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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六以为黄荣是跟他开着玩笑,就将一只腿支撑在地上,笑着说要整我?黄荣说对,就是要整你给咱姐报仇。齐老六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他甚至扬起了脖子。万小胜早就按捺不住了,在黄荣的身后猛地闪出身来,握刀朝齐老六刺去。这下齐老六慌了,他眼见着万小胜手里的那把蒙古刀有着锋利的刃,心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从车子的前座上下来了,一边躲闪着一边劈手抓住了万小胜握刀的手腕。万小胜挣了几次也没有挣开,就朝黄荣喊,妈了巴子的大荣子,你咋还不动手?站在一边的黄荣才醒过神来,抓过那根立在墙角的木棒朝齐老六的头上猛击了一下。
齐老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看着黄荣手里的棒子还举在空中,就语无伦次地说:大荣子你这是干啥?我是你姐夫哎。黄荣说你他妈的不是咱姐夫,你不是挣钱养那个浪女人吗?就是要整你给咱姐报仇呢。齐老六头上就又挨了一棒,齐老六抓着万小胜的手就慢慢地松开了,那把蒙古刀便又重新回到了万小胜的手里。万小胜便跟黄荣说,让我整他一刀,说着话就握紧了刀柄朝齐老六捅去。却被黄荣一把给挡开了。黄荣说别扎了,他已经不行了。万小胜再瞧已经倒在地上的齐老六的头上已经流出血来,就有些害怕地说,大荣子,我们真的把你姐夫整了?黄荣说整了,真的整了。万小胜说他妈的齐老六好像是死了,你瞧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们咋办啊?黄荣说我们跑吧。两个人就朝躺在雨水里的齐老六吐了口吐沫,朝胡同的另一个出口跑起来。
两个人整了齐老六后,躲在黄容三姐家的鸽子楼里喝酒,后来就商量着出去躲一躲。两个人商量好了之后,黄荣还提出来要去整一下齐老六泡上的那个女人。黄荣说他知道那个女人住的地方。万小胜说那女人住哪儿?黄荣说好像是新安区简易楼的附近。万小胜说你说的地方可大了,不好找的。黄荣说那就先暂时便宜她一回,等我们躲过了风头再回来整她,到时候我让你好好过过玩娘们的瘾。万小胜一边喝酒一边说,那女人长得好看吗?黄荣说好看着呢,脸上总是涂厚厚的一层胭粉,活妖精似的。
两个人决定逃出城去躲藏之后,万小胜经过一夜的思考,就在第二天给堂姐拍了电报,说他要去走走亲戚。
堂姐虽说是山里女人,可她却是个很会说话的山里女人,只几句话就把老马的婆娘四婶子说笑了,不光答应了雇请万小胜做康拜因司机,还将工钱定在了每月六百块钱上,而且还管吃管住。堂姐说这是咱弟,是从城里来的,在城里是开电车的,神气着呢。老马的婆娘四婶子打量了一下万小胜,见他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就应下了。四婶子说留下吧,过晌就得跟咱家的拴柱子下地干活了。今秋上不赶巧你四叔那肺病犯了,小药溜了几天还就整治不住了,没法子这不去乡里住了院吗,秋收还真就缺人手。才几天啊就有好几户订了收割水稻的单呢。万小胜知道四婶子说的订的收单是指有收割水稻的农户要事先来预订使用这新型的联合收割机,也就是康拜因。
万小胜跟着堂姐进老马家院子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停在院墙北侧的那个大家伙。那可真叫气派,高高的车身,米黄色的车体,竟有着野战坦克般结实的骨骼。十只硕大的胶皮轱辘很是威风。万小胜没开过这车,但他听黄荣跟他说过,这收稻的家伙好开,就是三个挡加上一个倒退挡,慢性的无极变速手控。看到那大家伙的时候,万小胜心动了一下。他在心里想,人的命运真就说不上,自己原本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原本是开公共电车的,这还没几天的光景就跑到乡下来了,就躲到这大山旮旯里开起联合收割机来。
