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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这才隐约发现事情不妙。从一件小事弹劾,然后奏本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牵扯出一个让人无法回避的大事件,而之前弹劾燕国公的官员,会一起扑向这个大案子,掀起风浪,然后浑水摸鱼。现在已经显露出这个苗头来了,比如今日上的奏折已经开始讲燕国公贪污受贿。
张首辅敏锐的感觉到事情绝不会是燕国公个人行为不端,这些官员伸张正义。他将奏折一查,便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弹劾燕国公的官员,年纪都不大。分散在各个部门,却不约而同弹劾一个老侯爵,没有猫腻才奇怪。而且这些奏疏的特点,不像以前的,事实占小部分,大部分则是引用圣人之言攻击被弹劾者的道德问题。这批奏疏大部头陈述事实,甚至精确到几月几日,仿佛亲眼所见,说完也不下结论,留给皇帝圣裁。
拉帮结派不稀奇,哪个内阁成员都有自己的亲信门生和党羽。但今次弹劾燕国公的官员都是一伙的,那么他们的领袖也该年纪轻轻,这不是个好兆头,年轻京官抱负更多,最不安分。
更令他吃惊的是,第一个上奏的竟然是曾经老师的外孙秦敏湛。他记得他的奏折议论的都是国家大事,突然转了性子,说起了燕国公朝服不规矩的小事,着实可疑。如果党魁真是秦敏湛,那可真叫窝里反了。
张首辅建议皇上让燕国公在家休养半年,整顿家规,以避免事情闹大。而他自己得把这批新党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他们成气候。
☆、58更新来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没有秦家人和她作对,日子过的甚是舒心。西南爆发如期大乱,也没有闹大,在冬天就被镇压了下去。敏湛虽然早就在奏折提到了这件事,可是皇帝绝对不可能称赞一个小小的翰林的先知先觉,来坐实他不听臣僚纳言的愚昧。张首辅却对这件事上了心,单独召见了秦敏湛,狠狠的夸奖了他一番。
敏湛对首辅的垂青,至若枉然,在外人看来艳羡的首辅眷顾,他回家和妻子一个字都没提。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到了第二年三月,明妆清算去年一年的开销后,发现自己的财力没办法再支撑汇祥居入不敷出的现状了。她不禁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难道重生之前在京城听到的传闻都是假的吗?那个人的遭遇难道改变了,在西南没有发生恐怖的事情致使他……
熬不下去了,还是走其他的门路罢。正好这天卓小安来上门送账,明妆做了清盘出兑的决定后,和卓小安一起去了汇祥居,准备给周大厨一笔费用打发他回老家。
还没进门,不经意的瞄了眼店内唯一的客人差点吓的摔倒。她赶紧把卓小安拽到一旁,指着用餐的年轻男子,问卓小安:“他,他以前来过吗?”
“咱这就剩他一个客人了。隔三差五来一趟,点完菜,一声不响的吃完,留下银子就走。”卓小安仔细看那个人,年岁不大,却气质沉静,只是那双眼眸极是冷漠,不是个想让人接近的人。
明妆激动的搅着手帕,道:“就为他,这店还得继续开下去!”
卓小安马上懂了,此人绝不简单,是小姐想要认识的人。只是这官员和权贵甚多,这个男人不知是什么来头。明妆正要和卓小安交代以后的事情,这时就见周大厨从后院走来,端了个汤碗,放到那人桌上。
那人看了眼汤,漠然道:“我没要这个。”
“呵呵,我知道。明天这店就不开了,您是难得在这京城赏脸给我大周的客人,这碗汤就算我免费送您的。”
明妆瞪卓小安:“你跟他说的?明天就不干了?”
“您息怒,我去看看。”卓小安赶忙走进店内,来到周大厨面前,对那年轻人赔笑:“客官,您别听他的,明天这店照样开张。”
周大厨喜出望外:“这店还继续开?不用我卷铺盖走人了?”
卓小安使劲点头:“没错,生意挺好的,没有关门这事儿。”
那年轻人挑挑眉,道:“那你们这碗汤还送不送了?”
