬟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梅氏咽下心里的苦涩。
  许樱冷眼旁观,唐氏看不顺眼庶子媳妇,难道对嫡子媳妇就好了?这老太婆怕是瞧着谁好都不顺眼吧,如此心胸狭窄之人,最后竟得了善终,简直是老天无眼。
  “六婶不跟六叔上京城吗?”许樱兴奋地说道,“那我是不是能找弟弟玩了?”
  “你有你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找六叔家的弟弟玩?”许桔忍不住说道。
  “我弟弟不好玩,元铮弟弟才好玩,他都会爬了!”
  “净说孩子话,弟弟哪里是
  玩的。”唐氏说道,许樱这丫头鬼灵精,又在打什么主意?她是怎么知道元铮会爬的?难不成梅氏私下跟杨氏那个贱人有往来?
  三翻六坐七滚八爬……元铮只要没什么毛病,自然是该会爬了,唐氏多疑,她只需要给她一个怀疑的理由就行了,“六婶,你为什么不高兴六叔考中庶吉士啊?我外祖说非翰林不入内阁,骂我大舅舅胸无大志呢!我舅母却说党争什么的,说让我大舅舅暂避。”
  “你一个孩子,学舌都学不明白,如今太平盛世,朝堂上一团和气,哪有什么党争。”
  “可是我舅母说,现在朝庭上首辅和次辅两党争得厉害,不光是大臣们站队,连夫人们出去交际都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结交了不该结交的人呢,说我大舅舅脾气直,怕他在京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党争的事许樱并不是从大舅母那里听说的,而是尘埃落定之后知道的,最后赢的人不是首辅也不是次辅,而是本届大考的主考刘尚书,许家的三爷许昭通,恰恰是因为在分部考中考到了礼部,因缘际会得了刘尚书的赏识,这才前程似锦仕途坦荡。
  “越说越不像话,在闺学里你都学了些什么?”唐氏怒道,党争……当年许国定因为卷入党争,被两派的人夹在中间,那段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一家大小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虽搏了个全身而退,却是从此再难入朝堂……
  许樱知道唐氏把自己的话记到了心里,摆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老老实实的坐着再不说话。
  许国定听唐氏在他跟前越说越不像话,眉头越皱越紧,“妇人之见!昭龄不过是个庶吉士,党争有他什么事!”许国定在党争上吃过亏,这些年人虽隐于乡间,可眼睛未离朝堂,他是旁观者清,今上最恨党争,虽因为身体不济不得不容忍两党相争,以求在两党间互相制衡,可如今首辅和次辅之争越来越不像话,圣上不出三、五年必定出手,到时正是许昭龄出馆之时,必定前途似锦!
  “可是……”
  “别再说了!你若想留下老六媳妇就留下,老六媳妇厚道,你身体不好事情又多,照顾不过来,她帮着看顾着老二家的我放心。”许国定横了唐氏一眼,他跟唐氏的帐早晚要算清楚,“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没事不要来外面书房。”
  唐氏几乎要把帕子揉碎了,瞪了一眼伺候许国定的美婢,一甩帕子走了。
  刚走到二门里,就把刘嬷嬷叫到了跟前,“去查查老二媳妇和老六媳妇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结束……许樱的亲生奶奶确实是非常厉害有手段的,食人草级别的人物。


☆、梅氏

  梅氏瞅着自己在临窗大炕上一边流口水一边爬的儿子发呆,她虽是世家大族之女,虽也见过不少后宅的阴司事,母亲为免她吃亏自她懂事起家里的许多事就不背着她,可无耻到婆婆唐氏这样的,实在是少见。
  许家的往事梅氏未嫁进来之前就听母亲讲过,同为后宅女人,母亲对婆婆唐氏的评价不高:“当年你公公宠妾灭妻确实做得太过,可唐氏也过份,几次设计陷害那个通房,手段高妙些也就罢了,偏偏不够高妙让人拿住了把柄,偷鸡不成蚀把米,夫妻夫妻,没有情义哪能成夫妻?当初若不是有许老太太压着,她日子更难过,你公公考中了进士授了官,就带着那通房走了,后来那通房有孕,儿子都生下来了,你公公才写信回家告知父母,可见对她这个发妻多有防备,老太太派人把通房和那孩子接了回来,把她送了去,她也是学乖了,收了大小姐脾性,小意奉承,这才有了四爷,后来的事我知道的少了,左不过是些鸡零狗碎,总之你婆婆这般一辈子不受宠爱的婆婆不好伺候,千年的媳妇熬成婆,总要耍耍威风,你公公在内宅的事上也是个糊涂的,你要好自为之。”梅氏的母亲也是大明府人,与许家有亲,未嫁到胶州之前两家常有来往,梅氏嫁进许家她母亲是不赞成的,因有长辈做主,许昭龄又确实一表人材才学出众,这才肯了。
  再说现在的事吧,许昭业没了,杨氏确实是庶子媳妇守寡,又没有亲生的儿子,婆婆若是记恨当年的事,大可以让杨氏带着孩子别居或者送回娘家,可她偏要让杨氏回来,使出的手段又十足的下作,差点连累了一家女眷。
  这些梅氏都可以装糊涂,可不许她与许昭龄团圆,把她扣在山东又是什么意思?
  盼着许昭龄也是个宠妾灭妻的?
  她正这么想着,丫鬟春娟进了屋,“六奶奶,您要奴婢带上京的东西,奴婢都收拾好了。”春娟穿着青色掐牙马甲,腰系浅粉汗巾子,头上只戴了一朵绒花,她本来就是做为陪嫁丫鬟养在梅氏身边的,眉目自然是清秀的。
  梅氏站起身,理了理春娟因为忙碌有些凌乱的衣裳,抹去她肩头不存在的灰,“春娟,我待你如何?”