万小胜听四婶子说下晌就出工,手心就痒起来,摸惯了方向盘的手一看见汽车就是这个样子。
堂姐就转过头跟万小胜说那你就留下吧,姐先回去,有啥事回咱家找我和你姐夫。万小胜说行,就送堂姐出了老马家的院子。
万小胜觉得他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不知道黄荣现在怎么样了,两个人分手后黄荣奔了南边,说是投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有自己顺利吗?万小胜有些后悔了,没工作就没工作呗,偏偏帮黄荣整他姐夫干啥?还把人整死了。自己这算是讲的哪门子哥们义气啊。
难道逃亡的日子从现在就开始了吗?万小胜看着老马家满院子的汽油桶在心里想。
那些汽油桶是墨绿色的,有两个人的腰合抱在一起那么粗,三三两两地立在板障子旁边。万小胜知道那些汽油桶里肯定都装满了新购回来的汽油,是备着麦收用的。那些个油桶此刻正散发出一股子好闻的汽油味。万小胜打小的时候起就喜欢闻这汽油味,他不像姐姐怕这味怕得要命,他记得有一回和姐姐一起跟妈妈坐长途汽车去城郊姥姥家,十几里路下了车姐姐吐了个一塌糊涂,妈妈说姐姐是晕车了,万小胜才知道姐姐是被那车里漏出来的汽油味熏的。他就在心里想自己咋就不晕车呢,反倒觉得那味好闻得很。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汽车的屁股后面跑,说白了就是跟着闻,他想起自己吸溜鼻子闻汽油味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
四婶子跟他说你就在家里等着,一会拴柱子和二菊买干粮回来你们就吃饭,然后去后沟梁干活。
四婶子让他到屋里去坐着等,说炕上有烟笸箩,自己卷根抽吧。
四婶子有五十多岁的年纪,腰略微有些驼,走路的姿势风风火火的。
万小胜没有进屋,他想屋里没人,自己就在院子里等吧。
万小胜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来到那辆康拜因收割机前,用手抓着扶手登上了驾驶台。驾驶楼里很宽敞,能并排坐三个人,后边还有一排窄座,能躺一个人。他坐到驾驶员的坐位上把手放到了黑色的方向盘上。很快他就想起了他开着9路电车走过那一条条平坦的街道的情景,万小胜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万小胜想起黄荣跟他说整齐老六时,两人还做过一番思想斗争。当时万小胜说那可是你亲姐夫啊。黄荣说亲姐夫咋了;咱姐还是他亲老婆呢;那他咋还因为一点小事往死里打她呢;光打不说;他还在外面勾搭上一个野女人。万小胜说齐老六人还是不错的;他每年过春节的时候不都掏钱请咱们下小馆吗;下小馆的时候你总是挑贵菜要。黄荣说我要什么贵菜了?万小胜说要熘肥肠啊。黄荣说熘肥肠;我们就是被齐老六的他妈的熘肥肠给迷惑住了;我看他是有预谋的;要不咋总请咱下小馆呢。万小胜说你姐夫人还是不错;记得那次下小馆还给咱讲荤段子听;笑死人了。黄荣说他讲的最有意思的是蹬老爷车拉歌厅小姐的那段。万小胜就回想起齐老六给他们俩讲的那段荤事;齐老六说有一个蹬三轮车的汉子;在一天半夜时拉了位歌厅小姐;穿了几条街方将那小姐送到她住的地方。可那小姐却不想付车钱。三轮车夫急了;说大姐你咋也得给几块钱啊;我们是靠力气活吃饭的;不容易啊。谁知那小姐听后说大哥你别逗了;你们挣钱多容易啊;飕飕几趟钱就到手了。