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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恐怖记忆
她娘听了大哥的话顿时停了下来；那样恐怖的记忆怎么能忘掉？
她叫左秀秀是左家的小女儿；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大她十来岁，是家中的老幺从小就倍受喜欢。左家也是这村子当中的大户；简直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她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不少人家都上门提亲；其中最有诚意的当属孟秀才；跟她差不多的家庭背景，也算是书香门第，人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待人温和有礼。
可她就是拿人家当哥哥，一点没能动心。
这时候许三丫的爹许大民却横空出世；爬她家的墙，每天都偷偷跟她约定；逛庙会，赏月亮，给她抓鱼，走在路上就算有个水坑都要把她抱起来！她忽然觉得心动了，这样的男人也许一辈子也碰不到一次。
立誓要嫁给他！
可是一向疼她的大哥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叫她滚还说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不只是大哥，所有人都反对她俩，实在是太不登对了，那男人不过是五尺的身高，长相只是平凡，家中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
那时候孟秀才三番两次的来找她，告诫她不要跟那农夫在一起，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可是左秀秀就是鬼迷了心窍，别人越是这么说越是坚定了她要跟许大臣在一起的心。
生怕心上人受了委屈，竟然说什么也要跟她在一起不惜绝食抗议，三天过后哥哥终于同意！
十来箱的嫁妆抬到许家。生怕自己妹妹受了委屈，左秀秀也赌了一口气一定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可是日子却跟她想的不一样，许大民的家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她不仅要伺候公公婆婆还要养活小叔子和小姑子！
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永远都只能在旁边站着添饭，等大伙吃完了才能简单的吃一口，可他们家做的饭都和少，常常他们吃完也就没剩什么东西了，她这一天就只能饿着肚子！若是敢再起炉灶做一点饭菜，婆婆看见就要骂的！
婆婆常常念叨抱孙子什么的，她那会儿想只要能生下儿子那么情况一定会改善很多。第一胎生下了大丫，还在月子里许家人就没少那话讽刺她。一天福都没享着。
生下二丫的前一天还要在家里洗衣服，根本低不下腰！
生三丫的时候大出血。那时候许大民已经跟宗族分家过，他一跟一群人去镇子里喝花酒，是邻居林大姐看不过才找的产婆。产婆也从来没遇见那样的情况，吓的连忙回了家生怕死了人要找她负责，一大一小眼看就要死了，身边却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连声道：作孽啊！
最后找来村子里的；老大夫顺利接生了下来。等许大民回来听闻是让男人给接生的，不分青红皂白立刻给她一耳光！嘴里还碎碎的骂人！
好几次熬不住都想要回家，可是当初那么风风火火的嫁人，现在出了这事儿让人笑话。她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想让人那么笑话！
这些事都咽在肚子里什么也不说！
暗自安慰自己，男人去逛窑子就去吧，只要是个男人谁会不偷腥呢。隔壁家的王二还娶回家一个休了糟糠之妻，比起这样的她幸福多了不是么！至少自家的爷们没休了她。
连续三胎都是女儿就算休妻都有借口。
后来又剩下四丫跟五丫。男人却再也不回来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的活儿有限，一家六口总要吃饭的。
被逼无奈只要跟哥哥借粮，哥哥听完这事儿勃然大怒再也不准她回许家。一呆就是这么多年，许三丫现在已经全不记得了。四丫跟五丫甚至根本连娘的记忆都没有！
而她也一直没回过家。
今儿听哥哥提起来所有的恐怖记忆一下子袭来淹的她无法呼吸！
“娘！”许三丫最先感应到她娘的变化：“你跟我们回家吧，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能赚钱，四丫跟五丫也懂事，二姐嫁了一个很好的人。现在只要你回去就能享清福，我们会好好的孝顺你的！”
舅舅冷笑：“姓许的编谎话的能力果然是一流。跟你那个无耻的爹一样。别说那些傻话了，你娘不会跟你们走的！”
许三丫却恍若未闻，只是看着自己的娘亲：“娘，你觉得呢？”
左秀秀摸着许三丫的头：“三丫我的孩子，你真的长大了，娘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照顾妹妹们！”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娘，你会跟我们回家吗？”