“送,送。”卓小安毕恭毕敬的将汤碗向年轻人面前推了推:“您尝尝,大周的手艺,好着呢。”
“手艺是不错。”年轻人环视了下四周,问道:“只是为何门庭这般冷落啊。”
卓小安朝周大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到后面去,这里交给他处理,周大厨憨憨的朝年轻人笑了笑,回后院去了。卓小安等周大厨走了,朝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这店只做素菜,不沾荤腥,所以生意清冷。”
“有意思,是信什么教派吗?为什么只做素菜?”
“实不相瞒,……大周心里有个疙瘩,见不了腥肉。”卓小安道:“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直改不过来,因为他和我沾亲带故,于是我借了点银子,寻思着京城这么大,没准开个素菜店也能赚钱……可您看见了……”他用手扫了下眼前。
年轻人眸子一沉,须臾道:“你们这店有几个人?”
卓小安从没想到会进行到这一步,一时拿不准主意:“三个人。”
“这样罢。如果你们当真开不下去了,就来找我。厨子和小二可以留在我家做工,至于你,如果不想留在我家,我可以替你另外找个活计。”
卓小安马上试探的问道:“还没问您尊姓大名……不知可以给我找什么活计。”
“我姓卢,时任锦衣卫同知。”
卓小安倒吸一口冷气,马上抱拳作揖:“原来是卢同知卢大人!”
“不必多礼了。”卢同知平静的说道:“天津卫那边的卫所缺人,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给你写个条子……”
话没说完,就听周大厨从厨房走出来,道:“卓掌柜,夫人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这样!到了京城有好去处,就把东家扔了!刚才你不还说这店能开下去的吗!”
明妆见这阵驾,立即带着绿衣抬步迈进店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问:“当着客人的面,这是吵什么呢。”
卢同知回眸见对方是个秀气的女子,不禁心想,如果她是老板娘的话,身上却没有铜臭气。
卓小安亦配合的装作从来没见过明妆一般,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妆故作惊讶的向年轻人道:“原来是卢大人,失敬失敬。”
卓小安怕卢同知看轻明妆,马上介绍道:“我们家老爷是翰林院秦大人,这位便是秦夫人。”
原来她的丈夫是翰林院的编修,难怪她看着不像是商人妇。卢同知微微颔首:“是秦编修的夫人啊。难怪这里和别处不一样。”他不是废话多的人,直接切入正题:“秦夫人来的正好,我有意想留周大厨和卓掌柜在我府中做事,不知您可不可以放行。”
明妆原本的计划并不包括把卓小安也送出去,便道:“卓掌柜怕是不行,家里有些是真离不开他。”
“怎么,秦翰林还有别的生意需要打点吗?”卢同知随口问。
明妆却不敢怠慢,这人的工作就是打探消息,别拍马屁拍不成还惹一身麻烦,于是笑道:“这一处生意就赔了不少,哪还敢开别的店铺。卓小安办事利索,我当然想留他在身边做事。只是如果能承蒙您的厚爱,给他寻个正经的营生做,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我也替他高兴。他和我来京前,我父亲还叮嘱我要给他寻个好营生来着。没想到今个就成了。”然后对卓小安道:“还不快谢谢卢大人!”
卓小安心想自己的主人不会害自己,便朝卢同知作揖回道:“谢大人抬爱。”
“别这么说。天津卫那边最近真的缺人,我见卓掌柜是个合适的人选,推荐人才,没什么可谢的。”卢同知又瞄了眼表情颇为委屈的周大厨道:“不知夫人能不能让他在我府中做事?”
“大人误会了,周大厨并非我的家仆,来去自由,我无权干涉。”她朝周大厨笑道:“能去同知府上做事,是你的福气啊,还不快点答应了。”
周大厨看了看明妆,又看看卓小安拿不准主意,这时卓小安用手从背后过去拧了周大厨一下,周大厨心领神会,立即朝卢同知恭敬的笑道:“谢大人赏识,我三生有幸能伺候大人。”
卢同知从袖中摸出碎银子掷到桌上,道:“那就这样,我明天派人来接他们。”说罢,不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人。
周大厨小心翼翼的问明妆:“他,很大的官吗?”
虽然四品官不大,但锦衣卫却是要命的地方。平时除了打探消息外,最常做的便是听从皇帝的命令把大臣拖出去打板子。重生前敏湛那次廷杖,她不是没动过行贿的念想,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她才发现一个没门路的妇人要送礼给一个高官是何等的困难。
起码这一次,送礼的话,有点门路了。
晚饭时,敏湛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明妆自己没吃出这才有什么问题:“身体不舒服吗?”