三轮车夫说;哪那么容易啊;你瞧我们都被人编成一套嗑了;什么穿大街走小巷;卵子皮磨锃亮。那小姐一听笑了笑说;我们呢;不也被编成顺口溜了么;你不容易我他妈容易啊;什么陪喝酒陪上床;两只奶子拽挺长。那小姐说完三轮车夫被逗笑了;说凭咱俩各自这套嗑车费免了。万小胜想起当时齐老六讲完之后把他跟黄荣都逗乐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荤段子齐老六不是在说他自己吗;说不定黄荣说的齐老六泡上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哥厅小姐吧,后来万小胜再问还整不整齐老六;黄荣一咬牙说整。
万小胜坐在康拜因驾驶楼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万小胜是被敲车轮胎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惺松的睡眼;顺着车窗玻璃看到下边站着一个比他年龄小一点的小伙子;正一边拿脚踢车轮胎一边朝他摆着两只手。他猜想那小伙子就是刚才老马家四婶子说的她儿子拴柱。万小胜伸了个懒腰;再揉了揉眼睛;方推开车门踩脚蹬手从车上下来。
那小伙子朝他笑了笑说;你是城里来的康拜因拖拉机手吧?咱姐喊咱吃饭了。说完就扭过头朝堂屋里走。万小胜瞧见他矮墩墩的个头;肩挺宽;走路的姿势有些像要跑似的。就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屋;炕桌前早就挨炕沿坐了一个梳短头发的女人,年龄上也比他大一点;圆脸;两只大眼睛忽闪着正捧着一只蓝花瓷碗吃面。碗里不时冒出的热气将她那张不是很好看的圆脸罩住。
那小伙子拉他在炕桌的另一侧坐下;将一只盛满了汤面的大瓷碗推到万小胜的面前说快吃吧;过会儿咱就得去干活了。梳短发的女人将一大盘肉末炒咸菜往万小胜的跟前推了推;没说话。小伙子则站在地下捧起一碗面呼噜噜的吃起来。万小胜先是闻到了一股葱花经油煎了的香味;就觉得肚子真就有些饿了;他就捧起碗吃起来。
那女人给他添第二碗面时顺便问了他一句话。女人说咋不在城里开电车了呢?万小胜一边吃面一边小声地说,上线的车都被人承包了,拿你们农村的话说就是包产到户。女人说你是下岗了兄弟,没事在哪儿干活都饿不死人。三个人稀里呼噜的吃完晌午饭,就收拾东西上了车。万小胜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高大的康拜因鼓弄走了。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将车开出院子,就觉得额头上渗出了一些汗珠,自己毕竟没有开过这玩意,他在心里想拐弯时注意别把舵打大了就行。女人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抱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那小伙子挨着女人坐在车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都哑了声不说话。
康拜因农用收割机轰轰隆隆地出了胡家堡,顺一条坡势稍缓的山路向北驶去。这是女人指的路,女人说这路是通往后沟梁的,那里今年种了几十垧水稻,正等着收割呢。小伙子补充说他刚从后沟梁村回来,那里有不少人家都雇请了收水稻的人,起早贪黑的干呢。女人接话茬说是为了躲今冬的第一场霜降。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跟万小胜拉开了话匣子。万小胜用脚试了几次油门,发觉这收割机非常容易开,油门到底也不过是三挡的速度,是想跑都跑不起来的,而且前进挡倒退挡都相当简便。他一边驾车一边就知道了他的雇主这姐弟俩的名字,姐姐叫马二菊,弟弟叫马拴柱。万小胜还知道了女人不是跟他们一起去收水稻的,女人是名乡村教师,在后沟梁村小学教书,这次是回家取冬衣后再跟着返回去的。