“不了，我在你舅舅这挺好的！”
远处舅妈脸上黑了一片，这女人还很不要脸都已经嫁出去了还让自己娘家养，这几个小兔崽子能把这女人带走才好呢。
可是眼下却跟本没这个打算，她心中顿时不高兴了，勉强撑起一个笑意道：“大丫娘，你也别这么说，好久没回去看过自己的娃了，你难道就不想吗？好歹回去看看，四丫跟五丫现在也长大了，要是还见不着自己的娘只怕也不好。再说你总在这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不是！”这话说的够明显吧。
可是左秀秀就是有充耳不闻的态度。
“大丫以后也别来看我了！我在这挺好的！”说真的她挺知足的，哥哥嫂子从来没苛了她。虽然给她的东西都被嫂子拿走一大部分，但她哪知道呢，从即将饿死的农家来到这已经是天上地下的生活！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好日子。
再让她回去却是怎么也不肯了，平时说几句苛刻的话怎么了。不疼不痒的，只要自己觉得舒服怎么都行！
“娘！”许三丫看着她：“刚刚说的我听到了，这么多年您确实过的不太愉快，但这是你选择的不是吗？就因为你的逃避，大姐很小就要承担家里的重担，受了多少的白眼，挨过骂受过冻，甚至大姐的婚事也耽误了！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怪过你！只要你能回来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舅舅看了许大丫一眼冷笑着开口：“许家的人谁娶去！嫁不出去也是活该！”看来对许家的人怨念已深灾难改掉了。
许三丫顿时就炸了毛，拿着种事情笑话她简直就是捅了许三丫的心窝子：“舅舅我们走，不求您的，这辈子你在的地方我都不会在！娘你不就仗着我们需要你么！告诉你，我们从来都不知道娘是什么！没有也罢了！”
37回家
许三丫说完头也不回；拽着自己的大姐往外面走。娘年轻时候的那段岁月就算没怎么细细描述也能想象；她一个妇道人家是怎样艰难的带着一大家子人生活。可是那是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无论怎么样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一味的逃避只会让所有人痛苦，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在期盼期盼娘能回来；精神上有一种慰藉。
觉得自己不是孤儿也有人疼的。
在许三丫心中那个坚强执着的顶梁柱的大姐，在娘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姑娘。
大姐愣愣的看着事情变化；看着舅舅黑黑的脸色；心中酸楚无比，只怕出了这个门以后再也无法进来了。
左秀秀哭的像个泪人：“呜呜……呜呜……”
大姐听难受，娘的哭声简直就是一刀一刀在剜她心里的肉。
忽然一双小手拉着自己，正是三妹；她的眼睛明亮的像天上的繁星：“大姐，我们走。”
“去哪儿？”她条件反射的开了口。娘在这；她们要去哪儿呢？
连她自己也迷惑了。
许三丫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坚定：“回家。”她一字一句的说着。
大姐点了点头：“我们回家。”她喃喃的，声音小的可怜。
转了身，脚步有些踉跄。娘，再见了！
她拉着三丫的手。往外面走。
路并不远她走的很慢很慢，希望会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叫住她，可是却没有。身后只能听见娘嘤嘤啜泣的声音。那声音让人绝望
大姐苦笑了一声，是啊，那么苦的日子她们自己过就够了，干嘛还非要娘跟她们一起受苦。
出了左家宅一个老仆重重的关了上去，临了嘴里还警告了几句：“今后再也别来了！”
大姐沉默不语。
三丫跟在后面有些自责：“大姐。”
“嗯？”
“跟我说句话吧！”虽然大姐平日里也沉默寡言很少开口的，那是平常家事繁重给压的透不过气来，她本性并不是这样的。
大姐僵硬了一下：“说什么？”
“说说娘！”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头显然非常不合适。
“娘……”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忽然定住了，站在路上一动不动。眼睛顿时睁大。
“怎么了？”
“娘在叫我！”
许三丫不解：“你说什么。”
“娘在叫我。”大姐说的越发笃定。
“大丫，三丫！”远远的有人喊着。她们并未走多远，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看见那扇黑色的大铁门顿时打开了，娘从里面跑了出来。
由远及近。
终于跑到她们的面前，她常年在屋子里呆着虽然跑那么几步，但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大丫……三……三丫……我跟……你们回去！”
她眼睛里透着些坚定。
大姐当时愣在原地，许三丫最先回神立刻扑进娘的怀里：“太好了。姐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娘家里现在可好了，两个妹妹都比别人家的懂事呢。”
“娘我跟大姐现在做豆腐，可赚钱了。以后你在家就吃香的喝辣的。”