“没。”
“那为什么不吃饭?还是回来之前,在哪里吃过了吗?”
“不是。”敏湛啧了啧嘴巴:“今天听人说西南之乱的事情,听的恶心。”
“说说。”明妆放下筷子,笑眯眯的问。
“你还是别听了,听了晚饭咱们两人都不用吃了。”敏湛本来不想讲,但是招架不住妻子的一再相问,只得如实说了:“冬天的时候,官兵围困城池,城内弹尽粮绝,最后竟然开始吃人了……开始是陌生人,最后连自己的亲人……”稍微想想,就觉得食不甘味。
敏湛皱着眉头,仿佛亲身经历的一般对明妆道:“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据说围困城池内,城内有一个锦衣卫的官员正好带着妻子回家省亲路过那里,赶上动乱,被困住走不了。他隐藏了身份,所以乱兵不知道他是官吏,没有被杀,但是他得和其他人一样争抢食物果腹……可是城池被攻陷后,大家发现她的妻子不见了!”他吹了口气:“死不见人,活不见尸!”
“所以……”
“所以有人弹劾他说,他把自己的妻子吃了。”敏湛道:“虽然他自己辩解她妻子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病死了,他担心妻子的尸体受辱将人埋了。”
“凭他的身手,还用吃自己的亲人,随便找几个人杀来吃就是了。”
“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她妻子吃的所谓不干净的食物就是……所以他肯定也吃了。不管从哪方面讲他都……”敏湛越想越恶心,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了。
明妆撇撇嘴:“弹劾他的人在京城中丰衣足食却阴暗的猜想他,也很过分。对了,说起锦衣卫我想起一件事,就是咱们开在久长街的铺子经营不下了,正好有个锦衣卫的同知想让没事干的周大厨和卓小安去他家里做活。我看着挺好,就答应了。”
敏湛屏气问道:“同知?姓卢,卢鹰飞?”
“是姓卢,却不知叫什么。”明妆道:“不过据说原来是在天津卫做事的。”
“是他!是他!”敏湛激动的摇头:“绝对不行,不能叫卓小安去送死。”虽然他不喜欢卓小安可也没打算把他送去被人吃掉。
“是谁啊?”她明知故问。
“卢鹰飞就是那个省亲的锦衣卫!他原本在天津卫做事,因为西南之乱时,他后来在城内向外面的官军传递了消息,攻陷了城池,立了大功才被调任到了京城。”
她都知道,所以她在那条街上卢鹰飞的新宅附近开店,吸引从西南之乱后不再沾荤腥的卢鹰飞上门。
“可我已经同意周大厨去他府上做事了。还有,卓小安据说是去天津卫的卫所做事,不是留在他家,你不用担心。”
敏湛不满:“他去做鹰犬爪牙,你也答应?”
“人往高处走,他有今日,不知道卓叔该有多高兴呢!怎么,敏湛,你不高兴啊?”
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决定了,他讪讪的道:“反正这个行当正适合他,只是希望他少做些恶!”
明妆重新拿起筷子夹菜,随口问:“最近张首辅没再找你吗?”
“没……他老人家那么忙,怎么会有空见我呢。”
遮遮掩掩的非常奇怪,明妆道:“我怎么觉总得你哪里不对劲呢?”
“……算了,和你说了罢,今天我与首辅大人闹的不欢而散。他又提把他女儿嫁给我做妾的事儿了!我嫌烦,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估计惹恼他了!”
明妆菜没放在嘴巴里,惊讶的抬头:“他嫁女儿给你做妾?又提?”
“去年他母亲做寿,提过一次,我没答应,没想到今日又旧事重提了。”敏湛道:“那个女儿乃是庶出,今年十六岁。”
不管是庶出还是嫡出,那是首辅的女儿啊,多少人巴望着娶来做嫡妻呢。首辅竟然想给敏湛做妾,看来是真心实意拉拢他了,如果他娶了他的女儿做妾,那么首辅勉强可以算是敏湛的丈人。
成了一家人,首辅肯定不会取敏湛性命。
可是,如果让他娶妾的话,她宁愿他被打死算了。
☆、59更新来了
“你不想娶?”明妆心里疙疙瘩瘩的的不舒服。
“怎么可能?”在他看来,这件事无关乎男女之情,而应该上升到政治高度。那个庶出的女儿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个拉拢他的物件。满朝都知道他和首辅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如果他收了他的庶出女儿做妾,矛盾的焦点会转移到他身上,弹劾他的奏折就得摞成摞。
明妆见丈夫并未动心,心里快慰了许多,但仍不住问:“不怕得罪首辅大人?”