碎沙石路上已经铺了不少金黄的树叶子,不时地被风旋起来,从康拜因的硕大车轮下扫过去。
万小胜的一颗心也就像那一枚落叶般随风走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连一片落叶都不如,那叶子虽然失去了树干,但还可以自由自在地随风舞蹈来去自由呢,自己却有家不能回了。他有些怪黄荣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吗要整齐老六呢,现如今齐老六死了,而杀人是要偿命的,那些威风凛凛的警察早晚是要来抓他们的。
过两道不是很陡峭的山坡向北再走了十几里黄土路就到了后沟梁村。在村口二菊下了车,回了村南的小学校。万小胜则开了车沿砌了石头墙的村道进了村。将车开到雇主家门前。马拴柱让万小胜使劲按喇叭,直到把雇主老孙叫出来。万小胜和拴柱下了车,跟老孙见了面。老孙是个憨厚的男人,约摸有五十多岁左右的年纪,脸上有一些麻点,说话时先笑一下。万小胜在心里想这个叫老孙的人是个挺和气的人。
老孙很亲切地问拴柱吃过了午饭没有,拴柱说吃过了,然后就指着万小胜给老孙介绍说这是司机万师傅。老孙竟然跟万小胜说了句客套话,说麻烦你了小万师傅。万小胜一边说不麻烦一边在心里想,山里人就是比城里人实在,其实具体实在在哪儿,他却说不清楚。老孙从炕柜里摸出一个报纸包,打开来摊在炕上,是一沓子钱。推给拴柱说这是收稻的租车费,跟你娘讲好了的,一垧一千正好是三垧的钱。马拴柱把钱包好,说我就不数了,没别的事的话就让车下地干活吧。老孙说好让梅子带你们去。
老孙说着话就喊来了梅子,竟是个挺清秀俊气的女人。
老孙说让梅子带你们去吧,先收颖河滩北那块地,估摸着四五天的时间就能收完。
三个人相继爬上车,拴柱开着康拜因又朝村外走,在梅子的指引下,他们穿过几片毛柳滩便来到一条闪着银光的河边,一大片金黄的水稻田就呈现在他们眼前。那条河不是很宽,河水也没有声响,白色的河水映衬着金黄的稻田真就是城里看不到的风景。万小胜坐在高高的驾驶楼里,看到太阳的反光正静静地照在那乌白的河面上,使他心里感觉暖了一下。
梅子说就从河滩边上收吧,这一大片都是孙叔家的呢。
梅子说完就叫拴柱停车。梅子下去后就站在稻田的土埂上眯着眼睛笑着说你们干活吧,晚饭我给你们送到地里来。梅子说完就扭头走了。这片水稻田离村子不是很远,要是走路也就是二十分钟。梅子走路的姿势挺好看。
马拴柱重新发动了油门说,万师傅你是没收过水稻吧,其实挺简单的,我先操作给你看,用不了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熟悉了,说完拴柱就将收割机开进了田里,按下降低挡和操作挡,开始干活了,只见那收割机突突地从稻田里一过,那成片的水稻就纷纷倒下了,那些金黄色的稻杆被车前边的铁嘴吃进去,很快又从旁边吐出来,而吐出来的竟成了粉碎了的稻秸秆。那些颗粒饱满的稻粒则存进了机器后部的粮仓里。
万小胜觉得不光操作简单,还挺神奇,这比手工割稻要先进多少倍啊。他看过那些农民弯着腰用镰刀割水稻或麦子,那才叫辛苦呢。在间歇的时候,万小胜就主动坐到驾驶位上开始收割水稻。起先速度不是很快,渐渐的就掌握了收割的技术和节奏,马拴柱还夸他,说没开过这收割机真就学得不错。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干活,时间就过得挺快。万小胜不时地往身后看一眼,他觉得收割过后的田野是空旷的,没多大会功夫就齐刷刷的空出一大片了。那些去了稻穗的秸秆也被齐齐地码在一边,一排排的在阳光下卧着。万小胜的心豁朗了一些,他暂时忘却了逃亡的恐慌和焦虑,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神情贯注,在这一大片稻田里他成了拼杀疆场的一个勇士。