  “姑娘待奴婢自是好的。”
  “我有身孕的时候,曾经打算让你去伺候六爷,可你说你志不在此,六爷也没那心思,那事就揭过了,可这次这事揭不过了,我若不派你进京,太太就要派别人进京了……”
  春娟跪了下来,“奴婢的爹烂赌败光了家业,气死了我娘,又要把奴婢卖入勾栏,若非太太和姑娘慈悲把奴婢收了下来,奴婢怕是骨头渣子都没了,
  奴婢粉身碎骨也难报姑娘恩情,姑娘请听奴婢说一句,六爷不是那宠妾灭妻的无良之人,也不是贪花好色的轻狂纨绔,姑娘送奴婢进京伺候六爷,千万别明说是通房,更别给奴婢开脸,姑娘送奴婢过去,只做缓兵之计,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半载,六爷和姑娘定能想出法子夫妻团圆。”
  “你这么不愿意伺候他?咱们主仆长长久久的……”
  “姑娘!”春娟低下了头,“姑娘您别说了,六爷是什么样的人品,他是天上的云,奴婢不过是地上的泥,怎敢有痴想?”
  梅氏被春娟说得珠泪连连,搂着她直叫好丫头,“你这般待我情重,我自是不会负你,你若与六爷有机缘,我们三个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你若与他无缘,我定替你找一个好婆家。”梅氏对春娟的几分酸意全解,心里面唯独恨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婆婆。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心里面怨恨婆婆,又有公公的话,想想二嫂杨氏是个知冷知热的,比面蜜腹剑包藏祸心的董氏不知道强多少倍,心里面就起了与杨氏结交之心。
  这边送走了春娟,转身就离了寄梅院,去了杨氏的小院,进屋没坐多久就是一番的哭诉,“人家远路做官,只听说把长媳长孙留在身边的,她可倒好,非把我留下,平日里想不起看我儿一眼,这会子倒说舍不得了,无非是做了些恶事,怕六爷与她离心离德,非要把我拿在手上才得安心,按说她也是在这上头吃过苦头的,临到了自己当婆婆怎么心这么狠?这个家怎么样嫂子你也知道,若真是积善和乐之家,我怎会如此一心想要离了这儿,可我偏离不了。”
  杨氏只得送上帕子,“六弟妹你要哭尽可以关上门哭,我这里门户不紧,你小心些吧。”
  “我倒乐意这些话现在就传到她耳朵里去,我是明媒正娶的六奶奶,膝下有子,我梅家如今门第虽说不上多高,可也不比许家差,六爷又不在,我看她拿什么拿捏我。”
  杨氏也不劝她了,唐氏这一招使得实在不高明,许家二房,许昭业是庶子,还早丧了,这可以不算,许昭文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要说有出息,日后谁能做指望,只有老六许昭龄,无论是人品还是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梅氏也是知书答礼的,唐氏这当口抬抬手做好人,梅氏念她的好,自有唐氏的好处。
  如今唐氏偏不放人,又逼着媳妇送丫鬟进京,别说梅氏,许昭龄怕是都有想法,他们夫妻情份可不是淡淡的,许昭龄对梅氏可以说是极爱之。
  再加上自己回来前前后后的那些事,在许昭龄心里,唐氏这个生母是什么样的?从孝道
  上孝敬,可从心里往外的孝敬尊重,是不一样的。
  “谁让咱们是做媳妇的呢?只有忍了,这孝道礼数是半点不能差的。”杨氏说道,
  “咱们家里,我就瞧着二嫂你好,可偏有人拿了鱼目当珍珠。”
  “好与不好,你与我自己心里知道就是了。”杨氏说道。
  梅氏说了半天自己的事,想到了杨氏的难处,“那个张姨娘如今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每日里巴巴地想多看孩子一眼,我也是为人母的,知道她的心,左不过多一个人疼哥儿。”
  “她若跟你一心也是个好的,只是……嫂子别怕我多嘴,我瞧着她娘家人不是好相与的。”
  杨氏笑笑没多说话,梅氏这话倒跟许樱在她耳边念叨的差不多,许樱留下得话很明确,栀子可以暂不动,张嬷嬷必要送走。
  杨氏是个心慈面软的,知道许樱说得是正理,可偏张不开嘴,梅氏是个聪明的,见杨氏瞧着在院子里面一边纳鞋底一边往正房张望的婆子一脸为难,心里也就明白了。
  “嫂子对我好,我自然也对嫂子好,你不想做恶人,弟妹我就替你做一回吧。”梅氏说道,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听说嫂嫂这里多了一位姨娘,怎么我来坐了这么久也不见?”
  杨氏心里知道梅氏要找事儿,刚想拦着,百合捏了一下杨氏的肩“六奶奶请稍等会儿,奴婢这就去传张姨娘来拜见。”
  百合早就瞧张嬷嬷和栀子不顺眼了,栀子摆姨奶奶的谱,整日里双目含泪往正房望,听见哥儿哭了两声就跟二奶奶这个嫡母苛待了他似的,张嬷嬷整日“语重心长”的暗示谁是这院子里未来的真正主子不说吧,不主不仆的倒把自己当成老太太看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是这么个升法。
  怎奈姑娘小,说得话二奶奶心里明白是对的,就是狠不下心来,自己是个为奴的,不好说太深,如今来了六奶奶这个杀伐绝断的英雄,要替杨氏解忧,自然忙不迭的出去传令了。
  张嬷嬷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呢,隔着敞开的窗听见六奶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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