“得罪就得罪,大不了就当我没考过进士!”
明妆从没见过他这样,想不通如何首辅大人就能让他厌恶成这个样子。但是以现在的状况看来,他彻底激怒张首辅只是时日问题,她默默的扒饭,心想恐怕未来真的只能靠使银子了。
敏湛本来就没胃口加之提及首辅要他纳妾一事,连看菜肴的念头都没了:“我去书房了,你慢慢吃吧。”
她唔了一声,随他去了。在泞城的时候,他白天温书,晚上还能抽出空来陪她。到了京城后,事情起了变化,他白天在翰林院抄抄写写必然不在家,傍晚偶尔有应酬,晚上则在书房写折子。
加上不像在泞城,有家中琐事可以商议,她又不懂朝政,当真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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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小安去了天津卫之后曾让人捎信过来报平安。明妆这才知道,卓小安并非锦衣卫正式成员,只是下属的探子之一,又穷又危险,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总归比做伙计有前途。明妆让他好好干,她会捎信给家里让哥哥照顾他的父亲。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敏湛继续在翰林院熬日子,准备等时间到了,在六部任职改变境遇。
这年年底的时候,隔壁胡尔克妻子孙氏找明妆借了一百两银子过年,原来是在朝中乱发言被皇帝扣了三个月月俸。言官没有其他的收入,一被罚俸全家老小就得发疯。年底京官乱象频现,只要有外地的官员进京,京官们便恨不得查人家祖宗三代看是不是和祖籍在一个地方,好攀攀老乡借以得点孝敬。敏湛不喜这套,于是一年收入只有微不足道的俸禄。
翰林们其实是有发财机会的,只是这个机会的希望太过渺茫,很多人不敢希冀。
那就是到了乡试年,成为地方的乡试主考或者副主考,除了朝廷发给的路费补助银两外,还能在地方获得当地官吏学政赠予的银两,只要去的地方不是极穷的省份,每个主考都能捞上几千两银子,一夜翻身致富。可是主考不仅要学问过硬,人品资历都得能拿得住手。
而敏湛,先不谈学问和人品,光资历这一条,他就得往后排。
可偏偏他就上了。得之这个消息的时候,翰林院的萧检讨正拉着他讲刚进来的杜修撰的笑话:“嘿嘿,你知道吗?据说咱们修撰大人,为了能获得这次机会,每天都在家服补药呢,就怕到时候病了去不成。你说,用的着吗?这种好事哪能轮到咱们这一年的翰林!我瞧着啊,怎么也得再熬个七八年,那还是好的。修撰大人这药吃的有点早,你说是不是?”
敏湛以余光看到杜修撰朝他俩这边走来了,赶紧对萧检讨道:“嘘嘘,人来了。”
杜修撰气冲冲的走到敏湛桌前,从衣袖中甩出一个很大的黄纸包,往桌上一撂。
敏湛摸不着头脑,拨了拨黄纸皮:“这是什么?”
“恭喜秦编修了!成为陕西乡试副主考之一!这补药,杜某用不着了,特赠予秦编修!”说完这个叫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他挥一挥飘然而去。让其他人的目光杀死秦敏湛。
敏湛瞬间觉得周围的气氛让人喘息不顺畅,他轻咳了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萧检讨怔了怔,继而道:“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秦兄好好补身子准备上路吧。回来给我这个穷兄弟带些特产就行了。”
误不误会已经不重要了,让其他人觉得极度不平衡就是死罪。
自从这小消息不胫而走,秦敏湛就没消停过,酸溜溜揶揄的话就不消说了,以前所结交朋友的反目才真正让他痛苦,弹劾他的折子铺天盖地。和敏湛的痛苦相反,明妆却很相当的开心,先不讲作为副主考沾沾主考的油性就有上千两收入能够补贴家用。最关键的是张首辅并没有记恨敏湛,而是再次向他示好,这不愧为不是个喜人的兆头。
敏湛几次表示自己不堪重任,但礼部