有一阵功夫,万小胜在心里想,黄荣这时候是在哪儿呢?南下的火车上?还是已经到了他那个远房亲戚家,他有些后悔听了黄荣的话说两个人分开走。现在想起来倒不如两个人在一块了,一起给马拴柱家开收割机,累了就躺在那些松软的稻草上睡一会儿,等天黑歇了脚两个人还能一起喝点酒。
梅子来送饭的时候,太阳还悬得挺高呢。三个人将收割机停在田头一块旷地里,开始吃饭。梅子抱了一堆稻草在地上铺好,又在上面加了一块黄色的雨布,三个人就坐在了一起。马拴柱说梅姐你也没吃吧?梅子说是,咱们仨一块吃。晚饭是梅子做的,一大瓷盆鸡蛋炒葱段,小辣椒炸酱,白面馒头。梅子还带来一暖瓶的白开水。吃饭时万小胜才知道梅子也是老孙家的雇工,是后山小福海村的,一到秋收的时候就来,已经在老孙家连着干了三年了。梅子的活是给雇工们做饭送饭,拾掇屋子。老孙这几年承包了村上的几十亩地种水稻,不光雇请了马拴柱家的收割机还雇了不少人力工,说白了就是手工割稻的人,有十几个人呢,都在山坳里的另一片田里干活呢。梅子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听说万小胜是从城里来的司机就挺看重他,先是拿出一个铝酒壶,说里边盛着粮食烧,你和拴柱喝几口解解乏吧。万小胜说不喝不喝,吃完了饭还得接着干活呢。马拴柱也不喝。两个人就大口的吃馒头,马拴柱直夸梅子干粮蒸得好。吃着饭万小胜就知道了梅子比他大两岁,丈夫前年春上就得病去了,为了养活老娘和六岁的儿子才趁秋上出来做雇工的。
万小胜想梅子不单单是人长得好看,待人也不错,你瞧人家还是山里人呢,咋就给人一股子亲切感呢,就不像秦桂桂,虽说是长在城里却不招人稀罕。
三个人很快就吃完了饭,梅子便收拾了碗筷准备往回走。梅子临走时说你们不回村里住吧?马拴柱说不回,路不好走,来回折腾还不够油钱呢。梅子便说老孙让你们回去一个人取两件棉大衣来,晚上秋风寒着呢。马拴柱说那我跟你回去,顺便买两条烟卷抽,两个人便挎了盛饭的篮子走了。
万小胜伸了个懒腰,又到田埂处掏家伙撒了泡热尿,就回到收割机驾驶楼里。将机器发动着,开始干活了。
太阳渐渐地朝山边上落下去,黄昏很快就来了,黄昏的田野金黄一片,万小胜将车的大灯开着,让车灯那耀眼的光柱照着那些暗黄色的稻子,渐渐地加快了收割的速度。
这天晚上,万小胜跟马拴柱睡在了收割机的驾驶楼里。
收割机的驾驶楼挺宽敞,除驾驶座外,后边还有一排稍窄些的黑皮座,马拴柱抢着睡了那窄的后排座,将宽敞的前排让给了万小胜。两个人临睡前喝了点酒,就着马拴柱在村里的食杂店买回来的花生米和火腿肠,喝完了酒又下车站在被夜色笼罩了的田野上吸了两根烟,才回车上睡下。酒精使万小胜有些兴奋,他几乎想把自己的身世跟马拴柱说了,但还是忍住没说。两个人喝酒的时候万小胜把他的一只防风打火机送给了马拴柱,那是黄荣在跟他商量整齐老六时送给他的。马拴柱没见过这种不怕风吹的打火机,就念叨说不错,万小胜就借着酒劲将打火机硬塞给了马拴柱。马拴柱说万哥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万小胜想跟马拴柱说可不是就喜欢瞎讲究吗,要不能他妈的帮黄荣整了齐老六吗,落得个离家逃亡的下场,这就是讲究的结局呀。两个人在驾驶楼里睡得很香,直到天亮才起来洗脸干活。
梅子送早饭过来时还领了几个雇工来,带来一大捆的麻袋,将昨天收割下来的稻粒装进麻包缝上口,码到了田畔,足有十几包。说是过会来四轮车拉走。
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