“娘，我会做好多好吃的，到时候回去给你做。”许三丫喋喋不休，娘在旁边笑的合不拢嘴。
大姐嘴角也弯起一个好看的笑意：“三丫好能吹。”
“是真的！”许三丫立刻回嘴。
左秀秀摸了摸三女儿的头发，满脸都是慈爱：“好，娘信你。”
“看看。”许三丫得意的看着大姐。
大姐笑着：“你这个小机灵鬼。”
……
左家宅子里，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刚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妹妹居然又被许家的人给勾走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不许。
没想到人近中年的左秀秀竟然以死相逼。跟二十几年前如出一辙。
“那么个家你回去做什么？”他怒吼，在他看来那简直就是个魔窟。
“我女儿还在家。”她眼泪簌簌掉落。刚刚许三丫那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娘，心如刀割。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一个人走了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一群孩子。大丫的亲事也被她耽误了。四丫五丫的成长过程中她也没参与过。这样的娘当的好失败。不能这样下去了，她要回去，要跟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在哥哥家虽然衣食无忧，但却没一日是快乐的，每天都在想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她们吃不吃得饱，不知道她们穿不穿的暖。不知她们是不是也在想着娘……
“不准去。”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
“你若是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
兄妹两个人对峙了一刻钟，哥哥终于败下阵来：“罢了，我也管不了你。走吧……”
眼睁睁的见妹妹走远，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她命中注定欠他们许家的。
回家这一路，许三丫一直喋喋不休的说话。大姐一句话都没说，但嘴角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能一直这样下去，真是太好了。
刚到家就看两个妹妹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四丫长得一脸机灵讨喜，五丫老实腼腆但却有一种憨憨的可爱。
“大姐三姐你们回来了。”四丫一早就没看见两个姐姐，心里顿时担心的不得了。虽然大伙儿都知道那设计陷害大姐的人已经被村长给整治了，但还是很忧虑。
“嗯。”许三丫笑眯眯的说：“四丫，五丫给你们介绍个人。这个是娘。”
四丫跟五丫这才看到三姐身后居然又一个女人。听了三姐的话，两个孩子都显得手足无措
这个人就是娘吗？
四丫跟五丫都愣在当场谁也没说话。互相看了看有些局促。
左秀秀很激动，走过去一把抱住两个女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有娘在身边照顾。
泪水顿时流了下来：“四丫，五丫。”她叫着两个女儿的名字。
“娘。”五丫立刻扑到娘的怀里，她年纪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原来自己也有娘，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野孩子。
五丫这一声娘，让左秀秀的哭的更凶了。
可是四丫却一声没吱。看着娘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此刻她有些茫然。
38永远
许四丫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也不喊人也不胆怯就是直勾勾的看着左秀秀；眼里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大姐有点急切连忙叫她：“四丫，快喊娘。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找到娘吗？”
四丫看着她娘安静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你才不是我娘呢！”
左秀秀顿时一愣：“啊……”
许五丫窝在娘的怀里；想一个可爱的小兽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娘亲，怎么也不肯抬头。
许三丫有些微微发愣。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大姐连声的催促：“四丫；这就是娘；她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快叫娘，你要是不叫娘她多伤心。”
许四丫一听这话，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就不是我娘。”扯着嗓门喊，声音大的出奇。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许三丫连忙追出去。
从来没见过四丫因为什么事情这么激动。
大姐万万没想到向来把娘这个字挂在嘴边的四丫真正见到自己娘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左秀秀心如刀割；眼泪根本抑制不住的往外流，嘴里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搂着怀里我五丫搂的更紧了。
大姐忙道：“娘你别放在心上，四丫这孩子从小心事就比一般孩子重，我们在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向来没大没小的……”
左秀秀摆了摆手：“我当年走的时候她就像小猫那么大，如今都变成大姑娘了。她就这么跑出去会不会有事？”
“三妹刚刚追了出去。”说这话时大姐往外面看了一眼，早就不见两个妹妹的影子了，这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鬼机灵，两个人要是在一起那一定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么想着也就放了心。
许三丫追着她跑了好久，别看她比四丫的年纪大，但论起体力来却远远不是她的对手，她紧赶慢赶跑的满头大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还是被四丫给甩在后面，四丫往山上跑，灵活的像树上的小猴子。
许三丫可倒了霉了，她跟在后面一直跑，怎么也跑出一千五百米了。这要是在运动会上那怎么也能拿一名次。但在许四丫身后，她必须用尽全力才不能被她落下。
这山上树也多，动物也多，危险更多。这四丫要是太入深山，那她去哪里找。许三丫跑的胸腔像是攒了一把火随时就要炸开来。
可是不能歇，要继续往上跑。
刚刚从娘一进屋的时候就觉出许四丫的情绪不一样，但却没料想她有如此大的反应，一家人团聚这不是所有人都期望的么？
只是几个转瞬之间，许三丫的脑海中就过了好几个画面。腿也一直在跑，这可比走几公里山路累多了。
“四丫等等我……”她说话都上喘，一说话觉得这胸腔里震的生疼。
许四丫一直在跑，眼睛里全是这一片绿油油的树林，旁的什么也听不见。她浑身充满了一股力量，一种她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力量，她没处宣泄，只有跑，快跑。一直跑！好像在消耗体力的同时也能消耗这过剩的精力。
她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听见背后三姐的声音传来。这才停了下来。回头一看，三姐正在艰难的往上跑，跑那几步直晃悠。
四丫看了直皱眉，三姐是家中身体最差的孩子了，平时走远都不肯，现在跑着几步真是难得。
“等……等我……”许三丫见四丫停了下来心中一喜，这姑奶奶终于不跑了。可算累死她了。
“三姐，你跟过来做什么？”许四丫真是一个运动级的健将，跑了这么远的山路面不改色的。连喘都不喘，这让许三丫有些怀疑刚刚她们俩是走的同一个路程吗？一定是自己绕远来的吧。
许三丫放慢了速度，缓缓的跑了上来，第一反应拉住了许四丫的手生怕她再跑了，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许四丫也拖到了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
像是濒死的鱼儿，好像随时窒息。胸腔里那团火烧的更猛烈了，氧气不断的从嘴里进来那种畅快并着胸痛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
过了一小会儿，许三丫这口气儿终于喘匀乎了。才道：“刚刚到底怎么了，娘回来你不高兴吗？”
许四丫小脸顿时变得冷漠：“她既然走了，为什么回来。”言辞中还带着一丝怨恨和控诉。
“好了，别生气了，娘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多好。”许三丫像是哄小孩的语气。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直接否定：“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她不是嫌弃我们五个姐妹吗？她不是过不了咱们这样的穷日子吗？那就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没有这个娘，我的娘死了！”她忽然大声的喊着。像是要把她这十年来的怨气发光。
她才不要认这个娘呢，凭什么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把这个家当成什么，这样的不负责任，她根本不是娘。
忽然面前递过来一个手帕，许三丫一张脸放大凑过来：“喏，你哭了。”
四丫抹了一下脸顿时湿润润的，她才没哭呢。可是这手上的眼泪却越抹越多。
许三丫凑的更近了些，一直拍着她的后背，也不说话就那么拍着！四丫立刻想起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双温柔的手拍着自己，哄自己睡觉，那双手是娘吗？
许三丫见她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